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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第10期-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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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必将拥有一条河流的呼喊
  老槐树虬入水底的根,拥有一个村庄
  和田地上,牧童和牛留下的喧哗
  信江从麦田丛里拐了一个弯,又
  一个弯
  她从未慌张,我也不惊惶
  
  2006年创作想法
  我写着是因为我知道疼。在以后的文字中我愿意把痛感愈加弥散,关注内心。如果它是小鱼必搅碎倒影,如果它是倒影必让你恋爱,如果它是恋爱必泣不成声,如果它是声音必饱含着呼唤,如果它是呼唤必来自夜晚,如果它是夜晚必闪着黑色斑斓,如果它是黑色斑斓必携带来风,如果它是风必印证我的存在。如果它是存在必说出:我爱,我爱……


我不知将玫瑰献给谁
■ 郁 金
  傍晚的过街桥上,一个少年
  向我兜售玫瑰。他还不知情为何物
  就老练地冲我吆喝:
  “先生,买几枝玫瑰送给心上人吧!”
  
  看着那快要枯萎的玫瑰
  看着他那双期待的眼睛
  我停下来买了两枝
  不用放到唇边,我就知道
  那是爱情的味道,让人心醉
  
  这时我才想起,远在异乡
  我不知将这玫瑰献给谁
  一个又一个妙龄女子擦肩而过
  夜色中,她们姣好的面庞
  比桃花更脆。而她们不屑的眼神
  加快了我手中玫瑰的枯萎
  
  正当我扬手要把这玫瑰扔下桥去
  响起了一声苍老、怯懦的声音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伸出了乞讨的手
  我忙在口袋里为她寻找硬币
  她却死死地盯住我手中的玫瑰
  我赶紧将玫瑰递了过去
  她颤巍巍地接过,并弯腰
  向我鞠躬。她将玫瑰紧紧攥在胸口
  脸上漾溢着久违的笑容,她蹒跚离去
  随后我听到她低沉、压抑的哭声
  
  望着老妇人远去的背影,我的胸中
  突然涌起一阵从没有过的痛——
  在老妇人沧桑的一生里,掩蔽着
  怎样的过去,怎样的爱情
  怎样的悲欢和怎样的别离啊!
  
  2006年创作想法
  大病初愈。一场病让我对人生、对生命有了更多的理解和认识,我得努力将这些写出来。


方言
■ 郑小琼
  卑微而胆怯的方言,低拉着头
  从工业区的灯光下走过
  从车间的拉线上走过
  从商店的琳琅的货物中走过
  它们低萎着的身子,小心翼翼地
  挤着,像工业区间隙里伸出头颅的
  庄稼,它的生长,显得有些不合时适
  
  它小心的长着,在异乡
  它小心的隐藏着,往南方的工服里
  但是它总会从吃力的普通话中
  探出头,张望了一下
  又缩了进出,像做错事似的
  
  只有等到坐上回家的那趟车
  它才可以昂首挺胸的坐着
  然后随口吐出
  “回家,真好!”
  
  2006年创作想法
  诗歌是一种缓慢的事业,我一直这样以为,所以我宁愿把一组诗用三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来完成。


荆花的女儿们
■ 俞 强
  当女儿们转过身  回过头来时已经长大
  她们用荆花浸泡的清水
  洗头
  在祖母的铜镜里
  在锃亮的漆器上
  披散开来的长发  乌黑  柔软
  仿佛挟裹着莫名的欲望
  落在肩上
  散发出七月湿漉漉初次苏醒的气息
  
  这群叽叽喳喳的鸟雀
  暂时栖息在乡村这棵树杈上
  从围紧的篱笆飞向远方的城市和各自的命运之前
  从荆花质朴的内部
  挤出蓝紫色的汁液
  涂抹弯月般玲珑,细腻而又懵懂的指尖
  
  2006年创作想法
  力求在更高层次上有所突破:更加厚重,更加朴素,更加大气,更加内美,也更加自然。继续在人与世界之间用生命意识挖掘视角全新的诗歌,继续在语言上打造独特的“榫卯结构”,用“中国画”的”大写意”在中西诗学的大背景里,为汉语诗歌的谋篇布局勘探到一种新的可能。


