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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访吸血鬼-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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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双手交叠放在祈祷台上,而他在隔壁的小间里,拉开小窗,让我看见他模糊的侧面轮廓。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抬起手划了一个十字,然后开始述说。‘为我祈祷吧,神父,因为我曾犯过罪,长期以来频繁地犯罪,以至于我不知道怎样去改变,或者怎样在上帝面前忏悔我所做过的一切。’ 
  “‘孩子,上帝的宽恕是无限的,’他轻声对我说道。‘用你知道的最好的方式告诉他,要诚心诚意。’ 
  “‘谋杀,神父,一连串的死亡。两夜前死在杰克逊广场的那个女人,是我杀了她,在她之前还有成千上万的其他人。一夜一两个,神父,有70年了。我一直出没在新奥尔良的街道上,像死神一样,为了自己的生存猎食人的性命。我是不死的,神父,是不灭的,但也是被诅咒的,就像被上帝放在地狱里的天使。我是一个吸血鬼。’ 
  “神父转过身来。‘这是什么?是你的一种游戏吗?一种玩笑?你竟拿一个老人开心!’他说道。他啪的一声把滑板关上了。我迅速打开门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年轻人,你对上帝有一点儿敬畏吗?你知道读神意味着什么吗?’他怒视着我。我靠近了他,慢慢地,非常缓慢,而他起先只是紧盯着我,怒不可遏。但后来,他迷惑了,向后退了一步。教堂里空旷无人,一片黑暗,保管圣器的人已经走了,蜡烛只在远处的圣坛上投下惨白的光。它们在他的灰发和脸孔周围制造了一个柔和的、如金线编织成的光环。‘那么就不再有仁慈了!’我对他说道,突然用我的双手钳住他的双肩,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紧扣住他,使他不能指望移动,紧靠在我的脸下面。他的嘴因恐惧而大张着。‘你看见我是什么了吧!为什么,如果上帝存在的话,他要容许我的存在!’我对他说道,‘你还谈论什么亵渎神圣!’他将指甲掐陷进我的双手,试图挣扎出来,弥撒书掉到了地上,玫瑰念珠在法衣的折缝里哗啦直响。他或许也曾经和活过来的雕像打斗过。我咧开嘴,让他看我的犬牙。‘他为什么容许我活在世上?’我说道。他脸上的种种表情,恐惧、轻蔑和愤恨激怒了我。在他脸上我看见了所有我曾在巴贝特脸上见过的仇恨,而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放开我,魔鬼!’透着纯粹的人类的恐慌。 
  “我放开他,用一种邪恶的满足眼光看着他跌跌撞撞,像用犁在雪地中翻耕一样,穿过中间的走道。随即我跟在他后面,迅捷异常,转眼间便伸出双臂把他抱住,我的斗篷将他掷入了黑暗,他的腿还在乱蹬着。他在诅咒我,呼唤着圣坛上的上帝。而后我抓住他,就在领圣餐栏杆前的台阶上,把他拖过来面对着我,将利齿插入了他的脖颈。” 
  吸血鬼停止了叙述。 
  在这之前的某个时候,男孩原准备点一支烟。但他现在坐在那儿,一只手拿着火柴,另一只手拿着烟,像一个商店的人像模型,愣愣地看着吸血鬼。吸血鬼正看着地板。他忽然转过脸,把火柴盒从男孩手中拿过来,擦着了火柴,伸出去给男孩,男孩俯身凑上去点烟。他吸了一口,然后很快又把烟吐出来,打开瓶盖,深深地喝了一大口酒,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吸血鬼。 
  他又一次耐心等着,直到吸血鬼准备好重新开始。 
  “童年时对欧洲的印象我已不记得了。甚至连来美国的旅行也不记得了,真的。我出生在那儿这一点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但是那里有一种控制我的力量,就像法国施加在她的殖民地上的力量一样强大。我说法语、读法文,我记得我还等待有关大革命的报道,还读报道拿破仑胜利的巴黎报纸。我还记得法国把路易斯安那卖给美国时我的愤怒。我不知道那个曾经是不免一死的法国人在我的身体里面居住了多久。到这时他已经一去杳渺了,真的,但是我心中还有一种强烈的愿望要去看看欧洲、去了解它,这冲动不仅仅来自于读过的文学、哲学作品,而且也来自于比其他美国人更深切、更强烈的欧洲渊源的感受。我是一个克里奥耳人,想看看一切是从哪儿开始的。 
  “因此现在我把注意力转到了这一方面。把衣橱和皮箱里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丢在一边,而我只需要很少的东西,真的。大多数物品都可以留在镇上的房子里,我确信自己迟早是要回到那儿的,只要把我的财产搬到另一幢相似的房子中去,然后在新奥尔良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我无法设想我会永远离开这里。不会的。但是我将我的心、我的思想都倾注给了欧洲。 
  “如果我想就可以看看整个世界的想法第一次渗透进我心里。就像克劳迪娅所说的那样,我是自由的。 
  “同时,她制订了一个计划。她有一个非常明确的主意,我们必须先去欧洲的中心,在那儿吸血鬼似乎最普遍。她确信我们在那儿可以发现某些可以给我们以启示的东西,解释我们的来历。但是她好像更加期盼答案之外的东西:一个她同类的社团。她反复地提到这个,‘我的同类’,用一种不一样的语调说着,而我是不会那样说的。她让我感受到把我们彼此分开的那道鸿沟。在我们共同生活的最初年月里,我曾经以为她像莱斯特,秉承了他杀戮的天性,尽管在其他每一件事上她都分享了我的品味。现在我明白了,她比我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都缺乏人性,比我们两个所能设想到的还要缺乏。她没有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丝概念来节制她,使她对人类的存在有些许同情。也许这能说明为什么——撇开所有我做成或未做成的事不谈——她坚持和我待在一起。我并不是她的同类,只是最相近的一种而已。” 
  “但是难道当时那不可能吗?”男孩突然问道,“用你曾经在任何其他事上教过她的那种方式去教给她人性?” 
