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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人?”史可法眼大了一圈,那尸体光光的脑袋后竟然有条手指粗细的小辫子,这种打扮可能老百姓不知道,但史可法是知道的,这明明就是满人,满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听到史可法这一喊,百姓们也是好奇心起,全城都在谈满色变,到底满人长什么样子,九成九的人都没见过,现在一看,感情也和汉人长一个模样,只是这头型也太难看了点,僧不僧道不道的,装神弄鬼。
张家的人道,“侯爷,这和先父之事有何关系?”
王岚平道,“这些人都是满贼的斥候,他们扮成汉人模样,藏在那片林子里,日夜观察城防,有时白天他们躲在林子里,晚上就偷偷摸进城,然后再回报给他们的头,幸好被我及时发现,将他们一举拿下,铲除那边树林,事情紧急,没时间与你家人商量”
史可法脑袋都大了,真的是满贼呀,他们就藏在城边上,竟然城里的守军一点都不知道。
有理由,有实证,张家人不知如何争论,刚才还口口声声要官府给个公道的围观百姓也不闹了,要早知道那里有满人藏着,早就该挖了,死人再重要也没有活着的人重要。
王岚平又道,“我刚刚在城外转了一圈,特地请扬州城里最好的堪舆大家给老太爷在扬州以南二十里外寻了一处吉壤,我亲自出看过来,山青水秀,很适合老首辅迁葬,那里我已经买下了,赠与老太爷做百年之所,另外,这是两千两安葬费,请收好,惊动老太爷,我也是事紧不得已”
张家人都听呆了,人做事还真是周到,把什么都想到了,那还吵什么,闹来闹去坟也挖了,树林也烧了,不可能再埋回去了,现在不但坟地有了,还得了这一大笔迁葬费,何苦与官军吵,真把真逼急了,那刀子就磨得锃亮。
借此机会,王岚平布告全城,满贼探子已经混进城,扬州之战避无可避,大战之时,百姓多遭殃,现劝大家早出城投江南而去,待战事结束再返回。
当天晚上,宋大力的军情又传了回来,孔有德已与鳌拜兵合一处,正向扬州进发,预计他们的骑兵一天就到赶到。
另一封战报来自淮安军,郑森又来催要援军了,三万淮安军被正红旗的两万旗兵揍得苦不堪言,只能依托山川河流节节阻击,且战且退,兵力差不多折了五六千人。
对于郑森,王岚平只有一句话:援兵无,军令有一个,敢让正红旗进入扬州战场,拿你郑森人头问罪。
另外,王岚平已将郑森部的处境快马通报福建,报于郑森之父,现任福建总兵官郑芝龙处,你儿子有难,我就不信你的二十万水陆大军就只缩在东南称霸。
080 战场宴客()
指望远在福建的郑芝龙来驰援扬州战场,那是不现实的,山高水远不说,人郑芝龙那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在东南手眼通天,能听什么南京守备提督王岚平的调遣,他鸟都不鸟,山高皇帝远,做个暗地天子那多惬意,管你扬州打成什么鸟样。
当然王岚平也压根不指望他出兵,只是在提醒他,在这大军云集扬州时,你和你的郑家军可别对南京有什么觊觎之心,否则你儿子在我手里,可是个现成的人质。
现在的大明王朝,对朝廷威胁最大的,除了西川的张献忠,也就是这样福建总兵官,安稳住了他,也就等于东南初步安定,王岚平才能放开手脚在扬州大战一场。
可光解决郑芝龙那定然是远远不够的,近在的威胁那还多的是,而且一旦发作起来,便是迫在眉睫的生死大事,这就是自从王岚平过江后,一直驻扎在江南的七大定边侯,也就是当日兵临扬州的七大督抚。
这七人,可无一日不在等着看状元军的笑话,无一日不想早一天看到王岚平身败名裂,哪怕只要王岚平一个小小的不如意,这些人就能放大几十倍去落井下石,所以,在扬州的一举一动王岚平都得三思而行,走错一步都万劫不复。
就像这次炮打树林,挖掘已故首辅的坟茔,那也是他深思良久才做的决定,也不得不花费重金去安抚其家人和百姓的悠悠之口。
状元军有条不紊的扬州城外扎下营盘,构筑防御工事,前前后后三天过去,奇怪的是,清军竟然没有趁虚而入,好像也没有立刻发动扬州之战的攻势,反而也像状元军一样,埋头修营筑防,一幅长期作战的架式。
