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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住城池,不准后退一步”这是许定国的军令,也是王岚平下的死命令。
那豁口处,双方兵士爬过满地的砖石,两面斜坡上被挤得密不透风,不断有人被挤得倒下去,转眼就被乱脚给踩死,在这里,刀枪根本派不上用场,只有箭支不断的从断裂的墙头上射进清兵堆里。
火雷,炸药一股脑儿的朝下扔,清兵成堆成堆地倒下,但这根本阻止不住清兵的攻势,人数太多,刘良佐的五千汉军也混在其中,他立功心切,拼着命也要作头一个冲进扬州城的人。
一万多清兵像海啸一般,一浪紧似一浪,狠狠地冲刷着扬州城墙。
城上城下,尸体堆积如山,许定国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四里多长的西城墙从头到尾都被清兵给围上了,哪里都能看到清兵正在奋力的往上爬,箭支往来密如织网,特别是那豁口处,一眨眼的工夫,就有十几名将士倒下,那里无遮无拦,双方的士兵一低头就能咬到对方的脖子,这么惨烈的守城城,他还是头一次经历。
孔有德见此,大为恼火,城墙一倒。明军军心便倒了大半,就这样还攻不进去,这群督统都是一群猪。
“护军营,拿下城墙”孔有德火了,派出了他随身的精锐部队。
五千护军营迅速加入战局,这些人那都是孔有德的家兵。论战斗力绝对个个都能以一挡十。
随着护军营的加入,许定国更加吃力,不断有清兵从云梯里跃上城头,城墙上的清军也顺着长梯接踵而上,好在许定国也不是吃素的,一次次又将清兵给扔下去。
城墙已经陷入了拉锯战,那边的豁口也渐露颓势,面对源源不断的清兵,堵在口子里的明军随时都有可能溃逃。
快一个时辰。许定国几乎是算是时间,马上冲下城头,来找王岚平。
“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靼子的兵源源不断,不能再等了,二位大人快出城”
史可法也知情势危急,“王将军。差不多了,你快出城吧”
王岚平没说话。拉过随身亲兵的战马,朝城头飞奔而去,二人赶忙随后跟了上去。
“王将军,那边太危险,不能去呀”
转眼有,王岚平已经来到城头。透过垛口向城外张望。
远处,孔有德的大旗仍在迎风招摇,显得是那么的泰然自若。
观看一阵后,王岚平下了城头,命令许定国道。“就算你是拿头撞,也得把清军给击退,你不把他打疼,他是不会全军压上来的,听清楚了吗?”
许定国不知道王岚平到底想干嘛,战事都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能把你的部署告诉我们,好让我们放心从容去打。
这时的史可法也总算明白过来了,对,不把孔有德逼上墙,他的大军是不可能全部冲进城的,除非……
史可法突然一抱拳,对王岚平道,“王将军,我明白你的用意了,好,我佩服你的勇气,你走,快走,剩下的事交给我了”
王岚平道,“你?你怎么做?”
史可法朝南京方向一拱手,“可法身为大明扬州督师,理应与扬州共存亡,只要我在,孔有德一定全力来攻,你就放开手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
王岚平知道这老头又一心想为明朝尽忠了。
“那不行,督师你位极人臣,你若有不测,天下震动呀”
史可法神情显得很强硬,招手让身边的亲兵把自己的大旗给拿过来。
“正因为如此,我就更不应该离开这,这是我的职责,你快走,城里还有两万多兵,你给我留下五千,其余的你全部带出城”
城外的激战声更惨烈了,王岚平也来不及细想,要么拼光扬州兵把孔有德彻底激怒,要么给孔有德口香饽饽,引得他不得不全军扑上来。
两下比较,王岚平一咬牙,“好,督师有此胆识,晚辈敬佩,坚持住,我一定回来”
王岚平朝众扬州将官一招手,“你们,打开南门,向郑森那里靠拢,不管扬州出什么变故,都不准回头”
众将见督师不肯走,全部一齐跪了下来,行了三拜大礼。
“快走!”史可法一拂袖。
众人挥泪绝别。
王岚平翻身上马,朝史可法拱手,“督师,保重”
史可法见众人都走了,也吩咐许定国道。
“将本督师的大纛竖到西门城楼,让那孔贼看看,老夫在,扬州便在,想拿下扬州,先从老夫的的身上踏过去”
许定国见督师这态度,也不劝。
史可法整整衣冠,迈开从容步,朝着炮火纷飞的城头走去。
“督师,危险!”
