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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头现在也不拿李牧当小孩看，听完李牧的话，陈老头略微沉吟，半遮半掩的说出一番令李牧颇感意外的话：“小王爷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咱们幼童出洋肄业局里，这其中有些隐情，我也不便说与你知道，小王爷纵然是骄纵了些，终究也还是皇亲国戚，你这般丝毫不留情面，可曾想过你的将来？你是个很聪明的人，若是勤学苦读，将来或可为国之栋梁，但若是因为一时不慎，坏了自己的前程，何其不智啊——”
恐怕想破了陈老头的脑袋，也想不出李牧现在就打着脱离幼童出洋肄业局的主意。
这也怪不得陈老头，陈老头虽然是清帝国的翰林，当朝三品大员，终究也是有陈老头的阶级局限性，就和陈老头脑袋后的辫子一样，“忠君”思想根深蒂固，思考问题无论如何也跳不出这个范畴。
小胖子身为一位“郡王”，如何能出现在留***童的队伍里，一直是李牧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按说就和李牧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中一样，小胖子身份尊贵，也不该出现在这里，想来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不过陈老头摆明了不说，李牧也不好多问，既然陈老头说到了前程，李牧就顺着陈老头的意思往下说：“您是知道的，我出现在幼童出洋肄业局里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至于您说的前程，我也不敢奢望，留学一途，前后纵贯十余年，世事难料、前途未卜，或许高官得坐骏马得骑，或许偶感风寒便撒手人寰，所以现在谈前程，实在是为时过早，那小胖子欺人太甚，我又是个受不得约束的性子，现在得罪了小胖子，等于就得罪了醇王府，就算是您不说，我也知道这以后我要是回到大清国将会面临何种局面，所以咱还是早做打算吧。”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听李牧说的决绝，陈老头终于是变了脸色。
071 结梁子（）
什么意思？
李牧的意思很简单，反正咱们以后也说不到一块去，所以还是早点掰扯清楚各安天命的好。
至于陈老头会不会因此受到来自清帝国的诘难，这不是李牧要考虑的问题，李牧本来就不是自愿上的船，闹到今天这个地步，陈老头要负主要责任。
“李牧啊，你身为清国子民，世代饱受皇恩，现在又有了滔天般的机遇，自当勤学苦读以报效皇恩，切不可妄自菲薄玩物丧志，须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陈老头开启吹风机模式，对李牧开始滔滔不绝。
李牧没有接陈老头的话，就这么靠在客厅沙发的靠背上，静静地看着陈老头，目光古井无波。
时代饱受皇恩——
这话又如何说起呢？
如果李牧的血统是纯正汉人的话，那确实是世代饱受皇恩，因为当初满清入关的时候没把李牧的祖先砍了头，这个恩德确实是不小。
一个巴掌拍不响嘛，独角戏时间长了终究也是唱不下去，陈老头苦口婆心费了半天吐沫也见不到半点效果，只能和容闳怏怏而归。
返回斯普林菲尔德的路上，陈老头和容闳坐在马车里相顾无言，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实在是令人措手不及，陈老头和容闳没想到李牧是如此的油盐不进，想起李牧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陈老头和容闳颇感束手无策。
“李牧此子野性难驯不服教化，他日迟早要惹出大祸，大人不可不防，要及早决断才是。”容闳思索再三，还是提出自己的建议。
容闳是第一个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的中国留学生，是中国留学生事业的先驱，二十一世纪被誉为是“中国留学生之父”。和自幼接受传统儒家教育的陈老头不一样，容闳19岁就前往美国留学，大学还没毕业就加入了美国国籍，实际上已经是个标准的美国人，和清帝国没什么关系。
作为幼童出洋肄业局的副监督，如果李牧惹出了什么麻烦，陈老头固然难辞其咎，容闳也逃不得干系。
“话虽如此说，但此地终究是美国领土，并非我大清的天下，李牧现在又有了靠山，难，难，难啊——”陈老头一连说了三个难，看来实在是为难的很。
容闳是提前来的美国，并没有随船，所以有些事情容闳并不知情，陈老头也知道应该及早决断，在船上时，陈老头的幕僚就向陈老头提出过类似意见，只不过李牧的运气着实不错，在船上有麦克相伴，下了船又找到威尔这个靠山，让陈老头找不到机会，这才拖到今天这个断无可断的地步。
“其实说来也简单，咱们幼童出洋肄业局名单上现在只剩下29个人，再少一个也没什么。”容闳面色阴沉，很有些虱子多了不痒的痞性。
