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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兵”五人,负责“夜间巡逻”。
又在城中高处,修建“望火楼”,楼上“有潜火队兵丁”瞭望,一旦发现起火,则要马上驰报,立即出动,“汲水扑灭,不劳百姓”。
因着北宋人口大量城市化,像汴京这般的繁华商业城市,一旦起火,火情不能得到及时控制,经济和人口损失都是很大的,所以北宋建立起了世界上最早,也最完备的职业化城市消防机构,宋人称为“潜火队”。
“潜火队”列入军队编制,称为潜火兵。汴京中的潜火队,虽然划归殿前司指挥调度,但行动相当灵活机动。
这一点,从宋史上所写的,某次狄青家拜神,因而在后院燃了火,不料还没拜几分钟神,“潜火队”就因瞭望到了火情,迅速赶到,并且冲了进去,积极将火扑灭的乌龙故事,就可见一般。
方仲永环视四周,余光所及,正跟在潜火队身后,一脸傻乎乎笑容的那位,可不是陈七是谁。
“陈七——”方仲永提高嗓门叫了一声“你过来——”
陈七如同一只螃蟹一般,同手同脚,带着满满的尴尬即视感,移动了过来。
“说吧,怎么整的?”方仲永一脸无奈的问。
“磨好还没蒸的粉,太多了,和火星子飞一起,爆了,”陈七挠挠头,又呲了白牙,指一指不远处的“潜火队”,笑一笑道“看,快灭火了。”
方仲永看他那一脸习惯了,无所谓了,波澜不惊的样子,忽然仰天长啸:“我会试要用的狮螺粉啊,方便面啊,蔬菜干啊——”
然后,他半认真的两手掐住陈七的脖子,摇晃两下,这才放下来:“你说,你怎么赔?”
马二丫有样学样,也跟着掐住陈七的脖子摇晃,她小小的身子如同掉在陈七脖子上打秋千一般,很是可爱的跟着说道:“陈七,你说,你怎么赔仲永哥哥?”
陈七只是挠头。
……
接下来十几天里,陈七被方仲永拘禁在厨房里,进行大米和蔬菜的淘洗,浸泡,磨浆,蒸粉,压片,复蒸,冷却和干燥工作的全程学习和实践。
成品,就是晒好的干米粉,半干米粉,蔬菜干,以及腊肉干子。
陈七在这十几天里,嗖嗖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成了一个胖子。
这让方仲永和马二丫都大为感叹,不想当胖子的厨子果然不是好厨子。
柴麟最近开始热衷纳妾,由于妾纳了几房,着实有点费地方,所以就和方仲永商量着,再去置办两处宅子。
至于柴麟的那些妾,基本上都让方仲永脸盲的眼花缭乱,分不清谁是谁来。
北宋的小妾,相当于包养在家的长期***伴侣,合同工,没有社会地位,不必像娶妻那样郑重其事,三媒六聘。
且正妻享受因丈夫社会地位、经济财富等等带来的一切特权,主理家事,而妾不同,没有社会地位,没有社会认可,几乎是个从事特殊服务的丫头。
然而,依旧有无数姑娘,愿意做柴麟的小妾。
当然,只有柴麟自己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姑娘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自己有方仲永这个朋友,这个名满天下的神童、这个真真正正的才子朋友,才愿意委身作妾。
柴麟也曾想着,寻觅一份真情真爱。抛却前尘,寻找自己的心上小娘。毕竟他老爹柴绍很少干涉他,他从小到大,一切都是自由的。
奈何这些小妾,不是图自己的钱财,就是图自己有一神童才子的好友大树——方仲永可以依靠。他寻不到别的,寻不到那些才子诗词中唯美的爱情。
