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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烽烟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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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向前,扶起倒地的人,一切的动作其实不需要思考从身体的本能选择。这么近地去看那个无比熟悉的人,竟凭空生起一种陌生的感觉。记忆里的那个人,经常受伤,老是闯祸,因为永远在打瞌睡,所以在任何场和都有可能会一头栽倒。但是他的脸色总是红润的,闹出了什么祸事,栽得再丢脸再难看,总能扎手扎脚爬起来,灰头土脸地继续傻笑。也许会受伤,也许因为懒洋洋而总显得没精神,但生命的活力一直在他的身上。总会有比别人温暖的手,总会有比别人明朗的笑,总会有比别人清澈的眼。而现在他瘦得几乎让人认不出,以前在大冷天穿一身单衣,也能跳上跳下的身体,现在在大太阳下,也裹在貂皮里,那么大的毛皮衣服,把人裹得越发显得瘦小。他依然会笑,看起来似乎依旧明朗而快乐,但是狄一知道,有什么和记忆中已经不同了。他的眼神依旧清澈而不含杂志,狄一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眼神,自己会出奇地怀念那人过去的目光。身后传来萧伤淡淡的话语。“告诉过你多少声,不许跳,不许跑,不许快步走,不许登高,不许蹲太久,不许站太长时间,你现在的身子根本经不起。你怎么就是不记得。”身体微微一僵,心头终于开始痛了。自听到消息之后,初时地念头是不信,后来便只是焦急,只是奔波,直到现在才开始痛起来了。傅汉卿微笑,眼神几乎是了然了,压低了声音道:“不要上他的当。他不过就是想让你不痛快。”他悄悄眨眨眼,带笑说“他们不明白,你还会不明白吗?我现在其实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他们不懂。”狄一想笑,却笑不出。他自然明白的。在一起朝夕相伴那么久,怎么会不明白。傅汉卿没有雄心。没有大志,不是英雄,只是懒鬼。内力有没有重要吗?反正他又不喜欢打架,没有内力没准更好,打打杀杀的事,不会再强压到他头上。身体差一些又怎样?反正他就是一头懒猪,生命中最大的享受就是整天躺在床上睡大觉,饿了有饭吃。身子不舒服,不是有更多借口可以躲懒了吗?这些灾难,对别人来说。是至大之祸,对他也许反而是意外之福。借助这些,也许可以真正去过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的幸福日子,就算是有烦心的帮务,别人也未必好意思再拿来找他麻烦,就算心有不甘,也只得任他继续这么做米虫。这是多么幸福,多么无忧无虑的生活啊?这简直该放声大笑,普天同庆了。然而,狄一笑不出来。甚至于看到傅汉卿地笑容。他都觉得刺眼。一个人要有多么残忍的心肠,才可以对自己这样无情。才可以在经历过这些变故之后,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适时前方院门处跑出一个白发老者,倚着门提高了声音喊:“教主,该用饭了吧,饭菜再热几次,可就没法吃了。”明知道教主是被鹏王绊住了,还有胆子跑来喊这么一嗓子,可见赵伯真的是已经忍无可忍了。傅汉卿顺手一拉狄一:“我们一块吃饭吧。”这一刻,狄一觉得指尖奇冷,那股冰寒之意让人心中凛然。记忆里的人,虽然怠懒得无药可救,但每一次别人有需要,他总会伸出手。他的手,永远都是温热的。要什么样地寒冷,才能让那么温暖的手,变得这么冰凉彻骨。没有注意到狄一这一瞬间的失神,傅汉卿转头又对萧伤说:“你也一块来好不好,大家热闹些。”萧伤冷笑:“我没你这么好风度,整天盯着个叛徒在眼前晃来晃去,我怕闷出内伤来。”话音未落,人已振臂而起,如大鹏展翅击云破穿而去。这一番尽展轻功,纵身而掠,带起疾风劲气,呼啸不绝,耳旁风声不止,总吹不尽心头郁郁之气,直到一声银铃般的笑响在耳边,方才舒臂缓势,徐徐落地。冷眼望着聚在一处的瑶光碧落与莫离。“是你们让狄一轻轻松松就进来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都这么好说话?”碧落淡淡道:“你对他不满意,难道我们就对他当年一去不回的事觉得高兴。只是他即能来,可见心里总还是念着教主的,就算我们再不喜欢他,也要让他见见教主,也许见了他,教主能高兴很多。”瑶光眼神微黯:“教主不快活,虽然他总是装成很快活,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什么也不介意。”