七月
■ 胡 弦
  长春藤延伸(绿影那么深)
  矮颓的老墙
  用苔藓湿润的气息低语
  
  而乌鸦飞翔,像破损的布片
  落向白光闪烁的河边
  
  在七月,有许多记忆无法追寻
  许多事
  像墙那边断续的自行车铃声
  响一阵,又归于沉寂
  
  在杜楼村,我曾有过一间住房,一段
  恍惚的岁月
  多少时日,露珠清凉
  晾衣绳在粉红的晨光中摇晃
  货郎来了又去
  蝴蝶的翅膀也渐渐烫手
  
  我闷坐着
  我有一个少年莫名的忧愁
  而周围的一切那么响亮,太阳
  敲着空气,带来了
  炎热、汗水、眼泪……
  它们的味道那么相似,却又
  完全不同
  
  2006年创作想法
  诗歌,说到最后仍然是一种美学。我将进一步完善自己,拓宽自己作品的精神疆域,以敬爱之心,去触碰万物心灵的神秘,和人类情感的微妙部位。


身边熟透的幸福
■ 草人儿
  这样的早晨是好的
  空气新鲜
  房间干净
  他已经在黑暗中
  打扫了所有的灰尘
  
  空气中有风
  在一半是黑夜一半是白天的早晨
  他要骑二十分钟的自行车上班
  这一切  都是我熟悉的
  
  身边熟透了的幸福
  突然在这个清冷的早晨
  被我多看了一眼
  
  2006年创作想法
  快乐着,写着。力求简约直接。


一个死去的朋友
■ 唐 力
  一个死去的朋友,回到我的身体中
  
  我相信了他的回来,在白天
  在午夜,他零零散散地回来
  一件一件地回来,一声不吭地回来
  最终在我的身体,集合了他
  全部的零件:他的泪,他的血
  他的声音,他的头颅,他的无法转动
  的眼睛,他无力飞翔的手臂
  他的两条走上不同方向的腿——
  一声急刹车,曾将他们分散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看见他此时
  正坐在我的身体里,把打成死结的
  最后的一声惊呼,企图用手
  慢慢打开,再送回喉咙里。他
  甚至把那高等级公路上,流失的
  疼痛也一点一点地收回,存放在
  我的身体里,像一枚结石
  我知道,这一切布置停当,会有
  一辆沉重的卡车,开进我的身体——
  一场车祸,重新开始
  他利用我的身体,再一次死去
  
  一个朋友
  
  2006年创作想法
  继续关注身边的人和事,挖掘他们生存背后更为真实的一面。


生日之歌
■ 徐俊国
  忙着赶路的
  急着看病的
  请你们停下来
  小草  你也安静
  请原地站好
  还有你
  那个叫桃花的小妹妹
  你妈妈昨天从枝条上下岗
  这我知道
  现在  最紧要的是
  别辜负了今天的目光
  来  听我唱支灿烂的歌
  在你们落泪之前
  我不会说出真相
  “我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孩子
  过了今天  正好六岁”
  
  2006年创作想法
  尊敬诗歌,尊敬所有写过诗的人,尊敬所有还在写诗的人。尊敬生活。
  把语言洗得干净些,把心养得善良些,学习蜜蜂,辛勤劳动,让诗尽可能不成为垃圾或晚几年成为垃圾。


过天柱山隧洞
■ 殷龙龙
  亲爱的,你肯定来过这里
  肯定留下了足迹或身上的气味
  我还有一点时间
  这辈子去追才华横溢的女人
  
  从三峡回来,来不及充电,来不及和你联系
  我在水下托起一座城
  一顶草帽;肩上的猴头菇云雾缭绕
  那么轻易地想到烦恼
  想到今生还有几次这样的旅程
  
  在太平港,在宜昌
  十二个森林仙子全部排在右边
  前后是隧洞
  我们的宿命好像早就定了,这天,这地
  轻飘飘,好像九月的思念
  
  为什么南方的山整天生气
  好像谁欺负了它们
  
  我想外面的天柱山没有高过我的爱
  它们都太古老了
  并且越来越绿,越来越矮
  
  2006年创作想法
  追求明朗、简单,深刻地反映生活。并且尽可能地表达出自己的思想和感情。我的写作没有计划,有灵感就写,没有就玩。2006年我觉得会出一本诗集。


仙人掌的花粉
■ 曹国英
  嫂子,仙人掌的花粉,从土墙上落下来,
  筐子里倒出湿漉漉的蔬菜。
  七月七日摘麻花,五月五日采艾叶,
  起早贪黑做活计,饿了就折紫云英的嫩杆儿吃。
  秋日黄昏,嫂子用锄头刮着高梁穗子,孩子
  在身边的地上写字,这细碎无序的声音,
  连同她的身影,被牛的蹄印踩得很深很深。
  嫂子——国色天香的厚土,她种植了
  那么多滋阴补气的草,
  草与高梁穗都是孩子
  她都亲啊,嫂子
  土墙上的仙人掌花粉落下来了……
  
