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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
;人生过成这样,一秒钟前有人告诉她结局如此凄惨,她都不会相信,可是,一秒钟后,就发生了
隔绝一切的浓密灌木丛,高贵俊美的男人,猝不及防的少女,不知始自何时的阴谋,不知何时消失的宫婢内侍,这天然的隐蔽的小方空间里,充斥着满满的绝望和罪恶。
满地破碎的衣料,精美的刺绣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曾经多么光鲜,现在就有多么狼藉,摔碎的玉佩,染血的金簪,骨头捏断的卡擦声是那么混乱不堪
最终,横在一片血泊中,蜷缩凋零的娇弱身体,拼却一死,维护住了自己的清白和尊严,唯有脖颈中深郁青紫的勒痕,以及一双茫然空洞望向天空的倔强双眸,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满腔来不及迸发的愤恨,惊愕,意外,混合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就此烟消云逝。
“啊”
古清安一声尖叫,惊醒了过来,顶着满头密密麻麻的冷汗,以及几乎将她淹没的恐惧和绝望。
心脏在胸腔里鼓噪着,她甚至仿佛听见了血液在躯体里潺潺流淌的声音。
她剧烈地喘着气,贪婪地深呼吸着,那毫无阻隔的呼吸,顺畅得令她想哭这最平常不过的空气,对她而言,仿佛是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宝贝
一切都隐藏在黑暗中,乌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耳边静悄悄的,她不知道身在何处,也许是阎罗殿像她这样无功无过的人,死了后,不下十八层地狱就不错了吧
头上,闪过若隐若现的几点金光,那是绣帐上用浸泡了珍珠米分液的金线绣出的花纹,在失去所有光明后,在她的头顶构成了一副美妙的星辰图。
这是她曾经最得意的作品,自她手诞生的,独一无二的星辰帐。
咦,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死了还能看到星辰帐
难道是他们将星辰帐给自己做了陪葬
“郡主怎么醒了”
绣帐外,忽然响起一道充满关切的清脆声音,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她微微一愣,如果她没听错,这是霁月的声音
可是,霁月不是在她十五岁那年,因为冲撞了白若薇,被白若薇的母亲,安和长公主,借着太后的手,赶出了皇宫吗
她一个被收养的孤女,无父无母无亲眷,说得好听点是太后面前的红人,然而当她出面维护自己的婢女时,又有谁肯听她一句话,谁肯顾虑她的心情,为她保下贴身婢女
“是霁月”
一团昏黄烛光透过绣帐亮了起来,宛若一团朦胧的希望,冉冉亮起,随后绣帐被掀开,撩起挂在两边的金钩上。
霁月转身端起放在矮柜上的烛台,凑近跪在脚踏上,压低声音,关切地道,“今晚是婢子值夜,郡主,可是口渴了,还是做噩梦了”
清安失神地凝视着霁月光滑稚嫩的面庞,着问道,“霁月,你,你还活着”
霁月诧异地瞪大了那双丹凤眼,只觉得背后的汗毛在慢慢竖起,“郡主,婢子当然活着,您,您是梦见什么了”
“是么活着,活着我在做梦还是做了噩梦”清安喃喃地重复,那飘忽的表情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让人毛骨悚然。
“是啊,郡主,您这是怎么了您别怕,我去叫许嬷嬷”
霁月也害怕起来,她意识到郡主这情况明显不对,哪有做噩梦的人像失了魂似的
她站起来就要去找许嬷嬷,清安却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状况不对劲,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把攥住霁月的手臂,一边揉着额头,一边低沉地道,“回来,我没事,我就是,就是一时睡迷糊了,等我清醒就好。”
