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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秦记-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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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陈平想了想道。

  “这也是他今晚没有动手的原因。”龙赓看着纪空手,微微笑道:“因为,当你心中无刀的时候,你的整个人就像这月夜背后的苍穹,宁静而致远,根本不可揣度。”

  纪空手淡淡一笑道:“我难道真的有这么可怕?”

  “对李秀树来说,你的确让他感到可怕。但对我和陈平来说,你不仅一点都不可怕,还很可爱。”龙赓哈哈一笑,然后眼中流露出一股真诚道:“我始终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的确是两个很可爱的字眼,即使当韩信在纪空手背后刺出那一剑时,纪空手也从来没有对这两个字失望过,因为他始终觉得,如果这个世上没有这两个字,那么做人一定很无趣。

  所以,当龙赓的话音一落时,三双大手已紧紧握在了一起。

  △△△△△△△△△

  “回老爷,临月台的确走了不少人,除了灵竹公主与她的一帮随从外,其余之人全都撤出了通吃馆。”陈义肃手禀道。他今天的心情实在不错,大早起来,就荣升总管一职,所以陈平交代他办的事,他很快就办好了,不敢有半点耽搁,因为他还不想让这一切变成一个梦。

  “然后呢?”陈平的脸色依然通红,精神不振,看来胭脂扣的药力不弱,不到三日之期,恐怕不会消除。

  “然后他们就上了北齐大街,穿过七坊巷,到了一家名为‘八里香’的茶楼。”陈义依然有条不紊地答道。

  “再然后呢?”陈平的眉头皱了一皱,觉得这陈义有点死脑筋。

  “再然后……再然后……”陈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平,支支吾吾道:“再然后就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陈平与纪空手相视一眼,惊问道。

  “派去跟踪的人一进茶楼,就被人打晕了,还是属下派人四处查找,才将他们给抬了回来。”陈义一脸惶恐地答道。

  陈平摇了摇头,一摆手,让他去了。

  “没想到还是跟丢了人。”陈平苦笑一声,望着纪空手道。经过昨夜的那一场凶险,无论是他,还是龙赓,都将纪空手视作了他们三人的核心。

  “这只是意料之中的事,陈兄不必自责。”纪空手宽慰了他一句道:“以李秀树的聪明,当然不会想不到这一点。不过,这样也好,这至少证明了他们还留在金银寨。”

  纪空手饮了桌上的一口香茗,沉吟片刻道:“李秀树之所以退出通吃馆,是因为身分暴露之后,他在明处,自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样退一步,反而有利于他下一步的行动。以你们的见解,这李秀树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似乎是在房卫与习泗二人中任选其一。其实真要确定,却十分困难,这一点从陈平与龙赓的脸上就可看出。

  “李秀树老谋深算,行事往往出人意料,要摸透他的心思实在不易。像昨晚发生的事情,就让人防不胜防,看来我们只有按照已订下的计划行事,只要房卫不出事,就无碍大局。而习泗,就让他听天由命吧。”陈平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龙赓虽没有说话,却也认为这是当前他们惟一可以采取的办法。

  纪空手却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我有一个预感:李秀树选择的下一个目标,也许既不是房卫,也不是习泗,而是另有其人。”

  他此言一出,龙赓与陈平皆吃了一惊,觉得纪空手的推断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那会是谁?”陈平问道。

  “我也不知道。”纪空手苦笑一声道:“这只是我对李秀树行事作风的一个推断。李秀树如果真的要对付房卫、习泗,他就不会在昨晚来对付我们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想控制住陈兄,保证棋局由他操纵胜负,这样即使卞白的棋技不如陈兄,他们也可以夺得铜铁的留易权。而杀房卫、习泗,只是万不得已时的下策,就算他们能够杀了房、习二人,一旦卞白的棋艺不敌陈兄,岂不也是白费力气?”