  2006年创作想法
  进一步归真,达到原生状态;进一步超脱,让诗歌在天堂里握到太极的根。


入夜
■ 梁积林
  有人喊了一声,有人,的确喊了一声
  我走出了庄门
  巷子里是那么的死静
  几棵树,不用看,我也知道
  哪棵上有一道刀痕;哪棵上刻着我的小名
  路面上,白天里泼下的污水
  已冻成了薄冰
  最安静的要说是,我身后的那口老井
  后晌时,周围是那么多的打水的人。而现在
  它竟然像一根空心的木棍
  插入地中,或者说也和我一样,侧耳聆听
  
  有人喊了一声吗
  是远处的山洼里,牛哞了一声
  还是一片落叶砸在了我的心上的
  ——那个疼
  
  2006年创作想法
  依然迷恋于探索有意味和情趣且有意义的长短句的写作。


一棵玉米站在路旁
■ 雪 潇
  你看,一棵玉米站在路旁
  你看,她从玉米地里走出来
  你看,她的胸前抱着什么
  
  看到这棵玉米我就想哭
  看到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路旁
  看到世界上有两个人相依为命地等着我
  我就想哭
  
  我想抱着这棵玉米痛哭
  我想抱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痛哭
  我从远方走来就是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让我哭
  让玉米哭
  让大玉米哭,让小玉米哭
  让我从女人的怀里抱过孩子
  让我和我的女人还有我的孩子
  一边哭着,一边回家去
  
  2006年创作想法
  以我多年来对中国现代诗歌的阅读、实践与思考,我发现从古典诗歌到现代诗歌再到当代诗歌,最大的变化其实不在形式,也不在语言,而在于“口气”。所谓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诗歌,应该指的是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诗歌口气”——或者“抒情口气”,或者“叙述口气”。2006年,我愿在诗歌的“口气”探索上再做努力。一个诗人,必须找到自己的抒情口气。


模糊
■ 谢湘南
  在一家眼镜店,我终于下定决心
  配一副眼镜。
  我想负起清晰的责任——
  我想夜幕降临之时,
  对一棵树讲礼貌;
  对一位美女讲体会;
  对一声乞讨讲心得;
  对一只宠物讲和谐;
  对一串警报讲害羞。
  
  我坐在一架机器前,
  被测出散光的部位是我的脚趾,
  它们好动地背诵出热爱水泥的城市诗章。
  被测出漏光的是我的腹部,
  自慰的观念从未离开过那里。
  被测出逆光的是我的前胸,
  因为那里存了变质的红酒。
  被测出近视的是我的呼吸,
  只有0.1cm长,女店员不下结论
  我怀疑它再也抵达不了爱情。
  被测出老花的是我的颈椎,
  它被多次提醒。支撑的画面
  过于沉重。
  
  当我从亲切的女店员手里接过配好的眼镜,
  小心翼翼戴上,试着迈步——
  世界没有剧烈晃动。在3米开外公路的那边
  一个人将手伸进垃圾桶,
  两个人抱着在亲吻,更多的人
  在大家乐的舞台上,
  好像很辉煌。
  
  2006年创作想法
  我希望在忙碌的工作之余,继续保持我对生活的敏锐观察与感悟,并从中升华出诗,以诗的语言进一步构筑对我们这个时代的个人观察。我希望通过自身努力,在诗歌的时代与时间里起到承前启后的作用。让现代汉诗在母语里闪光,并照亮自己的人生。诗是具体的语言呈现,汉字构成的魅力召唤源自我对生活的无限热爱……


冬日纪事
■ 韩少君
  取下一片树叶,去听,整个冬天的
  喧嚣。如果春天
  还很远的话,我就把落叶
  卷进炉膛。今年冬天开始,我感觉到冷了
  在打孔机的轰鸣声里
  我一遍又一遍拍打着膝盖
  没有棉布靴,我的脚板也发凉了
  像一条发皱的老浴巾,我伏在
  暖气管上,让中年的身躯
  冒出一缕缕温热的水蒸汽
  迷蒙中,开始想念邻居的铜乳房
  她乌黑的假发沉入浴缸
  她敢于说蠢话,为那么多的孩子
  解答难题。我走出家门
  我躲进自己的身体里
  今年冬天,我反反复复路过的
  是拆房工地。仔细想想
  整个冬天,我也仅仅记住了
  一片废墟,一只棕猫,和那些
  拆卸“丁”字形钢筋,说着脏话的
  矮个子四川人。我对
  一棵落光了叶子的
  白栎树说:“我真的想大病一场。”
  
