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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官哗然,这是要和天下富户打擂台呀。
王岚平也不辩解,今天说是议政,其实就是丞相的一言堂,大臣只有听的份。
他继续说道,“大家刚才也听到了,财政赤字严重,朝廷没钱,没钱就意味着举步维艰。史可法当初组建江北四镇因为户部没钱,不得已将军费摊派到地方上筹措,虽然解了一时的燃眉之急,却也让朝廷日不敷出,地方上的税银八成都收不上来,张慎言”
“下官在!”
“从户部抽调官员奔赴七处府州,丈量现在耕地,限期一个月内完成。不得逾期”
“下官领命!”
“恩,各位大人。丈量土地只是开始,我要在做的事是要让耕者有其田”
王岚平又道,“南直之内一共有十一卫,兵部,十五天之内必须将这十一卫所属的耕地面积统计上来,同时还有在册的军户人数”
“遵丞相令”
王岚平有些意外。竟然没有人反对,他又道,“从现在开始,取消军费来此地方的国策,一切军费全由朝廷供给。严禁地方官私自募军,裁撤巡抚、总督一级直属的府标兵,没有朝廷旨意,任何地方官不得染指军务,将各省都指挥使司改为军政|府左右二司,直属于南京军政司衙门,原在职所有武官职责不变,管辖各处卫所,各都指挥使加封龙虎将军,俸禄加倍,此事由相府直接下达各省,限期半个月之内改组”
这个料想没什么阻力,只不过就是将衙门改个名字,各处官员一概不动,当然这只是表面,私下却大有文章,因为以前各省的都指挥使司直接隶属于皇权,现在却改由相府下设的军政司直属,明眼人一听就知道,王丞相是要搜刮天下实际的兵权。
王岚平看大家都鸦雀无声,便又来了更大胆的议政,“宗人府有人来吗?”
宗人令博平伯郭振宁起身道,“下官在”
王岚平道,“同样,给你半个月时间,查清江南各处王府的皇室宗亲人数,以及王府名下的土地产业,人手不够可以从礼部调,孙之仁,你要全力配合”
二人面面相觑,丞相的手终于是伸到皇亲国戚们身上了,这下有点看了,还不打个头破血流。
“遵命!”二人答应得都挺痛快,反正只是核查数字。
王岚平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郑森,“军政司左右都督郑森”
“在”
“前些日子,朝廷剿灭大青山土匪,你统计一下,将有斩获者报上来,拟个名目,按此授以军功,不论官兵斩首一级者赏土地五亩,银十两,另外,江宁县的兵丁家属你也要上心,我不想见到有一人露宿街头,江宁城外的开荒也要抓紧,争取让大家在开春后就能将秧苗插下去,到了秋也有个收成,好让这些在军中的兄弟们没有后顾之忧,只要他们多立战功,军政司绝对会有功必赏”
“下官一定亲自去督办”
所有的事情都只是开了个头,这就是今天议政的主要内容,没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但等王岚平将这些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一件事,那就是按他这么搞下去,这个丞相很快就会弄得天下哗然,可能很快就要被人骂断脊梁骨了。
丞相丈量土地肯定有目的,谁会第一个跳出来,大家拭目以待。
朝会散了,天也暗了下来,王岚平换下蟒袍,换上一身淡素的常服,精神抖擞,出了官署,坐上小轿,往相府行去。
沿着崇礼街一直往西走,道路两边很安静,这段路上大都是朝廷的各个衙门口所在,没什么商业性,轿子一转上通济街,渐渐的就热闹起来了,各处商铺早早的就将门口的灯笼给点了起来,夜市的繁华一点也不比白天差。
沿着通济街一直往北走,用不了多久就能到相府。
听着轿外的人声鼎沸,王岚平突然想起一件事,便掀起侧面的轿窗帘对方法道,“方法。派个人回府说下,晚饭我不回去吃了,调头,去红纸廊”
方**了一下,红纸廊是秦淮河上有名的青|楼一条街,天都这么晚了。去那还能有什么好事。
小轿‘吱吱呀呀’调过头,上了中正街,顺着这条繁华的大街一直走,就能到朝天宫,沿途就能经过红纸廊。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大概半个时辰后,轿子已经来到了红纸廊,果然是名不虚传。虽然在南京城里前前后后住了近半年的时间,可王岚平还真没有在晚上到这边来过,好家伙,谁说在没有电的年代古人就没有夜生活,看看这一条街的夜市,沿街的灯笼整齐划一的高高挂起,一路延伸不见尽头。
街上贩夫走卒来往络绎不绝,叫卖之声也是不绝于耳。再往前走一会,就能看到那两边三四层的楼前飘红挂绿。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打扮得花技招展,站在大红灯笼下不断地朝路上的男人人挥动罗扇,尽情地抛着流转的媚眼。
这就是南京城有名的红纸廊,有人算了算,这里的青|楼,光是在官府有过备案的就有五十三家。分为两大类,凡名字带‘阁、院’等字眼的,那是上等青|楼,里面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姑娘也大都来自于犯了事的官员家眷。或是落败的大户家的女眷。
还有一类就差了点,凡招牌上带有‘楼、班’等字眼的,那就是很平常的青|楼,供市井百姓的去处,给个三瓜两枣便可牵个妹子乐上一乐,这里的姑娘大多来自于活不下去的,有自卖自身的,也有拍花子的人|贩子卖来的,这种战火连天的年代,大量的百姓从北方南逃,很多人都不得已走上这条风尘路。
整个南京城,如院、阁这类高等级青|楼只有五家。
轿子走得很慢,方法在轿边轻声问道,“爷,红纸廊到了,您要去哪?”