就在昨天，被分配到哈特福德市卡林顿太太家的谭耀勋因病医治无效身亡，成为第一批幼童离世的第一人，在幼童出洋肄业局的名单上，谭耀勋的履历只留下“年11岁、广东香山人”等寥寥几字，原本前途光明的人生尚未展开就戛然而止。
这年头的医疗水平不高，人们有个头疼发热的就有可能送命，从大清国到美利坚万里之遥，孩子们身体弱小难免水土不服，出现这种事也正常的很。
“难——”陈老头不同意荣宏的建议，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李牧现在就是个大麻烦，因为小胖子的存在，陈老头几乎没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大人，现在讣告还没有报上去，尚有可操作的余地，观李牧此子，行事老练、下手狠辣，如果早做决断，不失为万全之策。”容闳也不是拖拖拉拉的性格，否则当年也不会断然加入美国国籍，现在既然发现了李牧这个隐患，那还是尽早处理得好。
“可醇王府那边如何交代？”陈老头无可奈何只能直说，容闳虽然接受过西式教育，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大清官场的熏陶，在做事周全上还是欠火候。
就目前来说，醇王府还没有对威尔逮捕小胖子这件事作出回应，陈老头想把李牧哄到临时下榻的凯尔特人确实是不坏好意，就是为了应付醇王府的诘难，但李牧不上钩，这就让陈老头束手无策。
“醇王府那边咱们就实话实说，要是醇王府怪罪下来，咱们把李牧的住处报上去，任由醇王府处置，到时候他们打生打死和咱们也没有关系，至于李牧此子，他在威尔家里居住，那威尔又是个武人身份，我们不妨推说李牧受奸人蛊惑，滞留在外坚持不归，你我再上一封请罪的文书，如此以退为进，当可转圜一二。”容闳是美国人嘛，顾忌没有陈老头那么多，就算是在李牧这件事上出了岔子，最多也就是革职，到不了砍头那个份上，甚至有可能只是罚俸，因为清政府找不到荣宏的替代人选。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李牧现在的情况是越拖越不利，早早坦白或许还能争取点同情分，派出留学生对于清政府来说是破天荒第一遭，从皇帝到经手人都是弄着石头过河，有些失误也是在所难免。
至于醇王府那边，这就顾不上了，醇亲王虽然是位高权重，毕竟还不是皇帝，严格说来管不着陈老头和容闳，小胖子也是咎由自取，好端端的非要去招惹李牧干嘛？从船上就开始吃亏难道到现在还没吃够？
受虐狂吗？
“罢了，罢了，唯今之计，也只好如此，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陈老头连连感叹，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
等返回斯普林菲尔德之后，陈老头捉笔写奏折，容闳则是去找小胖子，试图和小胖子沟通，让小胖子息事宁人。
小胖子是郡王爷嘛，安排寄居家庭时肯定是要有所照顾的，所以小胖子的寄宿家庭就在斯普林菲尔德市内，男主人是市政府的一位议员，女主人则是名门之后，倒是也对得起小胖子的身份。
为了安置下小胖子的那几十名仆人，老郑在小胖子住处附近租了一个大院子，作为仆人们的住所，容闳去找小胖子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老郑，一问才知道，就在小胖子被李牧羞辱的当天晚上，老郑在自己的房间内悬梁自尽。
这个梁子真是结大了。
072 猎人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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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辱臣死这句话在二十一世纪就是个笑话，可能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嘲笑封建社会的愚忠思想，只有生活在这个时代，才能体会到这个词的威力。
老郑虽然是管家，但还是没脱离奴仆的范畴，最多只是个“高级奴仆”，掌握生命的主动权并不在自己手上，而是在老郑的主子也就是小胖子手上，当小胖子受辱的时候，如果小胖子这口气没出来，那就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
了解到这个事实后，容闳直接放弃了和小胖子沟通，李牧和小胖子现在仇已经结大了，不是一句两句话能摆平的，容闳自付没这个能力。
李牧还不知道老郑已经因为这事撒手人寰，返回斯普林菲尔德的第二天，李牧跟着威尔正式开始上班。
报纸热炒李牧接受赏金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如果有人想做点什么，现在也到了开始实施的时候，威尔也开始布网，等着人往里跳。
虽然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但威尔这个地头蛇还是有办法，正式上班第一天，威尔就带着李牧前往斯普林菲尔德旅馆协会，去拜访会长罗文休斯敦。