爱不爱,什么要紧,柴麟想到这些,很快转了念头,自卑与自负在体内交替上演,如若洪荒之力:今朝有酒今朝醉,快活就好吧。
……
会试那天晨起,简娇已经骑着马,自觉自愿以及自动的,等在岳文书斋的大门外,等着送方仲永去贡院,迎接这个人生重大的事件。
马二丫为方仲永准备了老大的满满两只三层考篮,放着各式点心,还有方仲永开发出来的速食“方便面”、“狮螺粉”和“重庆小面”等一应干货。挤得笔墨等物没地方放,方仲永只得另裹一个包袱,拿在前面。
简娇依旧坐在马儿后面,将方仲永拉上了马的前方,自己轻拉缰绳,双臂环着方仲永,向前奔驰而去。
正是秋时,落叶偶尔一两片梧桐叶子,拂过脸颊,痒痒的。清凉凉的晨风呼呼飘过耳畔,调皮清新。
岳文书斋离汴桥并不远,过了汴桥,再向南一拐,就到了。
汴桥上此时人员拥挤,都是赶赴考场的士子。
他们其中:有的年轻英俊、步履矫健,空手摇来晃去,身后自有书僮帮着扛箱提笼;也有的衣衫贫寒,满头大汗,拿着千里迢迢的行李背囊;有的老态龙钟,家中一门几人同时参加考试;也有的心事重重,闷头而行。
当然,还有坐着高头马车,自以为打点好了各方关节,认为是稳操胜券了的。
主考官和副考官们很早就入了帘,各自在自己的小黑屋里,出题的出题,检场的检场,复卷的复卷。
和乡试时一样,会试要经过更为严格的检验程序,一样是提前一天就要进入考场,而后有繁琐的考场规则宣读,考生沐浴,携带物品检验等等过场要一一经过。
“哎,仲永,你可来了。累的我满场子的好找一通。”
方仲永刚刚走进贡院的辕门,一个方脸的青年学子就匆匆跑上前来,叫住了他。
第七十三章 小方会试()
♂
不等方仲永上下打量过这陌生考生,他就已经用一口浓浓的陕州涑水口音,压低声音对方仲永说道:
“王安石昨儿个收到家中急信,说是王家伯父病重,他放弃此番科考,连夜赶回了。怕仲永兄你到时候寻他不着,嘱咐我和你说一声。”
这时,就听得那边有一个声音,同样是浓浓的陕州口音,吆喝道:“司马光,这边,这边——”
司马光正要拱手告辞,却被方仲永一把拉住,迟疑一下问道:“司马兄是么?你怎么知道我是方仲永呢?”
司马光一脸坏笑,戏谑道:“能让汴京城里第一风骚的女相扑手,亲自护送前来的,除了方仲永,还能是哪一个?”
方仲永看一看身后,简娇还站在贡院辕门外,对他行着略带温情的注目礼。
一阵身为蓝颜祸水的自豪感和麻烦感,瞬间嗖嗖飙升到了胸膛。
未进场的举子还不少,栅栏内外,挤得满满当当的,少说也有二三千人。再加上被拦在门外的大批仆从啊,亲友团啊,人数就更多了。
举子们东一堆,西一堆的随意站着,有的正起劲的交谈,有的则摇头晃脑,似乎仍在临阵磨枪一般。形状各异,花色不同的考篮和行李包袱满地都是,耳畔则回响着一片片接连不断的嗡嗡说话声。
“简娇啊——”
“听说这女相扑热情如火啊,喜欢上了江南西道的解元郎方仲永呢。”
“可不,那不就是方仲永么。啧啧,快看啊”
“那方仲永长得挺俊啊,和个小娘子一样,顶好看的。没准是个断袖呢。”
“嘘——你小声点儿——”
吃瓜群众犹在议论,司马光已经又是一阵大笑,继续戏谑着对方仲永说:“不会骑马没有什么,艳福无边,岂不更好。”
而后,司马光冲着自己小伙伴儿的方向一招手,又冲方仲永一笑,如若早已和方仲永很熟一般随意的摆摆手,就加快了脚步向他的小伙伴们跑过去。
……
经过了听取规则,领取号牌签字,沐浴检查之后,方仲永跟在人群中,向着自己的号房缓缓走去,为了避免舞弊,各州县的考生被打乱了生源地,随机穿插着排了号。
这会子,方仲永身前两个汴京口音的学子,正一路说着考试黑幕。
“听说了么?今期会试那头十名的单子,都已经内定下来了呢。”
“有这等事,那我们岂不是白考了么?”