“香霄绣阁”
香霄绣阁,乍一听这名还以为是某处专司绣品的商铺,其实那就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风尘场所,里面的绣女也不是真正的绣女。
轿子再走前行了几步便停了下来,方法道,“爷,到了”
轿夫压了轿,方法伸手拂开轿帘,王岚平探出半个身子朝外面看了眼,我|操,香霄绣阁那大门前站着五六名浓妆艳抹的姑娘,正笑容满脸地朝自己直招手,还两个大胆些的更是径直朝轿子走了过来。
“哟,这位相公,来来,下轿进来歇歇脚再回府不迟,您看看,这里面多热闹”
方法眉头直皱,伸手抽出了半截官刀,沉声道,“离轿子远点”
几个姑娘也就一愣神,随即挥着罗帕笑得花枝乱颤,“哟,还是官家的人哪,看看咱这几位姐妹,细皮嫩肉的,吃不了你们主子”
这种高级场所来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些姑娘们见惯了达官贵人,所以对像方法这种人也不害怕。
王岚平看了方法一眼,不屑道,“把你那破刀收起来,在外面等着,我去去就回”
几名姑娘一看生意来了,那忙都围了过来,那香喷喷的身体真往王岚平身上凑,更有那大胆些的当众便在他身子某些敏感的地方有意无意的磨蹭着,似乎是在挑|逗他的兴趣。
王岚平入乡随俗,头一次来这种地方,虽然心里也虚得慌,可到哪也不能跌了丞相的份,笑容可掬地任几位姑娘簇拥着朝里面走。
“爷,您不会真的要进去吧?”方法眼都盯大了,真是奇怪了,丞相府里那么多美女,相爷您一个不动,却要跑来这种地方寻花问柳,身份,身份,丞相逛窑|子,这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死。
王岚平没理他,走进这‘香霄绣阁’一看,我勒个去,掉脂粉堆里了,各种打情骂俏的声音‘嗖嗖’直往他耳朵里钻,再往里走,更能听到从楼上的房间里传来一串串‘哼哼呀呀’的说难听却让人心痒难耐的那种形容不出来的声音。
王岚平一身华贵的锦衣,多年的习武生涯也锻造出超出常人的体格,相貌也中上等,他这么一在里面露面,立时就引来群芳围绕,个个在他面前搔首弄姿,意思,爷,选我吧。
一名中年男人,头系绿巾,在王岚平面前一作揖,“相公面生哪,头一回来吧,您这真来对地方了,咱这‘香霄绣阁’里的姑娘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要不小的给你介绍几个,保您满意”
王岚平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他头顶的那根绿头巾上,哦,这可能就是青|楼里的大茶壶(青楼里的皮|条客)吧,心中好笑,瞬间便想到了一件事,莫不是后世流传的那‘戴绿帽’一词就是来源于此?