罗文休斯敦是个年纪约五十岁左右的白人胖子，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发型给人印象深刻，因为这家伙是个光头。罗文休斯顿居住的地方是斯普林菲尔德近郊的一个庄园，庄园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科德角蔓越桔，也就是红莓，这是斯普林菲尔德的特产，产量占据全美的百分之七十。
罗文休斯顿在庄园大门口迎接威尔一行人，在罗文休斯顿身后，站着三名牛仔打扮的家伙，他们都随身佩戴有武器，对威尔一行人倒也没有什么敌视，有的就是习惯意义上的警惕，就和蹲在主屋门廊前的一排罗特维尔犬一样。
罗特维尔犬又叫指罗威纳犬，是世界上最具有勇气和力量的犬种之一。这种狗曾经被用于看守牛群，事实证明它们是聪明强壮而且又极易亲近的犬种，罗威纳犬生来具有警卫才能，中世纪时，有钱的商人们为了避免钱财被盗，就把钱袋挂在罗威纳犬脖子上。
“威尔，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怎么，你是来请我去打猎的吗？”罗文喊威尔名字的时候发音有点模糊，听上去有点像“很好”。
“没错，我来邀请你打猎，不过不是去格雷洛克，而是在斯普林菲尔德，猎物也不是麋鹿和野猪，而是某些心怀鬼胎的家伙，怎么样，有兴趣吗？”威尔坐下来的时候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手里，把玩着帽子上的警徽，神态很是悠闲。
“是为了这个小家伙吗？”罗文端着一杯葡萄酒，表情也没有多为难，看向李牧的目光饶有兴致。
李牧没坐下，而是和一个叫布雷斯塔的警员并肩站在威尔身后。
布雷斯塔是威尔最得力的手下，李牧不知道这个布雷斯塔有没有拥有熊的力量和豹的速度，李牧能确定的是这家伙并没有鹰的眼睛和狼的耳朵，这家伙的耳朵和正常人一样，眼睛经常眯成一条缝，就像没睡醒一样，不过这家伙确实很厉害，拔枪的速度和李牧有一拼。
斯普林菲尔德的报纸也在热炒李牧嘛，罗文身为旅馆协会的会长，肯定也是经常看报纸的，所以威尔刚说完，罗文就明白了威尔的意思。
“对，那些银行的家伙可真不让省心，他们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兑现了诺言，现在谁都知道在斯普林菲尔德有一个小家伙拥有五万美元，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让很多人铤而走险。”威尔不隐瞒，威尔还需要通过罗文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无可指责，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那么做。”罗文并没有多意外，起身来到李牧面前，说的话就跟逗小孩差不多：“看来你就是我们的大英雄，真令人难以置信，你真的只有十五岁？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干掉杰西詹姆斯那个家伙的，难道你在面对他的时候没有腿软吗？”
罗文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温和，但李牧却注意到罗文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森寒，很奇怪的一种感觉，李牧好像能感觉到这家伙的敌意，如果这家伙不是个种族主义者，那么就是这家伙和杰西詹姆斯有着某种联系。
“有可能是十五岁，也有可能不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李牧先回答第一个问题，成功赢得罗文的揶揄。
“哦哦哦，看来你还真是个神秘的小家伙。”罗文还是面带笑意。
“只是因为没人能确定——至于杰西詹姆斯，我就是掏出枪，然后对他开枪。”李牧说的轻描淡写，他不想多谈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听上去真简单，如果以后有这样的机会别忘记叫上我，说实话，我也想尝尝一枪五千美元的感觉，那一定爽呆了。”罗文用手指模拟成手枪的形状，对李牧扣动扳机，嘴里还模拟出枪声，很幼稚的一个动作，但让这个光头壮汉做出来还是很有威胁性。
“好了，我要告辞了，如果有什么消息别忘记通知我，让你的人把眼睛睁大点。”威尔起身准备告辞。
作为旅馆协会会长，斯普林菲尔德地区所有的旅馆都能算得上是罗文的眼线，如果有人从外地过来，住进斯普林菲尔德的旅馆，并向侍应生打听李牧的消息，那等于是自投罗网。
“你总是那么着急，我昨天刚打了一只黑熊，难道你不想和我分享熊掌的滋味吗？”罗文挽留。
斯普林菲尔德虽然是全美工业中心，但郊外仍有大片没有开发的荒地，麻省境内也有山地，山高林密的，黑熊什么的不稀罕，这年头也没有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真是猎人的天堂。