  2006年创作想法
  慢慢地走,不着急,当然我也会不断地修正自己。一个小计划,就是将《短篇》继续写下去,我准备长时间地把这个命题写下去,现在已经开始了。用“短篇”为题,主要考虑,它是片断似的,曰其“短”;堆放在一起,可成“篇”。一根火柴和一盒火柴的关系。里面,会提供更多的“自我”信息。


五姨
■ 黑 枣
  我爱你,五姨
  只要东山村上空的风还在不断地吹着
  我就时常闻见你身上淡淡的香皂味道
  和一条青春的马尾辫……
  妈妈死了以后,我就跟你住在一起
  提着一盏摇摇晃晃的小马灯
  五姨,我陪你到生产队部给社员们算工分
  哪个毛头小伙子站得离你最近
  我就在他的工分本上少画一道杠……
  五姨,睡在你身边我就不怕鬼了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边,像个铜锣一样
  被打瞌睡的神仙猛地敲出满天金星
  当——
  时间像疾驶而行的彗星穿越沉沉的黑夜
  五姨,今天早晨我打开手机读到你发来的短信
  我的泪水就在心底汇成了一个漩涡
  我爱你,五姨
  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五姨
  离婚的五姨
  腿病一犯就行走不便的五姨
  才小学毕业的五姨
  某合资企业财务部主管的五姨
  好看的五姨。今天早晨我打开手机就像
  打开岁月的阀门
  一股汹涌的洪流将我卷入浩瀚的大海的深处
  你的故乡,如今也是我梦中才能够停留的地方
  
  2006年创作想法
  我希望语词的触须能伸得更远、更深。爱仍然是爱,但我希望它能更有跌宕曲折与无穷回味……


青海,青海
■ 嘎代才让
  青海被高原的阳光穿着
  像破旧的衣裳
  一辆马车拉着几只羊
  从身边经过
  我有点痴了,对着这些瞬间的记忆
  
  星辰居上
  其下是歌声
  今夜青海,又大又亮
  
  此刻,我想起三江源
  想起了三条江河从疲惫大风中流过
  今夜我要埋住哭声
  
  2006年创作想法
  回归民间,回归自我。


铅笔刀
■ 潮 汐
  薄薄的刀锋,其实很钝
  只在语言的表面显现出锋芒
  假如用它来完成某项工作
  比如:刮刮土豆
  
  可能还行。要是用来削块木楔
  固定书桌,我会说肯定是个玩笑
  
  两分钱一把,后来五分
  比铅笔略贵。当我说这些时
  六岁的女儿怎么也不相信
  
  那种材质的小刀早已不见
  能有什么办法让她看到
  一个时代在我身上,确曾经过
  
  2006年创作想法
  顺其自然。写作澄明、温暖的东西。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然而,诗神如果缺少生命的青春,青春的生命活力,则怜重二字就太苍白了!我诗的性灵,情智于为近代文史学家乐道的黔中《沙滩文化》的黎家,狱炼于《黄沙碛本无春》的青藏高原,而喷射于掌诗坛牛耳的《诗刊》。概而言之是三句话:童年少年时代的诗教雍容,青年壮年时期的幽愤磨砺,到中年才得开始泉涌。但,诗教也好,幽情也好,倘无《诗刊》的扶持,编辑部师友们的垂青,我这棵幽草是无法临风摇曳,喷吐时代之幽情,青春焕发成为晚晴的诗人。所以,北望京华的师友,我首先想到的是《诗刊》……
  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的1980年,我去北京,邵燕祥引我去见严辰老师,长者的仁厚尔雅让我如坐春风。然后燕祥又把我介绍给编辑部的吴家瑾、杨金亭、王燕生、朱先树、丁国成、康志强、雷霆、刘湛秋、寇宗鄂……(荻帆、柯岩当时不在)他们的友好,令我这个历尽苦难、满头沾染青藏高原风沙年届知命的缪斯的门徒,切感诗的温馨。是的,我回来了——回到诗的自由王国中来了!就在这一年的秋天,我的《倒淌河有赠》的短诗,破题儿第一次登上《诗刊》。从此,我不断地给《诗刊》投稿,也不断地受到退稿。每退,每得燕祥、雷霆两人的教益。他们在退稿上作出记号:那些是废话?那些可以重度提炼?而我也就在这投、退之间,从诗之思,到诗之艺,豁然得悟。迄今让我难忘的有这么几件诗的掌故。
  1981年的冬季,题名为《别情》和《浦江的夜》两首较长的抒情诗。在《诗刊》12月号发表了。于是,在是年的12月底上海举办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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