“让开,老夫何惧死”
城头之上,扬州督师史可法的大纛旗呼啸招展,这一举动,守城的官兵瞬间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越战越勇,老督师与他们同在。
见到史可法攀上城头,许多明军将士一齐都围了上来,有的取过盾牌来。
史可法面无惧色,推开众人,在城头上来回走着,“别管我,你们的职责是守卫城池,去,去战斗”
血战仍在持续不断,清军再怎么攻打,也始终没有再前进一步。
“大帅,快看,快看。史可法的大旗,那老家伙竟然亲自到城头督战了”
刘良佐气喘如牛,兴奋得嘴都合不上,要把史可法给活捉了,那胜过打败十万明军,这人可人明廷中的标杆式人物。
孔有德定睛细看。果然。
“传令,前军全部压上去,我看你史可法能守几时”
清军三万人蜂拥而上,史可法干脆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城楼处,居高而望。
酣战又过去一个时辰,面对清军的人海战术,许定国知道城破已经不远了。
此时的王岚平趁清军全力攻打西门的时候,他已经悄悄从南门摸了出去。大军掩旗息鼓朝着郑森部集结。
两军很快回合,状元军散布在城外的各营此时也赶来会回,各部人马聚在一起,兵力不少四万人。
郑森在这处山拗里早就等着不耐烦了,那扬州的炮声勾得他心痒得耐,又不知城中战事如何,又苦于没有军令,他不敢贸然出击。
此时见督帅王岚平从城中冲出。郑森是大为吃惊,他还以为城被攻破了。但又见督帅人马并不乱,便也心安不少,但四下一找寻,却并没有史可法的身影。
“督帅,史督师为何没冲出来?城中情形如何?”
王岚平没工夫理会他,招呼全有将领全都围拢过来。
在王岚平的计划里。史可法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若不在城头现身,如何能让孔有德无所顾及的全军压上,身为扬州督师他也没权力离开扬州城一步,至于史阁老能不能在这场大战中幸存。听天由命吧。
众将围聚在王岚平四周,蹲了下来。
王岚平捡起一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扬州地型图。
“各位将军,成败在此一举了,今天我们就给孔有德来个瓮中捉鳖,过不了多久孔有德的七万大军便会全部进入扬州城,诸位将军务必全力一战,一个活着的清军都别放他出来”
众人有些吃惊,原来督帅的胃口这么大,仗都打到这份上了才将他的计划说出来,可这想法是不是难度过于大了些,想用四万人一口吃掉七万人,怎么听都感觉不真实。
这所有的将领中,只有郑森有过独挡一面的历练经历,他闻听督帅此言,脸上马上浮现出一丝不安,皱起眉头喃喃道,“可,可孔有德怎么可能会把全部兵力都投入到城里,历来用兵者都会内外呼应,以应万变,他孔有德岂能不知其间利害”
王岚平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没有香饵他当然不会上钩”
郑森低头深思,突然眼睛大了一圈,似是想到了什么,压着声音骇然道,“莫非香饵者是史阁老?”
他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都布了惊讶,一齐看着王岚平。
王岚平轻叹一声,也不否认,“没错,史老与我定下此瓮中捉鳖之策,他早有此打算,各位,千万别辜负了阁老的一片苦心”
众人都不出声了,如此老臣甘愿犯此大险,如何不让肃然起敬。
王岚平一拍左右二的肩膀,用树枝指着地上说道,“能不能把扬州变成七万清军的坟墓,就看各位了,一会清军若中计,史老便在城中放起大火,只要城中火起,我们就一齐杀出,宋大力,宋宪”
“在,在!”
“火起后,你二人引本部兵马,以最快的速度绕到西门,切断清兵的退路,不惜一切代价,封锁西门”
“遵命!”
“定远营曹鼎蛟”
“在!”
“你引本部兵马从南门杀入,并封锁住南门,将清兵朝北门赶”
“遵命!”
“安远营陈万良”
“在!”
“你引本部兵马从东门杀入,封锁东门后,也将清兵往北门赶”
“遵命!”
“怀远营方国安,你引本部人马紧随宋宪之后,不敢清兵在西还有多少兵力,你都要不惜一切代价阻击他增援城内”
“遵命!”