  “那又有什么好处?”吸血鬼直率地问道。“让她可以像我一样痛苦?噢,我得承认我本该教她些什么,能压倒她想杀死莱斯特的欲望。为了我自己,我应该那样做。但是你瞧,我对别的任何事都没有信心。自从我犯下了罪孽,我对任何事都没有了信心。” 
  男孩点点头。“我不是有意要打断你。你刚刚正要说到什么?”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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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想说把心思转向欧洲就可能让我忘记发生在莱斯特身上的一切。而且有关别的吸血鬼的想法也鼓舞了我。我从未对上帝的存在玩世不恭,我只是迷失了。在这个自然的世界上超越自然地飘游。 
  “但是在我们前往欧洲之前还有一件事。噢,实际上发生了很多事。事情是从那个音乐家开始的。我去大教堂的那个晚上他来拜访过,第二天晚上他还要再来。我打发走仆人,自己去接待他。他的面貌立即引起我的警觉。 
  “他比我印象中瘦多了,面色煞白,脸上发着一种潮湿的微光,说明他在发烧。他相当痛苦。当我告诉他莱斯特已经离开时,他起先就是不相信我,一再坚持莱斯特一定留了什么口信给他,说过些什么。而后他转身离开了,走到皇家大道上,喃喃地和自己絮叨着这件事,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周围的人。我在一盏煤气灯下追上了他。‘他的确给你留了些东西。’我说,匆忙地在钱夹里摸索着。我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钱,但是我打算都给他。大概有几百美元吧。我把钱放在他手里。那双手非常瘦削,看得见微薄的皮肤下跳动的蓝色血管。现在他变得兴奋起来了。我立刻感觉到他不仅仅是为了钱的缘故。‘那么他提过我,他让你把这个给我的!’他说着,紧握着钱,好像那是一件遗物。‘他肯定还和你说了些别的什么!’他那双突出的、痛苦的眼睛死盯着我。我没有马上就回答他,因为在这片刻之间,我已经看见了他脖子上的牙痕:在右颈部他脏领子的上方有两道抓痕一般的印记。钞票在的他手里噼啪响动;他无视街上夜晚的车流和我们近旁熙来攘往的人群。‘把钱收好,’我低声道。‘他的确提到过你,说你应该继续作曲,这非常重要。’ 
  “他盯着我好像还在期待着别的什么。‘就这些吗?他还说了别的什么吗?’他问我。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我应该编造些什么,如果那样可以让他好受些并且能打发他走开的话。提及莱斯特让我很痛苦;话一到唇边又消散于无形。而且,那牙印令我很惊疑,不敢深想下去。最后我和那男孩胡诌了一气——莱斯特祝愿他好,说他得坐船去圣路易,但他会回来的。战争迫在眉睫,他在那儿有些生意要处理……男孩贪婪地听着每一个字,好像他听不够似的,并且急于想弄明白他想要知道的事情。他在发抖,前额上渗出汗珠,站在那儿催促着我。忽然,他咬紧嘴唇,说道:‘但是他为什么要走!’好像刚才所说的一切都不足以说明问题。 
  “‘怎么啦?’我问他,‘你需要从他那儿得到什么?我确信他会想让我……’ 
  “‘他是我的朋友!’他突然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压制住的怒火。 
  “‘你身体不舒服,’我对他说,‘你需要休息。你脖子上……’我指着那伤口,小心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有什么东西。’他甚至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将手指伸出去摸索着那块地方,找到了,摩挲着。 
  “‘这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是虫子咬的,它们哪儿都是。’他说道,转过脸不看我,‘他还说过别的什么话吗?’ 
