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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城西北方有个地方叫牟驼冈,它三面临水,一面是坡,地势非常完美,是宋朝京城附近的一个军需重地,有两万匹战马、无数的草料。李纲忘了派人把军马调进城里,更没有处理好那些草料,结果金军在辽国降将郭药师的引领下,直接扑了过去,把这些都抢到了手里。
客境作战,最大的隐患是给养不足,金军孤军深处,这方面更是死穴。可是由于宋朝方面的疏忽,金军毫不费力地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另外,开封城外也是繁华之地,居民都没有疏散,金军可以随便遛马一样出去抢劫。当时站在开封城头,李纲是深深自责的,这是他的失误,他人为地把开封保卫战的难度提升了。
他后来加倍的付出,才好不容易挽回了些许损失。
而孙珲还指出了李纲给赵桓提出的在黄河岸边聚歼金军的计划的不足之处。
当时金人盗掘宋朝皇陵,祸及祖先,让赵桓忍无可忍,他派人把李纲、种师道都找来,商量着怎么痛打金人一顿。
这其实正中李纲下怀,那些天他仔细观察,缜密思考,一整套的方案已经成熟。这时赵桓愤怒,正是实施的好机会。
李纲说,金人一贯虚张声势,其实外强中干。东京城下的敌兵不过六万人,里边过半都是契丹、渤海等族的杂兵,本是金人的死敌,真正女真族精兵最多只有三万。我方勤王部队已经集结到了二十多万,数倍于敌,足以力战。
但是不打。
李纲的计划是,要把兵力散开,抄敌后路,截断黄河一线,掐掉金军的粮道。继而加强开封周边城邑的力量,对牟驼冈形成包围,坚壁清野,作持久计。等到金军兵疲师老,粮秣匮乏,那时……仍然不打,而是派出使团,逼迫金人承认北方三镇是宋朝的固有领土,绝不割让,同意了才放金军回国。金人只有同意,宋方则遵守诺言,撤了包围,让金军走。
等金军离开牟驼冈要塞,接近黄河渡口,将要渡河或者渡河中,才是宋方动手的最佳时机。到时只要众军听令,金军必将全部埋葬在宋朝境内。而宋军实力不会大损。
这套方案说出来,不仅让赵桓连连点头,连种师道都觉得非常可行,这一步步堪称一个个陷阱,让金人不得不跳,不得不从,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宋军军力、物资上的优势,不和金军展开兵团决战,而是一步步地蚕食掉金军的活力,达到最后一鼓聚歼的效果。
孙挥指出,平心而论,按这套方案去做,哪怕金军会有别的招数应对,哪怕最后的结局不像李纲预料的必胜、大胜,至少在战略战术上,宋朝已经算无遗策,做了自己该做的。
但在实施阶段,宋方却出了很大的纰漏——师期暗泄。
这次出兵,竟然要选良辰吉日,而且是一个江湖术士帮着选的!更要命的是,出兵的日子竟然被人泄漏给金军了!
第261章 多米诺效应()
这个江湖术士定了日子,二月六日。但西军大将姚平仲立功心切,于二月一日率一万步骑擅自对金军发动了偷袭,结果金军仍然准确的知道了宋军的攻击日期,完颜宗望居然早就派人在半路上截杀姚平仲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金军的掌握之中!
消息走漏了,只有这一个可能。那么内奸是谁?隔着城里城外二十多万宋朝正规军,消息都能如此准确及时地送过去,这是怎样的手段?……这个内奸又是个什么样的等级?