  “不过,若他们杀了房卫、习泗,尽管他们无法得到这贸易权,但至少也让刘邦、项羽亦空手而归,岂不也同样达到了他们的目的?”龙赓忍不住提出异议。

  “这就是李秀树的聪明之处,我们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棋赛那天,房卫、习泗已死,只有卞白一人参赛,这卞白又是韩信的人,那么就是再笨的人也可以看出这是韩信捣的鬼。以刘邦、项羽的头脑,当然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如此一来,势必对韩信的野心有所察觉,从而加强防范,甚至实施打击,这种局面当然不是韩信与李秀树希望看到的。”纪空手的思路非常清晰,一五一十说来,丝毫不显破绽,显然对这些问题深思熟虑。

  “假如他们连卞白也杀了呢?”龙赓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李秀树以高丽亲王的身分,拥有北域龟宗、东海忍道与棋道宗府三派的势力,但这三派虽然在他的控制之中,却只有北域龟宗才算得上是他的真正势力。而卞白既然敢来参赛,说明棋技不错,必然是出自于棋道宗府,如果李秀树就这样无缘无故地将之击杀,只怕难以服众。”纪空手断言道:“所以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极小,李秀树更不会为了韩信而自损实力。”

  “如果这些事情都不可能,那就有些让人难以琢磨了。”龙赓摊开双手,一脸苦笑。

  纪空手却并不气馁,闭起眼来,似乎在想着什么,老半天也不见动静。

  陈平与龙赓苦于自身内力受制,精神大是不济,似睡欲睡间,却听纪空手一拍手道:“对了,一定是这样的。”

  陈平与龙赓精神一振,道:“莫非你已想到了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

  “其实我们想得太多,所以误入了岐途。”纪空手微微笑道:“李秀树此行夜郎的目的,无非是不想让刘邦和项羽任何一方得到这铜铁的贸易权。既然如此,那么他只要让这棋赛不能进行下去,就同样可以达到目的,陈兄,你说是也不是?”

  “的确如此。”陈平点了点头,脸上却带着几分疑惑道:“可是棋赛乃是夜郎王钦定,已经张榜公布天下,岂能说废就废?要想让棋赛不能进行,除非是夜郎王钦准才行。”

  “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夜郎王才会下令停办棋赛呢?”纪空手问道。

  陈平想了一想道:“这第一种情况是我出现了意外。主办方既然缺席,这棋赛自然就比不下去了。”

  纪空手点头道:“经过了昨夜的凶险,想必李秀树不会重蹈覆辙,所以这种情况可以排除。”

  “第二种情况,就是贵宾方缺席。不过这种可能性经过你的分析之后,恐怕发生的可能性也不大。”陈平道:“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在通吃馆内发生了大的变故与意外,致使棋赛无法举办,但是这种可能性只怕也不存在。”

  “你真的这么自信?”纪空手似笑非笑道。


《灭秦记》 第九卷 第十一章 山海夜叉

  第十一章山海夜叉

  纪空手的眼睛终于抬了起来,两道幽深无底似有实质存在的目光扫在张乐文的脸上,冷然道:“你难道还不知道我是谁?”

  “你叫左石。”张乐文冷笑一声道:“但是没人相信,因为夜郎陈家虽是暗器世家,而其家主的“星碎虚空”、“刃影浮光”虽名满武林,但有人认为仍不如你。他估计以你的武功,已可跻身天下前十之列,所以你绝不会是一个无名之辈。”

  “哦?”纪空手忍不住想笑:“你当然不服,所以想试上一试?”

  “你认为我不敢?”张乐文的脸陡然一沉。

  “你当然敢,要不然你也不会把船停在这里了。”纪空手淡然道:“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当你的鱼叉出手,就没有较量,只有生死!因为我对敌人从不客气,也从不留情!”

  张乐文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眼睛中的寒芒如利刃般射向对方,似乎在掂量着对方的斤两。半晌之后,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就亮出你的兵刃来吧。”

  “不必!”纪空手冷冷地道。

  “你……”张乐文的眼神几欲喷火,即使是涵养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容忍别人对他的这般轻视。

  “我绝对没有小看你的意思。”纪空手悠然而道:“因为我已将刀舍弃。”

  “你……你曾经用刀?”张乐文的脸上似有几分诧异:“天下象你这般年纪的刀道高手了了无几,莫非你不姓左,而姓纪?”

  纪空手的心里微微一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姓左如何,姓纪又如何?名字只是一个人的代号,重要的是他的刀是否锋利!”