  “许久,我注视着他沿着皇家大道走着,一个狂乱、羸弱的身形在灰黑的夜色中路蹈独行,车流为他让开了道路。 
  “我立即告诉了克劳迪娅他喉咙上的伤口。 
  “那是我们在新奥尔良的最后一晚。我们得在午夜时分登船,因为明天早上我们的船会一早就离开。我们相约一起出去散步。她一直处于焦虑状态,而且在她哭过之后一直还有些什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是某种明显的伤悲。‘那些伤痕意味着什么?’她这时间我。‘他在男孩睡着的时候吸他的血吗?还是那个男孩让他这样做?我难以想象……’她说。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但是我拿不准。我现在回想起莱斯特曾对克劳迪娅说过他认识一个男孩,可以被造就成一个比她更好的吸血鬼。他已经计划好要这样做了吗?打算再造就出我们当中的另一个成员? 
  “‘现在没有关系了,路易。’她提醒了我。我们得和新奥尔良告别。我们正在离开皇家大道的人群。我的感官敏锐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紧紧地抓住这一切,不情愿说这是最后一个夜晚。 
  “这个古老的法属城市绝大部分已经在多年以前被焚毁了,当年的建筑和现在的一样,是西班牙式的。也就是说,当我们缓步穿过那种一辆马车必须停下来才能让另一辆过去的狭小街道时,我们经过了刷着白灰的墙壁、巨大的庭园大门,里面显露出遥远的、和我们自己家相仿的灯火通明的庭园乐土。只是每一个院子都好像保守着一种承诺,拥有一种感官上的神秘。巨大的香蕉树叶轻拂着内庭的阳台,丛簇密集的羊齿植物熙熙攘攘地生长在道口。在上方的黑暗之中,有依稀可辨的人影坐在晒台上,背对着敞开的门。浅谈低语声和摇动扇子的声音,在柔和的河风中几乎听不见;墙头上生长着十分茂密的紫藤和西番莲花。我们用手拂过叶丛,走走停停,时不时摘下一朵晶亮的玫瑰或一捧忍冬花。透过高窗,我们一次又一次看见烛光在精美浮雕装饰的天花板上留下摇曳不定的影子和水晶烛台变幻莫测的明亮光环。偶尔有个着晚装的身影出现在栏杆边,颈前的珠宝璀璨发光,香水味又给空气中的花香添加了一点短暂而浓郁的芬芳。 
  “我们有自己钟爱的街道、花园和角落,但是不可避免地我们又到了老城区的外围,看见了沼泽的前沿。马车一辆一辆从我们身边经过,从长沼街那边过来,驶向剧院或是歌剧厅。现在,城市的灯光落在了我们后面,混杂的气味被沼泽腐物浓重的恶臭覆盖住了。眼前高大摇晃的树、附着苔藓的树干,让我看着很难受,令我想起莱斯特。我想着他,就像从前想着我弟弟的尸体一样。我可以看见他深深地沉在柏树或橡树的根须里,丑陋的、萎缩的形体包裹在白布中问。我不晓得黑暗中的生物是否也会躲避他,本能地明白这个焦干而咯嚓作响的东西是恶毒的,还是会围绕着他在恶臭的水中,将他那古老干瘪的肉从骨头上啃噬下来。 
  “我背转身离开沼泽,又回到老城中心。我感到克劳迪娅的手温柔安慰地拍抚着我。她采了一些花园墙上的花,做成一个天然的大花束,抱紧在黄裙子的襟前,脸孔埋在花香中。现在她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话,我不得不低下头去听清她。‘路易,那让你心烦意乱了。你知道救治的方法,让肉体……让肉体指引灵魂。’她松开了我的手。我看着她从我身边走开,没有回身,把刚才的要求重复了一遍。‘忘掉他。让肉体指引灵魂……’这让我回想起她第一次对我说这几个字时我握在手中的那本诗集,我看见纸上写着这样的诗行: 
   
  她的唇色鲜红,她的表情无羁, 
  她的枷锁澄黄如金: 
  她的肌肤白如麻风, 
  梦魇般的死中生命是她的存在, 
  用冰冷浓稠了人的血液。 
  “她从远远的街角朝我笑着,一绺黄丝带在渐渐欺近的黑暗里闪现了会儿,然后消失了。我的陪伴,我永远的陪伴。 
  “我转上了迪梅恩街,经过一扇扇黯淡下来的窗。一盏灯在重边宽纱的灯罩后面缓缓熄灭,墙上图案的阴影在延展,变得越来越微弱,终于湮灭在黑暗之中。我继续向前走去,在靠近勒克莱尔夫人的房子时,隐约听见楼上客厅里小提琴尖细稀薄的声音和客人们飘渺的金属般的笑声。我站在对面房子的暗影里,看见他们一小群人在灯火辉煌的房间里走动;有一个客人从一扇窗走到另一扇窗,再走向另外一扇,高脚杯里盛着浅柠檬色的酒。他的脸转向月亮,好像他准备从一个更有利的位置来寻找什么东西。最后,他在最后一扇窗那儿发现了它,将手放在深色的窗帘上。 
