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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扬州之旅()
虽然听秦煜说起过当下扬州的情况,可是真正到了城前,荣王还是不免惊讶。宽阔的护城河严严整整的环绕在城下,里面却没有多少水,有的地方还露出沉积的淤泥;高大的城墙巍然耸立,那城门上的旗帜不知道风吹日晒了多少春秋,几乎看不清楚本来的颜色;向城南望去,环形的港湾内水面清亮,可是却只有几艘小船一动不动的泊在其中,让人怀疑是否还能开动。这就是扬州吗?一个喧嚣一时却已沉寂多年的繁华都市。荣王看到扬州的景象,心里不免大有悲慨之意。
由于饱经战乱,现在的扬州,早已不复昔年的繁华。如今宋元两国以淮河为界,扬州又位于前敌,恢复以往的气象似乎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了。
“现下南北息兵已有一年,北兵不敢有一骑南下,民生恢复,不过一二年的事。”秦煜似乎看出了荣王心里的担忧,说道,“扬州采铜也是很兴盛的。”
“哦?扬州也有铜业?”荣王的眉毛一扬。
秦煜笑了笑,取出了一枚铸造精良的铜镜出来,呈给了荣王。
荣王接过铜镜看了看,铜镜为桃子造型,很是独特,而画面中有凤凰、大海、月亮,构成一幅意境优美的奔月图,异常精美。
秦煜告诉荣王,自西汉吴王刘濞煮海为盐、开山铸钱以来,扬州就成了一个铸造重地,尤以铜镜制造为最,唐代扬州铜镜还因其为贡镜而享誉四海。至本朝扬州虽不再为贡镜产地,但人才的集中和科技的发展,使扬州铜镜铸造技艺依旧引领时代风骚。
以扬州铜镜为代表的宋代铜镜,突出成就表现在造型和装饰艺术上。造型上继承汉唐代圆形和唐以来八瓣菱形、宋改为六瓣菱形,还创造了钟形、亚字形和接近现代意义的有柄圆形铜镜。扬州铜镜纹饰多以缠枝花草、苍松虬枝、仙人神女、鸟兽鱼虫、云烟楼阁、泉溪流水、嶙峋山峦、婴童嬉戏为主要纹饰。
秦煜称扬州地域颇大,其有小铜山、大铜山可供采铜冶炼。大小铜山分别在六合一带和扬州所辖的高邮。当地通过炼铜、铸铜来满足扬州的生活消费需求。同时扬州也是铸造钱币的地方。官府的大批钱币都囤积在高邮,究其原因,一方面是战备的需要,也不排除用于与元人和谈捐资。当时铸造钱币皆是就地铸造,然后再慢慢分流出去,是以扬州又有“天下钱仓”之称。现下虽经战乱,扬州城千疮百孔,民生凋敝,但只要不再有战乱,应该很快就能够恢复。所以秦煜劝荣王来扬州看看,用意即是为此。
“现下京杭运河虽然有些於塞,但很快便能疏通,此地兼有矿山舟楫之便,日后当能大兴。”秦煜说道。
正说着,车驾便来到了东关渡口。
因京杭大运河而兴起的扬州城有众多渡口。东关渡口是其中最著名的一座。渡口临近扬州城东城门和当年最繁华的城市干道东关街。从这里远远望去,不时还能看到船只从运河上经过,是扬州旅行的必到之处。
唐敬宗年间,因域内官河水浅淤塞,阻滞漕运,盐铁转运使王播开七里港河,绕扬州罗城城南、城东,此处始为东城门外主要渡口。宋大观年间在扬州旧城东侧建新城,设城门七,东曰利津门,俗称东关。江北客商到扬州大多从东关进出,东关便成了盐运、漕运繁华的见证。自大运河开通后,这条外依运河、内连城区的通衢大道,成为商贸往来和文化交流集聚地。在唐代扬州就有“东南第一商埠”的美誉,东关古渡是当时扬州最繁华的交通要冲。有码头就有街市,舟楫的便利和漕运的繁忙,催生了一条商贸密集、人气兴旺的繁华古街——东关街。这也充分地说明了大运河漕运与当地经济繁华的紧密关系。
荣王在这里看到了扬州城恢复往昔繁华的迹象,这时秦煜告诉他,隐居扬州的“逸鹤山庄”庄主钱俊川可能会来迎驾。
荣王并不知道这个钱俊川是何许人也,对于陌生人的巴结他一向警惕,即使秦煜告诉他此人是吴越钱氏一族,他心中仍不能完全释然。
但那些念头等他见到钱俊川的时候,便去了大半。先是钱氏的宅院丝毫不失体面,而这位钱俊川大概看上去并不老,一头灰白长发用紫檀木的束冠高高绾起,说起话来仿佛带着隐隐的回响,单从听觉,让你感觉不出他距离的远近。钱氏也是古老的贵族,对贵族的旧礼,应该一点都不比荣王府陌生。可是这个钱俊川,却一点不顾那些旧礼的约束,一步跨上前来,拉住荣王的臂膀,一见如故般爽朗的大笑:“荣王殿下啊,您总算来了。”
