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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纸!”在不少人的疑问中,沈默云回答地很坚定。“就用这种纸!”
不过渐渐的,按照沈默云指示抓紧时间赶工的众人却同是领悟到了手中纸鸢的妙处,纷纷闭上嘴,面上也露出了几分赞许和钦佩……
沈默云要的纸鸢是最简单的款式,不需蜻蜓蝴蝶蜈蚣等花样,也不用写字作画,只需十字或是三角!
看似只需两三根的竹片一固定,随后拿纸一糊就能完成,可这项简单的工作她却足足调用了百名侍女,又足足耗费了近半个时辰才堪堪完成!而这期间,竟然连正在画阵法和布阵的内阁诸位大人也都被惊动而上了山……
“就……就这个?这样的东西?这几个意思?”闻讯赶来的施定忠原本看着一筐筐做好的纸鸢被运下山还啧啧称赞起了这群人的速度。
可此刻当他瞧见地上因被刮破而扔在了一边,几只白白净净,没有任何图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尚未来得及被收走的纸鸢……他实在忍不住开口了。
他已经够隐忍,够给面子了。
他很想呸一口,他更想说,他家三岁的儿子做出来的也比这堆破烂要强许多!
沈默云却是笑了。
“你看着,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站在峰顶,眺望远处,脸上满是笃定和自信,衣摆飘飘宛若仙子,整个人素淡怡人却又光华万千。日光撒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罩上了一层金色,就如一件稀世珍宝般地存在着……
施定忠有一瞬间的恍神,垂了垂眸这才将差点迷了眼的视线放去了远处……
半刻钟后,同带了好几筐纸鸢的四拨人分成了四路,同时出发了。
一拨人跑到了湖心岛东岸的码头边,一拨人留在了峰顶。
还有一拨人坐船往北,最大可能地紧贴湖那边连绵起伏群山的西岸,尽力绕开东北方向朱广恒之人的射程范围。
最后一拨人反方向坐船往南,也是尽可能贴着西边大山,避开东南方向长宁伯府的射程范围。
纸鸢几乎是同一时间段被放了出去。
峰顶的沈默云一群人正关注着北行而去的小船。
船行出百丈后,朱广恒的人明显发现了他们,且已经淡定不了了。
一时间,齐刷刷的箭矢冲着小船飞去……
船上众人判断着箭矢过来的极限位置,随后很适时地在接近对方射程范围前停了下来。
扭头看向另一边,那往南去的小船也是同样,在朱景炽南军的箭雨袭至的一丈多外停了下来。
两边的小船都是各有十五人。
此刻均是十人手举纸鸢,微微拉开距离和时间差后,纷纷松开了手。
湖面上的野风可不小,一下便将纸鸢吹送出去老远。
而这会儿有资格参与此次行动的众人都是被挑选出,精于此道的侍女,棉线的拉扯和收放间,纸鸢顿时飞得又高又远。
施定忠抱胸死死盯着那些纸鸢,他还是不懂,这……是要在天上摆字?还是要将纸鸢送出去?
而与一般放纸鸢不同,在纸鸢飞上天后,她们并不曾继续放线,而是仅仅只稍微扯动了棉线调整位置,随后便有侍女拿了剪刀上去“咔嚓”一下,剪断那连着纸鸢的线。随后,纸鸢便挣脱了束缚,顺着风向一下飘了出去……
其他几路人也在做着同样之事,均是将纸鸢放上天后,便松开了手,随后接过身边侍女递来的另一只纸鸢,放出去,剪断棉线……
这下,位于东北和东南方向的反军们更热闹了。
在他们看来,湖心岛的这帮家伙突然莫名其妙开始放纸鸢,这里边多半有古怪!
他们不约而同生出了一个想法:和此刻山头那叫人恼火,却又让人束手无策的四个字一样,这帮家伙这是要报信,要求助,要联络外界!
那些纸鸢必定有古怪,有说法,千万不能任由其飞出去!万一里边夹带了什么军情,这可是不得了之事!
于是,两方反军几乎采取了同一措施。
他们一声令下,原本对着两小船的所有利箭顿时调转了方向,高高举起,同是对准天上被风吹送出去的纸鸢群。
他们的策略很简单,要么拿到那些纸鸢,看看上边可写了什么秘密!要么,便打落这些纸鸢,让它们永远飞不出视线范围!