众将都吩咐妥当,王岚平站了起来,“大家都听明白了吧,记住,不要俘虏,此战之后,我要杀得靼子五年内不敢南下,要让他们看到状元军的大旗就胆颤心惊,兄弟们,名垂青史当在此战,不成功,便成仁,状元军,名扬天下”
众将一齐甩甲拱手跪倒,同声道,“状元军,名扬天下”(。)
111 血流成河()
城外,孔有德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大军攻进城里,战斗已经进行了三个时辰,天都快黑了,但扬州城还牢牢地控制在史可法的手里。
孔有德气极败坏,城都塌了怎么还攻不进去,城墙下清兵已经躺下近五千人,尸体叠着尸体,血都流成了河。
城头上,每当史可法从那些明军守兵身后走过,那守兵立刻就如对了鸡血一般勇猛,人人用命。
许定国也没时间去清点剩余的兵力,他只知道城楼上的兄弟已经没多少了,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时刻了。
刘良佐站在孔有德身后,被这惨烈的一战也吓得呆住了,心道:好在是及时投了清,要不然非死在这扬州不可。
孔有德气得在山头上来回走着,身上的甲片叮当直响。
刘良佐佝偻着身子,一脸谄媚之笑,拱手对孔有德道,“大帅,我看这史可法支持不了多久了,这时候如果把中军的步军营派上去,史可法必定守不住”
孔有德瞪眼望着扬州城头,怒火中烧地盯着那城头上十分碍眼的‘史’字大旗,那东西着实可恶,都压上去三万人,还攻不进去,史可法是人吗?
“好,赵督统,命令中军步军营抢占城池,给我把那史可法的帅旗砍下来”
“嗻!”
此时的史可法也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
“传我督师军令,放弃城墙,全军退回城内。准备巷战”
许定国此时满身都是血,也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闻听督师有令,一挥手里的大刀。“退回城内,三人一组,各自为战”
巷战,没有比打一场巷战还要残酷的战斗了。
城外山头上的刘良佐见城楼上的旗帜正在纷纷后退,大喜。
“大帅,快看,明军坚持不住了,史可法要跑”
孔有德定睛一看,悄上眉梢。
正在这时。清军的探子来报。
“报定南王,刚刚得报,扬州南门突然大开,一队人马夺门而去,一直往南跑了”
“谁的旗号?”
“状元军,‘王’”
“好,王岚平,老夫还以为你是条龙,却没想到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传令,别去管状元军,拿下扬州城,活捉史可法胜破十万军”
又有人来报。
“报。大帅,明军退守内城,正往北门逃窜”
“一鼓作气。荡平全城,活捉史可法”
孔有德紧绷的神经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一天,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攻破了号称江淮最坚固的城池。扬州一破,江淮一带传檄而定。
清军踏过满地尸体,紧随在往城内撤的明军后面,如狼如虎,杀得明军尸积遍地。
孔有德哈哈大笑。
“刘良佐,你不想再立一功吗?去,去把史可法给我绑来”
突然,一匹快马从山脚奔来,来人来到孔有德面前,翻身下马跪倒。
“报,大帅,豫亲王多铎亲领六万大军,已于昨日从泗州出发,正朝扬州赶来,其先头部队离此不足两日之遥”
孔有德闻言,哈哈一笑,心道:豫亲王,你来迟了,扬州老夫已经拿下。
“来人,拟捷报,向豫亲王报捷,就说大清南征军阵前主帅定南王已于十月初八日攻破扬州城,奴才孔有德在扬州城恭候豫亲王大驾”
“嗻!”
刘良佐等来人走了,忙小声道,“大帅,扬州还没攻下呢,现在就报捷是不是早了点”
孔有德捋着胡须,得意洋洋,“囊中之物!”
孔有德见城中的喊杀声已近城中,这回他再也等不急了,可别让史可法给跑了,这可是给清廷最好的战利品。
孔有德道,“刘将军,你不是一心想报效清廷吗,此时正是你建功立业之时”
刘良佐心中大喜,大喝一声,抽出大刀,翻身上马,“多谢大帅给小将这机会,兄弟们,跟我杀进扬州,抢钱抢粮抢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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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回城内巷战的许定国簇拥着史可法边战边退,好在是城中巷道纵横交错,东进西转,清军却由于不识城中地型,追着追着前面的明军就追没影了,几万清兵一入城,便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不时却有明军散兵游勇三五成群从四面八方杀来,砍倒几个便又马上转进巷子跑了。
凭着对城内巷道的熟识,明军且战且退,仅存的三千余明军散布在城中每一条街道之上,全城都被厮杀声给掩盖。
等史可法和许定国退守到扬州督师府时,许定国身边的人已经不足百人了。
督师府,占地近六十亩,院墙高耸,是处城中小堡垒,许定国命人将大门紧闭,所有人爬上墙头据敌。
不时有散落的明军朝这边跑来,史可法一问,只知全城都是清兵,他们见人就杀,也不知进来了多少。
许定国自知生路全无,也不知道那王督帅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督师,无路可退了,如何是好?”
