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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目相望,猛见蒙古人阵中心飞腾起一阵混乱的巨浪,随即向两侧蔓延而出。
那一簇骑兵就如一道雪亮锐芒,从翻腾的巨浪中纵马跃出。当先一匹黑马就如同踏着溃散的巨浪而出的黑龙,那匹黑骏马高大俊朗,身上却插了三五支羽箭,无数鲜血从躯体流淌而下,显然是经历过了连场生死大战。
那匹黑马的主人,黑盔黑甲,从阵中冲出来时夺了十几条枪,夹在胳膊下,此刻当作投矛,一支支地扔出去。蒙古的重骑兵披甲厚度不及宋军的重骑,但披挂着由铁环套扣缀合成的环锁铠,每环与另四个环相套扣,形如网锁,重有三十斤,也坚韧异常,寻常羽箭都难以穿透而入,但那名黑甲武士随手抛掷铁枪,道道锐芒都是透背而过,如穿缟素。他瞬间杀开一条大道,带着身后的骑兵冲了进来。
“原来是你。我这里用不着你帮忙。”狄延平大声说着,却牵动了胸口上的伤,摇晃了一下,几乎要掉下马背。
“别强撑了,你去回援大营吧,你背后的那些重骑就交给我了。”胡国良看见狄延平身上的血就如河水一般不停流淌,每跨出一步就在身后流出一道血印子,也不禁动容。
阿里海牙指挥着部下在外围顶住宋军骑兵的攻击时,数百名最精锐的蒙古武士,正不要命地向宋军大营攻去。大营里围着的宋军也知道到了最后关头,箭如落雹而下,寨墙上伏着的数架床弩,更是每放一箭就能将三两个人射倒,穿成一串倒在泥地里。
寨门处堆积的尸体垒成了小丘。一名蒙古军官举着盾牌,刚登上寨墙,却被宋军射来的一箭贯胸而过,摔了下来。阿里海牙转目四顾,四处都可见他的部下被如蝗的利箭射中,如同熟透掉落的果实一样倒贯下地。不少人在往前冲却是背后中箭倒地,宋军正从四面八方掩杀而来,飞箭越过外圈掩护他们的蒙古精骑头顶,一支支地飞了进来。
副将阿剌罕杀红了眼睛,抢了一面大盾,狂呼一声,纵马对准了寨门直冲。他虽然拨挡开许多飞箭,临奔到寨门前却被一箭穿入膝盖,登时摔倒在地。
第490章 战神之后()
猛听得后面马蹄声响,却是一匹矫健的花斑纹白马直冲了过来。
那马奔行迅疾,快如闪电,却还是当胸中了两箭,它奋起精神冲至寨门前,扬起两只包铁的前蹄像大山一样压下,厚如儿臂的栅栏木在这撞击下也响起可怕的折裂声。阿里海牙从鞍上飞起,带着全身重量狠撞在门上,只听得嘎嚓一声大响,寨门上一根大木倒折下来,向内倒去。那匹白马哀鸣了一声,倒在地上,紫罗兰色的大眼还留恋地看着主人,阿里海牙却早扔了盾牌,挥舞长刀,从缺口跳了进去。他身后的数百人齐声大呼,向里突了进去。
阿里海牙突入宋军的大营中,立刻落入到一大片突兀刺目的铁枪尖和刀锋里。他嗓子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咆哮,赤红了的一双眸子上只映出数十丈外粗如儿臂的黑皮杆子上飘扬的宋军大旗。
