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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莽英雄-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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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华茫然无所捉摸,提了几个椒房贵妃的名字都不是,便央求着说:

“萼山,别让我瞎猜了!你快告诉我吧!”

“我只提一个头,赵大人就明白了。他得力在一个好门生。”

照提示的这条线索去想,赵文华恍然大悟,手一拍桌子说:“怪不得他这么张狂,原来是他在替他撑腰!”说着,伸出右手,屈其中间三指,是个“六”数的手势。

永年点头同意——“六”是陆的谐言,意指少保兼太子太傅、左都督陆炳。官衔虽贵,不算了不起,最烜赫的是,他是执掌锦衣卫多年的都指挥使,手下暗探密布,侦得一言片语的触犯忌讳,就可以逮入诏狱,灭门奇家。因此,连赵文华提到他,都只用手势表示姓名。

“赵大人,你如今明白了吧?”永年也伸手做个“六”的手势,“这个主儿,本来就是从龙旧人,如今入直西苑,跟老相公分班办事,更动不得他了!”

原来陆炳是唐朝名臣谥宣公陆赘之后。到了明朝,陆家有一支从浙江嘉兴迁到平湖,落了军籍,隶属于锦衣卫;陆炳的父亲叫陆松,当年随着兴献王就国湖北安陆。兴献王生世子时,陆松的妻子正好也产下一子,因而被选为世子乳媪。正德皇帝驾崩无子,奉迎兴献王世子入承大统,就是当今皇帝。

这一来,陆松从龙入京,当然要得意了。陆炳与皇帝同年,从小随母入宫,是当今皇帝的游伴,恩遇更加不同。嘉靖十八年皇帝南巡,走到河南卫辉府,忽然半夜里行宫失火,人声鼎沸,烟雾弥漫,乱得一团糟,以致太监护卫竟不知道皇帝的下落,幸亏陆炳冷静勇敢,冒险冲过重重宫门,从着火的寝宫中将皇帝背负出险。有此大功,更见宠信,不久就执掌了锦衣卫的全部大权。

陆炳最初任官,并非出于世袭,而是自己所挣得。他是嘉靖八年的武进士,这年李默以兵部员外郎派充武会试同考官,陆炳就是他手里取中的。陆炳的本性不算太坏,很能保全善类,敬礼士大夫,对于这位老师更能曲尽弟子之礼,经常为他在皇帝面前说好话。李默的度量不大,脾气不好,私心亦很重,几次看他要垮下来,而终于安然无事,并且一奇数十年来吏部侍郎不升尚书的成例,在嘉靖三十年由皇帝特简为吏部尚书。在任7个月为严嵩所攻,夺职为民,哪知过了一年,竟特旨启用,复任吏部尚书。这就都是他那位“贵门生”的力量。

因为如此,卷土重来的李默,一味与严嵩为难。凡是严嵩想用的人,吏部必定多方挑剔,有恃无恐,亦就是因为有陆炳支持的缘故。

很显然的,严嵩虽势焰薰天,但不能不笼络陆炳。否则不仅要治什么人的罪,得不到许多方便;甚至陆炳会开个玩笑,找点麻烦,会大损宰相的威名,可是件非同小可的事。了解到这样的利害关系,赵文华不由得上了心事,看起来胡宗宪想当总督,恐难如愿;不能如愿就不能畅行其志,倭患势必猖獗如故,那时皇帝降旨严责:倭患既已肃清,何以仍旧为祸东南?可见得前次所奏,显属欺君罔上。这是一件家奇人亡的大罪!

心中忧虑,现于颜色,永年少不得动问:“赵大人仿佛有心事?”

“是啊!”他定定神答说:“李某处处与老相公作对,却又投鼠忌器,动他不得,岂不不叫人心烦?”

永年听完他这段话,想了好一会,决定说一句话:“赵大人,你何气可忌?”

