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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国仑端着茶杯，夹着教材，闲庭信步的走进了高二（5）班教室。
一进来他就感觉气氛有点诡异。
往张亮坐的位子一扫，居然空着。
人呢？
黄国仑把茶杯放到讲台上，照例朝学生们讲了一句：“上课。”
班长崔丽：“起立！”
“呼啦啦”
学生们快慢不一的站起来了，统一向黄国仑问好：“老师好。”
黄国仑看这些学生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有的在憋着笑，有的却很着急，和往常学习学到了麻木的扑克脸表情很不一样。
这班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黄国仑朝学生们摆摆手：“行了，都坐下吧，我们开始上课。”
待学生们都坐下后，黄国仑朝白瑶那边看了一眼，想从白瑶这了解点什么。
却见白瑶的表情很淡定，还带着浅浅的微笑，应该是没什么事。
黄国仑索性就不多想了，翻开教材开始上课：“今天咱们讲讲中国古代的十大名曲……”
“黄老师，您不等等张亮了吗？”关强国心急的直接在课堂上发言了。
黄国仑抬眼，问关强国：“张亮干嘛去了？”
关强国表现的很义愤填膺：“他怂了！应该躲厕所去了。我帮您把他揪出来吧，让他给大家唱歌。”
“好啊，你去，你跟他说，他要一直躲着不来上课，我记他旷课。”
“收到！我这就去抓他！”
关强国拍着桌子飞奔出了教室，去找张亮。
一进厕所，关强国差点没被张亮排泄出的臭气给撞晕了！
捏着鼻子鄙视张亮：“你特么早上吃屎啦？怎么这么臭啊！”
张亮顾不上说话，憋红着脸，急的嗯嗯着：“嗯！嗯！”
关强国退出门口，催张亮：“你丫快点拉！黄老师等着你唱歌呢！”
“嗯！嗯！嗨！好……好了！唔！”
张亮终于拉好了，半条命都快拉没了，匆匆收拾好，洗了手，像狗一样用嘴叼着卷纸，甩着手上的水，嬉皮笑脸的带着关强国回了班上。
进门时，张亮嘴里还叼着手纸呢。
学生们全被张亮套着脖颈固定器叼手纸的傻样给逗笑了。
“黄老师，我没躲您啊，我今天是真肚子疼，蹲坑去了。”把手纸扔给关强国，让关强国带回座位上，张亮自己就不回位了，站到讲台旁，低声和黄国仑交涉：“咱们之前的约定还算数吧？我要唱的好，您就……那什么……”
“当然算数，抓紧时间，你赶紧唱。”
见黄国仑和张亮之间似乎有什么协议，底下同学都以为张亮是在套路黄国仑唱歌，全来精神了，准备给张亮叫好。
张亮得意的转向了底下同学，偷偷朝给大家做了个鬼脸，让大家准备好，然后就扯开他的破锣嗓子开唱了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哎~~~~！红得好像，红得好像燃烧的火！它象征着纯洁的友谊和爱情！”
出乎黄国仑意料的，张亮今天没哆嗦，唱的特别自信，且字正腔圆，每个字的咬字都很准确而铿锵。
但这调儿，直接跑到天山的姥姥家去了，没有一句是对的。
不光调不对，他还学着郑钧唱歌拐弯，全都拐沟里去了，堪比玻璃剌黑板。
本来鲜红的花儿，活生生被他给唱黑了。
黄国仑很后悔，早知道就不让这小子学郑钧了，简直就是在悔经典啊！
“唱的好！”
底下的关强国却带头给张亮叫起了好。
学生们憋着笑给张亮鼓起了掌。
就连白瑶都微笑着给关强国鼓掌。
看到这么一幕，黄国仑心下莫名一震！
这些学生都怎么了？
他们耳朵没事吧？
这样的演唱居然给叫好！
大家一叫好，张亮唱的更来劲了，好像真的变成郑钧似的
“花儿为什么这样鲜！为什么这样鲜！哎~~~~！鲜得使人，鲜得使人不忍离去！它是用青春的血液浇灌！”
黄国仑要给张亮跪了，负责任的说，这该是他听过的有史以来最难听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没有之一！
但看底下学生们激动的样子，仿佛这首歌被张亮唱成了神作！
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国仑几乎要怀疑人生、怀疑自己的神耳朵了。
尤其是白瑶露出了一幅津津有味的看戏表情，这就让黄国仑更震惊了。
难道说……他的神耳朵出问题了？
张亮唱的真的很好听？
张亮唱到最后，学着郑钧吆喝了起来：“哎！哎！咿儿呀！咿儿呀！咿儿呀！咿儿呀！咿儿呀！”
