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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十多万两白银既然运到京城了,不管案子如何,哪怕是冤假错案,这银子,也是不可能还了。
更何况,这银子的确是脏银,所以这个时候就开始议下银子的归处,这并不算过早,毕竟总不能把三十多万两白银也放在刑部等结案吧。
可关键是,曾毅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这种事情,绝对不该他来回答的,他也没资格回答。
以曾毅对历史上嘉靖的了解,这三十多万两白银嘉靖肯定是不想归入国库的,可这话由他曾毅说出来算什么?
可若是他不这么说,那肯定就会让嘉靖这个当今圣上不满意,皇帝不满意了,他这个做臣子的还能高兴的起来么?
嘉靖就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也不吭声,这也算是他的喜好之一,就喜欢看臣子为难。
过了许久,曾毅方才缓缓开口,道:“原本,如此大事实非微臣一介七品县官敢轻言的,只是陛下垂问,微臣不敢不答。”
“这银子,微臣以为,归入户部有所不妥。”
嘉靖双眉一挑,曾毅这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不由得对曾毅多了几分的满意,不过还是沉声道:“这抄家所来的罪银,归入国库有何不妥?”
户部掌管着大明朝的钱袋子,所以称归入户部既是归入国库,其实是一个意思的。
曾毅低声回话,道:“陛下,这银子,可就是从户部拨出去的。”
“咱们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何其之大,州府更是繁多,且临水泽的也并非是湖州一府,可其他府却从未有过如此的大案。”
“臣虽不知咱们国库岁入几何,可却曾听闻,陛下在宫中用度节俭,甚至所穿道袍以有数年,已然破旧可却不愿换新。”
“然若户部宽裕,陛下何至于此?”
“可陛下您如此为国之时,户部却连连拨出大笔银两前去湖州府,重复往年所行,此种又岂会无有蹊跷?”
“臣位卑言轻,但却认为此银归于户部,却是不妥之举。”
曾毅这番话,虽然说的听似有些不着调,可其实却是诛心之言了,这完全就等于是在说户部行事不检点,和湖州府那边有勾结,若不然岂会每年都往一个府里拨去那么多的银子,而且年年都是修桥?
难不成户部的官员都是傻子不成?这拨出的银子,都快可以把湖州府的路全都给修成桥了。
“你倒是敢说。”
嘉靖笑着,越发的对曾毅欣赏了,如今朝廷之上的官员,敢说的没几个了,就是那些个言官上奏,也都是遮遮掩掩的,也都是有党派之分的,不该说的,绝对不会说的。
而且,就算是上奏了,也会选择性的说。
而像是曾毅这般言辞犀利的,嘉靖已经是许久没见了,在其看来,这分明就是耿直之臣。
“不过你这话,却也有几分的道理。”
嘉靖继续说道:“朕也不为难你了,退下吧。”
曾毅能说出这番话,嘉靖已经非常满意了,剩下的事情,也就不在为难曾毅了。
从西苑出来,曾毅倒是轻松了起来,如今已经面圣,很显然当今圣上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这就是个很不错的开端了。
至于刚才那番话或许会得罪户部,曾毅却是不怕这些的,刚才那种情况,他若是不这么说,那绝对是不能让皇帝满意的。
而且,户部的确行为有失检点,这点毋庸置疑,曾毅相信,以嘉靖皇帝的脾气,户部那边绝对是要整治一番的。
试想,一个皇帝炼丹给户部要银子,户部整天哭穷不给,若是真穷,那做皇帝的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户部的银子也是用在了大明江山之上。
可如今,户部这银子却是被下面的官员给贪了,甚至户部的官员也有极大的可能参与其中,可想而知,嘉靖会否有被人耍了的感觉。
身为皇帝,却动不得国库的银子,做臣子的,却能寻了机会贪墨,这简直就是在打嘉靖这个皇帝的脸面啊。
虽说如今上了年纪,嘉靖的脾气比起年轻之时要稳重了一些,可却也绝对不会姑息这种事情发生的。
尤其是刚才曾毅的那番话,简直就是催化剂,整个天下都知道当今圣上在宫中用度节俭,这是好事,说明他嘉靖是个明君。
可这个时候,户部冒了出来,铸就如此大案,一旦传出去,那可就不是嘉靖明君了,而是他被下面的臣子欺瞒,以至于在宫中节俭用度。
以嘉靖的性子,曾毅相信,他是绝对会想到这上面来的,户部的官员,绝对是要倒霉了。
“曾师弟。”
曾毅还没回过神来,西苑旁边的拐角处就有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即张居正的身影也转了出来。
曾毅双眼露出笑意,赶紧快走几步,上前冲着张居正拱手,道:“小弟见过师兄了。”
“竟劳烦师兄再次等候,实乃小弟的罪过。”
曾毅又不傻,这个时候张居正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在刻意等他了,之前他在乌程县的时候,送来京城的书信,可就是托的张居正这个便宜师兄帮的忙,如今刚刚回京,张居正就在这候着了,他岂能不感激?
