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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卫离瞪了一眼项恭,“你给我少说两句。”
他对着酒肆中躺在摇椅上的女子说道:
“花老板,照旧。”
女子伸手,袖口一拂。
身旁的柜台上,三壶酒酿顿时飞旋着出去,落在葛卫离几人旁边的桌上。
女子开口道:“那酒钱也是照旧?”
葛卫离脸色有些尴尬。
“咳咳那个”
他看了眼旁边的戚远。
戚远笑着说道:“放心,我量力而行,不会喝太多。毕竟要为小弟你的荷包着想嘛。”
说完,他擂了下葛卫离的胸口,直接落座。
“几位弟兄不用客气。”
“咳!”
“哦,还有林挽妹子。”
戚远依次倒酒,随后举起酒杯,对着葛卫离笑道:“今天又要让兄弟你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破费?谁掏钱还说不准呢!”
葛卫离坐下,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咚!”
他面色微红,兴奋道:“痛快!”
“好,将军海量!”
钟汉等人大声叫好,一同敬了葛卫离一杯。
葛卫离一副来者不拒的架势,“哈哈,咱们不醉不归!”
然后三杯酒下肚,葛卫离双眼迷离,傻笑了两下之后,噗通一声,直接趴在了桌上。
他一只手胡乱拍打,嘴里断断续续说着,“再来,再来一杯。”
“我。。。。。。我还能喝!”
戚远与几人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笑。
“这小子兜里没多少银子了吧?”
“嘿嘿,戚将军,你还不知道咱们将军的性子么,军饷一发下来,没几天就花光了。”
梨莨酒肆的酒酿好喝自然不假,价钱嘛,也有三六九等,不过最次的酒,也远比一般酒酿贵。
而葛卫离请他们喝酒,喝的可是最上等的雕花蜜酿,银子自然不够用了。
戚远点点头,“也是。”
“那今天的酒钱,算在我头上好了。”
“那敢情好啊!兄弟们,咱们敬戚将军一杯!”
喝完之后,项恭说道:“林姑娘,你说那个莫先生的学生织雪,真能被那位老先生看中?”
“是真是假,我们有怎么说得清楚。只要不惹到哪位老先生,咱们就该好好偷笑了。”
“也是。不过,我看那莫先生就是多懂了一点,未必能教好织雪,有些可惜了?”
钟汉说道:“别人年纪那么小,修为已经很是不俗,可惜?比咱们可都强多了。我看那莫先生确实有两把刷子。”
听到这话,戚远也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那个小姑娘我也见过。说实话,拳意很是纯粹,我也很期待她多修行几年,到底能到达什么光景。”
“不说了,干杯干杯。”
几人举酒畅饮,喝完之后,再次开了一壶酒。
戚远有些肉痛,“哎哎哎,少喝一点,少喝一点。”
戚远小酌一口,“我这腰包里的银子带的不多,你们可得给我留点回家交差。你们嫂子呢,嘿嘿。。。。。。有点。。。。。。嘿嘿。。。。。。”
众人一脸我懂了的表情。
“戚将军,我这儿虽然不可以赊账,但是为你记在账本上,过些天给钱也可以。”
众人整齐扭头,似乎是不敢相信,多年都未曾破例的老板娘竟然“大发好心”了?
戚远干笑一声,“花老板,要是真在你这儿多喝几壶酒,没准明天你们就会在从城头上看着我被挂在那里。”
“那可就有些可惜了。我想戚将军你挂在城头,也会是幅难得的景色。”
戚远使劲摇头,“我好歹也是个将军,要是真被自家娘们儿挂在城头,以后可就没脸混下去了。”
“戚将军,嫂夫人真有那么。。。。。。厉害?”
戚远抬起双眼,目光落在远方。
他眼神迷离,半晌,幽幽叹了口气。
“一言难尽呐。”
众人看他这个表情,顿时明白了大半。
这时候,酒肆的老板娘再次说道:“听说戚将军的夫人,以前也是位将军?而且还有些年头了?只不过与戚将军好上之后,辞去了将军之位,回到家中,相夫教子。”
“哈。。。。。。哈哈。。。。。。还是什么都瞒不过老板娘啊。”
戚远干笑两声,低下头,默默喝酒。
众人失声道:“戚将军,嫂夫人是母。。。。。。是赤虎将军?”