  “在我对面,一扇门开在砖墙上,一束光落在远处顶头的过道上。我静静地穿过狭小的街道,闻见了从厨房散发到空气中、从大门里飘出来的浓浓的香味。那是一种微微让人觉得恶心的煮肉的味道。我走进过道。有人刚刚快步走过院子,关上了后门,但而后我又看见了另一个身影。她站在厨房的火炉边,一个瘦颀的黑女人,头上包着一块色彩绚烂的头巾。她的面容刀削一般轮廓分明,在光线中荧荧发亮,像一块闪绿石雕像。她搅拌着锅里的混和物。我闻到了佐料、新鲜薄荷和月挂的甜香;接着徐徐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煮肉味道,血肉在沸腾的液体里腐烂的味道。我靠近了一些,看见她放下了手中的长柄铁勺,手搁在她宽大的锥形屁股上站着,围裙的白色熨贴地勾勒出她娇小优美的腰肢。锅里汤汁的泡沫漫出锅边,溅到下面燃烧着的煤上。她那深色肌肤的体香飘到我这儿,身上浓郁的香料制香水味比锅里那种古怪的混合味还来得强烈一些。我贴近了,靠在一墙乱蓬蓬的葡萄藤上。那香味变得越来越挑逗人了。楼上尖细的小提琴开始演奏一首华尔兹,地板也被那一对对起舞的人儿震得微微作响。墙上的茉莉花香包围了我,而后又退却开来,像潮水退开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的海滩。我再次感觉到她那略带咸味的香水味。她已经走到厨房的门边,长长的脖颈优雅地低垂着,向亮着灯的窗户下面的阴影里看过去。‘先生!’她说道,走了出来,站在黄|色的光束里。光线落在她巨大浑圆的Ru房和细长的、丝般润滑的双臂上,现在又照见她脸上那冰冷的美丽。‘您是要参加晚会吗?先生?’她问道。‘舞会在楼上……’ 
  “‘不,亲爱的,我不是为舞会而来的,’我对她说道,从阴影里移出来,‘我是来找你的。’ 
  “第二天晚上我醒来时,一切都已就绪:装衣服的箱子已经在运往船上的路上了,一并还有一只装棺材的大箱子;仆人们已经打发走了;家具全用白布罩了起来。船票、一叠信用单证和一些一起放在黑扁平皮夹上的钞票使得这趟旅行看起来越来越像是真的了。如果可能的话,我本想放弃一趟捕猎,因此我早早地草草了事。克劳迪娅也是。我们动身的时间快到了,我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等着她。对于我神经紧张的大脑来说,她已经出去太长时间了。我替她担着心——尽管在她发现自己离家太远的时候,她可以骗得几乎任何人帮助她,而且她也曾好多次说服了不认识的人送她到家门口,送到她爸爸面前。爸爸于是非常感谢他们把他迷路的小女儿给送了回来。 
  “她是跑着回来的。我放下书的时候心想也许她是忘了时间,以为自己回来晚了。根据我的怀表,我们还有一个小时。但是当她跑到门口时,我知道这想法错了。‘路易,关上那些门!’她大口喘着气,手捂在心口,胸脯一起一伏地。她又跑回了过道,我跟在后面。在她狂乱地向我示意的同时,我关上了通往阳台的门。‘出什么事了?’我问她,‘你碰见什么了?’但是她现在又奔向前面的窗户,那通向面对街道的狭窄阳台的落地长窗。她拿起灯罩,迅速吹灭了灯火。屋子里变黑了,然后街上的光又慢慢照亮了房问。她站在那儿大喘粗气,手按着胸口,而后伸手把我拽到她身边,靠在窗口。 
  “‘有人跟着我,’她现在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哦可以听见他在我后面走过一个街区又一个街区。一开始我还以为什么都没有呢!’她停下来换口气,脸色在从街对面射进窗来的蓝莹莹光线下变得惨白。‘路易,是那个音乐家,’她轻声道。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肯定见过你和莱斯特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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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易,他就在下面。往窗外看,看见没有?’她抖动不已,似乎很恐慌。她好像不愿意暴露在门口。我走到阳台上,仍然牵着她的手,而她则藏在窗帘后面;她紧紧地抓住我,就好像她在为我害怕一样。11点钟了,那一刻的皇家大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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