“咱们师兄弟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张居正哈哈笑着,拍了拍曾毅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停留在曾毅略显刚毅的脸上,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才多半年没见,小师弟你却是褪去了稚嫩之色,如今和你离京之前比起来,却是多了几分的威严。”
“乌程县那边的案子看来没少让你为难啊,不过好在如今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本章完)
第144章 接风()
在张居正看来,其实曾毅去乌程县这一遭,并非是坏事,虽然从翰林院出来去任一个知县是委屈了。
可是却也体会了民生疾苦,而且也算是外放为官过了,要知道翰林院出来的翰林们,早晚都要经历外放为官这一关的。
哪怕是有的暂时留在了京中,可日后只要想走的更远,那就必须外放为官,这也算是朝廷的一个默认的规矩了。
虽说曾毅这个外放的官职太低了,可到底是积累了不少的经验,日后若是提起了,也算是连县令都担任过的官员了,也算是资历深厚了。
而且,这次曾毅离京,更是博得了不小的名声,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士林当中,所获得的名声都不是他这个七品县令能拥有的,甚至一些朝廷大员都未必会有如此名声的。
而且,这次在乌程县那边,曾毅更是办了如此大案,也算是有功劳在身的了。
这么细细的算下来,张居正甚至都有些羡慕他的这个小师弟了,这才为官不到一年,就已经有如此多的收获了。
甚至若是操作得当,这个案子之后官职还能在提那么半品,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成就了。
“你今个回京,原本为兄是想着在城内酒楼为你接风的,只是念及湖州府的案子还未复审,这个时候总是要小心点的好。”
“所以这接风宴也就摆在为兄家中了。”
“倒也没有旁人,在加上你邹应龙师兄,咱们师兄弟三人就成了。”
张居正倒是真替曾毅考虑了,毕竟他这个小师弟为官时日尚浅,离京之前更是得罪了严家,这个时候虽然回京,可是得罪严家更甚,他的那些同年包括翰林院内的几个人,倒是没一个好邀请过来的。
本来关系也就普通,若是在去邀请,旁人顾忌严家,怕也不敢来,何苦自寻没面子呢?
更何况,这是接风宴,并非是其他的宴席,若是有意的,自己去寻曾毅就是了,张居正可是不管那么多的,他只是代表他自己和邹应龙,他们两人替曾毅这个小师弟接风罢了。
别看邹应龙和张居正两人之间有竞争,可是还都是留着一层面皮的,毕竟是同门师兄弟,在怎么争,也不至于闹翻脸的,若不然徐阶那关就先过不去了。
“恩师那边……。”
曾毅苦笑,这接风宴肯定是要去的,若不然就是不给他这两位师兄面子了,可是,这回京之后,他老家不在京城,不用回去拜会父母,可是却要去拜会恩师。
这个礼节可有也可无,但是若是曾毅这么做了,等于是表现出了他对徐阶这个恩师的敬重。
张居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一把拉住了曾毅的胳膊,拽着就走,同时嘴里却是压低了声音,苦笑着道:“为兄就猜到你会如此了,恩师那边也知道你尊师重道,从西苑出来肯定是要去拜见他老人家的,所以提前就给为兄吩咐过了,一定要拦下你的。”
“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去恩师那边拜见的。”