姚平仲的一万步骑去偷袭金军还勉强,而在夜间被对方反偷袭,只有迅速崩溃这一个结局。
姚平仲率军出击时,城里的人有知道的有不知道的。
不知道的人是李纲,他按照惯例在巡视城防。知道的人是皇帝赵桓,他得到消息后不是派人去追回姚平仲,而是紧急派人通知李纲,说姚平仲已经出击了,肯定成功,你马上亲自带人去封丘门外接应。
李纲呆了,这是哪儿跟哪儿,他是城防司令,大将带人冲出去了,居然没有事先通知他。看命令,是钦宗亲笔写的,想犹豫吗,这样的命令一口气连下了三道,不容他不照办。于是,李纲率兵出城,事后证明这还是很必要的。
金军在击败姚平仲后,立即向开封城推进,想在黑夜中乘乱攻城。李纲刚好在城外幕天坡附近迎上了金军,一通乱战,他在城外把金军打了回去。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当李纲在黎明拂晓时分回到城里后,发觉城里比城外乱得还厉害。大宰相李邦彦怒了。首相大人暴跳如雷,什么偷营、截击、救人、救国,在他的心里都是犯罪,这会激怒金军,害了他的性命!他早就说过不能打,现在好了吧,谁说能赢的,输得人都跑光了。
李纲也很紧张,姚平仲打乱了计划,让他的全盘布置都落空了,现在这样,怎样为继?关键时刻,种师道站了出来。老将的经验是无与伦比的,他根据这时的局面,提出了一个新的打法。
劫寨是个失误,但也可以转化为胜机。昨晚失败了,那么今晚再去劫,还失败的话,连续劫十天。十次之后金军必将疲惫,无法支撑,只有退兵一途。那时,李纲计划的后半部分仍然可以实施,黄河两岸仍然是金军的覆灭之地。
这个计策好不好,相信只要脑子里稍微有点皱褶的人都能分辨出来,可惜的是,这时宋朝的当家宰相就是个没皱褶的……李邦彦拂袖而去。他下决心再也不跟这帮疯子混在一起了,为了身家性命的安全,这次必须把局面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毕竟他是首相。
他以军事失利为由,把李纲、种师道罢免,全盘接收军权,废除了李纲和种师道之前的军事安排,全心全意纯洁剔透地向金军投降。而皇帝赵桓完全麻木,竟然对李首相的举动不予置评。
就在这时,金军使者要求宋朝解释。
李邦彦立即就解释了,这和他没有关系,全是李纲、种师道干的,什么,你们愤怒,那好,我可以把李纲绑上交给你们,带回金营去好了。
金军使者傻掉了,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宋朝人是不是在拿我开涮?面对此情此景,该使者决定镇静、淡定、从容,绝对不给宋朝人开涮的机会。
他拒绝。
李纲你们自己留着吧,想打想杀是你们自己的事。
金国人走了,李邦彦长出一口气,觉得还是不安全,他想到了之前被李纲扣下的三镇割让诏书,这是金军着重要求的,怎么能忘了呢?
他派专人去金营交割这三镇的归属。这位专人在历史里还是很有名的,姓秦,叫秦桧。
做完了这些,李邦彦才感觉应该休息一下了,他累得要死又轻松得要命地走出了宫门,刚要回家,迎头撞上了陈东。
一千多名太学生在陈东的率领下向政府请愿,在他们的身后是十多万的开封军民。他们要求***邦彦,恢复李纲、种师道的职务,一致对外,停止内耗,给宋朝的百姓们一条生路。
十多万人走上街头,相当于开封城里十分之一的居民总数了。他们忍无可忍,根本没必要再忍了,因为号称全世界最富裕最文明最平安的都市开封居民们已经一无所有,变成了赤贫。这根本不是城外的异族人害的,都出自于城里宋朝自己的官员之手。
李邦彦、王孝迪甚至是新皇帝赵桓,他们一道道的命令,把他们的身家财产全都充公了!现在李纲、种师道也被罢免,这等于毁掉了他们最后的一丝生存的希望。
面对汹涌的开封市民,李邦彦抱头鼠窜逃回皇宫。
民变了,这个消息像飓风一样刮向开封官场,赵桓赶紧以对外宣布李纲恢复原职。这个文件写得很快,派专人送出皇宫传达给李纲。李纲出现了,百姓们没有满足,还有种师道。大敌当前,他们最看重的是军方人物。官方这一次百依百顺,派专车接来了种师道。当车帘掀起,露出种师道的满头白发时,开封城的市民们才放心满意。
这次民变的作用是伟大的,不仅一举让腐烂怯懦卑鄙无耻的宋朝上层屈服,连城外的金军也怕了。当李纲、种师道重新上任的消息传到牟驼冈时,完颜宗望下令撤退。种师道认为李纲的计划仍然是可以执行的,立即运动兵力到黄河两岸,无论在哪一端展开围攻,仍然可以全歼来敌。
但由于李邦彦没有被罢免,这事没有展开讨论。种师道被勒令回西北老家去,隐居还是当兵随他便,国家的事不必他操心。至于黄河两岸,李邦彦派人送了两面大旗过去,上面写着“有擅出兵者,并依军法”。这样两面大旗在黄河两岸迎风招展,保佑着完颜宗望率领六万金军,拖拖拉拉带着无数辎重渡过大河,踏上了回家的道路。至此,在由“师期暗泄”开始的“多米诺效应”下,李纲歼灭金军的计划完全落空。
第262章 循循善诱()
孙珲对这些发生过的事可以说了如指掌,对李纲娓娓道来,使李纲仿佛回到了那段难忘的日子。
而在和孙珲的交谈中,李纲回想起上一次东京保卫战中的种种经历,不由得猛然醒悟。
自己犯的不该犯的错误,实在是太多了。
而现在的情势,已然同往昔大异,他和皇帝赵桓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此时的李纲,忽然感到一阵发冷。
“梁溪先生可知,自李邦彦罢相之后,官家为何仍不愿起用您和老种相公吗?”孙珲似乎看出了李纲在想什么,问道。
“射滔请讲。”李纲正色说道。
孙珲告诉李纲,其实从能力上讲……嗯,非常遗憾,以赵桓的智商来看,根本分不出。无论是李纲还是种师道,他们说的那些计策了、战术,赵桓认为好坏成败根本都是纸上谈兵,实践上是没有结果的。
哪怕是被种种意外原因搅乱了,但也一样是没经过验证。
经过验证的只有一点,他们是开封城里暴民们的偶像,上一次的民变是因为他们才爆发的!仅此一点,就使赵桓坐立不安。这一点都不夸张,想想看,赵桓想逃难,李纲硬生生鼓动军人反对;赵桓想议和,开封市民以李纲为原因暴动。
无论是谁,也不能把这样的臣子留在身边!