卧槽！
黄国仑要被张亮咿儿呀到崩溃了，这哪是唱歌啊！
这简直就是在赶驴啊！
第68章 中华音乐
“成了，你打住吧，别咿儿呀了！”
黄国仑实在受不了了，给张亮叫停了。
张亮厚着脸皮给同学们使了个眼色。
底下学生立刻就来劲了。
卖力的给张亮鼓掌起哄叫好：
“哇塞！张亮唱的太好听了！偶像啊！”
“张亮你今天歌神附体了！牛掰！”
“张亮，你终于找到自己的歌路了！”
“第一次听这么好听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我……好感动啊！呕呕……”昧着良心说这话的学生，忽然良心发现，差点没把自己给恶心吐了。
有同学们给他撑腰，张亮一下就抖起来了。
就像乐团的指挥一样，往上扇手，带节奏问同学们：“我唱的好不好听？”
“好听！”
“你们说，我唱的像谁？”
“郑钧！”
如此统一的问答，让黄国仑在震惊之余，终于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群孩子肯定是商量好了，这是在跟他逗闷子呢！
就算耳朵聋了，他也能听出来啊，这哪是郑钧啊，负钧还差不多。
张亮费劲的扭过脖子来，得意的向黄国仑邀功：“怎么样？黄老师，被我吓到了吧！你肯定没有想到吧，我骨子里流着的是中国摇滚的血液！”
“很好。”
黄国仑朝张亮点点头，带着讳莫如深的微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慢调讲说：“既然你们这么爱听张亮唱歌，这节课我就不讲课了。不，以后的课我都不讲了。咱们就一直听张亮唱歌吧，让他给你们唱一学期的歌，你们说好不好？只要你们能听得下去，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们一起听。”
这话就像一枚重磅炸弹，直接给高二（5）班引爆了！
张亮傻眼了，底下同学们更是傻眼了。
说好的让黄老师唱歌，怎么变成张亮唱一学期歌？
这尼玛谁受得了啊！
底下学生纷纷爆发出不满，矛头直指张亮。
刘忠杰第一个嚷嚷：“张亮，你不是和黄老师说好了嘛？怎么变成你唱歌了！”
刘璐跟着喊：“是啊，张亮你骗我们玩呐？”
张亮急眼说：“黄老师，咱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不是说，我唱的要是像郑钧，这学期后面的课我就不用唱歌了嘛？您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这话更让底下同学爆炸了！
他们原来被张亮给反套路了！
“张亮，你就是个混蛋！竟然骗我们！”
“同学们，大家举手表决给张亮开除班籍！”
“黄老师，张亮不要脸，您千万不要害我们啊！我们不想听他唱歌，我们想听您唱歌！”
“同学们，拿书砍死张亮！”
赫然而怒的气氛，都快赶上当初张亮当众吃屎引起的公愤了。
张亮把脖子缩进固定器，苦说：“同学们，你们先别着急，让我和黄老师再商量商量。”
黄国仑不怒自威道：“你别跟我商量。你串通班上同学一起来晃点我，你真把我当成你啦？”
张亮急说：“不是，黄老师，我唱的难道不像郑钧吗？您仔细品品，我唱的这腔调，多像郑钧啊！”
不用黄国仑给出答复，底下同学先暴动了：“张亮，你丫别恶心我们了！你唱的像个毛郑钧啊！尼古拉斯赵四唱的都比你好听！”
“张亮，你快滚回来！别再给黄老师添堵了！”
“黄老师，还是您唱首歌，平复一下我们受伤的心情吧！”
“张亮把花儿唱成牛粪了，黄老师，您帮我们把花儿再唱红吧！”
“咱们让黄老师给大家唱一个，大家说好不好？”
“黄老师，唱一个！……黄老师，唱一个！……黄老师，唱一个！”
学生们给张亮无视了，开始集体攻坚黄国仑。
黄老师朝众人摆摆手：“你们别瞎起哄了。跟着张亮一块折腾，就是为了让我唱歌？”
崔丽以班长的身份起立致歉：“对不起，黄老师，我们不应该跟张亮演戏，但我们是真的很想听您给我们唱歌。”
旁边同学你一言我一语的发表起了各自的看法：“是啊，黄老师，音乐课不就应该是让我们欣赏优美的音乐吗？您唱的歌就是最优美的音乐，我们都想听您唱歌。”
这话给黄国仑拍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让张亮先回座位，下礼拜接着挨“罚”！