这是个很明白的暗示,赵文华不妨“投鼠”。他在心里说:不错啊!陆炳如果要跟严嵩为难,只有皇帝能够评断是非曲直,中间再无第三人可以解救缓冲。真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如不争。严嵩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宁愿委屈。

倘或自己挺身向前,在严嵩求之不得;而且他不涉争端,便不虞伤害,可出全力相救。然则自己挺身向前,又怕些什么?

这样一想,满怀愁烦,倏然而空;深感永年指点之德,便笑嘻嘻地举杯相敬,“萼山,”他说,“得便在老相公面前提一声,‘有事弟子服气劳’,何况老相公与我是父子的情份,那怕粉身碎骨,也要替老相公分忧。”

“是!”永年正色答说,“我劝赵大人谋定后动,切忌操之过急。”

“敬受教!”

第十三章

过了正月十五,各衙门都开印办事了。吏部第一件要处理的案子,就是找一个浙江总督——杨宜已为赵文华一奏攻掉,可是他举荐胡宗宪,却未为皇帝同意。手敕批示:吏部照例办。

任官是有很严密的制度的。凡大小官员,任凭未满出缺、需要调补时,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侍郎,以及国子监祭酒等缺,由吏部尚书召集九卿会议决定,名为“廷推”。李默主持这一次会议,首先就拿胡宗宪否决掉,理由很简单,也很有力:资历太浅。结果,杨宜的遗缺补了王诰,正是李默夹袋中的人物。

于是赵文华认为非动手不可了。他已经盘算过许多次,深知皇帝潜居西苑而能驾驭百官,所用的主要手法,便是让百官相互猜忌告奸,从而考查出谁有什么长处?谁有什么短处?而告奸最有效的,是指人诽谤君上,皇帝一定会严办。攻倒李默,亦必须用此法,但要耐心等待机会。

于是,赵文华运用金钱与权势,从吏部衙门到李默的私邸,安下了许多“眼线”,无分日夜地在窥伺他的起居行动,希望找到毛病好动他的手。

不到3天功夫,眼线秘密求见的,纷至沓来,当面提供资料,有的说他骄慢,有的说他批平时局,有的说他任用私人,有的说他纳贿。毛病可真不少,无奈都不足以致命。别说赵文华,连赵忠都知道,如果拿这些“罪状”去指控李默,结果就必然是打草惊蛇,继以为蛇反噬。

最后找到一样毛病,是赵文华自己发现的。

※       ※        ※

六部中吏部与兵部的权最重,就因为文官与武官的任用大权,操之于吏部与兵部。

文官入仕,第一讲资格;中了进士,除去三鼎甲授职以及点了翰林院庶吉士的,立刻可以各归自己的衙门以外,此外都要经过一道“铨选”的手续。先选后铨,选用考试,名为“考选”。成绩最优的任为给事中;职司“封驳”——皇帝批示章奏,先各就性质内容发交吏、户、礼、兵、刑、工等六科给事中细看,倘或不符定制,或者重大失误之处,可以封起原奏,请皇帝重新考虑,谓之封驳。

成绩次优的,援职可以闻风言事,亦可以受命按查的御史;再次就派任各部的郎中、员外、主事等等京官,或者职司民牧的州县,掌理一地司法的推官等等外官。升沉荣枯,都在此一考之中。所以每年2月间定例“考选”之期,是吏部尚书最忙,也最神气的时候。

考选只做一起文章,各为策论。这年策论的题目,由李默亲自拟定,题目中有一段话:“汉武、唐宪以英睿兴盛业;晚节用匪人而败。”毛病就出在这里。

“汉武帝的武功,前无古人,开疆拓土,振大汉的天声;而居然有人说他穷兵黩武,大伤国力。这种议论的是非,姑且不论;可是,正当进行在东南用兵之际,李时言用这个做策论题目,岂不是诽谤皇上,料定皇上必败。这个罪名可不小了!”

听得赵文华这番解释,严嵩深以为然,“是啊!”他说:“唐宪宗号称‘元和中兴’。他也说‘晚节用匪人而败’,岂非也太过份。”

“岂止过分?”赵文华慢吞吞地说:“你老人家倒再想一想唐宪宗的生气看!”