这话赵桓不方便说,自然有代劳的人。宰执耿南仲、左司谏陈公辅出头,指责李纲“结士民伏阙”,李纲立即懂了,按规矩办事,宋朝的宰执必须十全十美,只要有人指责,必须第一时间自动走人。这样才是一个懂廉耻的人。
李纲一连写了十多份辞职报告,都没被批准,皇帝亲笔写圣旨告诉他,当此国事危急,你要发挥强项,把国防搞起来。李纲感动,充满了干劲,这是他最想做的事啊!他精心筹划,写出了《御敌八事》,里边不仅有应急,更有长治久安的办法。
交上去之后轮到了赵桓郁闷了,他认为这人真呆,连官方语言都听不清楚,发挥强项、国防嘛,明摆着让你去前线!你要是正常辞职的话,还是文官系统里,再派出去就于理不合了。现在可好,非得让人把事挑明了,多没风度。
于是赵桓任命李纲为河东、河北宣抚使,全权负责北方防务。
看上去这是终于把军权交给了李纲,他可以自由行动全情发挥了!但是,稍等……宣抚司制下只有一万多名士兵,边疆各重镇的将官士卒们保持原有的上下级系统不变,和李纲没半点关系。
也就是说,李纲带着少量的非亲信部队,站在国防的第一线,等着金军的再一次入侵。
相比之下,这已经很不错了,参照种师道,会发现赵桓很善良仁慈。一个月之前,种师道以七十岁高龄在深冬季节里,从西北率军勤王,不管实际起了多大的作用,光是这份苦劳,就应该得到尊重。如果为了以后勤王军队的积极性,宋朝更应该把他树立成典型,让他闪闪发光,让他光芒万丈。
可赵桓的决定是,任命种师道为太一宫使。前面说过,这是个闲职,一般来说,被贬职贬到一无所有时,官方才会赏给这种头衔。
勤王难道有罪吗?
有人看不下去了,御史台长官许翰出面斡旋,赵桓才收回成命,加封种师道为检校太师,进阶太尉,实际的职务和李纲一样,是河北、河东的宣抚使,驻扎在滑州。
至于兵,那是一个也没有的。
如此对待李纲和种师道,无非是因为,他们二人在民间的威望太高了。
“射滔说的是,我此次勤王,弄不好仍是之前的结局。”李纲叹道。
“现下金兵退守太原,京师虽然解严,但三镇在金人之手,金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官家还得仰仗梁溪先生之军心民望,”孙珲说道,“何孙二相也对先生敬重有加,所以先生暂时不会有贬斥之忧,但是将来只怕难说。”
“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我才疏智钝,看不了太远,只能求问心无愧了。”李纲说道。
孙珲听了李纲的回答,知道他是个一根筋,微微一笑,借着他“问心无愧”这一句,转移了话题。
“梁溪先生回京之后,可去谒见过太上皇吗?”孙珲问道。
“没有。”李纲闻言脸上微有惭色,他当然知道宋徽宗赵佶现在给软禁在了龙德宫,一切对外联系都切断了,而赵佶之所以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他李纲可以说功不可没。
“没去就好。”孙珲接着说道,“要是你去了,给官家知道,只怕疑忌更深。”
“是啊!”李纲点头道,“现在真是得处处小心了。”
“说起太上皇,即位之初,还是颇有作为的,可惜受了奸臣之诱,坏了大事。”孙珲叹道。
熟悉历史的孙珲知道,宋徽宗赵佶并不是个纨绔子弟,这从他的勤奋好学、多才多艺与诸多艺术成果上就可以看出来。他也并不昏庸。从他当政之初的情形判断,的确称得上出手不凡,“粲然可观”。当时,他大刀阔斧地整顿朝纲,平反冤狱,贬窜奸佞,提拔贤良,一时间,很有除旧布新的气象。他曾经发布一份诏书,相当谦恭地希望天下人能够畅所欲言地品评朝政,其诚恳平和、推心置腹在历代帝王诏书中十分少见。从这份诏书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位青年天子涉世未深的坦诚、带有理想化浪漫气息的良好愿望,读来很是感人。
