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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的几个大人物以前基本都没露过面,城中之人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可昨夜突然找上他,他还以为是因为客栈之事,要找他算账,害得他战战赫赫,差点吓破了胆。
好在几位大人说明缘由之后,他才放下心来。
原来客栈遭妖怪,不是什么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钦天监赔不仅给了他一大笔钱财,而且还找人将他的客栈连夜修缮一番,只是让他以后闭口不言妖怪之事,说钦天监已经料理好那些妖怪,着实让胖老板有些受宠若惊。
瞧瞧,别人贵为青叶城之最,不仅负责为民除害,还出手大方阔绰,连和他这平头小百姓也谦和有佳。
要不是此事不能声张,说不定他当时就会高喊几声:百姓之福,社稷之幸。
再看看这几个闹出事端的少年,胖老板只觉得他们简直就是自己的福星。
他觉得这“福兮祸相依,祸兮福相随”,用来形容他,实在是再恰当不过了。
澹台静风有些奇怪,这胖老板怎么突然就变客气了?记得之前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像是别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没还一样。
他出声道:“老板,我的行李。。。。。。”
胖老板点头哈腰,看样子恭敬十足:“这位公子,您的行李好好的,分毫都没有动。我自作主张,为几位换了上房,呐,这是几位的钥匙,请笑纳。”
澹台静风一手摸着下巴,一手环绕胸前,“老板,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嗨,我这一小老百姓,那敢做那种勾当。”胖老板连连摆手,他低下头,轻声道:“是那几位大人吩咐,要好好招待几位。”
“钦天监?”
胖老板一拍大腿,“可不是嘛。”
像是说的大声了些,他立马压低了嗓音,“那几位大人让我保密,我谁都没说,连我夫人我都没说!”
说完,他还对澹台静风眨了眨眼。
澹台静风身子一抖,赶忙收好钥匙,与墨语和素聆星一同上楼,上楼时他出声问道:“这么说来,那女妖怪真是莫兄你。。。。。。”
“弄了这么久,敢情你还没信我?”
墨语学着他的样子,做痛心疾首状,“枉我去救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信任我,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莫兄,那个。。。。。。”
“哎呀,好像我们的房间到了,有事之后再说,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嘭!”
房门重重关上,澹台静风站在门口,呢喃道:“谢谢你”
墨语直接把他的话打断,将他推进旁边的房门,又利索开门,纵身一扑,轻飘飘落到了床上。
听到素聆星也开门进屋,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掀开自己的衣物,露出胸膛上的两个赤红色拳印。
伸手摸了摸胸前的拳印,既不凸起,也不凹陷,就像两个红色胎记,在他胸前格外刺眼。
“这是什么?记号?还是临别赠礼?”
这样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按理说以他的体质,大战之后,现在连伤痕都不会留下,可这两个拳印十分古怪,就好像本该在他胸膛一样。
难道等她回来问问她?
想到这里,他又摇摇头。
对方不低头,他可不会腆着脸贴上去,反正不是他的错。
————
万里之遥,一座巍峨耸峙云霄的山岳之上。
一头不知几百几千丈的妖怪盘踞在山岳顶峰,像是虎豹盘踞在树梢。那妖怪背身双翼,头有三角,似虎非虎,似豹非豹。它四只爪子紧紧抓着似乎被劈成两半的山岳。
山岳名为祗麓,本是妖域中最大,最高的山峰,并以巍峨雄壮著称,有群山之首,万妖来贺的“美名”。妖域中,一切都以实力称尊,本来这座山岳该是属于那位金翎鹰王所有,不过如今已被另一位隐藏颇深的妖王所占。至于那些稍有反对,或是心生不满的妖怪,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因为这位妖王实在是太过厉害,也太过蛮横。
今日,山下的妖怪只听见惊雷乍响,像是地动山摇,又似乎天翻地覆。头顶云海翻滚,一缕缕溢散的剑气将方圆千里地界划得满目疮痍,若不是有十数位炼神境大妖出手抵挡,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妖怪。实力弱小的妖怪甚至都站立不稳,只能紧紧趴在地面,眼睁睁看着那座祗麓山被一道数千丈的剑气劈成两半。
这一日,他们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如此剑气,原来世上还有如此修为之人。
对,那一剑劈开万丈山岳的,竟然是个人。
这世上还有如此剑仙?