在那些锋利的枪尖就要落到身上的时候,阿里海牙举刀在胸前划了个半圆,硬生生地架住了十来杆枪,却有一杆铁枪发得迟了,滑过他腹部的铁甲,噌地扎入阿里海牙腰侧,鲜血顿时飙了出来。阿里海牙却仿若不觉,大喝一声,膀子发力,将架在刀上的十来个人一齐向后推开,十多个人沉重的脚步如铁篦子一样在松软的土地上划过,跌跌撞撞地退开。阿里海牙发狂一样地咆哮,左手抓住刺入自己身体的枪柄,右手一刀如匹练,登时将那人的胳膊和枪柄同时削为两段,更多的人和枪如一股黑潮朝他涌来,好似要靠人墙的蛮力将阿里海牙推出缺口。
几乎大营里所有的人都在朝大旗涌去,却只有阿里海牙在向后退却。他紧紧握住刀柄,脸色煞白,细长的手指微微抖动。他一时间想要不顾一切地杀上前去,以自己的威严和声望激励起部下的斗志,取得他的祖先也无法比拟的胜利;他一时间又只想远远逃开这充满可怕的血腥味和垂死挣扎的血肉战场,愤怒燃烧得他的眸子通红,他捏着刀想,我要失败了,我要失败了,却没有人来帮我,那么好吧,我也不管了。
阿里海牙的背后又是一声喊,一头乌黑的巨狼从寨门上的破口里硬挤了进来。它巨大无匹,长嘴里呲出的利牙如噩梦一样令人难忘,一身黑色的毛油光水滑,后腿上还微微瘸着。还没有落地,它就旋风般扑向宋军那些最勇悍的士兵,如撕纸一样撕扯开了他们身上的甲胄,用他们的血肉和身躯去填自己的牙床。
驱赶开那些卫兵后,它扑在厚实的门上,像咬秸杆那样咬断了七八根碗口粗顶在寨门后的木杆,寨门轰然倒地。但就在它要扑进去的一瞬间,一杆铁枪飞了过来,将它的身躯一下子洞穿。
巨狼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长嗥,伏在了地上,它缓缓的转头,看了阿里海牙一眼,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上百名红了眼睛的剽悍武士越过巨狼的尸体涌入,和宋军杀成一团,刀枪相互碰撞发出的轰鸣声中,阿里海牙已经冲到那根立在地上的旗杆前,就要挥刀朝砍下,就在那一刻,阿里海牙背后突然有一道又凶又狠的刀光一展,就如同展开了一面白亮亮的大旗,朝阿里海牙的后脑挥去。
那名突然出现在阿里海牙背后的黑甲大汉,动作奇快无声,看上去像是一头黑色的豹子。他不声不吭地躲在人群里,粗壮的手臂挥扬大刀,无声也无风,只有斩马大刀的寒光逼人。阿里海牙虽然粗豪,却仿佛脑后长眼般,一纵身朝前面的人堆里跳了进去,那一道雪亮到透明的刀刃贴地疾飞,如影随形地紧贴着阿里海牙不放,一路上不论是遇到女真人、党项人还是蒙古人,都是一刀两断,速度却丝毫不受阻碍。
阿里海牙只觉到背上冷飕飕的杀气,几乎要刺破镔铁甲。眼前却突然冒出一名身形高大的蒙古武士,双手使着一柄大铁剑,大喝一声,直朝黑甲武士头上砍来。
阿里海牙缩起身子,借着冲力翻了个身,他在空中旋转身子,扬刀配合那蒙古武士的攻势,快如闪电地横扫出去。
那名黑甲武士一刀将高大的蒙古武士斩成两段,刀光余势未消,在一篷漫天飞起的血雨里,和阿里海牙的刀交在一起,响起了一阵可怕的金铁交鸣声,飘零而下的雪花,竟然被这一刀给逼得四处飘散,雪亮的刀芒闪处,残存的白雾都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阿里海牙硬接了这一刀后,刀子啪地一声断成两截,上半截飞出十丈开外。他侧身一滚,半跪而起,终于转过身来面对这名黑甲武士了,那名黑甲武士的刀却已经架在了阿里海牙的脖子上。他们两人刚才的争斗快捷无比,令人看不清他们的身影,此刻却又突然都凝固不动,如同被人突然施了冰冻法术将他们凝结住了。
