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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巡抚这时候在长沙坐不住了,他是一府最高长官,左良玉跑了,这丢城失地的责任找谁背,弘光朝新立,百废待新,正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在这节骨眼上,竟然让自己的治境内的土地沦丧,这怎么着也没办法向朝廷交待,更别说加官进爵了。
于是,何大巡抚官威一抖,振臂高呼:没有你左老汉,我就不能收复失地了。
何腾蛟轰轰烈烈的北伐开始了,要打仗了,可是湖广全境的驻军几乎都被左良玉一战给折腾光了,何巡抚能调得动的,也多亏他的先见之明,先前私自招募的万把府标军,可这些人前几天还是种地的,今天就要让他们上战场打仗,这难度系数高了点。
从崇祯十七年五月开始,何腾蛟就在整军备战,磨刀霍霍二个多月,总算有了起色,再一打听,原来袁宗第在武昌等地转了一圈大军就绕到打到安庆府去了,留在武昌的顺贼驻军不过二万来人,这个好消息着实让他兴奋了起来,他马上写信给左良玉,说此时正是一举恢复湖广全境的大好事机,他让左良玉带大军沿江而上,直取武昌,他自己则带着新练的一万府标军从长沙出发,经岳阳,两下合攻。
可左良玉那是沙场老将,他的探马早就探听到了,李自成五十万大军已经兵分三路,兵锋直指荆襄一带,看李自成那拖家带口的仓皇而来,八成人就没打算再回西安,虽然兵书上说穷寇莫追,有时候穷寇也最好别挡,惹急了,他会跟你玩命,更何况李自成的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更厉害的角色,满清英亲王阿济格的十三万靼子兵,这时候北伐武昌,那纯属抽风抽傻了。
左良玉不动,何巡抚可不能不动,他是湖南巡抚,有守土之责,再说了,湖广若是没了,他这巡抚也当到头了,可这时候他又派人去武昌附近一打听,他乐了,得亏是没去武昌找死,要不然非得被李自成的人踩死不可,这狗日的御驾亲征来了。
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何腾蛟为武昌府丢失的事恼火时,又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西川土皇帝张献忠的大西军也跑来凑热闹来了。
大西军兵分两路,一路由张献忠三大义子中的老大孙可望率领,兵马十五万,从成都出发,北进汉中,与李自成的大顺军白旺部激战,别看大顺军在西北被吴三桂和阿济格打得满地找牙,一扭脸,大顺军在汉中又把大西军打了个满地找牙,孙可望的十五万人马灰头土脸的退回川地,并扬言要知耻而后勇,要在湖广战场上找回失去的面子。
大西军的另一路由张的另一义子艾能奇统领,大军十万,从成都出发,渡沪水,入长江,经零州府入境,此时这路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深入湖广境内三百多里,兵峰进逼常德府。
何巡抚终于是体会到了一点,都说荆襄地区是天下之腹,自古兵家必争之地,看来此言非虚。
转眼间,何腾蛟的湖广战场上已是上百万大军云集,再看看自己手里,好像就一万入伍刚二个月的新兵蛋子,就算是把诸葛亮请来怕也只有打铺盖卷回家的份了。
何腾蛟的头脑还算清醒,再也没有收复武昌的想法了,就一个字,跑,跑得越快越好,常德府离长沙府也不过五百多里路,骑兵五六天就能攻过来,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何巡抚大江南北上下这么一通瞅,还是往南跑比较安全,他这一跑不要紧,可把九江府的左良玉吓坏了,何巡抚一跑,就等于长沙不设防,结果就是艾能奇兵不血刃就进驻了长沙府,也就等于将左良玉的侧面给完全暴露在大西军的面前。
现在的湖广地区,已经成了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天下,有道是天无二日,这两个乱世枭雄早晚要在荆襄大战一场。
左良玉是寝食难安,思来想去,感觉九江府离这两王八蛋太近,还是躲远点好,二虎相争,别把自己给捎上了。
可让左良玉吃惊的是,李张二人却没有开战,反而一个从武昌东进安庆府,另一个从长沙出发,进军九江府,南昌府,左良玉有些蒙了,难道这两个贼子是约好了先入南京者为王吗?