萧伤沉了脸色:“有谁会快活,谁又能不介意。我们心里都一样,不过在他面前装着万事顺心,装着谁也不把他的身体状况当回事罢了,他也未必不知道,只是不戮穿,他即要在咱们面前,装成快活,我们又何必说穿。说起来,咱们真象一群小丑。”语气初时苦涩,渐渐便带点怨怒愤恨“狄九的手段可算了不得了,把咱们这帮子人都捉弄成了自欺欺人地小丑。”瑶光秀眉微蹙,忽轻声道:“他对你的武功有什么新建议吗?”萧伤微微一怔,诸王从不追问彼此地武功进境,瑶光怎么忽然……心中一动,若有所悟,脸色却已平静下去,淡淡道:“他说已经没什么可帮我的了。”碧落点头:“他最近对我们也说过同样地话。”莫离轻叹:“他不会骗人的,而且也不会不为我们的性命着想,他即这么说,想必我们此刻与狄九的身手相比已没有太多差异了。”一瞬间,几个人之间,竟是静得出奇,大家望着彼此,谁也没有再说话。严格地来说,傅汉卿并不能算武学的大宗师,他只是个死记硬背的幸运家伙,对武功,他即无悟性,也无任何开拓性的眼光和妙想,他只是记性非常好。通晓天下武功得失,且能相互对照是印证,有他帮忙,可以把武功中的一切缺陷都找出来,并能得到他最好地建议加以弥补。他不能教出顶尖高手来,他不能培训出武林奇才来,他能做的,只是帮助你找出你地缺点加以改正。所以,他给人的帮助,初时会显得非常大,非,到后来,随着不足之处渐渐都被指出,他能给的指来越少了,以此推断,即使狄九与他相处了差不多有八九年,而他们得傅汉卿指点只有两年不到,但实际上得到的好处,应该不会有太大差别的。就算与狄九狭路相缝,放手一搏,就算未必能赢,至少也无性命之忧。所以……大家望着彼此的眼,心中都有一种明悟。时候到了!萧伤不知为什么忽然叹息了一声,方轻轻道:“差不多了,两年的时间,风信子的运作已经完全更改,我有信心再不会被人尽窥先机。各地分坛休整革新,经过两年时间,一切新的规则秩序也都成熟了。两年的时间,下属的忠诚,我们也差不多能控制了。现在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会一乱团,不会人心惶惶,不会给人可乘之机了……”不知为什么,一向好战的他,这一刻,竟然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兴奋。只是觉得,反正是迟早要做的事,早一刻,与晚一刻,其实并无分别。瑶光徐徐点头:“我的人也早就开始行动了,现在,只等我们的命令。”碧落轻轻道:“我也传讯给夜叉了,她的冥军两年来日夜苦练,等的就是今天……”大家都只是淡淡说来,即无激奋,也无快意,仿佛未来地惊天风波。也只不过是一个简单而枯燥的本份工作。不约而同,大家的目光都望向远处教主的居所。那个不管伤得多重,依然努力在笑,依然努力装成什么事也没有,只希望所有人都不要争斗,不要有死伤的天真家伙,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吧?那样努力地想要保护背叛他出卖他的人,却又歇尽全力地教导他们。帮助他们,唯恐他们被狄九所杀所伤,整天做着矛盾的事,抱着可笑的念头,不知为什么,大家此刻都觉得笑不出来。这一刻。大家望着同一个方向,想着类似地念头,却谁也不肯说出来。怔怔立了半日,萧伤才乱咳一声:“不知道他和那个叛徒是不是正聊得开心快活?”莫离也应和道:“其实狄一也不算叛徒,他只是没尽到影卫的本份,而去过自己的日子了,总算他现在回来了,也许让他和教主相处一阵,心里一内疚一难受,他就不想走了。咱们又凭空得个高手。”碧落点点头:“如此,倒是一桩好事。”只有瑶光一直望着远方。眼神始终收不回来,声音听来。也似有些遥远:“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教主以前说的那些话是对的,我们称狄一做叛徒是过了,要说他失职,也有可能过了。”“你说什么?”萧伤愕然“说明白点?”瑶光目光遥远而迷茫:“狄一为什么一定要寸步不离,一生一世跟在教主身边,为什么一定要做一个本份的影卫?为什么一定要眼中心中,只有教主。而忘记自己,他为什么不能走自己地路。和自己喜欢的女人过自己喜欢的日子,还有……”她的目光越发奇异起来了“狄九也一样,他凭什么一定要为神教尽忠尽心尽力,他为什么就不能……”碧落厉喝一声:“瑶光!”这一声喝,竟是以内力发出的狮子吼,瑶光震得一震,目光散而复聚,渐渐凝定,神色却仍略有怔仲。莫离面沉似水,声音极之沉重:“瑶光,你几乎入魔障了。”萧伤也铁青了脸:“瑶光,我们之中,你对教主最是关切,但关其身怜其心都可以,却万万不可从其道。圣人不是人人都能当的,当圣人也不是什么快活的事。对教主我不是不佩服的,但要让我学他,我宁可去死。他也许是好人,但好人不代表可以活得很好。瑶光,我们是坏人,也许坏得不是那么彻底,但骨子里毕竟还是恶人。千千万万,不要太过羡慕好人,不要去深思好人的许多道理和原则,坏人一旦想要变成好人,甚至变成圣人,那肯定死无葬身之地。”