“白考倒不至于,不过那头十名的位子,也就甭想了,老人集团早安排好了门生故旧了。”
……
身后两个泰州口音的学子,则在大搞封建迷信活动。
“我前儿去东五门的‘铁嘴冯瞎子’那里,测了一字,说是必中的。”
“哦,可有此事?今早出门前,我还专门重新盥了手,焚了一注线香,然后从五十根占卜草中,先抽了一根,又把其余四十九根分作两部分,按着四根一组来数,数出个‘贲卦’呢。”
“贲卦,不错啊,‘贲’者,文明之象也。”
“不止呢,卦象上,内外两爻,相对发动,似乎预示着一举两得呢。”
“一举两得何解?莫不是还有榜下捉婿那一头,你也要占上?看看你长的那样儿,想得美吧。”
……
方仲永走在这些人中间,百无聊赖,只能看一看自己食盒考篮内的吃食,露出一个午饭都过了时间点儿了,咋还没有进到号房中的无奈笑容。
比乡试的时间更长,这一次,一直等到傍晚,方仲永才进了号房。
大家沐浴之后,都穿着又宽又大的白布直裰,在八月的午后骄阳下足足缓慢移动了两个多时辰,加上贡院二门内搜检时,查出了倆夹带作弊的举子,更是耽搁了些时候。
总之,进到自己号房的时候,方仲永已是饥肠辘辘。
这间号房,比江南西道的贡院号房更为狭窄,宽才三尺,深也不过四尺。为了便于巡查,号房都建成了有顶无门,也无窗户的设计,只有一个放油灯的小壁龛,东西二面墙上各两行突出的砖托子。
桌子和床,依旧如同乡试时的一般结构,两块合并的木板。答卷时,将两板分开,在上下两层砖托子上各放一块,就成了桌椅。到了睡觉时,两块并排放在下面那两道砖托上,就成了床。
后世岛国的胶囊旅行公寓,也就类似高科技版的“号房”。地方狭小,略略高点儿的人,就只能屈膝而卧了。
会试不同乡试,江南西道的贡院内,会提供生火灶饭的基本工具。而会试贡院内,则完全依靠外间的“号军”——负责料理举子饮食的老兵,三文钱一壶的讨开水。
方仲永讨了开水,泡上一碗米粉,看着太阳渐渐要落下去,赶快三下五除二的哈着气匆匆忙忙吃下去。就急急忙忙的打开笔墨,动手磨墨。
一阵炮声响起,鸣炮封门,号栏一一关上,四下里一下子静悄悄的。
油灯给的并不多,趁着天光还好,方仲永先转向答题字数最少的诗词题看去。
不出所料,诗词题给出的,是当年新出的时鲜词牌——《醉翁操》。
《醉翁操》的词牌,乃是古琴高手,太常博士沈遵作曲,庐山道士崔闲谱声,新晋文词神童苏轼配歌,从而形成定立的时下新鲜词牌。
虽然在大宋,这一词牌也会大热一阵子,但整体流传而言,后世这一词牌,是属于相当小众了,只是没有失传而已。后世曲谱见于明初《风宣玄品》。曲调、平仄、声韵,都与北宋时略略有些变化。
做的最好的《醉翁操》此时已经流传开来,就是先下还是神童小萌娃的苏东坡所作那一版。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方仲永细细寻思了一下,记忆之中最为合适此时文抄的《醉翁操》。终于,他想起了几十年后才出生的,后任端明殿学士,签枢密院事的楼鈅,做过的一组二首醉翁操。
虽然文辞香浓不及东坡那首,却是平仄声韵严谨,意向也淡雅,是流传于后世不多的几首《醉翁操》中,最合适科考临场的佳作。
细细寻思一回,方仲永将那两首,谨慎的写在了试卷上。
其一,醉翁操·游园
茫茫。苍苍。青山绕,千顷波光,新秋露风荷吹香。
悠扬心地倏然,生清凉。古岸摇垂杨,时有白鹭飞来双。
隐君如在,鹤与翱翔。老仙何处,有流风未忘。
琴与君兮宫商,酒与君兮杯觞,清欢殊未央。
西山忽斜阳,欲去且徜徉,更将秋思临沧浪。
其二,醉翁操·咏琴
泠然。清圆……
待要再写下去时,眼皮已经觉得有些开始打架。想着会试还有下来三天要干,方仲永放下笔,收拾好卷子放在一侧地上,铺了“床”,卷了被子,将自己包起来,这才吹了灯。
许是累了的缘故,很快就酣然入梦。
第七十四章 黑吃黑()
♂
送水的“号军”老大爷转到地字一号房,传递热水时,微微多停顿了一会儿,因着天色有些晚了,巡场的官员又是相熟的,他的传递动作显得很不起眼。
轻轻带出了试题的“号军”老大爷,在鸣炮封门前,推着水车,走出了贡院,向西面一边的巷口,拐了进去。
家中的老婆子,早早就守在门口,迎了他进去。
“东西拿到了么?”老婆子一脸焦急的问着,眼睛还滴溜溜的撇着四周,“小孙儿还在他们手上呢。”
“号军”老大爷点点头,从胸前掏出一沓誊抄出来的试卷。老婆子连夜扮作送酒,一刻不敢耽误的送到了夏竦管家的私宅子里。
……
会试第二天,鸡叫特别早,呜里哇啦的。