“冬天才是猎熊的好时机，那时的熊掌才是最肥美的，现在猎熊就是暴殄天物。”威尔毫不客气的鄙视，向外走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现在是秋天，其实也是收获的季节，大网已经张开，就等着那些猎物主动跳进来。
073 全美步枪协会（）
返回斯普林菲尔德的路上，威尔主动和李牧聊起罗文。
“凯尔特人饭店就是罗文经营的，这家伙在纽约和波士顿也有生意，如果在斯普林菲尔德找一个消息最灵通的家伙，那肯定非他莫属，有了他能省去咱们很多工作，只要那些家伙感冒头，接下来就是咱们出场的时候——”威尔信心十足，看来他和罗文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
“接下来我们做什么，回家等消息吗？”李牧现在还不理解警长的工作内容。
“怎么可能，现在可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我们还有工作要做，接下来我们去找莱恩马修，这也是个黑白通吃的家伙，他的消息将会为我们提供更多的参考。”威尔可不会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既然已经开始布网，威尔就要把网织的更严密点。
莱恩马修是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协会的理事长，步枪协会是个去年刚刚成立的组织，但在斯普林菲尔德地区发展很快，斯普林菲尔德是全美的军火生产中心，这里拥有全美最高的步枪拥有率，基本上每个家庭都会拥有一支或者是几支步枪，换句话说，斯普林菲尔德每个家庭都是步枪协会的成员，至少也是潜在成员。
步枪协会的地址就在春田兵工厂旁边，除了威尔这样的特殊人士，在目前的斯普林菲尔德，每个想要购买步枪的人都要先去步枪协会注册，然后才能拥有购买步枪的资格。
步枪协会的标志是一只抓着两支步枪的白头鹰，两支步枪交叉在一起，背景是橄榄枝和盾型的美国国旗。
美国人就是又要当表子又要立牌坊的代表，步枪明明是用来杀人的武器，却要强行和代表和平的橄榄枝联系在一起，欲盖弥彰的味道很浓郁。
走进挂有步枪协会标志的大门，李牧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大厅里热闹的很，几十个人在排队领取表格，然后在职员的指点下填表，只要填了表，他们就会自动成为步枪协会的会员。
等待领表的人有点多，既有西装革履的绅士，也有把吊带裤腿挽起一截，上身的衬衣歪歪扭扭的农民，脾气好的尚能安静等待，脾气比较坏的等不耐烦就开始骂骂咧咧，仅有的几名工作人员忙着维持秩序、分发表格、还要指点那些不通文墨的家伙填表，嗓子都喊得声嘶力竭。
斯普林菲尔德地区虽然整体教育水平在全美已经是最高，但还是有很多人没有接受过教育，让这些家伙填表可真是要了命，估计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威尔看样子是步枪协会的常客，带着李牧和布雷斯塔轻车熟路的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直接前往二楼。
莱恩马修是个精壮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去掉了军衔标志的旧军装，坐在椅子上腰杆笔直，显示出良好的训练水平，这家伙肯定当过兵，整个人就像是一支步枪。
听威尔说完来意，莱恩马修也没有拒绝，这家伙废话比较少，没有逗弄李牧的意思，目光一直都在威尔身上：“听说前几天你买了十几支步枪，但我却没看到你的申请表格，我可以把这理解为是你在蔑视我的工作吗？”
莱恩马修的表情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说话的时候用手指敲击桌面，充分表达自己的不满。
“得了莱恩，你知道我没那意思，不就是想让我加入步枪协会嘛，好的，好的，给我拿张表格来，我马上加入。”威尔看样子和莱恩很熟悉，大大咧咧的瘫在莱恩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没点警长的样子。
威尔这个枪不离身的家伙居然不是步枪协会的会员？
莱恩马修的工作做的确实不到位。
或者说，步枪协会还没有二十一世纪那么庞大的规模。
在二十一世纪，全美步枪协会也就是nra拥有近400万会员，是美国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民权维护组织。虽然nra是非党派性、非营利性的组织，但是步枪协会积极参加美国政治活动，在美国政治中具有巨大的影响力，被称为是三权分立之外的政治力量第四极。
全美步枪协会的首任理事长也是现任理事长是南北战争时期北方名将安布罗斯埃弗雷特伯恩赛德，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