莫离一字一顿地道:“我们待教主好,即是因为有些情义,也是因为,他在这个位子上,对我教的现状更好。我们接受教主地很多想法,让神教这些年来,有了许多变化,不是因为我们受他的善良感召,而是因为这些变化对我教更有利。他说地话常常很有道理,我们都会认真听,但听和全盘接受是两回事,我们可以选择对我们有益的去遵从,却不可失却了我们地立身之本。”碧落只淡淡说了一句话:“修罗是魔教。”修罗教是魔教,天下人都这么认为,而他们,从来没有哪一个认为有必要反驳。瑶光默默无语,良久,才点了点头。他们的立身之本是修罗之教,修罗之规。在他们的世界里,从来是以强凌弱,以权势定生死的。为什么,凭什么?从来不需要去考虑。道理,人情,本来就不是他们所要遵循的。凭什么别人要效忠,因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凭什么别人要为神教,为上位诸王和教主奉献一切?因为他们足够强,因为他们是修罗魔头。这一切,原来从来没有变过。所以,叛徒一定要被惩罚,该做的事情一定要做。所有的犹疑和软弱,必须一手挥开,所有的后果,都只能咬牙承受。修罗乃魔教,其实从来没有变过。只是天下人以为变了,连她也差一点以为变了,只是……再次遥望那个方向,遥想那个人。即使是个懒散如猪地家伙,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底还是人人看得到地吧。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么多年岁月流逝,这么多番心力用尽,其实,他什么也不曾改变。
第一百零九章 一言之诺
“你只吃这么多?”狄一有些惊异地望着傅汉卿,感觉好象只随便吃了两三口,这就算一顿饭了。傅汉卿只得干笑两声罢了。这样担忧的,震惊的表情,以及因此而来的愤怒和郁闷,他已见过太多太多了。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让别人为自己这么操心。可惜就算他的精神再强大,也无法控制日渐软弱的身体,就算他自己想多吃几口,下场肯定是肠胃不适,生生吐出来,让别人更担心。他现在只能后悔自己考虑不周,不该拉狄一同自己一块吃饭,见了他的饭量,很少有人还能继续保持好胃口的。果然,狄一望着一桌的好菜,实在找不出什么食欲来,怔怔坐了半日,才轻轻叹道:“我不该走的。”傅汉卿只是一笑,眼神甚至有些轻松释然:“我却觉得,幸好你走了。”狄一初闻一怔,随即了然。以狄九的心性,即有心对傅汉卿下手,自己这个影卫就是他最大的眼中钉,当年若是不走,他必会出手来把自己除掉。对傅汉卿来说,自己离去,避免了伤害,当然是值得他为之庆幸的。只是……他望着傅汉卿,淡淡笑笑。阿汉,其实,他已经出手了,只是你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你过得好不好,你地……”傅汉卿难得有些好奇,甚至有些兴奋地问“她好不好?”飞逸出去的思绪立时被收拢,狄一淡淡笑道:“我过得很好,她也很好,我们与世隔绝地过自在日子,我不愿让修罗教的人看到她,也不想她介入这些事。所以没带她来。”傅汉卿点头:“不带她来是对的,否则没准瑶光他们就能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去。你打算在这住几天?”他笑望着他,眼神明朗“不要让她等太久。”狄一忍了又忍,终究觉得无法再忍耐下去,沉声道:“你打算永远这么高高兴兴,见人就笑地过下去吗?”傅汉卿愣住。傻了半天,才问:“这个,有什么不好吗?”“没什么不好。”狄一苦笑“可是,阿汉,为什么你一定要做正确的事,一定要做对别人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我宁可你象以前一样,只要自己吃得香,睡得好,管他天塌地陷,管他世界变成什么样?我这样的影卫是要毁容也好。要留下来一世不得自由也罢,都是别人的选择。你不管不理不干涉……”傅汉卿怔怔坐着,怔怔地低声说:“如果当年不是你点醒我。我一直不知道,自己那么自私,那么无情,对身外地一切,那样不放在心上。”“你只是自私,又没有害人,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你都变成圣人了。遭遇了这种事,你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笑得看起来好象是很快活?”狄一声音里竟隐隐有了怒气“我来见你之前。瑶光就告诉过我你这两年是怎么过的,你天天高高兴兴。乐乐呵呵,你一点也不懒,主动操心帮务,参加议事会都再不用别人来催来叫,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