荣王开始还颇有点犹豫,不知是该依礼回答,还是随便一点。其实钱俊川这么一来,荣王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对应的礼仪。他回头瞄了秦煜一眼,可秦煜却好像事不关己,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来。荣王一想,算了,管他呢。于是他抱住钱俊川的胳膊,好像多年未见的友人,笑得无比灿烂,“钱庄主啊,我这一路也走得好辛苦。”
几句话过去,两个古老贵族的当家人已经亲切得象一家人了。不过他还是没想到,自己马上就看到了心上人,此时还是钱家的二小姐,钱瑾萱。
当时的瑾萱小姐便跟在父亲身后不远处,与侍女站在一起,看着荣王跟父亲把臂言欢。荣王一直还是为了如何跟钱俊川交流而大动脑筋,无暇关注周围的情况,倒是秦煜,早就留意到小姐的影子,嘴角略微挂上了一点笑意。等到荣王被钱俊川拉到女儿跟前,互相介绍的时候,荣王才留意到这双清澈如雪山冰湖的眼睛。
荣王一看到这双眼睛,心神就为之一震。那双眸子并非如其它贵族女子一般有着淡淡的颜色和空旷的神情,而是黑亮如漆,又如用纯净墨冰雕琢一般,清冷而明净。
第578章 佳人同归()
这双眼睛给荣王得震撼是如此之深,以至于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何等模样,何样的衣着,全然没有印象。荣王那时根本没有想到面前这个姑娘会成为自己的妻子,他只想问,你如何,如何才有这样的双眸?
出神也只是一霎那,荣王回过神来,便向瑾萱伸出手来。瑾萱也伸出右手,让荣王轻轻的握住指尖。荣王俯身下去,以额头轻轻碰触瑾萱的纤手,这是贵族中对年轻女子表示最高倾慕的礼仪。瑾萱一笑,也没有说什么。倒是钱俊川喜于行色,拉起荣王的手,抱怨的说:“荣王殿下啊,你这是何必呢?”
然后便是一番常例的主宾交礼,再怎么说,贵族之间得一些东西,还是不能完全抛弃。饶是如此,荣王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了,自己到了扬州,好像来到另一个陌生的世界,旧有的秩序被整得七零八落,而自己却也没有感到多少不适,看来秦煜要自己来扬州,是有道理的。不过此时的荣王,最关心的还是这位钱家的二小姐。可是自荣王就在钱府安顿了下来之后,瑾萱却一直没有再出现,直到给江神献祭的那一天。
江祭是在荣王来到扬州十八天之后举行的。因为这个祭祀没有确定的日子,要是天气一直暖和下去,真不知道荣王要在扬州住多久。在这十八天里,荣王几乎逛遍了扬州全城,也看过了沉寂的港口,这里的居民不像临安,基本都是汉族。但也居住着不少北方民族,应该是当年繁华时节,迁来的商人和马帮的后代。庶民的贫困在意料之中,这座城市因为运河的於塞失去了航运,也便失去了生机;可是在如此萧条的城池内,钱氏的富庶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荣王住在钱府的客院中,居然有七八百名仆役专供他们使唤,所有的日用器具都是上品,连窗帘都是价值不菲的蜀锦。荣王问起秦煜,可是秦煜却总是对这个问题回避再三,看来他应该是知道一些隐情,但是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荣王还没想出个头绪来,江祭的日子已经到了。
钱府的相师在明月当空的夜里宣布今晚就可以实施祭礼,于是钱家上下马上忙碌起来,把准备好的物事都一一收拾出来,运送到江边。荣王也随着以钱氏为首的扬州贵族们来到江边,在明月的清辉下站列整齐。荣王还是第一次参加夜晚江边的祭礼,感到十分新鲜,不禁在队列的末端暗暗张望。后边的随从车仗都停在远处,秦煜也在那里,他不是贵族,没有资格站到这边。自己的右手是长长的一列贵族,明亮的月色中冠冕服饰也还分得清楚,血统和地位的高下,不辨自明。队列的正前方,站在江边的是钱俊川,他对着凌冽的江风高声颂读完祭词,又领着贵族们依次拜倒,荣王只是列席,所以无需拜祭,只要神态虔诚,作个遥祭的样子就好。得知他天潢贵胄的身份,旁边扬州贵族们都对他尊敬有加,搞得他还颇有些不适应。等拜祭完,一个白衣女子便从队伍侧后方走了出来,江风中衣袂飘动,宛如凌波仙子。这个女子手里持一套衣冠,一步步走进江中,知道江水淹没到膝盖,才停下脚步,然后把衣冠放入水中,那衣冠也不知是何种材料所制,入水便沉了。荣王看着女子轻盈的体态,很是担心她被江风吹倒或者被轻轻涌过的潮水多浸湿一层衣裙。等到女子回过身一步步走回来的时候,借着寒意浸人的月光,荣王忽然看到那双清冷的眼睛,原来她便是钱瑾萱。