现在,那位名为“梼狰”的妖王正与那位剑仙对峙。
梼狰口吐人言,声如雷霆滚滚,震颤的身下的云海翻腾不止。
“中洲何时出了你这等剑仙?”
“这个小地方,容得下一个陆子衿,容不下一位大剑仙。”
在梼狰眼中,那小如芥子的剑仙淡淡开口。
“大剑仙?恕我孤陋寡闻,原来这世上竟还有大剑仙?”
在梼狰眼中,对方也不过是人仙境修为,就敢大言不惭,称自己是大剑仙,也不怕笑掉自己大牙。
“剑道因我而高,大剑仙,自然是我!”
说完这话,那位剑仙出手,白芒汇聚,剑气似九天银河垂落,将这片天地间的云幕撕开。
“狂妄!”
梼狰怒吼一声,千百丈的妖身跃起,漫天的妖气如滚滚黑云,欲要吞噬一切,随着它迎向那道似乎要劈开天地的剑气。
此后,白芒彻耀妖域,所有妖怪都没能睁开眼。足足一刻钟后,刺眼的白芒散去,所有妖怪才能勉强睁眼,而那位神秘的剑仙早已不知所踪,只是祗麓山的山顶,被整整齐齐削去了一大半,山岳矮了千丈。
这一战,那位妖王梼狰是生是死,是胜是负,都没有半点消息传出。
所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妖怪都接到了命令:十年之内,不得妄动。
千万妖怪愕然,这谋划百年千年的大事,竟然如此儿戏,说推就推?
————
两日后,荒川城的山崖府邸,堂内有数位人影端坐高台,下方一干披挂甲胄的女侍低着头,恭敬非常。
正中的妖娆身影最先开口,却是揶揄打趣,调笑一句:“梼狰,你的手还疼么?”
对面一位金发黑瞳的壮汉闷声道:“你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调侃我两句?”
他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臂,“一条手臂而已,用不了多久就长回来了。”
旁边的一位长袍中年男子轻笑一声:“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壮汉有些不悦,一拍桌子:“关你屁事!”
“哎哟,你可要小心些,我这可是专门托人给我带的,值不少钱呢。”
“一张人类的破烂桌子,值几个钱?”
妖娆身影笑眯眯的说道:“不多,也就两千枚金精钱。”
壮汉挠挠头,哼了一声。
“好了,闲话说完了,该说正事了。”
一直未曾开口的麻衣老人轻咳一声:“将梼狰你推出去,是我们商议的结果,没想到引起了这么个人的注意,我们又暂且不能出手,为此害你丢了一条,我在这里就先给你陪个不是。”
壮汉摇头道:“老哥不必客气,一切以大事为重,一条手臂而已,不碍事。”
老人低声道:“辛苦你了。”
随后老人看着正中的妖娆身影,说道:“这里就属魅妹子你消息最为灵通,你可知道那人是什么来历?”
“那人不是中洲修士,只是最近才突然来到中洲,我也不知道她所图为何。按理说应该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才是。”
“梼狰,你与她交手,觉得她修为与我们几个相比,如何?”
“也就勉强比我们高出一筹,应该还没踏出那一步。”
老人点点头,“那就好,如今将大事暂且放上一放,我那里还有些灵果,明日给你送来,先将你的伤势养好,以后若是到了必要时刻,我们几人可以一起出手,务必让那人留在这里。”
“饕燊你呢?”
中年男子笑了笑,“有老哥你运筹帷幄,哪还有我的事。”
老人捋了捋胡须:“欲成大事,我们四人缺一不可,我只是仗着年纪大些,有些上不得台面的计谋而已,难登大雅之堂,四处征战杀伐,还要靠你和梼狰才是。”
“老哥放心,虽然我和梼狰脾气不太对付,可事有轻重缓急,我分得清的。”
老人点点头:“那就好。”
几人寒暄几句,各自离去。
妖娆身影倚着座椅,双手十指交叉,搁在双腿之上,似乎陷入了沉思。
“一个棋子坏了,我该去看一看是谁破局,还是再布一颗棋子呢?”
她手掌一翻,一只淡淡的蜘蛛虚影隐现。
随后她手掌一握,那蜘蛛虚影顿时“啵”的一声,消散开去。
“东南方向。。。。。。”她眉头微皱,“似乎那个剑仙也是往那方离去的?”
