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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二桥的方向走着,准备去多多的家里。不知道为什么,在上车的那时我忽然很妒忌鱼儿,还有那个男人。无疑,鱼儿给我最后的印象就是作为一个新娘,穿着白色的婚纱,虽然天气那么冷,但她在此时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这天气的阴冷,在那里容光焕发。上天为什么不给我和多多这样一个机会?让多多穿上美丽的婚纱,站在我旁边,迎接着别人羡慕的眼光呢?没想到原来在我眼中看得过于世俗的东西,在这个时候竟然能如此打动我。
我驱车来到多多的房子,打开门,迎面墙上的四个字还在,茶几上的书信还在,没有动静,我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字,默念了几遍,忽然感觉很累很累。我的精神已经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坐在地上,看着茶几上的灰尘发呆。
突然响起的电话,让我吓了一大跳,拿起来一看,是李凡家里的号码。我接通后,听到李凡在号啕大哭,那声音几乎能轰掉我半边脑袋。我心里一惊,难道是孩子出了什么事情?我赶紧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哭声并没有减弱,我都不相信她能听到我说话,我边着急地走出门,边听着她的哭声。我叫她等我,我马上过来。我上车,大脑像蒙了一样,不知道是怎样开的车,所有的过程都在那一刻似乎是空白,我心里想着,无非就是收到一些罚款单据而已,我见红灯闯,跨双黄线行驶,到了李凡家门口,我敲着门。门打开了,我看到李凡坐在地上不动,泪流成河。我急切地问她:“孩子呢?”
她指了指房间,我进去,看到孩子正在玩游戏。我的心一下落了地,便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问:“怎么啦?差点把我吓死。别哭了,吃午饭了没有?”李凡一下发疯似地扑在我身上,在我的脸上还有脖子上四处吻着,边吻边哭。我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头被重重地撞在地上,嗡地一响。我想推开她,但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感觉我要被她强暴了一样。我不得不大声说:“有什么事你快说啊,想急死我啊?”
她一下站起身来,在那里傻笑着,死死地看着我。我心想,是不是得了神经病?不会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也站起来,她又一下过来抱住我,号啕大哭起来,和电话中的哭声一模一样。疯了疯了,她一定是疯了!我只得稳住她的情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对她轻轻地说:“宝贝,别哭了,不是还有我在吗?不管什么事情,我一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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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安静了下来,才不过几秒钟又嘿嘿地笑了起来……在我耳边说:“孩子今天和我说话了。”
“是吗?”我心里一阵狂喜,难道来得这样快?我压抑着喜悦问:“他说了什么呢?”
“我正在择菜,准备弄饭给他吃,我叫他乖乖地在房里自己玩。过了一会儿他跑到我面前说‘妈妈,我饿。’”说完她推开我,看着我笑着,擦着脸上的泪水。我回头看着厨房那里,一堆小白菜在那里安静地躺着,她的话,我信了。我过去搂着她,轻轻地说:“你辛苦了,总算有回报了,我来弄饭你们吃。”
“你会弄饭?”李凡吃惊地看着我。
“当然会啊。”
“看来我对你的了解真少。”
“没有必要了解那么多的。”我说着,然后去房里,一把抱住孩子,对他说:“小王子终于开口说话了,那你喊我叔叔好吗?”他只是看着我,然后又试图纠我的耳朵。我叫李凡过来陪他,然后我便弄饭去了。
孩子终于向她的妈妈开口说话了,李凡高兴得不得了,每天嘴里哼着歌,听了一下,都是好几年前的,也许在有孩子之后她便没有好好听过一首歌了,而她所唱的,还是她作为一个女孩那个年代的些事情,其实是上个世纪的事了。我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一段,对她而言是那种沉重,但是在孩子喊出妈妈这两个字之后,那一切好像烟散云散般。我看在眼里,乐在心中。但还是隐隐有些莫名的失落。孩子的话也越来越多了,但仅限于对他妈妈,我叫李凡暂时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大伟,李凡答应了。在半个月后,孩子终于开口喊了我,但不是喊的叔叔,而是哥哥,这样李凡呆呆地站了很久,我也是很奇怪。说实话,孩子的智力和行为大约也就二岁半的水平,但他的确提升得很快。李凡尴尬地朝我笑了笑,我没有说话,在那时我内心却是无限的伤感,下一步,已经可以把孩子送到幼儿园了,让他开始走进真正的生活,真正的社会。
我之所以伤感,原因之一是因为孩子好像从天使一下来到了凡尘,不管怎么说,他的童年肯定会比我幸福,对这种幸福对于人生在世来说,也仅仅是可怜的幸福而已。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孩子的眼睛告诉了我,他的生活开始丰富和复杂起来,可是,这之后呢?我之所以伤感,还有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后面会讲到。
孩子叫我哥哥,我忽然想哭的冲动,因为当初我给他说起多多时,说的是一个姐姐。我无法相信这冥冥中注定的一些事情,但却也像无法摆脱。总之,我找李凡要了大伟的电话,李凡半天不给,非要我交待目的。李凡说,已经腊月了,快过年了。她的意思好像是说要我不要没事找事。但她见我苦下脸来,还是把号码递给了我。
那天晚上我说我不来这里了,我要去汉口那里。李凡什么也没有说。到了汉口之后,我拿着李凡给我的号码,鼓起勇气给大伟打了电话。我说:“我是张寞,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谈,你现在有时间吗?”
