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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已无欲无求，何谈心绪不宁？”
卫玠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恕臣直言，皇后娘娘为庇护皇上，已是殚精竭虑，齐王与长沙王之争，弄个不好，只怕就连皇上的处境都十分危险，就算是长沙王胜了，一旦他有不轨之心，暗中谋害皇上，又将这事推到齐王身上，也未必没这个可能，不过有皇后娘娘在，她掌控着两万禁军，反而掌控全局，杀了齐王，控制了长沙王，并牵制着成都王与河间王，至少，目前来说，各方势力都不敢乱动，毫不客气的说，换个人来，也未必能有娘娘做的好。”
司马衷点了点头：“的确，她十分出色，运筹帷幄之能，纵是男子，也未必比的上她。”
“是，微臣甘拜下风。”
“你只是已经无意于朝堂之事罢了，就如朕，如今不过是个废人，勉强苟活而已，朕能做的，就是那么容易死了，至少还能护一护她，其余的，朕也无能为力了。”
卫玠看到了他脸上的疲倦与苦涩，沉声道：“恰逢乱世，蜀中叛乱，臣请旨，愿远赴蜀中。”
“你想去蜀中？你知道这有多危险？”
卫玠淡然一笑：“正是因为危险，臣才要去，蜀中之乱，大不了便是将命留在那便是了，这又有何惧，反正我卫玠也不过孑然一身，也无牵无挂了。”
第403章 蜀中叛乱（二）
蜀中之乱，由来已久，从元康初年开始，秦凉两州的羌人，鲜卑人匈奴人，叛乱迭起，十多年都未曾平判过，当年威武太守马隆，率三千士卒孤军深入，平复叛乱，此后镇守关中十余年，一直未曾有叛乱，奈何，英雄早逝，马隆病死，之后，便是祸乱，元康七年，因常年战乱与爆发大规模瘟疫，之后夏秋两季又滴水未下，闹起了饥荒，出现大规模的饥民，一股脑的冲入了蜀中。
流民一多，这蜀中就乱，何况关中之人见惯了蜀中的繁华，又如何再愿意回到关中去？
十几万的流民，与蜀中的原居民便不断的起了冲突，其中一个叫张昌的人，便借此想要起事！
古往今来，意欲起事者，莫不是借着鬼神之力，这个叫张昌的也是如此，装神弄鬼一番，并找了个人假扮仙人，借机蛊惑，聚集流民，意图叛乱。
天下已乱，官府无能，他竟成了事，势力发展的越来越来大，甚至到了最后，竟然自立为王！
张昌之祸，最终惊动了洛阳，自是要派兵前去剿灭。
此时，司马衷与的卫玠谈论的便是此事。
司马衷神色担忧道：“你当真要去？”
“去。”
“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就不留你了，待明日，朕与长沙王商议之后，再看如何安排。”
“多谢皇上。”
“此次平叛之中，你以为谁为主帅为好？”
卫玠沉吟片刻之后才道：“雍州刺史刘沈，屯骑将军刘乔，前将军赵襄皆可重用，另外，新野王并不堪大用，还是将宁朔将军从北方调往荆州更为合适，当然，这些只是微臣的一人之言罢了。”
司马衷还未来得及说话，却听到一道柔声传来：“先生大才，早知，就该请先生入宫的。”
却是羊献蓉一声凤服，从殿门处缓缓而入。
卫玠忙对她行礼，神色却稍显冷淡，或许是觉得她的行为有些难以忍受，所以卫玠对她的态度，显得略微冷淡了不少，不过，却还透着几分恭敬。
“先生不必多礼。”
羊献蓉朝司马衷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软声道：“若非臣妾过来，还听不到先生的过人之言。”
司马衷笑了笑，他今个的气色不错。
“卫先生的确是有大才之人，你觉得他刚才所言如何？”
“面面俱到，臣妾于军事之上，并不精通，到时请长沙王入宫，可与先生好生商议才是，先平乱才能攮内，蜀中之乱，已成大患，若不平，怕是会祸及国本。”
虽说对于她的行事手段不敢苟同，却不得不说，她有安国之心，实乃国之幸也，或许，晋朝在她手中能渐渐平稳，也说不定？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与她细说了，如此安排的用意，越细说，羊献蓉便越佩服，他果真是有大才之人，想要他提出要去蜀州之事，忙劝阻道：“卫先生，你留在洛阳可好，蜀州之地，太过凶险，先生还是不要去涉险的好。”
第404章 守住江山
“娘娘不必再劝，这次平乱，若无人从中作梗的话，想必，应能应付。”
几次想劝之后，卫玠一再的坚持，羊献蓉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应允了。