这样的做法在兵法上可是大忌,攻城嘛,最好的方法就是趁对方城防工事没有完备之前开始,而且一盘来说,城内的储粮都是最丰富的,攻城方远道而来,这粮草的供应相当困难,往往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其中运粮兵就得占三成,就连诸葛亮用兵都是闲时六分守城四分运粮,战时七分兵三分运粮,粮草一断,天兵天将都得退兵,不是个个将领都有“破釜沉舟”的勇气。
依托扬州构筑营盘,王岚平无需为粮草担忧,只是他不明白孔有德为何扬长避短,取守势。
三天后,与刘良佐大战一阵,逼得他带着几千人剃发降清的状元军定远营曹鼎蛟余部九千多人也赶到了扬州战场,王岚平实力又添,全军已至四万,不过和清军相比,还有一半的悬殊。
随着定远营的归建,除郑森的淮安军和郑鸿奎的水师外,状元军的几大主力大部到齐,王岚平升起大帐,就扬州战局与诸将一同会商。
大帐中,依旧是威严赫赫,坐在左边的都是清一色的身着重甲的武将,有定远营指挥使曹鼎蛟,安远营指挥使陈万良,怀远营指挥使方国安,风字营(清一色骑兵)指挥使宋宪,哨骑营千总宋大力,在这些人身后,都是各营的副将。
右边一排,都是随军参军和典军书记,全是文官。
闲杂人种,一率离帐五丈。
王岚平一身戎装,腰悬宝剑,风采依旧,只是脸上多了几分不太明显的忧虑,他到不是为此战的结局担忧,只是清军八万大军千里而来,却又按兵不动,这太有违常理,故而又有几分不解。
这次升帐,没有扬州来的人,这也是王岚平不想史可法来左右状元军,按规制,史可法不管是在朝廷还是在扬州战场,身份都高出王岚平一大截,他的人要来了,也不太方便王岚平发号施令。
大帐中沉寂片刻之后,王岚平率先开口。
“诸位,自从象山演武以来,状元军还没有经历过大的阵战,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们都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都是统帅万人的大将,尊荣至极呀,扬州一战,事关你我身家性命,更关系到大明王朝的安危,诸位切不可掉以轻心”
王岚平这话并没有危言耸听,战争是检验军人的最好手段,是令敌闻风丧胆的军队,还是只会欺负百姓的窝囊废,不经一场大战如何得知。
这次一出,哨骑营千总马上用一种很蔑视的表情轻笑了声,随口说道,“不提朝廷还好,一提我这浑身哪哪都不舒服,不是朝廷无能咱状元军何致于跑到这扬州来替朝廷卖命,咱还是天天扯脖子喊着皇上万岁,保着这……”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方国安赶紧扯了扯他的衣甲,小声道,“你小子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找死呢吧”
宋大力白了他一眼,切了一声,不再言语。
王岚平瞪了他一眼,但没出口相训,只是继续说道,“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一战,敌众我寡,而且我们状元军刚刚经历南京变故,士气低迷呀,这头一次交战,一定要打出威风,给咱状元军提提士气,今日只是大帐议事,诸位将领参军当畅所欲言,说说你们的想法”
众人迟疑一会,风字营宋宪起身抱拳道,“督帅,为何满人迟迟不肯进攻?”
王岚平道,“那是他们的事,怎么,他们不来攻,你们就以为高忱无忧,无事可做了,他不来攻,咱们便去找他,探探虚实,都说满人野战天下无敌,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有几千几两”
怀远营陈万良起身道,“那当从何处下手?就目前来看,满营八万人连营十里,营盘高垒,防范森严,硬攻,只怕我们占不到什么便宜吧”
他的话,说到了众人心里,满人纵横中原,打得李自成望风而逃,谁听了满人来攻,哪个不是打心里就发杵,当下,有好几人都默默的点头表示赞同。
王岚平也点点头,随即一笑,“傻子才强攻他的营盘”
宋宪道,“那督帅的意思是引他们出来?”
王岚平又是一笑,“就算引他们出来,那也是猛虎出山,开春惊蛰刚苏醒的毒蛇,被他咬一口,非死及残,这也非万全之策”
这下大家都纳闷了,宋大力手一摊,愣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是,那到底要如何?”