“你的心意,恩师他老人家肯定是知道的,也不在乎这礼数了。”
“只不过,如今湖州府这个案子闹的有些大,盯着的官员可是不少,这个时候若是去拜见恩师,指不定会让旁人如何去想。”
“且恩师还想着借助这个机会,让你的官职往上提一提呢,所以一切都等案子复审之后,彻底了解了,你在去恩师府上拜谢也不晚。”
张居正这番话,等于是给曾毅解释个清楚,省的他非要去恩师府上拜会,也省的被拦下之后,还以为恩师那边对他不满了。
其实这番话就一个意思,毕竟徐阶是内阁次辅,而曾毅是他的弟子,且如今湖州府的案子怕是用不了几天就要复审,这个时候曾毅去拜见内阁次辅,指不定还会让人以为这个案子有猫腻等等的。
甚至,还可能以为这个案子是徐阶在背后暗中指使的。
要知道,这世上从来不缺无中生有之人,没有的事情也能凭空给你捏造出来,这对于朝廷官员而言,却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且,有些事情,需要私下里去做,若是这个时候曾毅去徐阶府上拜会,肯定是要被不少人得知的,到时候,许多的事情徐府这边可就有些不好做了。
曾毅微微点了点头,不在挣扎,不过却是同样低声道:“恩师如此为,倒是让学生无以……。”
一句话还没说完,张居正就打断了曾毅的话,不让他继续往下说了。
“你这话啊,还是留着日后见了恩师的时候在说吧,和我这个做师兄的说这些可是没用,恕不转告。”
说完这略显开玩笑的话,张居正脸上的笑意不减,道:“咱们可是走快点,我过来西苑这边拦你的时候,你邹师兄可就已经去了我府上了。”
“这个时候肯定已经等着咱们了。”
“若是回去晚了,依着你邹师兄的性子,肯定是要罚你几杯的。”
张居正和邹应龙之间其实从未真的分过谁是师兄谁是师弟的,其实按理该是张居正为师兄的,只不过邹应龙的年纪略长,所以两人之间倒是从未论过这些的。
“这才什么光景?邹师兄身为御史,竟然敢……。”
曾毅抬头看着天色,嘴里轻声嘀咕着,他这话,自然不是认真的,而是开玩笑。
不过张居正却是不管这些,松开了拽着曾毅的右手,双手抚掌,哈哈大笑了起来:“都察院那边的确比别的衙门要好许多,毕竟御史是风闻言奏,一般都是去点卯之后,都察院内就没几个人了。”
“不过,你这话一会为兄可是要替你转告给你邹师兄的,到时候看看你邹师兄如何回复于你。”
“想来,总该不会是自罚三杯吧?”
说完这话,张居正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要知道,邹应龙虽然和他互相竞争,可是他对邹应龙的刚正却是十分敬佩的,若不然今个这接风宴也不可能喊上邹应龙的。
(本章完)
第145章 接风宴 下()
张居正领着曾毅到家的时候,邹应龙已经等了多半个时辰了。
毕竟张居正是得了曾毅去西苑的消息以后才赶过去的,而曾毅在西苑候驾就等了许久的。
不过到底并非是年轻人,虽然等了半个时辰,邹应龙仍旧没有什么不耐烦的表情,老神在在的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邹师兄?”
曾毅上前几步,拱手,轻轻喊了一声。
邹应龙原本闭着的双眼猛的睁开,双目炯炯有神,在看到曾毅的瞬间,嘴角也是挤出了一丝的笑意:“你这小子,可是让为兄好等啊。”
不过,说完这话,邹应龙却是侧脸看向了旁边的张居正,道:“小师弟刚刚回京,又是面圣回来,这来晚了,就不多说什么了。”
“可叔大你却不成,这可是你的家中,让客人枯坐,该罚,该罚。”
说完这话,邹应龙哈哈大笑了起来,叔大是张居正的字,以此称呼张居正,倒是显得亲切。
张居正也不反驳,只是笑着,道:“先坐下,先坐下,其他的一会在说。”
“今个是给小师弟接风的,咱们互罚起来算什么?”
“我这不也是去接小师弟了么?”