“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不会告诉我你和李凡要结婚了吧?”大伟的语气充满了敌意。
“不是,是关于孩子的事情,我想好好地和你谈一下。然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在哪里?”
“就在汉口沿江大道的酒吧里吧。”我告诉了他酒吧的名字,那里曾经是我和多多去过的地方。
半小时后,我坐在酒吧的一楼看到大伟风风火火地过来了。他来到我对面坐下,我叫他点一些喝的东西,他拒绝了,然后说:“有什么事快说。”
“好吧,那我就非常坦诚地和你谈几个问题。第一,我有女朋友,现在在国外有事,过些日子会回来。第二,我和李凡之间在这后来是非常清白的,我之所以住在你家里,之所以回武汉,完全是因为孩子,还有你和李凡之间的事情。你知道澹台院长吗?她就是我女朋友请来帮助治疗孩子的,所以你尽可能放心我和李凡之间的关系。”我停了下来,想看看他的反应。他没有说话,我接着说:“我伤害过你,还有你的家庭,我向你道歉。现在我的第一件事,基本上也算是完成了,孩子在半个月以前就会喊妈妈,今天他喊了我哥哥。呵呵,很搞笑,你知道我现在想着这些心里都很高兴。”
“真的?你莫不是骗我的吧?”大伟瞪大眼睛,说:“他真的会喊人,开口说话了?”
我点了点头,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喜悦。他好像很着急,起身说:“那我要过武昌去看看。”我连忙喊住他,说:“我还有事情没有说完。”
“你还有么事?快点说。”
“很重要的事,希望你能坐下来听我说。”
大伟不得已又坐了下来,我说:“孩子的病情在不停地好转,甚至自己会用勺子吃饭了,后面所有的治疗,澹台院长都会随时指导你们的,而且她开的药你们不要停,一直要让他坚持吃下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和李凡之间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复婚。”
大伟没有说话,他找我要了一支烟,然后抽了起来。我说:“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李凡是个好女人,你也是一个好丈夫。说实在话,我总觉得你们现在的结果好像是我的错。也许我并不能挽回什么东西,但我想,你们双方应该都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至少对孩子的成长也有好处。也许你觉得我说这话非常可笑,但我说的是非常认真的。”
我说完,点着一支烟,非常诚恳地看着他,然后我说:“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我也要回深圳和我的女朋友会合的。”我知道我在撒谎,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鱼儿结婚了。”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让我不解。
“我知道。”我只得说。
“我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大伟说完,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大伟走了,很伟岸的背影,而我则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可怜的话松了一口气,然后再次点燃一支烟。我这才注意到酒吧里在放一首陈慧娴的歌,那么老,比李凡哼的歌还老,这首歌是《为何仍是你》:星空晚风飘过漆黑里星闪过浮云随蒙胧掠过心内想著心内哭著为何为何留下我……听来几乎为我此时的心情量身定制,鱼儿结婚了,李凡和大伟复婚是没有问题的了,我多余了。在此时我忽然想起我的人生过程只不过是一次次地被遗弃,从刚出生开始,被遗弃在轮渡的渡船上,然后被孤儿院遗弃在学校……然后最重要的是被多多遗弃在深圳,至少说,在鱼儿和李凡的面前,只不过是我自己在遗弃自己罢了。
我知道我是个多余的人了,在现在的武汉。
我才想到这里,歌声就停了下来,一曲终了,下一曲会是什么呢?我永远不知道。我喝着苦丁茶,我回武汉,只是为了办我对大伟说的那两件事,孩子和他们的复婚,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多多了,而多多的信却告诉我,她永远不会回到我身边。此时,我活着的目的是那么不明朗,没有光明,但至少能让她们感觉到光明,我想着应该给李凡打个电话,而不是像上次那样冒失地离开,电话中李凡的声音那么平淡,好像又回到了从前。我对她说我今天晚上就回深圳的,大伟可能会晚上过来,我向他提到了你和他复婚的事。
“别走好吗?求你,你一个人去深圳干嘛呢?”李凡的语气一下变得沉重起来,她说:“为什么不在武汉?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那个王小姐已经分手了。你骗得了我吗?我找院长问了几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情吗?”