霁月不敢不听她的话,实际却并不放心,只是眼下她也担心自己离开了,主子身边没个人伺候着,会更害怕,只得又转回来,悄悄地道,“郡主,您别担心,婢子就在塌下,等您睡着了婢子再睡,长荣郡主说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听到“长荣郡主”四个字,清安瘦弱的身子不易觉察地一颤,眼眸中划过一缕恐惧和怒火,她甚至很想双手抱肩缩起来,躲进一个安全的港湾里,再也不要面对那恶毒的女人
但最终,清安还是凭借着极大的毅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身躯,漂浮的眼光清明且稳定起来。
长荣郡主,白若薇,安和公主长女,因为和她身份相近,所以得到允许近她的身,慢慢成为她“最好”的闺蜜,靠着结交她而攀上了太后这颗巨树,自己潇潇洒洒地去做了五皇子妃不说,还反手将她出卖,如果不是她拿说出父母仇人这件事她赴约,早就对她有了防备的自己,怎么会按捺不住上了当,最后那么屈辱地命丧仇人之手
一时间,对长荣郡主的仇恨冲淡了她对眼前环境的戒惧茫然,她开始找回一些清醒的理智。
是的,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死了,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的感官却又与生者无异那她到底是生是死
她对眼前发生的似曾相识,霁月口中“长荣郡主的故事”,是指白若薇白天故意讲的那些血腥故事吧,主要都是战场上的惨烈厮杀,白若薇把战场的残酷和血腥活灵活现地讲了出来,却也把从来没有接触阴暗的她吓得大病一场,白若薇因此被太后禁足,她生病的一个月,甚至一次都没来看她。
白若薇后来向她道歉,说自己不适意的,不知道她这么害怕,还说她被安和公主罚得很厉害,手都打肿了,因此,她不仅信了对方,还很内疚,轻易就原谅了对方。
现在想想,白若薇真的不适意吓她吗为何她现在回想起白若薇时,眼前闪过的竟全部都是那双隐藏着得意和敌意的眼睛
清安抱着脑袋,头痛欲裂,不管白若薇是不适意的,可现在,她的人生仿佛出现了一道岔路口,她曾经走上了一条死胡同,而如今她的面前却摆着另一条路,出现了很多不同的细节,她先是做了一场可怖的噩梦,梦到了自己的悲惨的未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被勒死了,窒息的感觉还萦绕在她身上,挥之不去,她为什么还有知觉,还能看到早逝的贴身丫头,甚至正身处在她住了十八年的寝室内
“郡主,喝口水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霁月端着一小盅温水,稳稳地递到了她面前,“喝了水,好好睡一觉,这半夜走了困对身子无益,别人不心疼郡主,郡主也要多心疼心疼自己才是,可万万要保重身体。”
清安接过来,小小地抿了一口,抬头看了看站在床边难掩一脸忧色的霁月,冰冷的心头添了一丝温暖,随即垂下了眸子。
“我没事了,你也歇着吧。”
连霁月都能察觉到“别人不心疼郡主”,她自己却愚昧无知,也难怪罢了,想不通的,暂时不想就是,总能想通的。
她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清醒到回忆过往时,很多曾经懵懂不明的问题,如今一眼便看得透透彻彻,许多难缠的问题难解的疙瘩,如今更是手到擒来,压根不需要抽丝剥茧那么麻烦地解析,如同一个成人正无聊地看着三岁孩子为了买到一颗糖而耍尽心机那么简单,那么幼稚,为何她前世就完全不懂了呢
枉她还被皇舅舅赞一声聪慧可人,难道是把仅有的脑子都用到了讨好人上面了么
第二章 冲突()
;第二天,天光晴好。
过去的一夜,那森寒的阴影就好像一团在阳光下融化的乳酪,无所遁形。
一张黄花梨大摇椅被搬在的槐树下,边上是一张配套的茶几,摆放着几碟精致的小点和一套玲珑的青花茶具。
清安裹着一件薄薄的披风,歪在摇椅上发呆,那一串串洁白的槐花飘散出阵阵清香,将清安包围,带来阵阵足以扫清一切阴霾的惬意和宁静。
直到在太阳底下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清安终于找到了一丝踏实的感觉,渐渐明白,她似乎回到了五年前,自己十三岁的时候。