据说多年前,睢关城确实有一位女将军,而且还是位修为高深的武道宗师。
就是传闻脾气不太好,那位女将军的部下大多宣称自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戚远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别那么大声嘛。”
钟汉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戚将军,您可真厉害,连贵夫人都能降服。”
“咳咳。。。。。。严格来说,是她降服了我。。。。。。”
几人对视一眼,对戚远竖起大拇指。
“厉害!”
戚远闷闷道:“喝酒喝酒。”
酒肆老板娘从摇椅上起来,站直身子,抖了抖肩上的裘皮披风。
她朱唇轻点,开口道:“刚才几位说的那什么莫先生,还有他的学生,不知道诸位可不可以同我说说呢?”
“嗨,就是个其他地方游荡来的年轻书生,长得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老板娘双眼微眯,“是么?”
戚远脸色微红,开口说道:“喂,我说项小子,咱们说话可要凭着良心。那书生虽然没什么修为,但见识还是有的,嗓子也还不错,若是换身行头,不用什么本事,上勾栏说两句,自然就有许多女子愿意为他大把大把的扔银子。”
“读书人啊,就是好,吟诗弄墨,我们这些粗人可比不上哟。”
戚远再次喝了口闷酒。
似乎家里的母老虎很嫌弃自己不懂风月?哼,改明儿我也去哪出学塾走一走,听一听,以我的资质,没道理比不上那些瘦瘦小小的书生吧?
“听戚将军这么说,我倒是有点好奇了。”
老板娘问道:“戚将军知道那个莫先生在哪儿么?”
戚远摆了摆手,“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他应该在城东附近,身边跟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学生,还挺好认的。”
“是么?”
老板娘回到酒柜旁,挑挑拣拣,似乎在找寻什么东西。
“我说花老板,你不会真想去见见那个书生吧?”
“不然呢?”
“那你这是。。。。。。”
“拿一壶好酒啊。这十年的雕花蜜酿。。。。。。不行。”
“二十年的暹萝桂酿。。。。。。一般般了。。。。。。”
梁石碰了碰旁边的楚澄,小声道:“这花老板。。。。。。疯了?”
“不知道。。。。。。”
老板娘依旧在翻找藏在柜台深处的好酒,她一边找,一边说道:“你们懂个屁,与志同道合的人喝一起喝酒,那才有意思。你以为老娘像你们这些肤浅的武夫一样,喝两杯酒,只要聊的投机,就能互相掏心窝子?”
几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林挽这时候说道:“花老板,如果你见了那个莫先生,发现他其实也就那样,你会怎么办呢?”
老板娘头也不回,“那我就喝一口酒,喷他一脸,在瞧瞧他的学生是不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那么个老师。”
林挽笑道:“果然是花老板的作风。”
“啊,找到了。五十年的秋露百泉酿。”
老板娘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捋了捋发梢。
“月色正好,我去看看那个书生,你们喝了酒,把银子放进篓框中就行了。若是不够,自己去取。”
在老板娘离开之际,一人笑着说道:“花老板,如果我们哪个人偷偷拿了你一两壶酒,不给钱,怎么办啊?”
老板娘嘴角勾起,“你们敢么?老娘有多少酒,该卖多少银子,会不知道?”
“若是少一个子儿,明天我就找你们算账。”
说完之后,老板娘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有人高声道:“那若是别人拿了银子呢?”
极远处传来老板娘的嗓音,“一样找你们算账!”
说话的那人耸耸肩,有些无奈,“得了,今儿个还得给花老板看店。”
剩下的钟汉几人似醉非醉,对着林挽说道:“林姑娘,那莫知微真是个香饽饽,能让这么多人都注意到他?”
林挽说道:“是不是香饽饽我不知道,不过他确实和常人不太一样就是了。”
项恭说道:“咱们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哪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话你应该去问问花老板,而不是问我。”
————
另一边,墨织雪看着手中与墨语有着五分像的糖人,迟迟下不去嘴。
她不断将糖人放在嘴边,片刻后,又颓然放下。
“我说师妹,你捏就捏嘛,怎么要捏的这么像呢?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吃了。”
墨织雪瞅了眼墨语,“万一某些人说我欺师灭祖,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我可就翻不了身了。。。。。。”
琳琅脸颊微红,小声道:“我只是想试试而已,很久没有捏糖人了,有些手生了。”
“手生都能捏成这样,再给你练几天,那咱们不是能有好多个‘师傅’?”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悄然穿过墨织雪的手臂,轻轻捏在糖人的竹签上。
然后手臂抽回,糖人不受控制的脱手而去。
墨织雪想要阻止,手臂劲力喷吐,罡气流淌,在接触到那条手臂之时,却像是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墨织雪颇为哀怨的嘟囔一声,“师傅!”