阿里海牙腰侧的伤口处血如泉涌,顺着身侧流下灌满了他的靴子。他们两人对面相立,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红雾与血腥味。
黑甲武士长刀挥下,猛地里半路上一柄铁矛探出,“当”地一声居然将他的长刀挡住了,一个少年蒙古武士从阵中冲出,那少年衣甲破碎,双手擎着一柄乌沉沉的长矛,牙龈里尽是血,眼眶睁得几乎要裂了开来,乌溜溜的一双眼睛直瞪着黑甲武士不放。
黑甲武士嘿了一声,长刀翻转,将长矛弹开,阿里海牙趁机滚到了一旁。但当他站起来的时候,那少年的头颅已然滚落在地。
“我是阿里海牙,你应该听说过我。”阿里海牙知道自己今日已然无幸,心下突然变得一片宁静,他用敬佩的目光打量着对手,“我想知道杀死我的人的名字。”
黑甲武士平静的看着浑身是血的阿里海牙,答道:“岳纶。”
“你姓岳?你是岳飞的后人?”阿里海牙的身子颤抖起来。
黑甲武士点了点头。
第491章 敌炮踪迹()
“怪不得……今日能死于汉人战神后裔之手,也是幸事。”阿里海牙随手将刀丢在了地上,“我的首级,便请取去吧。”
“承让。”黑甲武士点了点头,上前挥刀,阿里海牙只感觉颈处一凉,接着便看到天旋地转。
赤岩山上,当阿术听到阿里海牙的死讯时,心里一阵紧缩,但他的脸上却显得很是平静。
“阿里海牙将军不会白死的。”阿术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宋军已经给吸引到这里了,则樊城今日必破!”
尽管阿里海牙阵亡,所部也伤亡惨重,但他成功的吸引了樊城外围宋军的注意力,使他以“回回炮”不受阻碍的直接攻击樊城的目标得以实现。
而如果刘整那边进行的顺利的话,宋国最后一支援军被打败,樊城一破,襄阳成了孤城一座,宋军新败后再无斗志,吕文焕除了投降之外,没有别的出路。
想到这里,阿术一时间又变得信心十足起来。
“元军并没有用‘回回炮’来攻击浮桥和石桥。”叶楚楚说着,将手中的潜望镜交给了孙珲,“你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孙珲透过潜望镜的水晶镜头向不远处的战场望去,只见连接襄阳和樊城的浮桥和石桥的前方,宋元两军的战船队正纠缠在一起,双方将士奋力搏杀,偶尔有元军战船以抛石机发射巨石和火球砸向浮桥和石桥,但遭到宋军炮石箭雨的干扰和战船的冲撞,大都没有命中。少数击中的也没有产生太大的破坏。
孙珲注意到两军的旗号,宋军水军的旗号是高虎和来兴国,元军水军的旗号是解汝楫,元军的主将阿术并没有在这里。
刚刚自己登陆支援牛富军作战,也只看到了元军大将阿里海牙和阿剌罕的旗号,并没有发现阿术的旗号。
“那就是说,他们把‘回回炮’用来攻击樊城了。”孙珲仔细一想,很快便有了答案。
“元军就这么几天功夫,会很快造出那么多‘回回炮’吗?”叶楚楚问道,“那东西得需要巨大的木头,还得有木匠和人手才行吧?他们一时半会儿的能弄那么多的木头和人吗?”