  他说话间,整个人已如脱兔而动,便像一把凌厉无匹的刀向张乐文标射而去。

  张乐文没有料到纪空手说打就打,如霹雳滚来,毫无征兆,心中吃了一惊,只觉得纪空手的手上虽然无刀,但他浑身上下所逼发出来的杀气远比刀锋更疾、更劲。

  船身不动,船舷两侧的湖水却如游龙般窜动,在这股杀气的带动下,突然腾空,若巨兽的大嘴般吞噬向张乐文。

  纪空手这一动绝对不容任何人有半点小视之心,就连狂傲的张乐文也不例外。

  他惟一能做的,就是将手中的鱼叉刺出。

  这本来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对张乐文来说,更是如此。这副鱼叉从他七岁那年就伴随着他,迄今已度过了四十几个春秋,鱼叉的重量几何,叉刃多少,他都了然于胸。惟有这副鱼叉从他的手中刺出了多少回,他却记不清楚了,因为他无法记住是第三万六千六百次,还是第三万六千七百次,多得难以计数。

  可是这一次,他却无法刺出,就在他即将刺出鱼叉的刹那间,他突然感到了自己的眼前乍现出一道耀眼绚烂的电芒。

  飞刀,又见飞刀,在纪空手的手上,赫然多出了那把长约七寸、窄如柳叶的飞刀!

  飞刀也是刀。

  纪空手既然已经将刀舍弃,怎么手中依然还有刀?难道他还没有达到“心中无刀”的境界?

  这是一个谜,连纪空手自己也无法解答的谜。

  只有当这一刀闪耀虚空时,他才感到了一丝惊奇,因为这一刀射出,宛如羚羊挂角,不但无始,更是无终,刀势若高山滚石般飞泻而下,封死了张乐文的所有进攻路线,甚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刀最终会攻向什么地方。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就发生了,似乎冥冥中有一股玄奇的力量在左右着纪空手的意识。

  在这一刹那间,纪空手豁然明白自己真正做到了“心中无刀”。

  ——正因为他心中无刀,所以刀在他的手中,在他的眼里,在他的心里,就已不再是刀。

  这岂非也是一种境界?

  但在张乐文的眼里,刀就是刀,而且是一把足以让人致命的刀,虽然这把飞刀薄如蝉翼,轻若羽毛,但它破空而至时,仿佛重逾千钧,让人根本无法把握。

  不能把握就只有退避,然而在这两丈小舟上,已是退无可退。

  别无选择之下,他的鱼叉不守反攻,不退反进,手腕一振,幻化成百道叉影,强行挤入了刀势之中。

  “叮……”刀叉在极小的概率中相触一起,凝于半空。

  自刀身袭来的一股无匹劲力强行震入鱼叉之中,张乐文只感有一道强势电流侵入自己的经脉内,气血翻涌,几欲喷血。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的挑战是何等的愚蠢,也由衷地佩服起李秀树的眼力。当李秀树决定设局来对付这几个人时,张乐文心里还不以为然,认为是小题大做,而今他却明白,轻视敌人就是轻视自己。

  可惜这明白来得太迟了一点,张乐文惟有将内力提升至极限,强撑下去。他的心里暗暗叫苦,知道面对如此沉重的刀气,自己很难支撑多久,当自己力弱之际,也就是毙命之时。

  思及此处,冷汗已湿透全身。

  “哗……”就在这时,靠近船边的湖面上,平空翻卷出一道巨浪,水珠激射,如万千暗器袭向卓立不动的纪空手,而在浪峰的中心,隐现出一道似有若无的寒芒。

  这无疑是妙至毫巅的刺杀,之所以妙,妙就妙在它把握时机的分寸上。

  所以毫无疑问,来者是个高手,一个绝对的高手,只有张乐文知道,来人的名字叫东木残狼。

  而纪空手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地清澈,便像是头上的这片天空,没有丝毫的杂质,也没有丝毫的惊讶,甚至连逼入张乐文经脉的内力都没有震动一下,显得那般平静与自信。

  他肯定会有后续之招!

  但是无论是张乐文,还是东木残狼,明明知道纪空手一定会变招应对,却无法预测出他将如何应变,因为纪空手根本就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着水珠与剑芒进入他的七尺范围。

  张乐文与东木残狼无不心惊,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如此镇定的人。此刻的纪空手,真正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心境。

  难道这不是真实,一切只不过源于幻觉?如果是幻觉,何以在纪空手脸上露出的那一丝笑意又是那么地清晰、那么地震慑人心?

  笑如昙花一现,当笑容从纪空手的脸上消逝的刹那,他手中的飞刀突然一旋,自然而然地顺着一道弧迹改变了方向。

  “当……”张乐文只感鱼叉顿失重心,更在一股气机的牵引下,如电芒般迎向隐于浪峰中心的剑芒。

  两人心中骇然,一触之下,瞬间即分,同时身形错位,剑叉斜走,封锁住对方可能攻击的方向。

  纪空手状如天神般卓立船头,飞刀在手,全身衣衫无风自动,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潇洒,冷然道:“两位一起上吧。”

  张乐文与东木残狼相视一眼,都没有动。

  纪空手却踏前了一步!

