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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语伸出手指,指尖戳进墨语胸口,墨语眉头一皱,感觉自己跳动的心脏似乎被对方的尖锐指尖戳中,“我说了,我就是你。所以你可骗不了我。你这儿它告诉我,你说谎了。”
“你怕自己曾经怨恨过的人,埋怨过的人,诅咒过无数次的人,其实很关心你,很在乎你。。。。。。”
见墨语不说话,慕语继续说道:“你怕自己做错了,你也不允许自己做错。所以万事你都小心翼翼,决不让自己在对错面前走岔。无论是待人接物,力求做到滴水不漏。可是你可曾回头看看自己,当年在那个破庙的自己,到底是怎样的?”
说话间,慕语伸手一指,原本翻腾的心湖忽然静止下来。
然后心湖荡漾,在那浑浊漆黑的湖水之中,有模糊的人影渐渐出现。
熟悉的小镇,熟悉的破庙。
坐在庙门口的孩童看着来往的人群,那些对他指指点点,嗤笑不已的人多不胜数。
而年幼的墨语则对那些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怒目而视,若是别人离得近了,还用旁边石子砸向那些人。
在他的眼中,愤恨,怨气,还有赤裸裸的妒忌。
如今的墨语,看得一清二楚。
“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曾经的自己没有那么好?是不是觉得就凭你这样,慕凝烟不要你,抛弃我,其实是个正确的选择。你看看我现在,不就是这个样子么?你都说我是心魔了,看来,我真的变成魔了,不是么?”
墨语转过头,双眼直视慕语的眼睛,“当年有夫子教导我,所以我是如今这模样,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变成你这样。没有其他的结果,也没有如果。”
“啧啧,那你看看,你这儿是什么情况呢?你觉得是我做的?”
慕语伸出手,手掌朝上,虚托着天空,“我只不过是消逝的光阴长河中,你的另一道影子,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墨语没有回应,直接了当问道:“当年是谁动的手?”
“能够回溯光阴,从中取出别人的影子,可不是简单的事,不说慕凝烟,就算是夫子也做不到。天下间没有人能够做到!”
“谁说的?若是天下间没人做的到,那么我又如何出现的?”
墨语缓缓道:“天下人做不到,天上人做的到。有人把你放在我的心湖中,应该是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湖瑕疵,所以提前落子,想借你坏我心境。你不是心魔?我信么?”
“如今你突然出现,无非是觉得时机已然成熟,而我心境即将崩碎,无暇顾及于你,说你想取代我,或者说是把我困在心湖中?”
“哈哈哈,了不起,了不起,了不起!”
一连大笑着说了三次,慕语微微眯起双眼,“我该说什么呢,不愧是我自己么?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看来不完全是那些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把你砸出来的嘛。”
慕语后退两步,“既然你已经猜到了,为什么不动手了?除去我,你就有机会平定心湖,从此更进一步,就连那八境九境的门槛也能提早踏破,从此大道平坦,不会出现瓶颈。”
墨语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你不是也没有动手么?不也是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对你造成威胁么?我在等你动手,你作为我,为什么看不出来呢?看来,你的本事,也就这样了,实在是让我有些失望啊。”
慕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墨语自顾自的说道:“不管你是不是另一个我,既然已经出现在了这里,那么无论如何,咱们似乎都只能存在一个。我一个金刚境的武道宗师,磨砺数年,大大小小的生死之战怎么也有几十场,你凭什么争得过我?只能趁我心湖防守最为薄弱之时动手,已经证明你本事不够了。若是真的够厉害,以我们的脾气,怎么也得正大光明的争上一争吧?”
“呵,说了这么多,现在的你,能行么?难道你不是在找机会暂时平定心湖,再考虑处置我?”
墨语说道:“所以从你出现之时,我就已经在稳固心境,你难道没发现你身后的湖面已经开始平静下来了么?”
慕语脸色大变,猛然扑向墨语,嘴里厉喝一声,“休想!”
他一拳递出,拳意厚重,与墨语两拳相撞,再次将心湖激荡而起。
两人一同倒退数十丈。
慕语立与湖面,猖狂一笑。
“你的修为就是我的修为!加上这心境的影响,你必败无疑!今日,就是我的出笼之日!”
“算盘打得好,也得你做的到才是。”
墨语揉了揉手腕。
曾经只是与别人对拳,如今与自己对拳,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滋味。
恩,果然自己的拳意厚重,连绵不绝,现在看来,怎么也算得上世间拳意顶尖吧?