他退了出去，羊献蓉搀扶着司马衷在殿外的院落之中行走，天湛蓝，有微风，风一过，空气中似飘着花香味，五月了，院中的琼花开的正好，一团团纯白色的花，他摘下了一朵，别在了她的发间。
“真好看。”
羊献蓉笑了，这么久了，也只有在他身上，才会有这么安心的感觉，这也是她为何能在翠屏宫撑九年的原因。
“臣妾已经老了。”
他伸手摸着她的脸，眼神执着而宠溺，温柔道：“你怎么可能老了，朕才是，你还是如初入宫之时那般，那个时候的你，明艳，美丽，就算是面对朕，也是如此，这双眼，明亮的惊人，就算面对朕，也丝毫不怕。”
说起了往事，羊献蓉也想起了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会不怕，只是勉强保持镇定罢了，夹缝之中生存，只有一往无前，再没有退路。
“一晃眼就这么久了，朕有些后悔，没有好好待你。”
她紧抓着他的手，放在心口之上，眼色幽暗，一字一句道：“皇上对臣妾很好，这世间，怕谁再没有旁人对臣妾这般好了。”
他笑了笑，神色越发宠溺与怜爱：“会有的，假如朕死了，而你不能成为太后，就改名换姓，成为另外一个人，好好的活着。”
羊献蓉大惊：“皇上，你说的什么话？”
“乱世之中，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你记得，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过你自个的安危重要。”
他甚至可以预见自己的命运，一副孱弱不堪的病弱之体，能撑的了几时？诸王野心勃勃，甚至已暗中将整个西晋分割了，群雄逐鹿，乱世已起，谁能笑到最后？
如今的牵制局面，不会持续多久，蜀中已乱，几十万流民，又有多少异族之人，趁机反叛？
卫玠的计策不错，可他错估了一件事，那就是，仅靠这些人马，还是不够，还需要河间王与成都王他们的配合，而在利益面前，他们可未必那么听话配合了，若乱不能止，便会成为心腹大患！
他抚摸着她的发丝，神色冷静，他能做的，就是为她安排好后路，至少，等他百年之后，也能护她平安。
羊献蓉温顺的依偎在他的怀中，眼色也渐渐冷了，她要做的，就是为他守住西晋的江山！
太安二年（公元303年）樊城，张昌兵临城下，城破，新野王司马歆死于乱军之中。
而乱军张昌一路高歌猛进，一路攻下宛城，进而占据了大半个南中国！势力波及荆，江，扬，豫，徐五州，气势如虹！
羊献蓉与长沙王商定之后，便派遣的刘弘与刘乔，一出荆州，一出豫州，东西两路夹攻。
刘弘要面对的，是张昌的主力，而卫玠便是随刘弘而去，不过，他隐姓埋名，只在他身边当个了参谋。
第405章 药引已到
刘弘与赵骧率八千禁军去解宛城之围，奈何对上的是张昌的叛军主力，基本上是倾巢而动！宛城最终失守，刘弘的军队损失很大，不得不退守荆州。
而此时，原本襄阳突变，卫玠偷偷去了襄阳，连通了原本安插在襄阳的旧部，杀了原本张昌留下的一些守城之人，张昌立即回师围攻襄阳，却久攻不下！
而这个时候，刘乔此时已经击溃了豫州的黄林，反守为攻！直指江夏郡，那可是张昌的大本营，之后，张昌原本攻下的荆州诸郡，一个接一个的失守，而且在刘弘刘乔的三路军队的紧逼之下，张昌便如丧家之犬，基本被追着打！
这一次的叛乱，大获全胜，也是西晋时期，唯一一次被朝廷镇压的叛乱，注定历史留名，也让人记住了几个良将功臣的名字！刘弘，刘乔
或是史上多几个如同刘弘这般的良将，或许，历史会不一样，天下之势，也不会变得如此四分五裂，奈何良将难得，世上多的是无用而贪心之辈！
就在平叛之后不久，成都王与河间王决定出兵洛阳！
“八王之乱”中，最名副其实也最惨烈的兄弟阋墙就此拉开了帷幕！
天色阴暗，宫人急急忙忙出入中宫之中，羊献蓉穿戴整齐，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红，宋九单膝跪地，恭声道：“主子，属下幸不辱命，已将五毒虫的药引找到，薛神医也已经赶去配置。”
羊献蓉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多谢。”
宋九眼神闪了闪，低声道：“这是属下的本分。”
“本宫会重赏你，还有其他兄弟，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
宋九退下之后，她便让人将宋娉婷给带了过来，十天，恰巧十天，她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羊献蓉看着她的时候，有些许的诧异，却并不怜悯她，她的绾绾也被毒药所害，她除了料理国事之外，还要照料她，亲眼看着她，如何慢慢瘦弱下来。