“你们这有个叫李香君的吗?”王岚平问。
一听这话,围绕在王岚平身边的七八名姑娘顿时泄了气,忿忿不平的甩着丝帕走开了。
那大茶壶闻之两眼放光,喜道,“相公也是慕名而来的吧,有,有,她可是咱们这的头牌,艳名不说红透……”
王岚平不等他吹完,便挥手道,“领我去见她”
大茶壶嘿嘿一笑,“相爷,这香君姑娘是红人,多少达官贵人排着队想一睹她的芳容,您哪,来的不巧,这会姑娘房里有客人,要不,小的先给你安排个别的姑娘”
“哪那么多废话,前头带路”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他虽然没来过这,但也听人说过,李香君的名号在南京城里无人不知,听说想听她唱一曲十两银子起价,要让她陪个酒,至少得五十两,还有别的那就天价了。
一出手就是二十两,大茶壶忙伸手接过,心里虽喜却面带难色,“这,这不太好,相公,咱打开门做生意,总得讲个先来后到,要不这样,你先找地方坐下,小的给您找几个姑娘陪您喝喝茶,等香君姑娘屋里那客人走了,小的一准通知您”
王岚平哪听他废话,抬脸就往楼上走,“她是在楼上吗?哪屋?”
“别呀别呀,相公,来的都是客,咱不能往外轰人不是,相公,真不能这样,您也太急了些”大茶壶随后跟着,欲作势去拦。
沿着楼上那长长过道,两边飘红挂翠,灯影迷醉,各种不堪入耳的声音从一间间屋子中传出来,在各个房门的门檐上都悬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什么‘小彩凤’、‘赛西施’、‘白玫瑰’等等字眼,王岚平估摸着这八成就是姑娘们的艺名吧。
寻着这样的牌子,他一路前进,终于在一间挂着一块写有‘小香君’的房间前停了下来,里面灯光闪烁,似有人影,还有一段段宛转的琴弦之声传来。
“是这吗?”王岚平问大茶壶。
“这,这真不合适,里面真有客人”
肯定是这,王岚平伸手便出推门,门从里面闩起来了,他索性用力地拍打起来。
里面琴声骤停,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懂不懂规矩,里面有客”
王岚平手上一用力,‘咔’,并不十分结实的房门被推开了,他回头看了那大茶壶一眼,“走走,这没你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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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爱美之心()
在和平年代,上至朝堂,下至地方,各级官员之间玩的是心眼,斗的是智囊,可现在是乱世,什么智比孔明,谋盖张良,那都扯淡,唯一有用的就是枪把子,谁掌握了这东西谁就是爷,管你什么二榜进士,文谋安天下的各种大臣。
王岚平没有过人的智商,自认为也玩不转朝野那些个高智商文臣,所以他完全放弃了与他们勾心斗角的战争策略,就只一句,服不,不服砍了。
自打从香霄绣阁转了一次后,南京城里就开始疯传了,原来手握天下人生死大权的丞相也是一凡夫俗子,也有七情六欲,府里养着三个如花美眷不说还要流连烟花之地。
酒楼茶肆也有流言,说哪里是这样,都没听说吗,丞相要成亲了,这是相爷在成亲之前放纵一把。
有好事之人问,谁家女子这么好运气,能被八抬大轿给抬入相府,那就是一飞冲天了,相爷什么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可姑娘家到底是谁,市进里无人得知,难道不是相府里的那三名大美女?
大家议论纷纷,更有那想讨些喜钱的媒婆子常常在相府外出没,给相爷保媒,那能得多少喜钱呀,可这事也只闻传说,还没人看到有媒婆从相府大院里出来。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就是镇江水师总兵郑鸿奎,也算是王岚平的部下。
正好,这天郑鸿奎到军政司领取水师官兵这月的军饷。叔侄俩难得凑到一起,当下便小酌几杯。
年后的天气还是很冷。二人围着火炉而坐,烫好了酒。几碟小菜,不知不觉间二人脸色微红。
郑森心里有事,那****代天去皇陵祭祀,一时有感而发写了一首诗,却没想到他四叔却对这首诗成见颇深,言外之意更有一种郑森是在作死的意思,郑森不是很理解,这会再好相问。
二人推杯换盏,郑森举杯道。“侄儿敬四叔”
郑鸿奎很高兴,自己膝下无子,所以对哥哥的这儿子很是看重,当下脸色红润,哈哈大笑,“好,干,森儿呀,算起来你现在还是四叔的上宪。你这军政司左司都督可管着天下兵马,权力大得很哪”