王岚平把目光投向了定远营指挥使曹鼎蛟,他是刚刚与刘良佐激战且大胜归来的将领,多少也有些大战的精验。
曹鼎蛟,那是名将之后,自幼饱读兵书战策,能守能攻,这次一战,足见其并非靠祖上的名气而成名。
曹鼎蛟自归建后,也一直在思考如何以弱胜强,虽然历史上这类以弱胜强的例子反复上演,可到底都是用兵大忌,都是不得已被逼到那份上的,谁不想兵精将勇,以压倒性优势击敌,也许以少胜大能让一个默默无闻的将军名扬天下,但战场上,那是你死我活的事,谁能在战前料定自己必胜。
对次,曹鼎蛟也有思得一计,满营是绝对不能去碰的,那是找死,引满军出来,出来人也是强者,这也是找不自在,那就只能有一种可能,绕道而行,去袭击满人的补给粮道,没吃没喝,兵多得更潮水一样又有个屁用。
于是,曹鼎蛟起身倒,“督帅,兵法有云,军刀未动,粮草先行,满人这次远道而来,且多日连遭阴雨,想必军中粮食是个大问题,不如,我们派出奇兵,袭其粮道,就算不能让满退兵,至少也能牵制下他们的攻势和士气”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点头,这说得也有些道理。
“恩,不愧是名将之后,有见地,不过这治标不治本,据哨骑所报,此次满人大军中,有四万是清一色的战骑,这种军队,移动能力非常强,一旦我们去袭击他们的粮道,只怕是有去无回,而且孔有德此人,行伍几十年,对粮道的重视不亚于士兵的操练,定有重兵相护,此策也无必胜的抱握,诸位,我说过,这首战务必全胜”
众人一阵交头结耳,议论纷纷,左右都不行,打仗嘛,哪有什么必胜的说法,任何一个稍有些军事头脑的人都知道,临战之初,当先料败而不能料胜,先得想好退路,胜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乘胜而进是个人都明白的事。
王岚平环视众人,站了起来,在两文臣武将之间,来回漫步。
“哎呀,督帅,你就别卖关子了,想要怎么打,你直说嘛,急死人了”宋大力脾气急,压不住事,张口就来。
王岚平哈哈一笑,众将也随声咐笑并对宋大力指指点点,大家也都了解他。
“那好,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是,大开宴席,请那孔有德和鳌拜来赴宴”
王岚平说得云淡风轻。
众人都是一愣,瞪大了双眼,面面面相觑。
“请客?”
王岚平一转眼,目光快速从众人面前掠过,“对,请客,先礼后兵”
众人仍是一头雾水,这算哪门子临战之策,没听说过,这是想交朋友嘛,选错地方了吧,这可是战场,难道还是想用一顿酒把那孔有德和鳌拜给灌死,可人家要来才行,这事拿脚后跟都能想到是一场鸿门宴,傻子才来。
不过,王督帅既然说了,那必定不是信口开河,于是大家又一同看向了王岚平,等着下文。
可这时的王岚平,却没再开口,好像这就算完了,就一句请客。
“这就完了?先礼是有了,那后兵呢?再说,这请客算哪门子事呢,这要让朝廷那边知道了,还以为我们这是在向敌示好呢,九大定边侯可巴不得我们走错路呢,督帅,你想好了吗?”
王岚平转身回帅案,十分肯定地道,“请客只是缓兵之计,杀手锏才是后招”
宋大力还是不解,摇摇头,“督帅何不说得通透些”
“秦叔宝之所以能马踏黄河两岸,锏打山东六府,那就是因为他这一招杀手锏,没人见过,见过的人也都死在他锏下了,所以呀,这我先不点破,大家日后便知”
王岚平并不是有心瞒着众将,实在是这事太过大胆,只要有一点风声泄漏,状元军定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王岚平接着脸色一改,正色道,“令!”
众人一齐起来抱拳,“末将听令!”
“宋大力,命你立即着手安排宴席之事,好酒好菜备足,无得怠慢了客人,记住,这不是鸿门宴,可别在酒菜上动手脚,我可不是落个小人行径的骂名”
“得令”
“宋宪,方国安,曹鼎蛟听令,令你三人从各营中精选三千名精壮,记住,我只要最好的,人人马足料刀出锋,听我号令”
“得令!”