后面的程序是各路贵族在钱俊川的带领下把种种祭物投进水中,而荣王有心帮手却担心不合礼仪,他往回看,可是距离遥远,也看不到秦煜在哪里。于是他便很尴尬的站在一旁,看着别人忙碌不停。不知什么时候,他觉得身后好像又个什么影子,警觉的回头,却看到瑾萱便无声无息的站立在自己的身后。瑾萱便那样静静的站着,从头到脚,身体的边缘好像被月光镶上了一层模糊的银边,而面容在阴影中看不清楚,但是荣王觉得她好像在凝视着自己,仿佛又在笑着,却也分不清那笑是赞许还是讥诮。他们在如水的月色中默默伫立着,身后是那些忙忙碌碌象蚂蚁一样的贵族们。
第二天瑾萱便不再回避,开始随意的出入。荣王这才知道前些日子她消失不见是因为祭礼的缘故,她是今年的献祭,也就是献给江神的祭品。昨晚她自己投到水中的,便是她祭礼中做自己替身的衣冠。
又住了好多天后,荣王知道自己该回去了。这天晚上他就向钱俊川提出辞行,钱俊川也不便挽留,客气一番也就应了,倒是瑾萱在一旁默不做声,连几句客套的话都没有。隔天一早,荣王一行收拾停当,便要启程了。钱俊川带着女儿一直送到了扬州城外。城外的长亭便是送客常例的终点,荣王与钱俊川一阵客套,互相表达了对再会之期的企盼,钱俊川看来对旧礼还不如荣王精通,几句话说得空洞无比,一听就是客套,真不知长埋地下的祖先会做何感想。而荣王的惜别却至少有一半是真的,他不时的看两眼跟在父亲身后的瑾萱,可是姑娘却一直低着头,不看他一眼。荣王直到上车时,心里还颇惴惴,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小姐,以后不知如何补救。可是就在他上了车,隔着车窗同钱俊川话别过了,正要招呼车夫启程的时候,瑾萱忽然从父亲身后几步走了过来,伸手扶住车门,看也不看站在踏板上的秦煜,直直的盯着车内的荣王:“带我走。”
荣王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钱俊川显然也没有料到,大家便僵立在那里,不知道做何才好。可是瑾萱却毫不迟疑,“你不反对?好,那我们走吧。”说完,她便一步跳上车来,倒是秦煜很机敏的为她闪出一个空来。
第579章 盗匪拦劫()
瑾萱进到车内,马上关上车门,再也不往车外看一眼了。【本章节首发…爱…有…声…爰亲⊥�罚╓,“庄主不必担心,既然小姐也我家王爷一见之后已难舍难分,做父辈的还是成全为好。小姐此去,荣王府自会好好安置,只等以后王爷挑好日子亲临临安,主持这桩婚礼才好。”
钱俊川做势叹了口气,“唉,女儿大了还是留不住啊,罢了罢了,由她去吧。”
荣王这口气终于顺了过来,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瑾萱,对着窗外的钱俊川勉强笑了几声,“瑾萱小姐此行,我家王爷一定贴心照顾,决不会让我荣王府未来女主人受半点委屈,您请千万放心。”
“女儿就交给殿下您了,我这做父亲的也不应该再操心了,希望你们好好相处啊。”
“天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了,庄主您请回吧。”秦煜又及时得为这次意外的送别画上了句号,大家也巴不得早点脱离这尴尬的场景,于是,车驾便匆匆得上路了。
一离开扬州,瑾萱的情绪便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不太搭理人,但神色上已经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漠。她偏着头看着窗外,荣王看着她,在她的瞳孔中看到蓝天白云的倒影,心情也渐渐放送了下来。不过想到扬州城外的一幕,再看看面前的姑娘,荣王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个婚约来得就那么突兀,瑾萱的举动又那么不可理解,这一阵子发生的事,好像比前几十年都要多。