“那你就别管我的事了。”我烦了,说:“你过你的日子,管我干嘛。”
“不是管你,寞寞,你为什么不听话?你想想,难道我会害你吗?”
“我挂了,你别管我,当我自作自受好了吧?”
我挂了电话,然后关机。我找服务员要了一瓶酒,一个人慢慢地喝起来,好久,一瓶酒就喝了下去,我把头放在桌子上,用手托着,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窗外的景色慢慢模糊,车灯发出的光像黑暗中的精灵,四处飞舞。我的意识也慢慢模糊起来,多多的身影好像出现在我面前,我看到她坐在对面,看着我笑。
“为什么一个人喝酒?”
“我想你,所以就一个人喝酒。”
“这位先生说话可真有意思,可是我不认识你啊。”
我拉过她放在桌上的手,说:“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我可以解释给你听的。”
“你一定是弄错了,我真的不认识你。”
我猛地一惊,睁开迷糊的眼睛,果然是一位我并不认识的女孩。我缩回手,连声说对不起,她却咯咯地笑了起来,递给我一张名片,说:“我是安利的销售代表,请问您用过安利公司的产品吗?”
我不解地摇摇头,说:“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子的,我想你应该可以试试安利公司的产品,从营养品到洗涤用品,还有美容用品,在世界上都有很大的……”
“对不起,打断一下,你是要我买这些东西吗?对不起,我现在没时间,你能否让我安静一下?”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份调查表,还有一支圆珠笔,递到我面前,说:“只花几分钟,能否帮忙把这份调查表调一下?”
我把这些东西推过去,说:“我说过了,让我安静一下,行吗?对不起,我不认识你,而且我从来不与不认识的人打交道。”她讪讪地收回表,放在包包里,然后说了一声打扰了,走开了。
我结了账,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去,还好记得拿上了车钥匙。夜其实很深了,街上风很冷,人很少,车也不多。可是我不想开车,我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马路中间,沿着中间的交通分隔线走着,在来来往往的车子中,一种钢铁的力量似乎想摧毁我,又好像要带我去某一个地方,我忽然想来一次车祸,被车子的力量抛向半空中,然后重重地跌倒在地上,一定要重重地,然后发出沉闷的响声,这响声一定要让我自己一下听见,还要听见自己五脏六腹破裂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想法,我忽然觉得这样对自己是不是太残忍,可是,我还是坚持地走在那条线上,从酒吧走到了武汉港,又从武汉港走到了江汉路口,在转角处,我看到武汉海关那幢西洋的大楼,上面的灯发出黄灿灿的光,那么温暖,让我有种想爬上去拥抱那光亮的感觉,但因为那么高,又让我觉得那么遥远,我只得继续走着,一直向前……突然一辆车在路旁停下,从车上下来几个人,在这深夜里很显眼,我睁开迷糊的眼睛,开始让自己的意识运转,我看到了李凡,还有大伟,还有院长。是梦吗?我呆在那里揉了揉眼睛,不是,大伟正避让着车子向我走来,而院长和李凡则站在路边,呆呆地看着我。当他有力的大手一下抓住我的手臂时,我一下变得软绵绵了,瘫了下来。但我听得见他叫着我的名字,叫我张寞,然后我也看到李凡过来,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我几乎是架着抬向路边,我感到腹部剧痛,一股热呼呼的东西向我的咽喉处涌来,我抑制住这想吐的感觉,然后用无力的手试图推开他们,我对他们说我不认识他们,告诉他们,我不要他们管,可是我一说完,腹部的什么东西一下从我的喉间喷涌出来,在夜里看起来是黑乎乎的,在地上成为一个椭圆的形状。
大伟说我胃出血,他们慌张地把我抬上车,要把我送到医院。我在车上不停地作呕,不作呕的时候我就大声笑,李凡把我的头放在她怀里,我不停地挣扎,却没有力气来摆脱,我看到他们着急的眼神和言语我就想笑,一直笑到我晕了过去……当我醒过来时,我没有睁开眼睛,我知道我在医院,我听到李凡和院长正在说话。院长说早就发现我的精神有问题了,李凡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家人,而且从来没有谈过,也不许我们问……我懒得理他们,我睁开双眼看到大伟正坐在病床的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见我醒了,都看着我,我说我要去把车子开回来,那是多多的车子。我看了一下,外面还是晚上。大伟说已经帮我开到医院来了,在停车场里停着的。