说话间,三人已经落座了,桌子上的菜肴是之前就已经摆上的下酒菜,不多,可却也算是精致了,是张居正让人在城中酒楼里定下送来的。
“小师弟乌程县这一遭,虽不过短短数月,可却是做出了不小的功劳啊。”
邹应龙笑呵呵的盯着曾毅,满脸的赞赏之色,曾毅在乌程县任上所做的事情,就是他们这些个御史都难以办到的。
更何况曾毅不过刚刚去乌程县上任,人生地不熟的,竟然还能由此收获,虽然这里面也有外力因素,但是曾毅自己本身也很重要。
“你们这一科的进士当中,小师弟如今你算是领先了,甚至比一甲前三名的底子如今都要厚实了。”
邹应龙声音略微拉长,这话却是大实话,一甲三名是起点高一些,可是曾毅如今有这功劳在身,只要恩师那边好好操作一番,升个半品的官职应该是有不小机会的,到时候起点也就和他们追平了。
而且,曾毅这也算是在他自己的履历上添了一笔政绩,这才是最为主要的。
“想当初,为兄可是没小师弟你这能耐啊。”
张居正笑着开口,他这话并非是在讽刺曾毅,而是事实,别说是他张居正了,满朝文武当中,能初入朝堂就做出这等成绩的,一巴掌都能数过来。
“这杯酒你可一定要喝了。”
邹应龙亲自端起酒壶,为曾毅满上了一杯。
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目光在邹应龙和张居正两人脸上来回移动,曾毅苦笑道:“两位师兄,你们这也太明显了吧?这分明是要合伙把小弟给灌醉啊。”
邹应龙眉头一挑,手里的酒壶也给自己满上一杯,方才笑着道:“小师弟你这话从何说起?”
“今个可是给你接风的,这自然你才是今天的主角了。”
“难不成,这第一杯酒让为兄喝了?这世上哪有如此规矩不是?”
说完这话,邹应龙也不在吭声,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曾毅。
这若是真的熟悉好友,曾毅自然不会这么容易就屈服了,可他和邹应龙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是师兄弟,可却并没有多少的接触的,相较之下,倒是和张居正更显亲近。
所以,邹应龙的话都说到如此地步了,若是曾毅在推辞下去,就是不给邹应龙这个师兄面子了。
更何况,这也正如邹应龙所说,今个是给他接风的,这酒自然是跑不了的。
端起酒盅,曾毅一仰头,袖子拦着酒杯,就饮了下去。
邹应龙目光从曾毅袖子上飘过,见没有丝毫的湿痕,这才算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要知道,若是曾毅耍滑头,往袖子上洒出些久来的话,那就是对他邹应龙的不尊重了。
“这酒可是你张居正珍藏多年的好酒,平日里可是极少拿出来待客的。”
邹应龙笑呵呵的说着,只不过却不动自己跟前的酒杯,而是又给曾毅添满酒,然后将张居正跟前的酒盅也填满了,这才端起自己跟前的酒杯。
话不必多说,曾毅只能在次端起酒杯满饮。
“这次你回京,虽然有功劳,不过也要小心行事,万不可招惹是非了。”
邹应龙缓声开口,眉头紧皱在一起,这话虽然是有些灭志气,可谁让严家势大呢?曾毅三番五次的落了严家的面子。
之前还好说,这次更是等于把严家在湖州府那边的势力给一锅端了,甚至还有可能牵扯到户部。
可以说,严家这次不仅是落了面子,更是损失了不少的下层官员及日后缺了一个地方的孝敬。
这就等于是不仅落了面子,连实实在在可以看到的好处日后也没了。
自从严家纵横朝堂这么些年以来,可是在未曾有过如此大的损失了,更何况还是被同一个人造成的,而且这个人还只是个小小的七品官罢了。
若是严家这个时候还没什么反应,让曾毅继续蹦跶,那对严家在朝堂上的威望绝对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到时候那些原本忍而不发的对严家不满或者有仇的官员怕是都要蹦出来了。
严家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所以,别看曾毅有功劳在身,可严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曾毅苦笑,他自然是知道邹应龙这话里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事既然邹应龙没有直接了当的说出来,那他自然也就不能说的太过明白了。
朝廷官员之间就是如此,哪怕是亲近之人,也不喜欢把话说的太明白了,总是喜欢说一半留一半。
“师兄放心,小弟可是深知这京城的水可是深着呢,比之湖州府不知道要深多少,随便一个馒头扔下来,怕是都能砸到一个朝廷命官或者勋略贵戚。”
“所以师兄您可就放心吧,小弟这不该搀和的事情,绝对不会搀和进去。”
“等过了今个,小弟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等这案子结了,朝廷给小弟安排去处。”
曾毅这话就表明了他心里也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是有多危险的,至于他的去处,现在真是不好说的。
毕竟是皇帝口谕让他进京的,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旁人肯定是猜不透的,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皇帝对曾毅的作为肯定是很满意的。
而且,日后乌程县县令怕也就该成为曾毅履历上的一个过往了,若不然,皇帝也不可能让他跟随钦差回京的。
只是到底这个案子结束之后曾毅会任何官职,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