思索片刻,妖娆身影出声道:“沁懿,我要出去一段时间,这府中大小事务,暂时由你全为打理,那几位大人要是前来,就说我闭关去了,这时间嘛。。。。。。”
“十年!”
话音刚落,她已消失不见。
————
“大王死了,二大王也死了。”
“都死了啊。。。。。。死了好!哈哈哈。。。。。。”
“只是妖王大人落子多年,结果被她们的狂妄自大付之一炬,哼,真是死不足惜!”
荒野之外一个巨大身形穿梭,那身银白色毛发,在这密林之中尤为显眼。它一路狂奔,鸟兽惊散。
只是起伏之间,略有跛动,细看之下,那身影前爪少了一只爪子,奔跑之间,才有些不自然。
“这事得马上禀报给妖王大人,还有那个少年,年纪轻轻,有如此修为,以后说不定就是大王的心头大患,需得及早扼杀才是!”
就在这时,天上一道白虹略过,有一道淡淡的目光落在那巨大的银狼之上。
“妖怪?”
本来以她的脾气,一般不屑出手,可之前那只妖怪让她打的不够尽兴,为此稍稍有些不满,连带着看着下方弱如蝼蚁一般的“小妖”也看不顺眼。
所以她随意一指,一道剑气化作灿烂光柱,直接将下方的妖怪笼罩,只是一刹那,银狼与一整片地界都消失不见。
————
“墨语,吃饭啦。”
素聆星站在墨语房门外,踮着脚,轻轻敲门。
这两日墨语关在房内,一步也未踏出,要不是每次询问,墨语都是中气十足的模样,素聆星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巨大伤势发作。
“小聆星,等一下。”
房内的墨语回了一声,看了看胸前的印记。虽然经过他真气冲刷洗涤,红色印记淡了许多,可他总觉得这印记并不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变得如此。
“希望是我的错觉吧。。。。。。”
他摇摇头,摸了摸胸口,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灼热感渐渐消退。
第122章 君子成人之美()
墨语几人已在青叶城待了一旬。
慕凝烟回来之后,与墨语依旧一言不发。只有那日刚回来时,两人说过一句话。
墨语当时一眼看出了她身体不适,便问了句:“你受伤了?”
慕凝烟回了一句,或者说是一个字,“嗯。”
此后两人又陷入了那种诡异的沉默。
墨语胸口的印记早在几日前便彻底消失不见,慕凝烟似乎也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依照墨语的推算,那个印记应该不是什么诅咒,倒像是什么记号之类。就是不知道那只妖怪想告诉谁,或是想让谁替她报仇。
这些日子,慕凝烟大多待在房内,没有丝毫动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墨语和素聆星二人本来也就想四处逛逛,看看青叶城的风景,至于勾栏那种地方,却是有些抵触,毕竟之前的回忆总算不太好。
在澹台静风去过城北的试武台后,非要拉着墨语两人过去,说什么那儿人多口杂,十分不安全,那里比武守擂的江湖侠客之流全都长的凶神恶煞,而且听说好些人还喜好男风,特别是像他这种模样俊俏的。所以非要拉着墨语过去,说是长长底气。
结果等墨语过去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澹台静风因为赌斗,运气不错,眼力也还可以,所以赢了好些钱。那些守着盘口赌博的人看他是个生面孔,心里膈应,想着自己在这混了这么久,还不如一个外来人,所以起了些小心思,故意找茬。
澹台静风也是个世家子弟,哪里受得气,两方人起了冲突,之后愈演愈烈,一方撂下话来,要让澹台静风好看。澹台静风也不是个从心的人,当场说,明日这个时候,恭候大驾,谁不来谁是缩头乌龟王八蛋。
这就算是一场约斗了,双方不管带多少人,隔天比试,输了的人自然要赔礼道歉。
澹台静风有几斤几两,他自己也清楚,对付三五个个普通人,绰绰有余,对上一般的江湖好手,也可以凭借剑法打的有来有回。可要说真遇上那些高手之流,就算有了那入了品秩的法宝剑器,也就是勉强抵挡而已,要说取胜,除非他正式踏入修行才行。
所以他把墨语拉过去,自然是想让他出手,只是碍于见面,不好意思开口。还是等到墨语去了之后,看到一大群人在那等着,细问之下,这才知晓的。
那些人还以为澹台静风会找什么名头十分大的江湖豪侠,好不容易,好说歹说,才请了些试武台有名的武者,结果没想到等来的是一个面容更加稚嫩的白衣少年,和与少年差不多大的少女。
一群人哈哈大笑,说几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那群人笑声之大,吸引了好几座试武台的江湖好手的注意力。那些人也都是抱着看戏的姿态,看看那几个少年人如何收场。