史可法正了正官帽,“慌什么,老夫仍在,你们何惧之有,许定国,帮本督再做最后一件事,你带上你的人,冲出去,只要是墙上有白点的房屋,一律烧毁”
“那督师你呢?”
“别管我,本督哪也不去,我也哪里都去不了,你若活着,告诉王岚平,他这盘棋最好下得值”
其实在王岚平一直不肯离开扬州的时候,史可法就猜到了,这个诱饵还得他史可法来当。
许定国没有那么多心思,想让人架着史可法突围出去,史可法却抽出随身的短刃,以死相逼。他哪也不去,死。也要死在扬州。
许定国无奈,只得带着五六十名部众。破门而出,杀出一条血路,在城里四处乱窜,沿途见着墙上有白点的房屋便点火,一时,城中大火冲天,爆炸之声随之而起,秋高气爽,城中的房屋多为木质。秋风一吹,火势转眼就烧了半条街,原来在城中,王岚平早就埋下了一堆的火药和易燃物,几乎半个城都用火油给浇了一遍,大火一起,风助火势,势不可挡,一直从督师府向西蔓延。
城中没有一处不在燃烧。没有一条街道不在爆炸颤抖,冲进城来的清军已经累加到了五万多人,在大火中,清军抱头鼠窜。走到哪都被大火给包围,砖石被炸得四处乱飞,墙倒屋塌。压死的清兵不计其数,扬州城。已是一座人间地狱。
山中的孔有德见城中有异常,不由得大为吃惊。哪里还能看得见城池在哪,漫天的浓烟早就将扬州全城都笼罩了,只有那接连不断在炸裂声在空中回荡,仿佛要将整座扬州城给炸上天。
“不好,中计了!”孔有德这才回过味了,可现在才知道上当了,已经迟了,五万多清军陷在城中,想退谈何容易。
“传令,退出城内,快退”
孔有德令军士挥动令旗,列阵在山下的中军随之而动,城中出现这种异变,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控制住城门,否则里面的人退不出来。
就在这时,从西城墙西南角,冲出一支人马,铁蹄滚滚,来将正是状元军的风字营,宋宪和宋大力身先士卒,直朝西城门杀来,他们和孔有德一样,抢占城门,两军在城门口短兵相接,混战成一团,城里的清兵也在往外冲,风字营腹部受敌。
状元军各营从其余各门一同杀入城内,王岚平亲自带着从扬州兵从北门杀入。
北门是内外双城门,里面有个比督师府还大的瓮城,城墙上王岚平已经布下口袋,只等各营将清兵往这赶。
仅是先前那一通火烧的炸药,慌不择路的清军就已经死伤近万,这会爆炸刚平息一些,又被明军那无孔不入的喊声杀惊得毛骨悚然,只顾往城西跑。
状元军三大营已经全部冲入城中,并将城门封锁,便朝西城杀去。
清兵几万人涌向西城,却被二宋的风字营给死死堵住,怎么也冲不出去,这时,状元军其余各营也从南城绕了过来,将几万清军给冲散,清兵早就吓得无所适从,兵无斗志,士气完全丧失,更不知生路在何方,满城乱窜,跑到南门,丢下一堆尸体,转向东门,还是被打了回来,转到北门,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北门瓮城里面钻。
小小的瓮城里被挤得是水泄不通,但仍有源源不断的人清兵朝这赶来,想夺门逃出去。
北城的城门早就被土石给封死,哪里出得去,瓮城里面人压人,马压人,人压马,层层叠叠,足有一万多人。
这战巷战,一直从天黑持续到转天拂晓,连着一个晚上,城里都亮如白昼,没有一处房屋不在燃烧,每一条街道上都躺满了清军的尸体,连督师府也化为了平地,史可法不知所踪。
西城的战斗无比激烈,风字营损失过半,打退了孔有德十几次内外夹击,西城内外哪里还看得见一寸土地,全都让尸体给铺满了。
孔有德急得暴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