之后对这些盼星星盼月亮的同学讲说：“你们就别拍我马屁了，想听我唱歌，没问题，这不是什么难事。但你们要先认真听讲，音乐课不光是要欣赏音乐的，还要去了解音乐，懂得该怎么去欣赏。”
黄国仑讲回了今天备课的正题：“我们中华民族的音乐历史源远流长，《诗经》你们都学过吧，《诗经》中的《风》、《雅》、《颂》三个部分，各自的风格与功用截然不同，它们或被用以政治教化，或是宗教祭祀，也有的纯粹是为了娱乐而生。但很可惜，今天我们看到的《诗经》，只有诗文部分得到了保存，与之相匹配的乐谱早已失传，令人扼腕叹息。孔子当年修《乐经》……”
黄国仑讲到《乐经》这个词，给张亮等几个调皮的男生逗笑了。
张亮带头起哄：“黄老师，孔子是男的吧？他怎么会有月经啊？您是不是记错了？”
黄国仑瞪张亮一眼：“你少给我打岔，我说的是《六经》之一的《乐经》，这是中国古代音乐的瑰宝中的瑰宝，可惜没能流传下来。据说在三六年的时候，西安有出土过《乐经》的余文残片，但那时西安发生了改变中国的事变，这一乱，《乐经》发掘的事就不了了之了，《乐经》从此就再也不可寻了。”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音乐人，《乐经》失传这事，对黄国仑来说着实是一件憾事。
哀叹一声后，他继续给学生们讲课：“像是《楚辞》这样古老的南方民歌，汉乐府叙事诗，再到后来的汉魏晋南北朝，歌与谣的分分合合，盛极而衰的唐诗宋词，这些全都是中国古音乐的瑰宝，可惜流传到今天，都只剩了文字，再没有乐谱。我们没法再感受到当年的中华音乐是多么的辉煌了。”
黄国仑这番慨叹，让学生们听得还挺认真。
前排的一个女生问说：“黄老师，中国不是有十大古曲流传下来了吗？也不是什么都没传下来吧？”
“目前咱们听到的这所谓十大古典名曲，据考证，可能都是元明时期流传下来的。虽然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但这些曲子到底是不是千年之前的模样，谁都说不好。就算是，这也仅是波澜壮阔的中国古典音乐之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黄国昆翻开了教材，开始正式给学生们讲课了：“我们说回这十大古典名曲《高山流水》、《梅花三弄》、《春江花月夜》、《汉宫秋月》、《阳春白雪》、《渔樵问答》、《胡笳十八拍》、《广陵散》、《平沙落雁》、《十面埋伏》，单单听了这些名字就已经让人神为之夺，再加上由中国传统乐器演奏，声音优雅，中国韵味之美由此可见一斑，这些都是我们目前能继承下来的中国传统音乐的精髓。
“遥想当年，伯牙在江边抚琴，唯钟子期从中听懂山之雄浑、水之幽深；春江明月初升，一叶扁舟，一点渔火，在月下随水漂浮；寒梅迎霜傲雪，疏影弄月，暗香轻度，清奇挺拔；离乡背井的凄凉中夹杂着离别后的思念，如泣如诉，身陷十面埋伏，耳听四面楚歌，空有拔山之力，可惜英雄气短，别姬自刎，痛何如哉；秋月秋风秋夜长，孑影徘徊思故乡，如此寂寞，卿何以堪；自嵇康辞世，从此而绝的广陵散，再现当年聂政刺王的侠肝义胆，今人有幸得见，可谓幸甚……”
黄国仑慷慨激昂的给学生们讲起了十大古典名曲，这一讲就是小半个钟头。
开始学生们听得还能聚精会神。
但眼瞅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就快要下课了，黄国仑只顾讲课，也不给他们唱歌，学生们开始有些心猿意马了。
关强国最先憋不住了，借着一个提问的机会给黄国仑提建议：“黄老师，听您讲了以后，我们都知道中华音乐在文字上面有多么美了，您能不能寓教于乐的给我们唱一些古曲啊？”
黄国仑讲：“这些古曲都是乐谱，没法唱。只有《渔樵问答》被人填过词，但要唱出来，韵味就落了下成了。”
关强国不死心：“您可以不唱十大古曲啊。您给我们唱唱唐诗宋词啊，这些当年不都是唱出来的么。乐谱虽然没了，但您这么有才，试着给这些诗词重新写个曲呗。”
刘忠杰附和说：“是啊黄老师，音乐不能光靠讲啊，您得让我们欣赏一下啊，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感受到中华音乐有多么的博大精深。同学们，你们说对不对？”
“对！”
“黄老师，唱一个！……黄老师，唱一个！……黄老师，唱一个！”
今天高二（5）班这些学生心齐的就像拧成了一股绳，非要请黄国仑唱歌不可。
白瑶也跟着同学们拍手起哄。
虽然让黄国仑唱古乐，有点强人所难，但白瑶相信，以黄国仑的音乐大才，这样的小要求一定难不倒他。