摇了摇头,墨语没再多想,而是看向对面的慕语。
“你取这个名字,是觉得觉得当初不该留在破庙等她?”
听到这话,慕语突然怒不可遏,“你不用知道!”
“呵,看来你似乎对她有执念?”
“你没有?”
“你猜猜看。”
说话间,两人再次交手,拳意席卷,心湖浪潮滔天。
霎时之间,两人过了千百招,湖面各处都有两人留下的残影。
再之后,慕语找到机会,一拳击中墨语胸口。
墨语一头砸入湖中,掀起水浪百丈。
“在这关键时刻,你只要无法平定心湖,稳住心境,你就不可能胜过我!”
墨语双手撑在湖面,开口说道:“你和我说这些,就不怕我找到致胜之法?”
“我敢露面,自然早已料到你的所有心思,没有必胜的把握,我会轻易露面!?”
慕语脸上闪过得意之色,一身拳意继续高涨,反观墨语,因为不得不分神,拳意不升反降。
他奔走如电,一闪而逝,拳罡无匹,墨语再次被击退,撞碎了一道浪潮。
在心湖当中,两人激烈交手,在外界,墨语端坐如尸,汗流浃背,眉头紧锁。
天上云海激涌,随着下方升起的拳意起伏。
附近并不是没有大妖出没,但却没有一只大妖敢往墨语附近靠近,因为它们只是稍稍离得近些,那股重如山岳的拳意就几乎压得它们动弹不得。
找寻墨语的宁忧老远就发现了远处的拳意,她全速靠近,被天幕上的拳意压得节节降落,到最后,几乎是贴着地面御剑飞行。
“难道这么快就出事了?”
宁忧脸上多了一丝愁容。
虽然她早就知晓师门长辈的谋划,但墨语如今毕竟才金刚境,显然还未达到脱胎换骨,涤心通神的地步。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墨语自己出了问题,这才提前引发了师门长辈的后手。
半柱香之后,宁忧看见了坐在山巅的墨语。
看着对方手中的九叶青莲幽光不散,她松了口气。
这件注定就是与墨语血脉相连的法宝,虽然在千百年前坠落入榴镜湖,但显然并未与墨语失去联系。
不过此时墨语周身拳意缭绕,她只能勉强站在对方跟前,无法清楚探查对方的情况,倒让她有些摸不清对方的状况。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宁忧突然重重一叹。
墨语身上的单子很重,重到不说常人难以想象,就算是山上的人仙修士都不敢想。
她除了在一旁看着墨语熬过一劫又一劫之外,却又好似什么都做不了,就好像那坐看云聚云舒,望世间沉浮的天上仙人,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虽然她得不为所动是无法有所行动。
但好像除了愧疚,实在又无法从何处弥补对方。
宁忧静静望着墨语的面容,好像要将对方的面容烙在心头。
第408章 当年原由再回首()
心湖之中,与慕语交手许久,墨语遍体鳞伤,气息紊乱。
反观身影更为瘦弱的慕语,气息更甚,不过稍微有些喘息。
看着竭力调息的墨语,慕语得意非常,“无论是你的拳意还是你的招式,我早已看破,如果单独对上,或许还能和我斗的两败俱伤,但现在”
“给我乖乖受死!”
躲过来袭的拳罡,墨语开口道:“从头到尾我都一直在留意你出拳,你一直用我的拳法,用我的拳意,就凭你这个在一旁偷窥的冒牌货,也想胜过我?”
墨语以拳肘抵住面门出现的双拳,讥笑一声。
慕语抬手,双拳齐出,以单膝高抬,震开墨语的拳脚,大声道:“你别忘了,我就是你!”