  面对纪空手天神般的气势,东木残狼禁不住后退了一步。他曾与龙赓交手,已是有所不及,此刻又面对纪空手,他的心里已然有了一丝怯意。

  纪空手没再说话,厉芒横扫,寒气满船,他已决定用刀说话!

  刀既出,势如疯狂,乍出虚空,便闻刀风呼啸,仿佛自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张乐文只有一咬牙,挺叉而上。

  虽然小船空间不大,但两人游走自如,不嫌狭小,面对纪空手有若飞鸟游鱼般无迹可寻的刀法,张乐文竭尽全力,硬拼三招,正要退时,东木残狼寻机而进,加入战团。

  湖面上顿生浓烈无比的杀气与战意,便连徐来清风,也无法挤入这肃杀而凝滞的空气。

  纪空手周旋于两大高手之间,如风飘忽,如山凝重,无时无刻不驾驭着刀意。当他的心中无刀时,却感到了刀的灵魂,刀的生命,甚至将自己的血肉与之紧紧联系在一起。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自由的心境,更没有想到刀的生命会是如此的清晰美丽,一切都是在漫不经心间产生,就好像一切都是上天早已注定。

  用刀至此,已臻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禅境。

  不过十数招后,纵是以二搏一,东木残狼与张乐文都近乎绝望,因为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始终处于下风,险象环生。

  一声清啸,纪空手踏前一步,刀随势走,没有半点花巧变化,直劈出去。

  东木残狼与张乐文顿感如山压力狂奔而至,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却藏巧于拙,根本不容人有任何格挡的机会,惟有退避。

  “噗……噗……”一退之下,便是湖水,两人再也没有翻出水面一战的勇气,沉潜而去。

  纪空手没有追击,也不想追击,只是将自己的目光锁定住那艘巨大楼船。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但他却丝毫无惧。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如果将这座巨大楼船比作虎山的话,纪空手已别无选择。

  小船悠然而动,无人弄桨,无人摇橹,只有纪空手伫立船头。

  眼看距那艘巨大楼船尚有三丈之距时,纪空手一声长啸,整个人就像一头矫健的鱼鹰般滑过水面,腾上半空,稳稳地落在大船的船头。

  大船上却如死一般寂静,根本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在这静默的背后,不知等待纪空手的会是什么?

  不知道,至少纪空手无法知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完全平复下来。当他的功力略一提聚时,甚至不想继续向前。

  这并非是他改变了主意,抑或是他发现这是空船,而是踏前一步之后,他已然感觉到自己面临着极度的危险,似乎在这大船之中有人正张网待捕,等待着自己的到来。

  在刹那之间,他的脑海里转过无数的念头,甚至想到了放弃,但是一思及陈平那忧心忡忡的目光,一想到夜郎国即将面临的战火,他已无法放弃。

  李秀树是否已经算定了纪空手他们的心理,所以才布下了这个无法回避的死局?

  甲板过去,就是前舱大厅,门半启,看不到一个人影。

  湖风从船甲板上徐徐吹过,带来一股湖水的清新。当纪空手的足音踏响在甲板上时,因宁静而更生寂寥。

  这船上表面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地平静,无声无息,没有一点要发生事情的样子。但是纪空手自体内异力提升之后而引发的灵觉,却使他丝毫不误地掌握到针对他所设的重重杀机。

  他一步一步地前行,刀已被他暗中收入袖中,尽量让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放缓、放慢,保持一种缓慢的流畅,同时脑筋高速运转。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更不可以一走了之。他必须找到灵竹公主,并将她带回通吃馆,以化解陈氏家族面临的压力,消弥可能因此诱发的一场战争。

  他只能靠自己,胭脂扣的毒让他失去了龙赓这个强助,使得他此行已变成了一场输不起的豪赌。一旦输了,就彻底输了,连翻本的机会都不可能再有。

  面临如此巨大的压力,别人想一想都会头痛,可是纪空手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无法不笑,只有笑,才可以释放他心中这种如大山般沉重的压力。在他的个性中,正因为他有着对一切都漫不在乎的潜质,才能使他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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