“小织雪,你们两人又在鼓捣什么呢?”
墨语看着手中的糖人,然后直接在墨织雪惊愕的目光中放在嘴巴里。
“说起来师傅我也很久没吃糖人了,还怪怀念的。”
墨语含糊不清的说道:“这味道不错,小织雪,你从哪儿买的?”
“师傅,是。。。。。。我做的。”
“哟,那我以后可有口福了。”
墨语将糖人咬的咔嚓作响,眼中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
墨织雪咬了咬大拇指,嘀咕道:“臭师傅,肯定是故意的。”
三人闲逛了许久,准备回去,在返回客栈的途中,一道身形一闪而过。
墨语皱了皱眉。
若是常人,那道身影速度够快,肉眼无法捕捉,自然是无关紧要,但落在一些修行中人眼中,就在跟前急速掠过,已经是与挑衅无异了。
要知道有些地方,一些脾气古怪的修士甚至不喜欢别人在他所处地界的上方飞过,为此而大打出手,斗葛天昏地暗的修士更是不知多少。
多少山岳如刀劈斧凿,一分为二,或是江河断截,水流倒涌。都仅可能是修士之间突然的一个不顺眼而产生的。
下一刻,墨语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因为那道身影忽然在远处停了下来,而且还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这城里的妖怪,越来越大胆了?
然后墨语就看见远处的那名身披裘皮披风,身材高挑的女子迎面走来。
女子脸盘普通,唯有满头紫黑色的头发有别常人。
“这位公子,可是姓莫?”
墨语微微点头,“姑娘有何指教?”
女子嘴角微弯,有浅浅酒窝浮现。
“小女子花非月,想请莫公子喝一杯酒。”
她轻轻晃荡手中酒壶,有酒香四散溢开,引得周围人群纷纷侧目。
墨织雪拉了拉墨语的袖口,小声道:“师傅,好事当头了呢。”
“闭嘴!”
墨语婉言拒绝,“这位姑娘,在下不会饮酒。”
花非月笑意渐浓,“公子会的。。。。。。我说公子会饮酒,公子。。。。。。必须会。”
第335章 花妖,苦恼()
听到花非月的话,墨语往前踏了一步。
“姑娘这是在威胁我?”
墨语眼神未变,长衫朴素,表情也淡漠的像是没有表情。
就是这般,周围的那些围观之人心头莫名有些畏惧,尽数散去。
花非月眼中异彩连连。
“浩然之气?多年未见了,还真有些怀念。”
花非月欠身道:“我不是威胁公子,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她说完,方圆数十丈内的光阴长河像是突然停滞。
“拿普通人的性命作威胁,姑娘不觉得有些掉价么?”
花非月走到墨语跟前,眨了眨眼,疑惑道:“你们这些读书人,一身正气,不是最吃这一套么?”
墨语往左边跨了一步,绕过花非月。
在花非月诧异之时,墨织雪拉着琳琅跟上墨语,对着花非月做了个口型。
花非月有些不悦。
因为那口型是,“丢人”。
“公子既然不管这些普通人的死活,那么这两位小姑娘,想来也不那么重要吧?”
墨织雪罡气流淌,正准备转身递出一拳,就感觉头顶上多了一根手指。
“卑鄙!”
墨织雪啐了一口。
墨语转过头,先是对琳琅说了声。
“不用怕。”
然后才看向花非月。
“花小姐,你大可以试试。”
墨语眼中似有刺眼剑气,花非月被他目光所摄,竟然不敢与他对视。
花非月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荒谬之感。
她竟然会被一个没有修为的书生吓到。
“公子莫不是以为我不敢?”
“你不能。”
花非月轻笑一声,刚想说话,手臂突然一凉。
她低头看去,一条碧绿青蛇不知何时已游上了她的手臂。
青蛇吐着蛇信,双眼注视着花非月。
花非月镇定稍许,这才开口说道:“我当公子哪里来的底气,原来是有一条蛟龙相伴。”
“不过一条蛟龙,想来还不能阻止我吧?”