宋哲宗在位时,也曾经发布过一份让天下人上书言事的诏书,献言者数以千计。结果,章惇做宰相后,断章取义地摘录这些上书,凭只言片语来整治上书者,搞得人们怨声载道。宋徽宗上台后便下令撤消了这个专门从事罗织的编类臣僚章疏局。
宋徽宗执政之初,虚怀若谷地听取各种不同意见,相当令人赞叹。宰相张商英劝告他要克勤克俭,防止奢华,不要大兴土木,抑制侥幸取宠的小人,他表示完全接受。有一次,他让人整修升平楼,还特意告诫工头:如果张宰相经过这里,须速把工人们藏到楼里去,不要让他看到。
第263章 新锐火器()
那时的宋徽宗赵佶聪明、敏锐,很有一股子锐意进取的勃勃生气。
公元1100年,即元符三年十月,赵佶向全国发布诏书,表示自己对于元丰、元祐没有成见,一切只看对国家是否有好处。任何伤害国家利益者,不论是元丰还是元祐,必与国人共同唾弃之。一个月后,赵佶又一次下令,“欲以大公至正,消释朋党,遂改元为建中靖国。”表示出一种不偏不党、除旧布新的气魄。
徽宗初年,气象万千;青年皇帝,奋发有为。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和无穷希望。
但这一切是怎样发生变化的?又如何变化得面目全非,走上了完全相反的道路?宋徽宗赵佶为什么在未来的岁月里整个变了一个人?与登极之初的他比较,怎么会变得让人根本就无法辨认?这实在是一个相当令人困惑的问题。
熟悉历史的孙珲知道,四百七十年以后,一位大明天子万历皇帝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变化。但是,万历皇帝的变化有明显的踪迹可以追寻。当时的首辅张居正死后,万历皇帝突然发现,自己一向崇敬甚至敬畏的“师相”张居正,原来过着两面人的生活:在公众面前和私下里、当面所说的和背后所做的二者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于是,这位性格相当单纯、而且也还算富有才华的皇帝大受刺激,导致他后来的巨大变化。
在后来的教主道君皇帝身上,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样变化的理由。找来找去,只能相当无奈把这种变化的原因,归结于这位皇帝身上天生的轻佻、艺术家气质和蔡京的影响。正是这些因素杂糅在一起,彼此强化着发生效力,遂使这位皇帝变成了后来人们心目中的那副模样。
如果是一个象蔡京那样富有艺术才华和象王安石那样有能力有抱负的人来做帝国首相的话,这位艺术家皇帝也许就会是另一个样子了。
赵佶易受人影响的性格,在他的儿子赵桓身上其实体现得更为明显。
李纲听了孙珲的讲述,回想起当年的往事,也是深以为然。
赵佶其实还是很喜欢廉洁正直的大臣的,远的不说,就说上次李纲受赵桓之托去江南“回收”赵佶,赵佶还当面对他说,“我每次听臣僚们谈话,总觉得不是内怀奸诈,就是阿谀奉承;而你耿直正派,我只能倚赖你这样的人。”
可惜,自己把赵佶骗回来后,却让他成了高级囚犯……
而现在,似乎没有改正错误的机会了。
孙珲和李纲谈兴正浓,窗外却传来一阵风声,接着便有一个人影落了下来。
李纲吓了一跳,这时听到公主府侍女的声音传来:“夫人回来了……哎呀!夫人受伤了!”接着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不打紧,没事的。”
孙珲知道是胡丽英回来了,听说她受了伤,不由得心中一凌,李纲见状正要起身告辞,孙珲却向他摆手示意不必。
“三娘,梁溪先生在这里,你进来见过梁溪先生。”孙珲知道胡丽英现在还保持着“羽人仙姬”的形象,不如借机打消李纲认为自己用幻术迷惑人的顾虑,便喊了一声。
“好。”胡丽英明白孙珲的意思,何况她如果现在恢复正常女人的形象等于光着身子,便应了一声,推开了门,进入客厅之中,向李纲施了一礼。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