郑森笑道,“四叔说笑了,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嘛,我这天天和一堆的文案打交道,压根就没资格过问军中之事。真怀念以前那种行伍生涯呀”
郑鸿奎取筷夹菜,细嚼慢咽。“这样也好,你也算是借着王丞相这颗大树一飞冲天了。咱郑家也算是出了个人物,不像我和你爹,都是大粗汉子,只知道打打杀杀,你不带兵也是好事”
郑森忙接口道,“四叔,你总说我不该染指军务,到底是为什么?今日这也没外人,你索性和我说说”
郑鸿奎今天心里也有事,不吐不快,当下便道,“也好,免得日后你小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郑森一喜,忙往四叔边上挪了挪了,顺手给他舀了一勺酒。
郑鸿奎一饮而尽,砸巴一下嘴,道,“郑家威镇东南,手里有着朝廷最强憾的精兵猛将,退可在东南自保有余,进,说句犯大逆的话,要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能”
郑森听得头皮一麻,“这,我爹从未有这想法呀”
郑鸿奎瞪了他一眼,“废话,当然不可能有,你想想,咱们郑家那是什么出身,盗匪,后来受了朝廷的招安这才挽回点名声,有了个归宿,当然不能做出大逆之事,那就真成了反复小人,所以我和你爹早有默契,宁可割据东南依附大明,也断不会做出反明之事,这是底限,可这事天下没人会信哪,皇上和丞相更不信,你小子若是手里握有兵权,与你爹两相呼应,你说,丞相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郑森点点头,但又道,“可四叔你不也掌着兵权”
郑鸿奎道,“我不一样,我的兵权是崇祯皇帝给的,丞相动不了,再说了,我的水师都是从福建带来的,王丞相就算想动他也动不了,如果不是你硬要呆在南京,我早就走了,犯得着在这替朝廷卖命吗”
郑森纳闷道,“可四叔和爹也都是朝廷命官,私心为何这么重,眼下朝廷多灾多难,我们郑家有这样的实力,难道不应该为国出力吗,我实在不明白爹为什么一直在福建不出来”
郑鸿奎笑道,“在王丞相没有出现之前,我和你爹也想过,挥师北上,做一个匡扶朱明王朝的忠臣良将,彻底洗刷郑家的恶名,可今时不同往日,王丞相突然崛起,打乱了我和你爹的计划,现在出兵已经迟了,王丞相也不可能同意,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出现郑家与丞相的兵马大打出手,不管胜负,郑家都会元气大伤,这种事咱不能做”
郑森道,“为什么要打,爹的兵马也是朝廷的兵马,眼下北国沦陷,若是爹能将兵权交给朝廷指挥,则恢复北疆指日可待”
郑鸿奎瞪了他一眼,“臭小子,读书读傻了吧,没有兵权,咱郑氏就全完了,就连你今日这一品大员的地位不还是靠着你爹手里那兵权给挣来的,你以为王岚平真欣赏你呀,他那是怕你爹,把你养在身边做个人质呢”
郑森不信,“不可能,当初王丞相举荐我做淮安总兵,那可是实打实的兵权,他若不信我为何要这么做?”
郑鸿奎道,“那是他当时没办法,手里无人可用,他把你捧出来,朝廷里都忌惮你爹的实力,谁敢反对,等现在他掌握了朝廷大权,怎么样,你的兵权还有吗,没有了,就连你四叔我现在都受他控制,这军饷和水师的补给从来就没有超过一个月的物资。所有的水师战船都停在江边炮台的射程之内,最近我的水寨里还被他安排了十多名锦衣卫。说得好听帮我分担军务,其实那就是用来监视我的。我若敢动一下,那四百条战船我一条也拉不走”
郑森越听越发虚,“不,不会是这样吧,王丞相所作所为除了有些跋扈之外,也都是利国利民之举,上次朝会还提议要重新丈量耕地,说要让天下耕者有其田,这是好事呀”
郑鸿奎冷冷一笑。“收买民心而已,如今的王丞相,一手掌朝廷,一手控兵权,羽翼渐丰,下一步肯定是扩展财政,你听听,开恩科,设军政司。在朝堂说杀谁就杀谁,说用谁就用谁,皇上根本就没权力过问,他想干嘛。昭然若揭”
郑森紧张道,“他,他想干吗?”
郑鸿奎嘿嘿笑了一声。小声道,“我料定此人日后必篡明自立”
“什么?”郑森色变。“他要行篡逆?”
郑鸿奎忙道,“你嚷嚷个屁呀。这事也就你这一肚子忠诚仁义的书呆子看不出来,还说什么‘不信中原不姓朱’,我敢肯定,你再这么下去,早晚一死,没事别犯浑,你也不看看,这天底下出了多少个皇帝,哪个把大明的皇帝放在眼里了,你再看看那弘光帝,有一点王者之气吗,他的江山早晚都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郑森越听越气,“身为臣子怎么能如此,不匡扶社稷也就罢了,哪能对君父不敬”
郑鸿奎不悦,任他如何苦口婆心,也无法改变侄子这迂腐的想法,“所以我说郑家要靠你就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