在停车用餐的时候,荣王想问瑾萱这么做的初衷,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心想罢了,反正以后会是夫妻,总有知道的时候。等到姑娘心情好了,自然会说出来。不过瑾萱看到荣王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你还是想问我,为什么突然跟你走吧?”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荣王尽量平淡的说。
“好啊,那以后再告诉你好了。”瑾萱小姐显得心情不坏。
荣王心想,“看来她对我倒并不讨厌。”想到此,心情一下释然。
回程的路上秦煜坚持不再坐进车厢,而是跟车夫一起坐在前面的车座上,荣王怎么唤他都没有用,只好由他去了。随着旅程的一天天过去,荣王和瑾萱之间渐渐也有了些话,荣王也时常纳闷,这几天瑾萱看起来不过是普通的可爱女子,可为什么有时候她却能作出不合常理的举动,就像那天扬州城外;有时候她的眼神象深不可测的湖水,有时候她却巧笑倩兮,宛若邻家少女。荣王不愿意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只要跟瑾萱面对面坐着,时不时说几句话,他便很满足了。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快乐也有打破的时候。
第二天下午,车驾行在密密的树林中,官道在临终曲曲折折穿行而过,近年由于缺乏维护保养,有的地方已经长起篙草,林子里的灌木也渐渐逼进道路里来。越往林子深处,道路越窄,车窗虽然开着,可视野所及却渐渐阴暗起来,秦煜吩咐车夫行得快一些,莫要在这里多耽搁。车驾飞驰着拐过一个狭窄的转弯,忽然猛地一下刹住,荣王在车厢内没有提防,几乎一下子扑到前面,扑到瑾萱身上去。瑾萱也很狼狈的摇晃了一下,勉强没有倒落,再抬起头,鬓发都散乱了。荣王有些恼怒,正要拉开前窗呵斥,却突然听到秦煜低沉的声音,“荣王千万不要下车,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要出来!”荣王不明就里,却也感到好像出了什么事,便噤了声,等等看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阁下好俊的身手。今天可让我们兄弟开了眼。”
然后是秦煜冰冷的声音,“各位是那路英雄,与我荣王府有何仇何怨,为何痛下杀手。”
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有人买你们的……”
他只说了几个字就被第一个人打断,“住口!”然后这人又对着秦煜不紧不慢的说,“我们是谁不重要,反正你们今天难离此地,不用无谓反抗,不如束手就擒,还可以死得痛快一点。”
荣王听到此,心中不由得一阵恐慌,再看对面,瑾萱的眼中却没有一丝恐惧。
他这一次出行,没有带多少侍卫——其实身为亲王,他本来也没有多少侍卫,有宋一朝,对于武人的控制和防范达到了顶点,身为亲王也不能出任宰相和执掌兵权的官职,就亲王府官属的数量来说,宋朝与前代的差距极大,宋朝的亲王府通常是空有其官而未尝除授,长史、司马、咨议参军不常设,仅设翊善一人、王友二人、记室参军一人,侍卫则由皇帝赏赐,人数不定,但最多也不会超过百人。由于亲王一般手里都无兵,皇帝也就不防亲王造反,亲王在宋朝过的一般都很好。由于治安好,和平时期,亲王的安全问题并不突出,但现下叠经战乱之后,问题便一点点的暴露出来。荣王本有御赐的侍卫八十人,这些人虽都出自禁军,但武艺都差得很,平日里对付非武装的平民百姓还可以,一旦遇上厉害的盗匪就现了原形,是以这次出门,他只选了精壮侍卫十二人随扈,现在看来,他还是大意了。
虽然心中慌乱,但荣王表面上还很镇定,他记起了曾有人传说过自元军北退后,那个帮助贾似道吕文焕在襄樊战胜元军的仙人孙珲和四个仙女常在空中巡视这些元军退还给宋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