方仲永自然也是起的大早,起来后,在这弓腰缩背的小号房里,先做了一套驼背版的第七套广播体操,保护一下脊椎和颈椎。
打开食盒考篮,取两块豆糕吃下,又啃了几根腊肉干,和着昨天晚上没用完的那壶冷掉的凉开水,喝了几大杯。
吃饱喝足后,展开面前的试卷,就着温存和煦的阳光,磨好了墨,坐下来,准备答题。
经义题一共二十三道,《四书》三题,《五经》每经四题。依着规定,《四书》的三题必须全做,而《五经》的二十题,举子只须做自己考试前就报考过的那一经四题即可。每题一文,合成“七艺”之数。
因着范相公前二年的改革规定还在,诗赋论各一题,时务策三篇也是要做的。
题量可以说相当大了。方仲永也不敢耽搁,一道道开始审题。
因着《四书》《五经》这几部古书的篇幅不多,字数有限,科考一年年随机抽取其中的章句来作为题目,时间一长,难免有了既定可以摸索的套路,也容易重复。
所以主试官出题,总是想尽办法变化花样,在每章每节内择取数句,或把一章分为几节,或从一节中抽出一句,又或者几章几节连起来。
上有政策,下自然就有对策。市场需求决定人类智慧的发展。新东方可以让考T考G的大军海量高分,重点高中可以一年几十到几百的提供清北高分学生,应试功夫,我天朝人民自古是大成。
为了应对科考,无论各大书院,还是太学之中,夫子们会让举子们,将习作数量成倍的加大,将几部经典割裂、再割裂,拼凑,又拼凑,预先模拟考试作它几十上百题,将较好的应试笔法讲明,要求学子背熟,记牢。
题海战术古已有之,而在人才济济的大宋,即便是苏东坡大神童,一样经过过八股文题海战术的洗礼,没有人能随随便便站在人生巅峰。
应试的成绩,的确并不能完全反映一个人的能力。但——
这话只能是挤过千军万马,胜利的站在群山之巅上的人,才能说的。如若自己是个仆街,屡试不第,却在说着应试和套路皆是垃圾,那么多半的听众,都只会闻到一股浓浓的酸味,反而让自己个儿风度无存。
方仲永从来不是一个酸腐嫉妒的人,读书时,他读的很仔细,天分也是一等一的好,题海战他一点没拉下的习作过,此时看到考题,也是成竹在胸。
然而,和他不远处号房里的韩令、韩刚等一干入了圈套的纨绔衙内们,此时正抓耳挠腮,痛斥试题太偏,太怪,在内心抱怨、问候出题官的祖宗十八代,以及坐立不安的等着,昨晚递送出去,誊抄过一份的试卷,能赶快有枪手做好,反馈回来。
……
坐拥婢子暖床的夏竦,抬眼看一看管家递回来,客观题已经做好了的几分试卷。又看一看空出来未答好的几道时务策,理一理精瘦的身子上锦袍的带子,对门外道:“老夫要出门一下,你们快备马。”
门外家丁连连应声。不多时候,就回了话来,说车夫已经备好了马。
夏竦将试卷上那几道时务策看一看,又阴险一笑,接着,对门外的车夫道:“老夫约了几位年轻有为的后生官员,要商谈商谈时务,今儿个,去‘风荷举’吧。”
“得嘞——”家丁们垫脚的垫脚,扶腰的扶腰,热闹哄哄的拥着夏竦,前去聚会。
夏竦眯着双眼,在马车中好生构思了一番:
怎样将会试科考的试题,丝毫不露痕迹的在聚会中作为谈资,引得这些年轻官员一一发表看法,而后,再将这些看法整理成枪手文,给那些个衙内废物递进去。
到时候,东窗事发,这些年轻官员为求自保,自然必须站在吕夷简和自己这一边。
拉下马了那群老迈无能的老人集团,再有了这些平时一向中立的年轻人力挺,吕夷简复相,早晚的事。
夏竦此时的心情,用后世的话形容,那就是不由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啊。
……
马二丫趴在那册包拯包大人题了诗的《铡美案》本子上,仔细辨认着字迹,若说这包大人的钢笔书法,那真是,走笔龙蛇,犹如太医局写出的脉案一般,能看懂的都绝壁是天才啊。
旁边的陈七用新打好的铁架子,支起一根铁叉子,叉子上,一串浸泡过腌好的鸡翅。底下的火盆升起火来,大热天的,陈七趁着方仲永不在,就在书房里开始给马二丫烤鸡翅起来。
火星子烧起来,不多时候,那鸡翅就先开始滴一滴水,又开始渗入了油,滴滴答答溅在火盆子里,香气满溢了整个书房。
马二丫一边警惕的看着陈七,一边碎碎念道:“你小子可小心了,我现在看到你,心里就发毛,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天生和火有什么宿怨。”
陈七呲牙笑一笑,带着一股子没有眼力见的气质,对马二丫道:“二丫,你说,此番仲永老大要是中了状元榜眼什么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