来不及考虑,逃命要紧,左良玉一声令下,十五万明军只用了三天就集结完毕,从九江府长江口的湖口县出发,像被狗撵了一样,没命地往东跑,那真是什么也顾不上带了。
这才是左良玉真正东进的目的,而王岚平把他想得太高了,左大将军压根就不敢进京,这只是一场十五万大军在逃命。
这样匆匆忙忙的上路,左良玉不得不做起了土匪的勾当,一路抢掠,跑到池州府境内时,有探子报说明军水师郑鸿逵部与状元军的定远营正在强攻被顺贼占领的安庆城。
按说,这是友军在作战,左良玉不管有没有得到朝廷的调令,他最起码都应该上去给友军壮壮声势,可他没有,他只看见了明军水师营寨空虚,守备不足,而水寨里面那都是一船一船沉甸甸的粮食,这东西对左良玉的诱惑太大了。
当郑鸿逵听说水寨被劫时,大吃一惊,没听说李来享有水师呀,可再一打探,这才知道,竟然是左良玉的明军干的,这小子投降李自成了?他不甘心,想去抢回来,可一听说对方有十五万众,还是算了。
失去粮草,郑鸿逵只得退出战场,引着水师沿江往南撤,而和他一起作战的定远营曹鼎蛟部一万人也自知不敌李来享的六万安庆守军,只得撤走。
这次围攻安庆,本是王岚平一次虚张声势的行动,并不想真打,目的只是想把江南各督抚的视线从南京那边移开,可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真是始料不及,失去侧翼防御的定远营在撤退时被李来享从两面夹击,一路追杀五十多里,好在是驻守在和州的黄得功部救援及时,要不然就得全军覆没了,纵是这样,定远营也损失了两千多兵士,水陆两军损失的粮草军械难以计数,定远营元气大伤。
左良玉抢走状元军的粮草,虽然解了他部军士哗变之忧,可也明白此举那是犯了杀头之罪,抢友军的粮草保自己,以后谁还敢与自己共同上战场,去了南京怎么解释呢,以后如何面对天下督抚。
正在左良玉进退两难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从天而降,真是人刚来瞌睡,就有人来送忱头了。
这送枕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从马士英府中秘道潜出来的兵部尚书阮大诚,阮尚书带着一堆马首辅的亲笔书信,和那些将军们日思夜想的爵位头衔出了南京城,趁夜过江,先到江北见了滁州总兵刘良佐,说明来意,承诺事成之后,升刘良佐为靖国公,刘良佐正巴不得离开这是非之地,当初有高杰驻守淮河,他还有些心安,现在高杰已死,淮河防线洞开,靼子兵随时都有可能进犯,他可不想死在这,回南京,这多好的时机,当下,二人一拍即合,马下传令集结人马,连夜动身,争取回到南京拿下王岚平,抢个头功。
而后,阮大诚又找到和州的黄得功,刚说完来意,就被黄得功给轰走了,和州是什么地方,这是明顺战场前线,黄得功一走,在安庆府等侯战机的李来享马上就敢进攻江南,因为和州空虚,李来享就没有后顾之忧,更何况,状元军的一支人马正在围功安庆,这时候去南京找王岚平下手,这不是正人君子所为,纵使王岚平在朝内乱权,那也得等战事结束后再说。
阮大诚大骂黄得功不念旧情,说黄得功能有今日那全是拜马首辅所赐,现在首辅有难,你竟然见死不救,不管阮大诚骂什么,黄得功一概不听,将他轰走不说,还派兵支援状元军围攻安庆的行动。
阮大诚风风火火离开和州,刚潜回江南,就听说左良玉正在池州府,更激动人心的消息是左良玉竟然莫明奇妙地将状元军水师的粮草给抢了,这至少说明左良玉与王岚平已经是死仇了,这时候拉笼他那是最好的时机。
阮大诚进了左良玉的军营,呈上马首辅的亲笔信,告诉他,只要首辅脱险,左良玉的宁南侯马上变成宁国公,特立字为证。
左良玉见到这封信,当场如丧考妣的大哭起来,阮大诚还以为他是为首辅的处境而哭,可实际这是左大将军喜极而泣,别说封公爵,就算没有封赏,他也非去不可,这是多可的借口,他左良玉抢状元军的粮草,那是为了在南京被挟持的皇上,为了大明江山,为了铲除王岚平及其党羽部众。
如此一来,左良玉师出有名,‘清君侧’的大旗一摇,十五万人马气势汹汹朝一千里外的南京沿路烧杀抢掠而去。
左良玉这一动,响者云集,转眼间,江南大地风起云涌,包括刘良佐和左良玉在内的九支大军,共计三十万,从四面八方涌向南京。
而其中有些将军自知单打独斗绝非王岚平的敌手,所以他们行进的并不快,始终保持与其他将领是在齐头并进,这一路数,也促使王岚平想枪打出头鸟杀一儆百的想法彻底成了泡影。
离南京城八十多里时,七路大军兵合一处,扎下大营,只等左良玉和刘良佐一到,便要围城逼宫。