墨语弄清楚缘由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脚下重重一踏。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数丈长的裂缝自他脚下延伸,一直到那群大笑之人的脚边。
那群人像是被突然扼住了脖子,大笑声戛然而止。
然后像是十分默契,那些人齐齐后退了一大步,一个个嘴巴长大的可以塞下一个拳头。
试武台上的那些本着看好戏的人猛的咽了咽唾沫,难以置信。
墨语冷哼一声,带着素聆星走了,只留给呆滞的众人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不过若是有人敢看一看少年的脸庞,便会发现其上的得意笑容。
澹台静风当然觉得自己倍儿有面子,看着一群人畏惧的目光,心头畅快的很,心想偶尔狐假虎威一下,感觉也十分不错。
之后他想起那个好心肠的女车夫,有心打听之下,找到了女车夫那个据说是嗜赌成性的丈夫。
初次见面,不能说印象不好,也说不上有何好感,似乎是先入为主,他看着那个神色如常,没有什么沉醉于赌博表情的中年儒雅男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依照澹台静风以前的脾气,说不定早就上前质问,问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夫人在外抛头露面,就为了赚钱养家,而他心安理得,用这些钱来赌博。
观察了这么些天,他发现那位中年男子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在待人这方面,算得上是彬彬有礼,对谁也是客客气气,试武台这里的人有许多都认识中年男子,且看上去与他关系还算不错,至少表面上如此。只是有一点,就是中年男子很能输,不是输的钱财,而是输的次数。
中年男子似乎输的钱不多,有时候甚至还能赢一点,可大体上看来,确是输多赢少,往往十次下注,有八次都在输,如果是一般的赌法,无论是腰缠万贯,还是坐拥良田,都应该是输的底朝天了才是,可中年男子每天似乎输的不多,也就几两银子,有时候下了“重注”,或许还能赢几两。
这倒是让澹台静风有些奇怪,照他这种一两钱银子的输法,又几两银子的赢法,怎么都不像是能把一个家底殷实的家业输的精光的人,似乎其中另有隐情?
期间那位名为顾琳怡的女车夫也来寻过中年男子,中年男子也都是笑笑,说夫人稍等,我再下两注。只是看着中年男子总是输钱,女车夫眼中的失望掩饰不住,而中年男子对此视若无睹。
所以这一日,澹台静风按耐不住心头的好奇,走上前去,小声询问道:“这位兄台,我来了这里多日,也见过你多次,所以今日唐突,不知兄台名讳?”
中年男子见澹台静风似乎是个“同道中人”,拱手笑道:“在下闻人闵。”
一番介绍之后,两人闲聊起来,澹台静风这才发现对方似乎并不是嗜赌之人,相反,他比这儿的大多数人都还清醒。有时候澹台静风下注,闻人闵还会提醒他少下一些,每次提醒他的时候,都是他下注输了的时候,一次两次还好,可次次都是如此,他就算再笨,也知道对方的不同寻常。
可无论是他旁敲侧击,还是直言不讳,闻人闵都是沉默着不说话,或是一笑了之。澹台静风见他实在不愿多说,也不好做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事。
再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回到客栈时,他将此事告诉了墨语。
墨语摩挲着下巴思考许久,看了看他,然后说道:“我觉得可以见见这个闻人闵。”
“那再好不过了,有莫兄出马,定是手到擒来。”澹台静风适时拍了拍马屁,惹得后者一阵白眼。
墨语觉得他这是故意打趣自己,为的就是满足他有些变态的心理。
趁着素聆星在修炼,墨语和澹台静风两人一同出去,准备去见见那个有些奇怪的闻人闵。
如同往日一样,闻人闵依旧混迹于几个试武台之间,时而左顾右盼,时而全神贯注。
不过他今天有些奇怪,那个本该等着他的年轻人似乎没在了,也不知是不是离开了。可惜,其实他们还挺聊得来,他已经许久没有遇上聊得来的人了。他想着多接触几次,要不要考虑将那个年轻人给自己的女儿说一说,看他们年纪也差不了太多,若是能成为一桩美事,想来也是不错。
相比起澹台静风,墨语的眼光要好上太多,所以他一眼就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