“嗖嗖嗖”的破空声出现,正随风飘荡的纸鸢被利箭一一戳破……
风儿穿过纸鸢,一个洞立马破成了一片,整只纸鸢顿时失去了平衡,直直就要栽下来。
岸边的反军们喜上眉梢,继续拉弓射箭,射向不远处往北边飞的纸鸢。
他们心中还在暗骂湖心岛众人的蠢,这往北方向虽不是正面朝他们而来,可却是更接近了他们这一边!只要他们淡定射击,对方根本就是徒劳……
然而,他们上扬的嘴角还未维持几息,便又下扯了去。
不对!
……
第一四二零章 糟了()
高兴太早了!
这是不少反军的第一反应!
只因那些被射中的纸鸢,原本已是晃晃荡荡,破损尽显,眼看就再“成事不得”,将空剩下了一个架子!
纸鸢肚上的破洞一下被风儿撕扯,掀开,灌入……
然而,破败的纸鸢架子再无人关注。
只因这一刻,从它们被箭戳裂,被风剖开的“肚子”里,正有一张张白色纸儿飞出来……
那些纸片数量巨大,一下便被风吹散了开来,飘在了半空。
那些纸片像羽毛一样轻盈,风儿顿时将它们卷得更高,将它们远远地送了出去!
指挥官下意识地揉了揉眼。
然而他发现,并没有看错!
并不是只有一只纸鸢里跑出纸片来。而是在他们的这一轮箭雨过后,漫天都是白花花的纸片!又因着东南风的缘故,这些不明所以的东西正往西北方向飘去……
他又一次下意识拉弓,对准一枚飞散在不远处的纸片强射了出去。
轻飘飘的纸片一下被利箭穿透。
利箭掉落湖面,可纸片仅仅破开了个小眼。
而那箭眼也并未被风撕裂,倒像是咧开了嘴在嘲笑他们,随后那纸片卷着身子顺着风,往更远处飞去!
是啊,纸片不是纸鸢,没有竹篾的支撑,自然不可能因着一点点的破洞而被撕开和坠落。
而此刻,他身边众卫兵依旧在不遗余力拉弓射向那些不断被放出的纸鸢。
“停,停!”
他们这是不是上当了?他们这不是在帮着那些纸片脱离纸鸢吗?
他已经瞧见那些纸片上边有密密麻麻的黑色,显然都是字。这些白纸片才是对方真正要传送出去的!
那么,这是射好,还是不射好?
射了,帮助白纸从纸鸢里挣脱,随后铺天盖地往远处送!
不射,也不知那些纸鸢会飞多远,一会儿落地后会不会叫人发现?
“轻射!射那些纸!”
他改了主意。
他刚刚错了,力大穿纸,自是徒劳,但只要轻射,就可以把那些纸片留在箭头!说不定还有机会!
他的号令下,成功率一下便上来了。
密集的箭矢轻穿入纸,一下射中不少,湖面上顿时落了白白的一层。
然而,他们根本高兴不起来。
此刻在湖面上空漫天飞舞的都是一层白色的纸片。他们的箭雨已经够密集了,可力道拿捏起来实在不易,而纸片的数量又太多,多到让他们完全手忙脚乱。
到了这会儿,弓兵们的箭囊大多已经空了,可天上的纸片却并不见减少。
而最远的纸片,早已经在他们的射程之外。
“糟了!”反军上上下下都发出了这一声音。
此刻,那位指挥的脸都已经黑了。
他注目的,是那些第二批,第三批被放出,他们并未动手射下,此刻被风卷着,已经飘荡到了远远的北方天际的那些纸鸢群。
他不由失笑起来。
即便他们选择不射那些纸鸢又如何,那些家伙此时此刻,竟然自己“主动自觉”地破裂了开来。
一张张纸片从那些纸鸢的肚子里“破茧而出”。
可那些纸片飞落前往之地……并不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挡不住啊!根本不可能挡住!”他喃喃着。
反军们扭头看向东南边的天空,同样也是如此。不少纸鸢都被风儿掀离了大湖的位置,自己破裂,接着一肚子的纸儿就在风里飘荡着散开……
他们收起了弓,即便箭囊还是满的,继续射击也已经没有意义了。不断还有纸鸢正在升空,而湖面上的风却半点没有减弱的趋势。
生平第一次,他们开始对这春风感到恼火。
然而,让他们恼火的事还在发生……
远处小船上众人终于收了手,可他们竟然不急着“打道回府”。
只见一个家伙站在了船舷,双手一抖,什么东西就从他的手中被抛了出来。定睛一看,竟是一张巨大的渔网。
他这么一撒,原本落于他们船只前方不远处。浮在水面的箭矢一下被捞走了不少。
更气人的是,不知是料定了反军们不会再“送箭”上门,还是知晓临岸的那帮弓兵已经没箭了,他们的船只还跟着配合了一把,在那一瞬间,整条船往前一下行进了一丈,再撒了一网。
那网着实不小,撒网人显然也是精挑细选出的,臂力和技术都上佳,就这么两网下去,一下便将他们船前方,水面上那一层密密麻麻的箭矢挑了最密集之处清理了个干净。
他们速度极快,捞完便回撤,一下又退了回去。
他们还不忘所有人往船头挤了挤,调了个头,拖着船后那两网沉甸甸的利箭,就这么慢条斯理,气定神闲,从反军们的视线范围内悠哉悠哉划走了!