南京城里乱成一团,那些被王岚平打压后的朝臣的亲信们和马士英的人趁机散播谣言,用舆论煽动百姓唾弃王岚平,但城内大局仍劳劳掌握在状元军的手里,市井的流言对王岚平始终都是拥护的,这就得归功于云集在南京的众多学子了,是他们在极力维护定南侯主政的正义性。
因为这些学子们知道,王岚平若是倒台了,那马士英又会重新占据朝堂,以马首辅‘相公只爱钱’的用人风格,科考是个多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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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命途多孱()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句话用在芸娘等人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早在两个月前,李定国就带着王岚平的老娘和芸娘姑娘逃离了长江北岸,脱离顺贼的搜查,进入了明军的势力范围。
由于王氏体弱,风餐露宿的路上一病不起,三人走走停停,一天走不了几里路,干脆,李定国在池州城里先找了个小客栈住了下来,请郎中,想等王氏将身子养好再上路,可没想到,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从南岸明军水寨那小总旗官那抢来的一点散碎银子早就花完了。
好在是李定国少时学过些枪棒术,在池州城里找个热闹的街口,耍那么一通,讨几个铜钱给三人裹腹也不算太难,只是这房钱就越欠越多,三人都是背井离乡,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池州城里举目无亲,客店老板见这三人都是可怜的逃难过来的,起初也没有过多的为难,可随着日子一久,便三番五次的找李定国一行人催讨房钱。
李定国只得拼命的在街上找活干,可这年头,池州城里到处都是像他们这样逃难过来的人,为了能找个容身之所,给个三瓜两枣便能找到一堆长短工,所以,尽管李定国使尽全身解术,也始终填不满日积月累的房钱。
店主一怒之下,吩咐伙计,将大病刚好的王氏从床上拉起来,把三人告到了池州府大堂,这时候,正是王岚平从象山大营领兵回京在朝中大力整肃吏治的时候,定南侯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名声也已经在百姓口口相传中,传遍了大江南北,自然也传到了这池州府。
三人被池州府的差官从客店解拿到了衙门,负责此案的是池州知府衙门里刑房官,明地方官制中,不论是州府县,还是朝廷,衙门内都设有六部,也称作刑工吏户兵礼,只是名称不称六部,而是叫职事六房,每房所管辖的事和朝廷六部差不多,只是权力只限于地方治境以内。
这刑房的职责就是协助官员处理民间狱讼的小衙门,不是特别要紧的案子,他们也能自己做主,按明朝的知府职责,他有着一府之政,宣风化,平狱讼,均赋役的职责,当这些刑房遇到处理不了的案子时,他们才会上报到知府那里。
三人刚一过堂,待问到被告是何方人士时,王氏一一如实相告,刑房差吏听得吓了一身的冷汗,鼎鼎大名的定南侯的家眷竟然在这里出现,他一时真假难辨做不得主,忙将此事报于知府。
池州知府赵普听后大喜,这可是天上掉下个大元宝,定南侯现在可是朝堂上的权柄人位,想知府这种地方官做梦都想巴结上,正苦于无人举荐,王家的家人出现了。
赵知府恭恭敬敬地将三人请到了后堂,问明情况后又有些担心,按说这王状元虽然出身寒微,但家境也不至于破落成这样,于是,他一面客客气气地款待三人,另一面将此事压下来,暗中派人去京城打探消息,待摸清底细再报功也不迟。
李定国三人也是大感意外,没想到进了这衙门却因祸得福,着实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正等着王岚平从南京派人来接。
可这池州府里南京有一千多里地,来回一躺至少得十天半月,还没等赵知府的人从南京回来,左良玉的大军已经打着‘清君侧’的幌子行进到了池州境内,府境内立时山河变色,半月前赵知府还指望着能借护送定南侯家眷升迁,这会已经没可能了,江南督抚以定南侯祸乱朝纲等十大罪起兵讨伐,且声势日盛一日。