这就好了,我松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轻轻地说:“你们都走吧!”
李凡说:“怎么孩子气一样的,我们走了谁照顾你?”
“是啊。这伢一看就是倔脾气,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我跟你说,你这病好了,要好好地到我那里治一下你心理上的病。王小姐会回来的,我比你了解她,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你知道吧?”
院长自以为了解多多,难道我和多多上过床都不了解她?我现在只想在他们关心的眼光中消失,离开这些人,离开这些……我也不知道该离开什么,我现在只想要多多,只要她在我身边就好,但可能吗?不可能的,我已经被打垮了。
见我醒来,大伟说他先走的,把院长送回家,已经太晚了。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李凡两个人,我呵呵地笑了起来,李凡摸了摸我的额头,我用手甩开她,结果手上吊针一下松开,手背一阵剧痛。李凡急忙找来护士给我重新扎上。我不停地笑着,李凡在那里不知所措,说:“寞寞,昨天你还好好的,今天是怎么了?喝那么多酒,一副不要命的样子,你晓得这样让我们几担心?幸亏大伟带着我们来找你,不然你不是被车子撞死就是胃出血吐死。”
“我不要你们管,真是可笑。你凭什么管我?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好笑。我死了与你们何干?”我说完这时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快过年了,不要说这样的话,不吉利。”李凡和蔼地说:“你怎么会对我有敌意了呢?”
“我们之间的交往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就这样,从此谁也别管谁。一刀两断。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过年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不是一个人,不吉利也是我一个人不吉利。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如果你不走,我一句话也不会说,也不会听你说一句话。”然后我重新闭上眼睛,温习着以前和多多的一切,很让人开心。
我发现我又回到了从前,不太愿意与人打交道,我只想回到多多的那间小屋里,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呆在房里不出门,在那里老死。可是我目前病了,还有个李凡在旁边不停地罗嗦着,我只得装作睡着,不愿意去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三天后我便强烈要求出院了,我不愿意呆在这里,吵吵闹闹,没有私人的空间,还有医生那虚假的笑脸,还有李凡那开始令我感到厌恶的关心。我坐进车子里,李凡马上也坐了进来。我问她要干什么,她说要知道我住的地方。我打开车门,甩门走开,坐到花坛上看天上的浮云,的确是好多天没有看到天空了,感觉三天那么遥远,身体的痛楚也一下变得遥远起来。走的时候医生叮嘱我不要再喝酒,我才懒得听,喝多了他们还可以多赚些钱,多得些奖金,其实心里巴不得一天送一二十个我这样的喝得胃出血的病人进他们的医院。我习惯地摸了摸口袋,却没有找到烟,李凡过来坐在我旁边,看着我,老调重弹地说:“我只是关心你,你为什么有敌意?我只是想知道你住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可以帮你。”
“我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帮的,我差不多都说了一万遍,你到底烦不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