严嵩的学问是有根柢的,新旧《唐书》到老还能默记大概。自唐宪宗即位,重用门下侍郎杜黄裳,想起,如何用兵讨蜀,安定西北;如何制裁镇海节度使李锜使朝廷恩威复布于东南;如何抑制各镇节度使的骄恣;以及如何“雪夜袭蔡”,其

三十余年官军势力所不及的淮西之乱。

这是唐宪宗奋发有为的中兴时代。等到跋扈不驯的军阀藩镇,相继平服以后,唐宪宗的骄侈之心渐起,大兴土木,纵欲娱乐;管国库收支出纳的皇甫镈,管盐铁专卖的程异,进奉大量金银,说是岁出岁入相抵以后的羡余,因而大受宠信。小人得志,正人远避,于是称美一时的“元和之政”大不如前了。

到了晚年,唐宪宗又担心年寿不长,皇甫镈便举一个方士柳泌,劝皇帝修炼乞

长生。不久,因为燥烈无比的金石药服用得太多,性情变得喜怒无常,结果是在元和十五年为宦官陈弘志所杀,死于非命。

想到这里,严嵩睁开眼睛,看看赵文华说:“李时言死定了!”

汉武帝和唐宪宗的“晚节”,在赵文华的折中,不须多叙,只要一言半语提醒,皇帝自会叫太监查考史书。

一查之下,果如赵文华的预料,拿唐宪宗提出来,等于骂当今皇帝就是因为修炼以致死于宦官之手的唐宪宗。这一怒非同小可,立刻下了两道手敕,一道发交陆炳,逮捕李默下诏狱,并会同礼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议罪。

另一道是免了未曾到任的王诰的新职,将胡宗宪升任为浙江总督。因为赵文华在奏劾李默诽谤之后,有一段话说:“残寇不难剿灭,只以督抚非人,应胜而竟败衄。臣奉旨督师,日夕促张经出兵,而张经畏寇失机,臣以职责所在,不得不劾;李默袒护同乡,因是恨臣,多方谋孽。前者曾推浙江总督,不用胡宗宪而用王诰。”接下来有一段议论胡、王的优劣的话,继以一个尽臣忧国,无可奈何,顿足三叹的感慨作为结论:“东南生灵涂炭,何时得解;陛下宵旰之忧,何时得释?”因而皇帝在赵文华为忠、李默为奸的认定之下,很果断地否定了廷推的王诰,重用胡宗宪为浙江总督。

第一道手敕不给陆炳,正好是他在西苑值宿了十几天,应该回家“休沐”的日子。做大官的很苦,唯一舒服的日子,就是这一天可以不上朝、不管公事的日子,所以陆炳这天召门客喝酒说笑话,到三更方始送客。归寝不久,睡得正酣适时,为姨太太摇醒了身子。他睡眼迷蒙地一把将她拖倒,正凑向樱唇上时,只见他那宠姬一巴掌打在他额上,同时轻声叱斥:“快接圣旨去罢!要闹也别在这会闹。”

一听说“接圣旨”,陆炳急得宿酒残梦一起消,坐直了身子,两眼发直,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你别怕!什么都安排好了。”

逮捕李默的手敕,一送到陆炳那里,心中当然很不高兴。李默跟严嵩作对,跟赵文华有嫌隙,他自然知道;彼此各凭本事斗个高下,亦不足为奇。他只觉得赵文华的手段太毒辣了些,至少应该看一看他的面子,手下稍为留情些。

存此一念,胸中就像亘着一个痞块,非消除了它不可。哪知他还没有想出报复的法子,赵文华却登门拜访来了。

“陆大哥!”赵文华一见面便长揖:“我今天特地来请罪。”

哼!陆炳心想,亏他做作得出!“你说的什么啊?”他有意装糊涂,“我不懂。”

“陆大哥,陆大哥!”赵文华也有意装得起急败坏地,“你对我的误解太深了!我何尝不知道李时言跟陆大哥有交情,俗语道‘打狗要看主人面’,我如果不是想到陆大哥,何至于如此?”