她抬头看去,墨语已手持一只精致墨笔,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在花非月心湖当中,有振聋发聩的神人之声彻响。
“小小花妖,也敢如此放肆?”
那道嗓音分不清男女,却让花非月心湖震荡。
她心神不定,体内灵力却无法调动分毫。
“圣人笔墨!?”
花非月惊惧,失声道:“你竟然是圣人门下?”
墨语并不回答。
他收起“衿眉”,对花非月说道:“你的修为已经没了,等哪天我心情好,在考虑考虑是否还给你。”
墨语拉起墨织雪和琳琅的手,三人一同离去。
墨织雪招了招手,青黎回到她的手臂之上。
“师傅,这就是那位夫子送给你的笔呀?还挺好看的。。。。。。”
“不许打它的主意。”
“哦。。。。。。”
“师妹,听到没有,不许打那支笔的注意。”
“啊?我没有啊。。。。。。”
“哈哈哈。。。。。。”
大灰抬起头,看着已经如同雕像的花非月,正想着是不是该抬起头,赏给这个不懂规矩的妖怪一泡狼王尿。
见到墨织雪几人已经走远,它想了想,觉得还是先留着,下次再赏给她。
许久,花非月回过神。
她看着手中的酒酿,脸上表情精彩至极。
“呵,嚣张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在一个书生手中栽了跟头,难不成真给那位圣人猜中了?”
一想起多年前的那位老圣人,她依旧是敬畏有加。
她能从一朵普通的鸢尾花成功开启灵智,踏入修行,还是多亏那位老圣人笔墨一点。
在花非月化形之后,那位圣人曾经留下一句话。
“恶起而祸至,善行而福随。”
她虽不曾做过大恶,但年轻之时,手上也沾染过鲜血,脾气古怪之时,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有许多丧命于她的手中。
而那什么福啊祸啊,一直未曾找上门。
她在这儿多年,除了城中渺渺几个大妖、修士,已算得上是“无法无天”。
“算了算了,回去咯。”
一想到那人淡漠的眼神,其中所含的不屑,以及最后像是宣判一般的话语,花非月心头突然愤懑起来。
她将手中酒酿一饮而尽。
“嗝。。。。。。”
修为被封,似乎酒量也变得差了许多,一壶酒下肚,花非月面色通红,走路也摇摇晃晃。
“没劲,真是没劲。一壶好酒送上门都不会享受,我看你这个臭书生就是不识好歹。石头,茅坑里的石头。。。。。。”
“噗通。”
她撞到一人身上之后,含糊不清的嚷嚷道:“谁啊,谁敢挡老娘的去路?老娘乃是梨茛酒肆的老板!整条惠川街都是老娘的底盘,谁这么不长眼,小心老娘我扒了你的皮,丢到城外去!”
“花老板可真是好雅兴,这么晚了,竟然独自豪饮。”
花非月低垂着脑袋,抬手指着身前的人,“你是谁?”
“蜚镰。”
花非月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在她面前,面容有些苍老的蓝褂老人笑容满面。
花非月冷声道:“我和你不熟,你找我干什么?”
“自然是想了解了解那个书生了。”
花非月冷笑一声,“我是找他谈论风花雪月,你是找他作甚?哦,你想找他的那个女学生?好继承你的狗屁大道?”
“对,也不对。”
花非月说道:“只怕你是打错了算盘。”
“何解?”
“那书生是圣人门下弟子,你敢动他?”
蜚镰说道:“那可说不定。”
花非月嗤笑一声,“你就不怕对方老师从万里之外一巴掌把你拍成齑粉?”
蜚镰点头承认,“怕,毕竟是圣人嘛。就算是北边万妖城中的妖王,也是怕的。”
“不过我只是对他的学生感兴趣。相信一个练舞的女子,不会是圣人门下徒孙吧?何况我也并无恶意,只不过是想找个继往开来之人而已。”
“你这话,要是被哪位妖王听见,我看你的皮都会被剥下来。”
蜚镰说道:“你不懂,若是我后继有人,舍去这一身皮又如何?就算是拿我的性命,我也甘之如饴。”
花非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疯了。”
“是么?”
蜚镰对此不可置否,他双手放在身后,慢悠悠走着,“既然是圣人门生,我也该客气对待了。”
“哦,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