懊恼不已的赵普闻训后当即将王氏等三人下了大狱,可他还留了一手,别看像左良玉这些人闹得这么凶,但赵普也是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手,池州府被左良玉的大军祸害得不成样子,百姓见了这些兵畏之如虎,像这种不得民心的兵能不能成事,赵普心里没底,到是那定南侯治军和他的名气在民间广为流传,老百姓可不管这天下谁是皇帝,谁能让他们能过上安心的日子,他们就打心里拥护谁,没准这些人压根就斗不过定南侯。
所以,赵普虽然将三人下了狱,可没有为难他们,天天好吃好喝供着,在牢中不准任何人接近他们,也下令此事不得声张,在池州城里坐观成败。
可事总是包不住火的,渐渐的,池州城里就开始流传,说是定南侯的家眷落难到了池州城,还被官府给扣了下来,只是是假无人得知。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这事偏偏被刚刚打池州经过的一个人听到了,这人正是奉了其母女总兵秦良玉之命去往南京请求朝廷派兵征讨张献忠的马祥麟。
马祥麟不太清楚朝中之事,只是将此事暗暗记在心里,依旧快马加鞭赶往南京,西川以如累卵,诺大一个西川只有小小的石砫还属于朝廷,再不派兵前去解围,连这块土地也坚持不了多久了,那献贼的义子刘文秀正领着三万大军日夜寻机攻打,这时候石砫还在不在,马祥麟也说不清了。
马祥麟刚离开池州,张献忠的大将艾能奇已经追击左良玉一直追到了池州境内,池州城的百姓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刚刚被官军抢了一通,还没消停几日,献贼的人马又来了,而且抢得那叫一个干净,大军所过之处,横尸遍地。
仅仅用了三日,艾能奇遍攻破了池州城,四千守军或降或死,池州城里的富户十亡其七,连知府衙门都让献贼给抢光了,赵知府被贼兵堵在城内,乱刀砍死于闹市,城内所有官府银粮库,商铺,无一幸免。
被抢之一空的百姓走投无路,只得委身从贼,加入贼兵争抢别人以自保,光是在池州一府,艾能奇就扩兵勇五万,他从成都出发时才有十万大军,越打越壮,到了这池州府,兵员以过二十万,吓得那左良玉是没命地往南京跑。
就在艾能奇要越过池州府再度追击左良玉时,张献忠的军令却传到了艾能奇手里,张献忠命令艾能奇不要轻敌冒进,原地待命。
艾能奇当下别在池州扎了下来,砸开牢门,将里面的犯人悉数放出,这也是他们惯用的手段,这些犯人最痛恨的就是官府,当然是最容易拉笼的人,一出牢门,便马上从贼附逆。
砸开牢门放出里面被官府冤叛的百姓,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可牢里不光只有含冤之人,更多的是那些江洋大盗,为非作歹之徒,这些人一旦重获自由,只会让池州百姓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那些人一出来,有仇报仇,杀人又没有官府管,直让池州城陷入了人间地狱。
随着牢门大开,王岚平的母亲和芸娘还有李定国三人也一同出了牢笼,李定国一见城内的惨状,便又一次带着她们走在了逃亡的路上,城里城外四下都是贼兵,李定国在城外打死两个顺贼的巡逻兵,抢了两匹马,又在路边寻了个没主的残破车架,修修还能用,便套上马车想再往东去,却没想到引来了贼兵的追击。
慌不择路之下,三人逃进了离池州城以西五十多里外的一处林子里,这时,张献忠已经亲领大军正往池州赶来,此时正好经过李定国藏身之处。
074 清兵南下()
南京城,奉天殿。
一早百官齐聚,圣上依旧坐在龙案前当个摆设。
王岚平一言不发,站于百官之前,来回走着。
“报!”一名军将快步冲进朝堂。
“秉皇上,王督帅,滁州总兵刘良佐无奉朝廷调令,擅自领兵南下,在江北李家坡一带与状元军定远营曹鼎蛟部对峙,双方随时可能爆发冲突,曹将军特来请旨,如刘良佐执意南下,他部将如何应对?”
朝上众官闻言一阵议论纷纷,这时的朝堂上早已是一代新人换旧人,昔日马首辅的亲信和党部几乎都别清理掉了,这些人都是在吏部侯缺多时的候补官员,也没有什么派别之争,论能力也许还不够资格担当部院大臣,不过王岚平也不指望他们有多少作为,他只要求一点,听话,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只要能维持政局稳定就行。
王岚平听完来报,转身向朱由崧拱手道,“皇上,刘良佐是朝廷重将,他所驻守的滁州防线是拱卫长江天险的重要力量,滁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