这话将陆炳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文华,我不领你这个情!”他率直地给了赵文华一个大钉子碰,“你是想到了我,才对李时言下此毒手,如果不是想到我呢?”

“不是这话!陆大哥,你容我说完,什么责备我都领。”赵文华说,“陆大哥,你是浙江人,我也是浙江人,浙西的倭患,比我浙东的更深。珂乡平湖号称‘金平湖’;府上大族,代有名臣,陆大哥,莫非你就狠得下心,让倭寇海盗蹂躏祖宗庐墓,贵族老少?”

这一责备太严了!陆炳毕竟也读过几句书,心中不服,口头不能不服,“不敢,”他问:“我倒请问,这又与李时言何干?”

“怎么不相干?”赵文华振振有词了,“如今平倭只有靠一个人:胡宗宪。李时言不去位,胡宗宪不能专兵权,不能专兵权,就不能灭倭寇;不能灭倭寇,‘金平湖’就是个不能瓦全的奇平湖!陆大哥,我知道你最重乡谊,所以我迫不得已出此一着。”

“这——?”陆炳有些意动了,但总觉得赵文华的话不大对劲,只是捉不住毛病。

“陆大哥,你一定以为我言过其实。那是因为你在京里,不如我在浙江亲眼目睹,见闻之切。张廷彝一味按兵不动,害苦了我们浙江人;你道是何缘故?张廷彝怕在浙江一打,会将倭寇海盗,逼到福建;故而有意不打,完全是以邻为壑。李时言为我参了张廷彝恨我,亦就是顾着他们福建的地方。”赵文华信口开河地煽动,越说越起劲,故作惊人之笔,提高了声音说:“陆大哥,我们浙江人恨死你了!”

陆炳很爱名,所以听得这话,大吃一惊,“怎么,文华?”

他急急问说,“我们浙江人为什么恨我?”

“也不能怪他们,他们有他们的说法。”

“怎么说?文华,请你快告诉我!”

“都说我们浙江出了当朝第一位有权有势的大臣,指望他照应浙江,哪知未蒙其益,先受其害——”

“慢慢,慢慢!”陆炳悚然动容,急急挥手打断话问:“‘未蒙其益’的话,持论虽苛,也还罢了;怎的说‘先受其害’?文华,你这话我就不懂了!”说罢,仰身往后一靠,不服气的神情都摆在脸上了。

“陆大哥,莫非你疑心我瞎说?”赵文华鸣冤似地喊了起来,“你不去打听打听浙江的舆情,都说兵事误在张廷彝手里;张廷彝有李时言;李时言有锦衣卫陆大人。都只为陆大哥你撑李时言的腰,张廷彝才敢拥兵自卫,任令倭寇出没纵横。推原论始,岂非陆大哥你这个浙江人?”

陆炳默然,内心非常难过。他自觉也很照应同乡,不说别的,只说每年冬赈,哪一年不是特拨一笔银子,多则上万,少则五千,专门寄交浙江管一省公库的布政使,酌情转发收容鳏寡孤独的同善堂、育婴所。这些助赈的银子,都出于私囊,十多年下来,所费不少;而浙江人不但不见情,反而作此欠忠厚的论调,未免令人灰心。

“陆大哥,你也不要难过。爱之深则望之切,此所以‘春秋责备贤者’。你如果知道浙江人拿你比哪一位乡贤,你就知道大家是怎么样的尊敬你了!”赵文华郑重其事地说,“我们浙江人拿你比做新建伯!”

新建伯就是学者称为“阳明先生”的王守仁。正德年间宁王宸濠蓄意谋反,十几年经营方始其事;而为赣南巡抚王守仁在40天之中,一鼓荡平,有人认为他的武功为汉朝卫青、霍去病以来所未有。王守仁是浙江余姚人,所以赵文华称他“乡贤”。

以此乡贤相比,陆炳真有受宠若惊之感,但亦不免困惑;想来想去除了官位相仿以外,哪一样也不能相比,因而问道:“怎么拿我跟新建伯相提并论呢?”