“陈万良听令,令你营严守大营,日夜不许懈怠,若敌军能进到营外五里而你没有察觉到,斩”
“得令”
“其余众人,皆各司其职,不可松懈误事,全营将士若有乱我军纪者,杀无赦”
“遵命”
众将散去,王岚平让宋宪留下,二人带了几名护从,打马朝扬州城而去,扬州的战事,他史可法哪能作壁上观,怎么着也得出来帮帮场子。
081 史督又怒()
状元军的大营距扬州城十里之遥,一路而来,扶老携幼的百姓络绎不绝,这些大多都是扬州城的百姓,看来那天满人斥候的尸体在扬州大街上一亮,还真有些效果,至少把这些百姓真的吓住了,原来满人就在身边而不自知,谁知道这城里有没有,看来扬州也不是大家想的那么安全,干脆,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上策,去哪,管他呢,离扬州越远越好。
进到扬州,城门口那才真叫一个人山人海,哭天喊地,有些人并不是自愿走,但史可法已下令,扬州实行军管,城中居民不得超过十万,凡是家中无残疾或孤寡老人的,一律出城,前往江南,江边有状元军郑鸿奎的水师在接应,到了江南,皇上会妥善安置的,等战事结束,你们还可以再回来。
只是史可法自己也不知道,这话到底算不算数,百姓们还能不能回得来,但迁民之事刻不容缓,这是利民大计,敢有不从者,一律派兵押出城。
王岚平见次一幕,也是悲从中来,不过他也很庆幸,史可法到底是听了自己的建议,老百姓一走,城中存粮转眼就能多支一年半载,还能有效防止满人奸细在城中兴风作浪,更重要的事,敌众我寡,虽然状元军和扬州军合军一处也有近七万众,可城外光是孔有德与鳌拜便有八万身经百战的精兵,离他们几百里,更有多铎的十五万大军随时能赶来增援。
现在已是秋高气爽,想让天老爷下场前些日子那样的大雨连月不开来迟滞敌军,太难了,一切只能靠人力了。
城门守将认得是王岚平,马上吩咐兵勇拨开涌涌的出城民众,迎将军入城。
几名正要出城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站在道路一则,不屑的看着打他们眼前走过的王岚平,其中有一人突然莫名其妙地高声喊道,“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呀,可怜可叹,大明的子民真可怜哪,有家不能回,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刘玄德呀刘皇叔,想你仓皇逃难日,仍对百姓不离不弃,哎”
这话明明就是在指桑骂槐,冲着王岚平去的,他这话一出,周围人立刻会意,一阵哄笑。
“你放什么屁”宋宪一拨马头,怒目而视此人。
“嗯!”王岚平伸手按住了他,转过马头,踏踏几步催马来到说话的书生身边,将身子压在马背上不怒不乐,说道,“刘玄德若无此仁义,只怕早就一统天下了,你个书生,知道什么是战争吗?见过战场吗?既是书生,就要安分守己,别在这蛊惑人心,妄谈国事”
那书生也不惧,这么多人在这,他王将军还敢杀他不成,手一背,挺着胸,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他,“将军岂不闻宋之岳武穆,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抢粮,百姓呼为岳家军,将军今日之举比之前人若何?”
王岚平还小看他了,此人不禁胆识过人,还挺能言善辨的。
“岳将军的治军我自然也是敬佩不已,只不过他终其一生也未能北伐成功,最后的下场也不得不悲死风波亭,空劳一生哪,前人自有前人的做法,我辈自有我辈的行事风格,为何我一定要效仿他,难道让我眼看着扬州将要遭受战火摧残而对城中百姓不管不顾吗?”
那书生脸色一正,大义凛然地道,“身为军人,保境安民守土抗敌是你们份内之事,为何要百姓出城避难,你们如果有能耐,别让满人进城就是,几十万难民,往哪逃呀”
当下,围观的百姓个个不语,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悲观的表情,去哪呀,天大地大,去哪都得从头再来,扬州,何时能回来呀,回来了还是现在的扬州吗?
王岚平眯起眼,心中对此人再无半点好感,又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
“宋宪,给他一把刀,让他站到城墙上去,守在扬州的大门前,敢后退一步,立斩”
那书生面对前宋宪递过来的马刀,惊得是目瞪口呆,支吾其词,“这这,这从何说起,我,我是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怎能上阵杀敌”
“那就逃命去吧,做好你书生的事,别在这空谈战事,你懂个什么战争,见过几回战场,书生救国,笑话”王岚平拨马而去。
一群人看着王岚平的背影,瘪瘪嘴,吐吐舌头,灰溜溜地拎起行李再次上路。
来到扬州督师府,史可法早得报,已亲自迎出府门,一见面便对王岚平道。
“侯爷,我正要派人去请你,却没想到你亲自来了,快请快请”
王岚平抬步而进,看史可法这表情,好像是有什么开心事,“哦?阁老有何事找我?”
史可法边走边道,“近日我已将城中居民迁出大半,这还得靠将军在城名驻防,不致使满兵趁机来攻呀”
“份内之事”王岚平一拱手。
史可法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