也许是老天爷怜悯她,让她脑子变得比以前灵敏多了,她几乎是没怎么思考,就察觉到一个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契机她十三岁这一年,前世就如池中水般无波无澜,但对于重生的自己而言,却是极端重要的一年
这一年,有一个可以让她改变被圈养命运的机会,在她抚养深宫十八年的岁月里,仅有的一次脱离深宫的机会,失去之后,她的未来很快便被人定下,最终走上那条绝路。
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的,上一辈子她就数得太安逸太不知进取了,所以才那么不被人当回事,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浮萍,半点扎根的实力都没有,又怎么能让人发自内心地尊重甚至忌惮她呢
所以,她才那么轻易就被人害死了,说不定,在她死后,为了掩盖皇室的丑闻,他们还会把一盆脏水都泼到她身上,令她九泉之下的父母蒙小
想到这些,清安深吸了一口气,她想改变无力的现状,她不要再被锦绣繁华养成一无是处的废物
但是,对于怎么改变,她现在却没什么头绪。
槐树下斜倚的稚嫩少女,梳着双缳髻,耳边攒着几朵淡紫的茉莉绢花,白嫩的耳垂上垂着一对黄豆大的银丝吊珍珠坠子,着一身素绢春衫,裹着丁香色绣了一支墨荷的丝绸披风,飘逸的下摆在摇椅下垂出一片洁白的弧度,她的头顶上是一串串洁白清芬的槐花,看上去如同一幅精雕细琢的工笔画,却又不乏飘逸灵秀之气。
景蕴轩的下人们看到这无限美好的一幕,连走路都放轻了步子,生怕惊动了主子。
然而,这样岁月安好的宁静,却是如此短暂。
“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连我都敢拦我可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特意给靖安郡主送东西来了,你们这些大胆的奴才,连禀报都不禀报郡主,就敢阻拦还不快去通知郡主,咱们太子殿下送东西,郡主什么时候拒绝过”
“我都说了我们主子在休息”
“含你马上去通传,我保证你们主子会见我”
景蕴轩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隔了好几丈的距离,清安都把对方嚣张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清楚之后,她恨不得给前世的自己一个大耳光
到底是有多笨,才听不出来这个人在口口声声地败坏她的名誉
什么她从来不拒绝,她敢拒绝吗
太子是什么人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整个后宫,除了皇帝舅舅、太后外祖母,就他地位最脯满宫的宠妃皇子看到他都要低头
现在对方明火执仗地摆出了太子的架子,她一个养在宫里的孤女郡主,敢和储君作对吗
还故意把声音放得这么大,是生怕有心人听不见
皇宫中的人,第一要紧的便是谨慎,偏这人这么张狂,偏在她门前大放厥词,这是吃定了她不敢跟他们翻脸吧
也是她表现得不如人意,说好听点是低调谨慎,说难听点就是忍气吞声,胆小怕事,才让他们都当她是软柿子,想捏就捏
难怪最后太后和舅舅给她定亲时,都没有问过她的意思,却还笑眯眯地说是满足她的心愿,给她一个惊喜,他们一定是相信了宫里的流言,以为自己和那人两情相悦
景蕴轩门口还在纠缠,那身材高挑的瘦削宫女正得意洋洋地斥责拦住她的两名小太监,忽然听到一声清冷愠怒的低喝,“叉出去,我这景蕴轩是什么人都能来撒野的”
默女抬头一看,就撞见一双冰冷漆黑的眼眸,那样高高在上,仿佛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地冷冷地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一阵心虚,高涨气焰一下子就熄了。
认出眼前人是谁,也发觉这位以好脾气著称的郡主正在极度不悦中,宫里的人能活着混到主子身边的,哪个不试觉的她顿时一改之前的嚣张,口气讪讪地道,“见过靖安郡主。奴婢也是一时情急,还请郡主恕罪”
清安嘴角掀了掀,实在是维持不了以往温文大方的姿态,这位大宫女可是太子萧肀叩牡谝坏靡馊耍钍歉霾煅怨凵⑿惺峦滋模邓欧潘敛欢婢啬羌蛑笔歉鲂啊�
除非,她适意如此行事。