黄国仑看向白瑶时，白瑶居然还偷笑着对黄国仑点了点头，用温婉含蓄的眼神呈请黄国仑就满足一下同学们的殷切希望吧！
第69章 独上西楼
“黄老师，唱一个！……黄老师，唱一个！……黄老师，唱一个！”
面对着学生们对中国古曲这份兴趣盎然的强烈渴盼，黄国仑不嗦，朝大家摆摆手讲：“你们要想听，我就试试。”
“噢！”
学生们更加欢声雷动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
黄国仑将课本合上：“我试着唱一首我喜欢的词吧南唐后主的《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
语文课代表唐娟激动的说：“哇，这首词好哀婉！黄老师原来喜欢这种风格的诗词。”
黄国仑并不是独爱这种风格的诗词，而是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个词牌的旋律。
不光有旋律，还出现了邓丽君和唐朝两种极致不同风格的版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邓丽君和唐朝的张炬都是在1995年的5月去世的，且两人去世没隔三天，所以才让黄国仑脑子里有了这样神奇的组合。不管怎样，这首歌的旋律都在他脑子里印刻很深。
在唱之前，黄国仑给学生们讲：“《相见欢》这个词牌，原为唐教坊曲，又名《乌夜啼》、《秋夜月》、《上西楼》等。三十六字，上片平韵，下片两仄韵两平韵，代表作就是李煜的两首《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和《无言独上西楼》。今天我就把我自己心中《相见欢》的旋律，赋上这首《无言独上西楼》，希望能让你们感受到一点中国古音乐的美好与韵味。我唱的不管好坏，你们都别乱嚷嚷啊，别打扰了别的班上课。”
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润喉，在底下学生们倾耳戴目的期待中，黄国仑这就要开唱了。
高二（5）班门口这时却多了一道靓丽的身影，正是准备去教职工食堂吃饭的孙彦。
之前下楼时，听到高二（5）班这边乱哄哄的，学生们好像在喊着让黄老师唱歌，孙彦就像寻到了鱼腥味的小猫一样凑了过来。
结果还真给她逮了个正着。
正好赶上黄国仑唱歌。
没太靠近高二（5）班教室，以免打扰到黄国仑和里面学生。
孙彦就那么斜靠在楼道里，抱着臂，笑吟吟的偷望着黄国仑唱歌。
教室中。
学生们的目光如枯苗望雨般，期待倍至的等着黄国仑献唱。
黄国仑酝酿了一下感情，被脑海中的旋律感染着，他莫名的想起了陈佳，心中这份离别愁不由变得更强烈了。
一开声，他就用极为沧桑带感的唱腔把教室里的气氛给牢牢的握在了手里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被黄国仑妙到毫巅的古韵歌声给带上了天，学生们仿佛梦回唐宋！很多人鸡皮疙瘩都被炸起来了。
熟悉这首词的学生都知道，开宝八年，宋朝灭南唐，李煜亡家败国，肉袒出降，被囚禁待罪于汴京。宋太祖赵匡胤因李煜曾守城相拒，封其为“违命侯”，李煜从此忍屈负辱的过起了囚徒生活。这首《无言独上西楼》，正是李煜在此时所作，极致凄婉的抒发了他离乡去国的锥心怆痛。
虽然也有学者考证说这首词是李煜早年之作，词中的缭乱离愁不过属于他宫庭生活的一个插罢了曲。但细研词意，此说恐尚难使人信服。
这首词抒发的明显是更为深切的故国之思、亡国之恨，笔调之沉重，一韵一顿，均凄婉欲绝。
黄国仑将这种哀婉的怆痛，赋上了应情应景的乐谱，他心中更是涌着像思念故国一样的思念亡妻的真情，起句“无言独上西楼”，就已摄尽凄惋之神，给门外的孙彦都要肃然起敬了。
后面黄国仑唱的“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情、景、词、乐，更是妙合无垠！
一瞬间，孙彦脑海里被冲出了音乐的幻想，想象出了李后主无人共语，孤寂无欢，独上西楼的哀愁背影。
一弯残月映照着李后主一身孑然，是那么的凄凉、悲惨！
真是一幅悲剧性的画面！
这是孙彦第一次听歌听出了这么强烈的画面感。
按黄国仑的话讲，这是生出了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