“当然能了。”孙珲说道,“忽必烈把全国总收入的一半都用在这里了,再多造些‘回回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孙珲告诉叶楚楚,据史书记载,“元军围襄樊六年。于兹戈甲器刃所费若干,粮斛俸禄所费若干,士卒沦亡若干,行赍居送、人牛车具、飞挽损折若干。以国家每岁经费计之,襄樊殆居其半。”仅仅一个襄樊战场,就耗费了元朝岁入的一半,说明忽必烈攻克襄樊决心之坚,以这样大的投入,短时间内补充战损的“回回炮”是完全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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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史相之厄()
黑点在迅速的变大,很快孙珲便看清那是一颗巨大的球形石弹。
此时樊城的城墙已经由杜丽丽和王琳琳运用“土”“木”能力加固,极为结实,但刚才“回回炮”的攻击仍然对墙体造成了一定的损伤,可见其威力之大。
杜丽丽立刻发动,使石弹将要坠击的地方变得更为坚厚,石弹盘空而下,正中城墙,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将城墙轰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缝。
孙珲记起史书上说“回回炮”的威力“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毁,入地七尺”,现在看来,并非虚言。
一时间又有数颗巨大的石弹轰击过来,杜丽丽全力迎击,将这几颗石弹全都挡了下来,但城墙还是不可避免的倒塌了一大块,露出了一个缺口。
没等守城军民推土抱石上来填补缺口,杜丽丽便催动土石迅速的将城墙缺口聚集,但这时又有一颗石弹飞来,刚好击中了缺口,将刚刚聚起来的土石全都击飞,气得杜丽丽骂了一句。
“丽丽你就多辛苦一会儿。”孙珲此刻已经确定了元军“回回炮”的阵地位置,闪身跃上了城墙,“我去毁掉它们。”
“要不我送你过去……”杜丽丽话音刚落,城墙上的孙珲已然化成了火球,直向天空中飞去。
“孙哥你会飞了啊……”杜丽丽惊讶的看着天空,她并不知道,孙珲之所以现在会以这样的方式飞行,完全是受了“回回炮”的启发,只是他现在还做不到象叶楚楚那样的操控自如。
看着自己有如火流星一般的掠过长空,连身下的景物都瞧不清楚,孙珲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这一次他可完全是“硬着陆”,再没有杜丽丽在土里接着,他结结实实象一颗炮弹一样的砸在了地面上,不过好在一点儿也不疼,只是他要到地面上,还得费点劲。
地面给他砸出了一个差不多有两米深的大坑。
孙珲闪身跃出了大坑,立刻便看到了周围目瞪口呆的元军官兵。
没有给元军官兵以回过神来的时间,孙珲猛一扬手,无数火点激洒而出,元军官兵给火点击中,身上立时冒出火来。
没有理会他们的惨叫,孙珲直向正在发射的“回回炮”冲去,他一边奔跑一边不断的甩出火点,元军炮手纷纷被击中,惨叫着拍着身上的火,再也顾不上操炮发射了。
这一次没有马上去毁掉“回回炮”,是因为孙珲有了另外的打算。
看到那些全身起火的人的惨状,元军炮手们尽皆大骇,纷纷跪了下来,向孙珲不住的叩首。
“仙人饶命!”不知是谁喊道,接着便有人跟着喊起来,不一会儿,到处都是求他饶命的声音。
“降者免死!”孙珲厉声喝道。
听到他的暴喝,更多的人跪了下来,很快,除了那些还在痛苦挣扎的元军官兵,剩下的人都跪倒于地,胆战心惊的望着他。
“回回炮”此时完全停止了发射,孙珲看了看那些“回回炮”,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赤岩山,嘴角现出了一丝冷笑。
“你们现在向那座山顶发射。”孙珲指了指山顶,厉声说道。
“是!是!”元军炮手们闻令纷纷起身,开始转动巨大的炮架,将抛射方向转为赤岩山。
大帐之中,大元帝国左丞相史天泽在床上睁了睁眼。驸马忽剌惊慌地问:“相公,您怎么醒了?”
“嘘,你听。”史天泽闭着眼睛说道。
忽剌如一只怀疑自己被猎人瞄上的野鸭般四处张望,他看了看扣紧的门窗,又怀疑地看了看史天泽:“我什么也没听到。”
“替我更衣吧,如果我史天泽在今天死了,那也要一身清白地去死。”
门吱呀一声,轻轻地打了开来,就像被风吹开的,但忽剌两手发颤,他知道风不可能把顶上了手臂粗门闩的木门吹开。
两扇门张到尽头的时候,断成两截的门闩才嗒的一声落在两侧的地上,一簇锐利的寒光伸了进来。死亡的锐气汇集成一个个小小的亮点,三个亮点就是三支箭头,笔直地瞄向史天泽的前胸。一团不似人的黑影倏地闪进来,如同漂浮在床前面半明半暗的风里。他手上扣着弦,身上卷动着的是象征着死亡的气息。
“我认识你。那一天,你杀了塔察儿。”史天泽慢吞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