“药引找到了。”
她淡声说了一句，宋娉婷站在那，抬起头，眼神幽暗，透着入骨的仇恨！
“这么说，你是想放我了？”
羊献蓉手中把玩着琉璃盏杯，冷笑着：“本宫不会放虎归山，也不会再让你有可乘之机，本宫不会杀了你，却也不会放了你，掖幽庭会是你的去处，本宫会安排人时刻盯着你，你也别想出去。”
宋娉婷一听，冷笑了起来：“你果然跟贾皇后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羊献蓉并未动怒，只淡声说了一句：“不，本宫不及她，若是她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她转过身，双手双脚上戴着镣铐，转身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不杀我，你会后悔。”
“本宫做过的事，从来不曾后悔。”
她被带了下去，羊献蓉抚着微疼的头，闭上了眼，后悔？或许吧
“娘娘，要不要奴婢帮您揉揉？”
宫汐低声道，羊献蓉点了点头，她的力道十分合适，头疼之症便有了些许的缓解。
第406章 长沙王遇袭
“宫汐，我是不是越来越狠了？”
“娘娘，坐在这个位置，本该如此，何况娘娘的处境如此不易，只是，娘娘，斩草不除根，怕是有后患。”
“留她在掖幽庭，又有人看着她，她身上武功已废，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
“无妨，本宫去看看绾绾。”
司马绾服下解药之后，毒一解，人还没醒过来，又沉沉睡了过去，羊献蓉十分担忧的问：“薛神医，绾绾的毒不是解了吗？怎么还没醒？”
薛神医缓声道：“娘娘以为这是神丹妙药呢？哪里会这么快就醒，毒已入了五脏六腑，就算解了，也伤了根本，需要好好调养，老夫会开了方子，照着方子服用，估摸着十天半个月之后，便能养好了些，不过，这身子底子却是伤了，以后要精细养着。”
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多谢薛神医了，神医也有任何要求，都请开口，本宫自不会拒绝。”
薛神医冷笑一声道：“老夫哪敢有什么要求，皇后娘娘只要不随便杀我身边的人就行了。”
“抱歉，这是本宫的过失，本宫也是为了皇上。”
薛神医冷着脸不说话，按理说，身为西晋子民，自当要忠君爱国，外面传言皇上昏庸，接触些日子，他却觉得皇上是个明事理的人，态度亲和，就是这身子太弱了些，才被人奸人把持着朝政，他叹息一声，算了，就当着是积福，有皇上在一日，至少这皇朝也能稳固着些，也算是做一些善事吧。
“娘娘放心，皇上的病，老夫会治。”
“那就多谢神医了。”
是夜，这边才消停些，羊献蓉也才回寝殿躺下不久，小贵子便急忙让宫汐前去通报，长沙王出事了！
羊献蓉被惊醒之后，披衣坐了起来，沉声问：“出了何事？”
“长沙王遇袭！”
小贵子三言两语将事说了个大概，原来竟然有人偷偷溜入府邸之中，欲刺杀他，幸好他身边有勇猛的侍卫，将之拦下了，刺客被抓了之后，严刑拷问之后，竟发现，是成都王派来的！
羊献蓉的神色沉了下来，急问道：“那长沙王身子如何，可伤到了？？”
“万幸，长沙王没事。”
“那就好，只是，成都王为何会忽然对长沙王下手，难不成”
小贵子接了一句：“依奴才看，成都王或许已有了反意，娘娘还是要尽早做准备才好。”
“小贵子，长沙王府邸可安排了眼线？长沙王那边有什么反应？”
小贵子如今是她的左膀右臂，不仅是宫内宫外，安排内线，建立情报网之事皆由他一人负责，而小允子则是负责内宫中的事宜，已相当于总管太监了。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若是刺客真是成都王派来的，只怕他是忍耐不住了。”
他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羊献蓉自然不会不明白，刺杀不过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罢了，刺杀失败之后，接下来才是难对付。
“小贵子，派人去刺探成都王与河间王的兵马动向，要快！”
“是！”
第407章 嵇绍绿珠出现
次日，长沙王一大早便入了宫，他并不是愚钝之人，恐怕由刺杀之事也猜出来了成都王的意向，等不及便进宫与羊献蓉相商。