“你只是一个我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的一个而已。”
墨语一拳递出,从慕语两只手臂的缝隙中穿过,正中对方胸口。
慕语浑身一震,胸口与后心衣衫碎裂。
“所以你用我的拳,迟迟无法胜过我,更不清不我自己拳法中的破绽,更不知哪些破绽是我故意所留。”
墨语原地一拳炸开心湖浪潮,倒飞而出的慕语调整身形,挡住面前的凌厉拳罡。
刚出拳,墨语在慕语左边出现,拳势倾泻,落在慕语肋下各处。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噼啪响声,仓促之下,慕语挡了大半拳劲,却还是中了数拳。
墨语这才说道:“比如说我的肋下看似是防御最为薄弱之处,拳法招式极少有应对之法,但其实是诱敌深入,先以真气拳罡护住要害,再出其不意,从后方出拳,最后以阴神封锁上方,等到对方逃无可逃,遁地而避,再一拳落地,拳意透过地面。”
说话间,慕语果真以右臂出拳。
墨语却早已料到,侧身脚踢在对方胸口,“还有就像这样,既然我早就想到了这一方法,如果别人能找到胸口的破绽,那么我在再仰出腿,拳劲顺势下转,自攻对方的下三路”
墨语一个闪身,双手高抬,最为平常,拳意却最为厚重的摧山镇龙式落在慕语面门。
慕语一头砸入水中,身影蓦然消失。
墨语喘了几口气,离开湖面。
良久,慕语从湖中露出身形,七窍皆有血迹。
“你耍我!?”
墨语笑着道:“我在教你呢,你看不出来么?只可惜你现学现卖的本事太差了些。难怪夫子看不上你,估计当年你的心力都用去与别人勾心斗角去了。”
“只是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靠坑蒙拐骗,还是什么?”
慕语脸色阴沉,“我选择的是能让我活得更好的路。”
“就你这样?有些不像。”
墨语有些不屑,啧啧说道:“想要自己活得好,让别人活的不好,我想我大概都猜得到,毕竟当年我的想法和你有些相似。”
“不过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当年活的到底算好么?”
“聒噪!”
慕语睚眦欲裂,怒喝出声,下方的心湖又开始激荡不已。
漆黑湖水缭绕周身,慕语面容狰狞,双眼赤红,眼眶有红芒与黑气交杂,犹如神魔。
“你这样子,倒是挺像被我打死的那只天魔。”
就在这时,墨语突然一改疲惫之态,双眼熠熠,气势更是节节攀升。
随后他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抹淡淡云烟。
须臾间,无边无际的心湖之水相似倒灌上天,浪潮抛飞,随后无数墨色雨水倾泻。
两人拳罡相撞,气浪翻滚,掀起浪潮不绝。
良久,墨语抽身后退,手臂微微颤抖,而对面的慕语手臂有些扭曲,身上各处多了无数拳印。
慕语惊颤,“怎么可能,你不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么!?”
墨语咧嘴一笑,炽热真气将周围的漆黑湖水蒸发殆尽,“你觉得我这个样子,像么?”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我之所以一直被你压着打,真以为是要分心?不过是看看你还有什么其他值得我多看一样的地方罢了。如今看来,你好像就是寄居在我心湖的一个小偷而已。”
墨语看了看自己的破烂衣衫,下一刻,衣衫恢复如初。
“况且,这既然是我的地盘,你真以为靠着把我意识削弱,就能占据我的躯体了?”
“不可能,不可能。。。。。。”
慕语双眼失神,喃喃自语。
见到对方这幅模样,墨语掠至对方身前,直接出拳,拳罡喷吐,洞穿了对方胸口。
手臂没入了慕语胸膛之中,却丝毫不见半点血迹。
“果然,我既然是意识,那么你也应该是另一个我的意识,或者说是那个消逝的光阴长河中,另一个我的一道怨气极大的执念,而非本身。只不过有人故意如此,让你以为是一个过得不如意的另一个我而已。就算是另一个我,也不应该如此不济,让人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
慕语看着胸口的手臂,又抬头看着墨语,像是在询问墨语,又像是在询问自己。
而在墨语看来,对方倒更像是询问当初那个将他撷取出的人。
墨语收回手,双掌猛然一摄,面前的慕语便如同一缕黑烟,落入了墨语的手心之中。
他不认为凭借自己的这道意识就能将这股执念消去,相反,只要他过得一天比一天好,这道跨越了光阴长河的执念便会越来越强。
所以那一次观看自己心湖时,看着曾经的自己被抛弃,墨语却没能发现对方,因为那个时候的慕语太过于微小。
见到心湖渐渐归于沉寂,其中的漆黑气息去了大半,墨语不再停留,离开了心湖。
当意识刚回归自身,墨语就看见了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宁忧。
他下意识出拳,拳罡吹拂,宁忧衣衫猎猎作响,发丝漫天飘扬。
她脸上的面具更是直接化为齑粉,露出了那张清丽娇柔的脸庞。
紧要关头,墨语停手,拳头离宁忧额头不过毫厘。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拳意直冲九霄。
将拳意收敛,墨语开口说道。
“你就不怕我这一拳落在你的头上?”