那一刻,反军们气得直跳脚,在岸边唾沫横飞地骂着,朱广恒留在岸边的那位指挥则差点便要吐出了两碗老血……
这一把,亏大了!
他这……不算是失职吧?他分明已经尽力了!
峰顶的众人都笑逐颜开。
计划很成功。
往西南方向行去的小船,也收到了一样的效果。由于方向偏西,纵有东南风的吹拂,可总体方向还是向着偏东北的方向而去。
在东码头和峰顶放出的纸鸢由于不惧对方的利箭,所以放得更高更远些,直到此刻才剪断了棉线。
尤其是,沈默云对那个位置很是满意。
施定忠这才明白过来!
“好啊,你个滑头!快给我讲讲!”
“有什么可讲的!就是把要说的,都卷在了纸鸢里!这些都是连史纸,是最轻薄的那种,纸鸢扎得简单,体型却不小,所以一肚子放好几十张纸也能轻而易举上天。
正是因着薄,所以上天后很快就会被风刮破,这也是这种纸最大的优点。外层一破裂,内层的纸片就被刮了出来。需要传递的信息也就送了出去!
为了拿捏好破裂的时间点,拿捏好高度,风向,风力,我们调试了数十次。最后发现外层单糊两层纸的效果最好!这样差不多是要飞行到一定高度和一段时间后才会破裂。
而岛上和岸边用的纸鸢稍微厚些,这样飞得更远,效果也更好!”
……
第一四二一章 费力()
沈默云尚未说完。
“此外,有陈老那四个大字在先,见湖心岛突然再起动静,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而暂时没有船只下不了水的他们并无其他法子来阻止天上的纸鸢,便唯有拿箭去射。
而一旦他们射中,发现纸鸢内有乾坤后,一定会慌神,一定不敢再贸贸然去继续射向纸鸢。所以,一定会有纸鸢飞离大湖的上空!当然,这纸鸢数量本就巨大,他们也根本不可能控制住!
我用了三百只纸鸢,足足藏了一千多张一模一样写满字的纸片。其实第一批放出去的纸鸢和其肚子里的纸片,我从来都不曾寄予希望,早就猜到会被射下。为了不那么浪费人工和时间,那批纸片实际只是婢女们随手画的废纸罢了!
时间宝贵,我自然是要抓紧的!至于那两网箭矢,只不过是顺手之劳罢了!白送到了眼前,没理由不拿是不是?咱们最缺的就是箭矢,这么一来也能为咱们腾出手来多做些其他准备!
岛上就这两张大网,都用在了北边湖面!长宁伯府那边湖面也是落满了箭,好在有东南风相助,一会儿风一吹都会往咱们这处过来,依旧只需命人去湖面上捞一会儿就能满载而归了!”
“怪不得了!一百多人一起开工,这么简单的纸鸢竟然用了这么长时间!原来内里的乾坤如此之大!这一把你玩得好,这会儿朱景炽和朱广恒只怕都要气晕过去了!”施定忠哈哈大笑。
“朱景炽会!但朱广恒未必!”
“又打哑谜!”
沈默云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我可是给足了诚意了,但愿他能看明白!”
施定忠最烦的就是用脑子去钻那七拐八弯的道道,他可不想顺着她的话头再追问,只挑了自己感兴趣的开口。
“我还有疑问,来,你给我解答。头一条,哪来的这么多的纸?”
“这个,穗儿告诉你!”
穗儿上来行礼。
“回施大人,因着这纸轻便,所以用处可不少。首先对信鸽的训练和使用上,这纸是最好的选择!因此,这纸在岛上长年备着。其次,岛上虽都是行武之人,写写画画的时候少,可无奈人数巨大,用纸量一直都不小的!
这种纸价格中等,但按斤称取时,数量要比一般纸张多一倍。咱们都是糙人,也用不上多好的纸,这价格适中又便于携带的纸张自是最合适!