羊献蓉穿戴齐整之后，便立即接见了他，经过蜀州之乱之后，两人合作还算不错，羊献蓉对他甚为满意，他与其他诸王不同，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与贪念，尤其是蜀州之乱中，他调配军力与运筹帷幄的本事，也令她刮目相看，她甚至觉得，若是两人继续这么合作，未必不能平乱，奈何
有些人就是不满足，非要弄的兵祸连天，才肯罢休！
太安二年八月（303年）河间王与成都王联合上书要求清君侧！罪名倒是十分可笑，翻起了旧账，说他滥用奸邪之辈，残害忠良，这‘忠良’可未必是真的忠良，总之说出去，这就是要叛乱的意思。
晋惠帝立即下诏：“河间王胆大妄为，竟然敢举兵谋逆，朕欲率六军御驾亲征，诛杀奸臣，并任命长沙王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抵御外敌。”
其实，这诏书仔细看来，倒有几分意思，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了河间王身上，却没提成都王，这是在为他留有余地，也就是说，若是这个时候，他退出，晋惠帝并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只是，成都王此时已被贪婪与野心迷了双眼，河间王许诺他，只要成事，便拥他为王，而他为宰相，两人共统天下。
二王领兵浩浩荡荡而来，河间王派遣张方为前锋，领兵七万出函谷关动向洛阳，成都王这边则纠集了二十万军队，屯兵朝歌，任陆机为前将军，南向洛阳！
而洛阳这边，长沙王与羊献蓉靠着半年的努力，获得不少声誉，尤其是长沙王，获得极大声誉，整个洛阳人，都摆出了一副与长沙王共进退的姿态。
另外，借着晋惠帝御驾亲征之态，招揽六军。
晋惠帝的名头这个时候，倒是能顶些用处，天下之大，多的是有忠勇之士赶了过来。
大战一触即发，而这个时候，却有两人十分诡异的出现在了司马衷面前。
嵇绍与绿珠。
两人身无长物，避开了禁军，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太极殿，羊献蓉也在，就立在司马衷身侧，挡在他身前，若是这两人有任何异动，她会第一个护在司马衷面前。
“嵇绍，你失踪很久了。”
司马衷淡声说了一句，面上无悲无喜，似乎他的出现，无促轻重。
“属下嵇绍见过皇上。”
“起了吧，朕出事之时，你没出现，贾皇后被诛杀之时，你也没出现，朕倒是十分好奇，这些年，你去了哪，朕的八百‘影扈’又去了哪？”
嵇绍单膝跪在地上，一脸的悲痛：“八百‘影扈’早在皇上出事那一夜，已全军覆没，暗影是内奸，他的几坛毒酒，就葬送八百‘影扈’性命，属下察觉不对劲，便没喝，拼着性命，与他斗了一场，被暗算受了重伤，又摔下悬崖，双腿残疾，后来蒙农夫相救，赶回洛阳之时，已被贾皇后动了手脚，属下已成废人，没了半点用处，只能四处寻找良医医治双腿，并暗中打听暗影的下落。”
第408章 一起到老
“暗影的身份可查到了？”
嵇绍摇了摇头：“能确定的是，他不是贾皇后的人，也不是齐王或者楚王之人，影扈的死士挑选十分严格，从祖辈开始，按理说，不应该存在背叛者，况且暗影父母双亡，他到底是谁的人，属下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
司马衷听了这么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半响之后才道：“绿珠，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绿珠一身黑衣，脸上半点脂粉也无，露出一张十分美艳但素净的脸，羊献蓉在一旁打量着她，绿珠的大名她是听过的，脸上并无任何媚态，姿态妖娆，神色之间，却有一抹厉色，她听说，孙秀领兵闯入金谷园之时，她不堪受辱，竟杀了几个士兵，跳了楼。
那时，羊献蓉的确是有派人想护她，可是却没赶上，只听说她跳楼之后，便失踪了，她人没死，便也算是给司马衷一个交代了。
绿珠恭声道：“是他救了我，皇上，绿珠可以作证，嵇绍绝对没有背叛您。”
司马衷神色并未有任何的变化，只淡声道：“好，他既然是忠心的，朕就给他个自证清白的机会，此次二王攻城，朕便委派你为平西将军如何？都督洛阳诸军。”
嵇绍立即跪拜在地，恭声道：“臣领旨谢恩！”
“先不用急着谢恩，卫玠会一直盯着你，你若有异动，朕会给予卫玠权利，直接诛杀了你！”
“是，听凭皇上安排！”
他如此坦荡，倒让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