“当然有道理在内。陆大哥,新建伯平宸濠的故事,你总知道?”

“三十多年前的事,怎么不知道?你倒说下去看,是何道理?”

“先帝庙号武宗,一生好武,新建伯已经平了宸濠,武宗还下诏亲征,自称‘奉天征讨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所以下诏书称为‘大将军钧帖’。其实呢,武宗是打算借此名目,到江南大逛一逛。陆大哥你想,领着十来万禁军御驾亲征,这一下骚扰民间,如何得了?因此,武宗一到南京,新建伯星夜由江西经浙江赶了去挡驾,走到杭州遇见司礼监张永,这位‘公公’总算是明道理的,很帮新建伯的忙,将圣驾劝了回去。江西虽然有京军一万多人要供养,浙江幸而无事。如果不是新建伯胆识过人,十余万禁军由南京到江西,浙江是必经之路,且不说供应粮秣军需,光是‘办皇差’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倾家荡产!”

原来如此!陆炳终于了解了拿他与王守仁相比的道理。不过这一比是反面对照,相形之下,自己庇护李默,等于如俗语所说的“吃里扒外”,未免太愧对故乡父老了。

“罢了,罢了!我在京中,哪里知道他们有在浙江养寇,以邻为壑的把戏。文华,”陆炳毅然决然地说,“你去跟严阁老说,李时言的事我不管了;随便他怎么‘票拟’,不用顾忌我。”

赵文华大喜,亦很得意: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将当朝第一号权势人物,摆布得服服贴贴,更有谁能办得到?

不过,他在陆炳这样的人面前,警觉特高,所以心中得意,并未忘形,高拱双手说道:“陆大哥,就凭你这么一句话,加惠乡里,已令人没齿不忘了!”

“好说,好说!”陆炳面色突现严肃,“不过有句话,我可说在前面,胡宗宪如果不如你所说的那样,叫他小心,犯在我手里,够他受的。”

“陆大哥请放心。此人是不世出的奇才,一定有办法。”

李默一案,忽然有了意外的发展,皇帝另下一道手敕,先命各部尚书会议,李默应该得何处分,具奏定夺。

这个会议由礼部尚书王用宾召集。议处分不是议罪,因而仅从李默失言这一点着眼,说他“偏执自用,有失大臣之礼;汉唐故事,非所宜言”。复奏一上,皇帝大怒,说王用宾等人是李默的同党,有意袒护。降旨严责,而且每人罚俸三个月,以示薄惩。至于李默,则仍旧捕下诏狱,交刑部定罪。

这真是天威不测了!刑部尚书何鳌,本就是严嵩的党羽,正好趁此机会杀李默,援引“子骂父”律,定了绞的罪名。复奏送到西苑,皇帝对前面判定李默如何引古讽今,欺君罔上的罪状与理由,觉得满意,但援引的律条却使他困扰。

“明明是臣骂君,为何援引‘子骂父’律?”他随手写了一个便条——手敕,只有九个字:“臣骂君,子骂父,有别乎?”

这道手敕不用严世蕃来参详,便严嵩也知道是皇帝对援引的律条有了疑问;当时手奏上复,说是李默诽谤君上,而律无“臣骂君”之条,不得已而援用“子骂父”律。

一奏既上,一敕又下,这道手敕的语意比较明白,但着墨亦不多,写的是:“律不着臣骂君,谓必无也,今有之其加等:斩!”

绞亦是死罪,斩亦是死罪,“加等”的等级之分,在绞是“全尸”,而斩是“身首异处”。李默在诏狱中一听是这样定罪,忧痛愤急,一晕而绝。

到了李默行刑的那天,永年办了一桌盛筵,请赵文华到家喝酒。看起来普通的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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