宁忧摇头,“我相信你不会的。”
“连我都不相信我自己,你相信我?”
墨语收回手,“你觉得你比我还了解我?”
未曾想宁忧坦然点头,“从某种情况上来说,确实如此。”
“你遇上了苑霜叶,应该知道曾经慕凝烟将还在襁褓中的你收养回去,为此还与她所在世家闹得不可开交,甚至和她的父母大吵了一架,连几个宗姊妹都被她用剑废了好几个。几个长辈从十境跌落九境,再也无望十境,就因为那几人想要把你处置掉。”
墨语问道:“为什么?”
“你是想问为什么慕凝烟会为你做到如此地步,还是为什么慕凝烟家里人会如此反对。”
“都有。”
宁忧走到旁边,坐到墨语旁边,随手捡起脚边的石头,朝山下扔了出去。
“对于一些传承数千年,其中家族长辈皆是人仙修士的山上世家,名声也许比性命还要重要。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还是赫赫有名的女子剑仙,身边无缘无故多了个婴儿。无论是知晓内情,不知晓内情的,都只会说慕家的家风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到最后,赫赫有名的慕家,别说是中洲,就是在整个九洲恐怕都会沦为笑柄。”
“但是慕凝烟又是年纪如此小的女剑仙,加上她剑道天赋如此出色,再给她些时间,甚至于十一境都是指日可待。慕家舍不得将慕凝烟逐出家门,只能从那个不会有什么反应的婴儿入手了。”
“有人暗中下毒,有人以诅咒之术,还有人雇凶暗杀。。。。。。无所不用其极。”
“一个山上的名门望族,因为一个婴儿,闹得和世俗皇宫中争夺大位都不逞多让。最后慕凝烟一怒之下,亲自持剑找上那些曾经或明处,或暗处的动过手脚的人。不管是不是同宗姊妹,还是家族长辈,全都被慕凝烟找了个便。”
宁忧看着墨语,“连我也不得不承认,慕凝烟当时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墨语的目光落在远处,也不知想着什么。
“你还没说她为什么那么做?我不觉得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值得她与自己的家人闹翻。”
宁忧微微蜷起双腿,将脑袋搁在膝盖上,“也许是当时的慕凝烟为情所伤,心烦意乱,刚巧遇上了那个不哭不闹,看着她一直傻笑的孩子。剑心有损,那个孩子变成了弥补她剑心的一块,加上朝夕相处,她们之间的感情与日俱增。而慕凝烟在慕家过得并不舒心,所以一增一减,对于她来说,你更为重要一些。你知道的,有些家族对于男丁看着其实很重,就算慕凝烟修为高深,到头来也要嫁出去,因为能被慕凝烟看中的人,必然不会愿意入赘慕家。”
“再说苑霜叶,她本以为被自己的父亲找到就会过上好日子,不用再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不用过那些刀口舔血的日子。但是等她到了慕家才知道,原来慕家比外面更残酷,也更无情。而慕凝烟作为她的姐姐,从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所以才愿意教导她。因为这事,苑霜叶对慕凝烟很感激,两人感情也很不错,似乎并未因为不是通一个母亲便有所隔阂。”
墨语沉默片刻,问道:“那苑霜叶是怎么和慕凝烟反目成仇的。”
“这个我并不是很清楚,因为似乎关系到慕凝烟当年的情伤一事。就如同儒家非礼勿言类似,道家要求清净无为,也不能随意干涉探查世间人的情爱一事。我只是大致听说当年慕凝烟曾经喜欢过一位男子剑仙,苑霜叶似乎也因此与慕凝烟反目,至于其中细节,我也不知。”
“仅仅如此么?”
宁忧看着墨语,“你是有发现了什么?”
“以前有人送给了素。。。。。。我一个朋友一柄仙剑,剑名‘慕情’那人与慕凝烟认识,似乎也是个剑仙。。。。。。”
“你是说慕凝烟曾经喜欢的那个剑仙,送给了你朋友那把剑?”
墨语摇头,“不可能,以慕凝烟的脾气,那把剑只能是另外一个剑仙的佩剑,而且以我的猜测,那位剑仙应该是钟情于慕凝烟,只不过最后似乎又放弃了。。。。。。”
“算了,这些好像不关我的事。当年我为什么会在小河镇,到头来还是不知道。”
听到墨语轻声细语,宁忧摇了摇头,“有些事,慕凝烟不会说,你也好像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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