当然,还有个原因。岛上人多,造饭麻烦,有时候在林中训练时,点堆火就对付了!地瓜鱼肉,拿大叶一卷,再这纸一裹,拍些泥上去拷一烤,焖一会儿,一顿美食就出来了!这纸裹着,叶子不易碎,外边的泥也进不去,保温效果还好,所以,岛上从不缺”
“啊!还是你们会过日子!叫花鸡的意思是不是?”施定忠立马反应过来。
“就差不多的意思!”穗儿笑到,“若是施大人有兴趣,一会儿奴婢就找人给您焖条鱼,焖只鸡过来!”
“如此,多谢穗儿姑娘了!”
施定忠转向沈默云。
“我再问一句,湖的北岸是北营。你这些纸片卷过去,自然有人拿到!你的盘算极好,等于是将信息直接传到了咱们的人手中,传到了长公主手中!是不是?”
“不错!”沈默云远眺北方。
御林军的老营在那儿,再往北,城外,禁军的营地也扎在那儿,这就是她一定要想法子将信息往北传的原因。
她已经被困住许久,对外边的判断和分析倒是不少,可说到底都只是猜测。
她不知道外边的真实形势究竟如何!她也不知道长公主人在何处!更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联络上对方!
但营地总不会跑!营里也不会无人巡守!
只要信纸能传到营地,自然也就能送到长公主等人的手里!
“好,北路的纸鸢我理解,那么,其他几路呢?你是要往哪儿传?难道不是只需传给长公主就行了?”
“你看往西南方向行去的小船,在东北风的作用下,他们的纸鸢的整体方向是向着偏东北而去,我要的,就是纸片能在越过湖后,往东边送去!我只希望很快,北城各处都能收到这些纸片!
而湖东岸和峰顶的两路纸鸢我之所以要将它们糊得牢,放得远,就是为了让它们走得更远!由于风向的缘故,这些纸鸢不可能往南走,那我就希望它们能够尽量发散在北城或是北外城,甚至是城外。只要数量够大,一传十,十传百,肯定很快就能传遍京城!”
“怎么传遍京城?你别忘了已经戒严了!”施定忠越问越糊涂。
“戒得了吗?戒不了!既然到处起了乱子,又是杀人放火,又是抢劫乱兵,衙门所有人都在疲于奔命。朝廷哪还有人手参与戒严?百姓们胆子小或者会躲在家中,但只要稍有钱财,稍有势力和实力的家族都不可能坐井观天的!所以京中不但不会戒严,只会更乱!”
“可我还是不明白,你要将这些纸片传遍京城做什么?你那些飘出去的纸上,密密麻麻的,你该是写了不少东西吧?上边写的什么?不是为了给长公主看的吗?
这些东西放去北营就可以了,怎么可以随意四散?那些东西若是落于反军手里,对方岂不是有了防范?
还是你上边加密了?又或是有什么门道在里边?你确定长公主或者威武将军等人能看懂?还是里边有什么引诱反军之道?反间计?无中生有?还是什么?”
施定忠一口气抛出了一大堆的问题。
可沈默云只是转过了身,笑看着他。
“你说的极是!所以那些信纸上边没有什么机密,也没有什么良策!此刻长公主忙成那样,她在外边面对时势,手中有人有武器,她自然知晓要做什么,该怎么做!我连形势都不知,有什么资格指点她?
我唯一想告诉她的,就是陈老那四个字,想来她已经收到了!哦,还有一件,我倒是特别想让她分出兵力去找到高丽人,可咱们也不知高丽人所在啊!所以实际上,我没有任何秘密想要单对长公主说!”
“那你这大费周章发出去的是什么!”
第一四二二章 火烧(二合一章节)()
施定忠是实在不明白,不,应该是越问越糊涂!
他只静静看着沈默云,等待解答。
而沈默云却是幽幽到:
“你想多了,我发出去的,不是出谋划策之物,只是讨伐檄文!”
“讨……讨伐?讨伐谁?朱景炽和朱广恒?关键,你让谁去讨?”
“讨伐的对象自然是朱景炽!和两年前的不一样,是新的讨伐檄文。
上面将朱景炽的恶行全都罗列了下来!将朱景炽的勾当和主张揭露了出来!将朱景炽对咱们的逼迫,对皇室的逼迫,对文武百官的逼迫,以及咱们的所在,此刻的形势,湖心岛的危机,京城的岌岌可危全都一一道出!
最后以内阁的名义,声讨朱景炽!声讨南周!声讨已经露出狐狸尾巴的那些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