原来她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被萧龊Φ蒙墙辶耍植坏盟驶槠谌疵挥腥魏稳讼蛩崆祝灾劣诹钐郯幕实劬司撕屯庾婺柑蠖急幻杀瘟�
“玉芝姑姑的规矩可是连太后都夸奖过的,我倒是不知道,这在我景蕴轩门口大呼小叫,也是合乎宫里规矩的行为,难道你在其他主子面前也是动不动就一时情急”
玉芝自是听出了清安兴师问罪的语气,眼睛一转,忙笑道,“回郡主,奴婢奉太子殿下的命令,给郡主送一些小玩意儿,这是殿下在宫外集市上所买,殿下第一个便想起了从未出过宫的您,虽不值什么,却是殿下的一番心意。奴婢这兴冲冲地过来,生怕辜负了太子的心意,这才僭越了,还请郡主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饶恕奴婢一次。”
清安冷笑一声,一张柔嫩的小脸上布满寒霜,“我怎么敢问罪太子身边的得意人想来因为我不是什么正经主子,所以玉芝姑姑便也不放在心上,想怎么冒犯便怎么冒犯了你舍不得辜负太子的心意,却要拿我来做筏子,拿我的名誉为你铺路搭桥,可见我这个主子做得有多失败。”
这话说得重了,玉芝脸色剧变,连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郡主恕罪,奴婢万死不敢”
她虽然想不通这个一向隐忍被动的主子怎么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但她却是万万不敢担上藐视主子、践踏主子的罪名,尤其是眼前这位,看似不过是一介孤女,只怕连这位主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受宠,但他们这些伺候人的奴才却是看得真真的,皇上和太后娘娘对这位的宠溺可不是假的,真正是把这位放在了心中,这可是连自己的主子太子殿下都得不到的圣眷
“你有什么不敢的难道我方才亲耳听到的那些话都不是出自你口做了,便不要怕人非议,只是我这里却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既然你敢犯上,我若不惩罚,倒显得软弱无能了。来人,玉芝以下犯上,掌嘴二十,让她明白什么叫谨言慎行,以后张嘴前知道三思而后行。”
第三章 解气()
;“”
无论清安多么顾影自怜,但实际上在整个景蕴轩里,她却是实实在在的主子,唯一的,令行禁止、说一不二的,所有伺候她的下人,没有一个胆敢对她阳奉阴违。
她说掌嘴二十,执行的两个粗使嬷嬷便丁点不打折扣,也没有面对储君身边红人的心虚畏缩,一左一右抓住玉芝,粗大厚实的巴掌一下接一下打在玉芝那张雪白俏丽的瓜子脸上。
一巴掌下去,就是一道鲜红的印子,几巴掌一过,原先光鲜亮丽的一个俏美人嘴也裂了,鼻子也歪了,脸颊充血发紫,鬓发更是披散凌乱,脸上涕泪纵横,一片狼藉,嘴里呜咽出声,看向清安的眼神充满怨恨和畏惧,再也不见先前的高傲轻蔑。
清安坐在槐树下,懒洋洋地翻着书,伴着“”的背景音,悠闲自得,只觉得身心都舒畅无比
被勒死的痛苦阴影还如影随形,这让清安觉得那落在玉芝脸上的沉重巴掌声格外解气,谁让玉芝是太子的人呢,这些巴掌打在玉芝脸上,就好像是扇在了太子脸上,让她有种收回点利息的满足感。
反正,太子也好,太子身边人也好,其实都是一体的,压根不存在无辜不无辜,前世她被害时,那么多奴才,都生怕得罪太子,躲得远远的,在那么长时间里,愣是没有一个给皇帝舅舅通风报信,全然忘记了自己往日对他们的和善及赏银。
这宫里的人心,都是寒冰做的。
景蕴轩里噤若寒蝉。二十多个人分布在景蕴轩各处,手中做着各自的伙计,此刻,竟都被震慑得鸦雀无声,战战兢兢地肃立在原处,。
纵然都是清安的心腹,此时此刻面对仿若心性大变的主子,他们也不禁暗生畏惧。
景蕴轩的管教许嬷嬷立在清安身畔,带头肃立,心中却在想主子到底是那位爷的女儿,平时和气可亲,关键时刻却是和那位爷一模一样的脾气,辛辣果断,竟没有半分优柔踌躇,公主在天之灵,也当放心了,只要郡主自己愿意立起来,就再没有人能够欺负到她
倒是清安的奶嬷嬷白嬷嬷端来一盏熬得快化掉的燕窝,小心翼翼地摆在清安面前,眼里心里只有她奶大的清安,圆胖胖的脸上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