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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上载郑家因此到有千艘船只,十余万人跟着郑芝龙混饭吃,每年郑家岁入千万。
可能没这么多,但郑芝龙有千万以上的家产是肯定的事情。
台湾这边是赚多少投多少,更多的移民,更多的船只,更多的糖厂,更多的工场,茶山,屯堡,民田,地方更加富裕,出产更多,贸易更多,收获更多。
在高速道路上飞驶的感觉很好,就如眼前的常威一样。
近九十艘武装商船和帆浆船,这是几乎全部的台湾水师的常规守备的海上力量。
还有九艘纵帆船,四艘是在与荷兰人海战前建造,五艘在海战后陆续下水。
十三艘盖伦船,除了两艘是俘虏的荷兰战舰外,其余九艘全部是这两年陆续下水的正经的中大型的海上风帆战列舰。
这些盖伦船战舰已经超过了荷兰人在远东的全部海面力量,还得包括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英国人还没有大规模的前来,他们对印度更有兴趣。
大量的战舰从南京返回台湾后,稍作整修,驶向澎湖。
现在于澎湖聚集起来的舰船,可以说是亚洲水面上的最强大的存在了!
大量的明军水师将领于常威身前跪拜,还有更多的人赶过来。明军将领用十分敬畏的眼神打量着高大的大同镇号,这艘舰是旗舰,近千吨的排水量使其十分高大,三层甲板使其安装了更多的火炮。
威武,霸气,显示出海上霸主的雄风。
“诸将军起来,老总兵不要多礼。”等人到的差不多了,须发皆白的俞咨皋也要跪拜,常威上前一步,面露笑容,扶起俞咨皋道:“老总兵不要这样,不管和记和我怎么样了,咱们始终都会记得旧日交情。我大兄说过,故俞总兵,为国抗倭,不管是在福建,浙江,广东,立下赫赫战功,国朝除开国诸将,就是戚、俞二将军最配封侯!而俞咨皋镇守福建多年,屡立大功,虎父无犬子,当受重赏。老总兵,我不知道我会是什么封爵,但你跑不掉一个侯爵,只要新朝鼎立,戚家,俞家,也都是与国同休的贵族。”
俞咨皋脸上泛起潮红色,老头子身体都禁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封侯,这是每个武将最终的梦想!
当年戚继光想要封侯,却最后只保住了戚家的世职,这种委屈除了一样提兵上阵搏杀的武夫能理解,文官们是理解不了的。
俞大猷就更是命运多舛,其大起大落,时而立功为总兵,时而犯罪被革职,一生真的是起复再黜落,再起复,其立功不下戚继光,武功不下戚继光,难得的是文才也不下戚继光。
戚、俞二将,完全是大明嘉靖到万历时代两颗最璀璨的将星,文才武略皆为上上之选,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最顶尖的名将。
就是这两位将领亦不得封爵,不要说侯,不能世袭的伯也没能轮到这两人。
所以说明末时朱明的下场也是活该,就算文官想要把持权力,皇帝自己心里没点数?如果不以爵位之赏,武将的奔头在哪里?
俞咨皋抖了半天才镇静下来,拱手道:“下余之事是不是与荷兰人决战?我虽不材,也老迈了,但愿为前驱。”
“荷兰人那边我们暂时等等看。”常威嘴角露出微笑,却给人相当冷漠和令人畏惧的感觉。
在台湾经营多年,常威已经非当初跟在张瀚屁股后头的那个小毛孩了,奇就奇在常威还没有成家,在时人眼里还不算顶门立户的汉子,但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人却不仅使台湾上上下下十几万军民敬畏,福建沿海诸多州府,谁又不知道台湾的常公子?
俞咨皋会意,抱拳道:“一切听常政事的安排。”
这就是老头子正式投附,算是台湾行军司属下的部将了。
常威微笑道:“老总兵德高望重,有你在,就是福建一带的定海神针,我们和记接管福建各州府,还是希望不要扰乱地方秩序,一切顺利进行。”
这一次诸将唯唯诺诺,福建驻防力量,水师为第一,沿各处都有卫所和驻守将领,这一部份兵马最为精锐,大约万余人左右。
朝廷因为兵饷不足,停了水师很久,但福建能迅速拉出来组成军队的还是这一支水师。
崇祯六年的料罗湾一战,郑氏水师是主力,福建水师也出动了相当强的力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后来是因为郑家太强了,福建水师直接被其吞并,彻底不复存在。
除了水师外,就是福宁镇有一些兵力,但相当孱弱,连自保也不可能,朝廷历来调南方各省兵参战,浙兵和川兵经常被调,两广福建却是很少,福建是几乎没有。
这样的武备,以台湾行军司的能力,一个月内福建全省就应该平定了。
李平之在一边道:“俞老将军先镇守沿海地方吧,我们会写信给林巡抚,看他怎说。若能巡抚带头易帜投诚,我们底下的事就好办的多。”
林俊也是一个相当有能力的巡抚,但到福建的时间太短,台湾行军司对福建的影响力又太大,地方官府早就被渗透,林俊也根本是无能为力。
众人唯唯,常威微微一笑,说道:“底下就看荷兰人的了。”
……
头戴假发,身上喷满香水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今天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群荷兰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可谓盛装出席。
公司的高层在荷兰国内也是有地位的商人,作为一个反帝制的共和国家,这个国家还没有贵族传承,商人和财富就是荷兰人地位的保证。
一般来说,荷兰人很直截了当,不会搞太多无谓的礼仪上的讲究和排场,今天的一切只是为了招待一位连总督科恩也要出门迎接的贵客。
一艘船体流线型十分漂亮的纵帆船停在巴达维亚的港口,张续文在下船之前也打量着这座欧洲风格相当明显的城市。
大片的色彩艳丽的一小幢一小幢的房舍,还有一大片相当大的营区,港口里停泊着不少船只,有一些船只上是有明显的香料味道,这些船应该是从锡兰等处过来,准备开往欧洲的香料船只。
香料在欧洲特别受欢迎,在大航海时代之前,香料只有贵族才享受的起,因为各种原因欧洲人喜欢使用香料,最大的用途是保存食物,现在由于香料大量进入和文艺复兴以来的繁荣发达,香料已经成为了生活必须品了。
荷兰人的两大贸易收入,一个是中国的瓷器和生丝,另一个就是香料。
从港口到码头,再到荷兰人的聚集区,四周过往的土著不少,也很明显有中国商人的踪影,在巴达维亚的中国商人数量也并不少,双方交往十分密切。
同时还有大量的白人,此时的东印度公司并没有达到历史上的极盛时期,那是二十年后的事情,那时候公司在亚洲就有五万雇员和一万人的军队,规模庞大的舰队和大量的文职人员确定了整个印尼的殖民统治,一直到二十世纪,荷兰人撤旗归国,印尼才获得独立建国的机会。
面色黝黑的土著不停的在道路边躬身行礼,中国和荷兰的商人来来回回的走动,不停的有宋代移民后裔担任通事,汉人移民替两国商人互相传话,中国商人来自福建或广东,也可能是浙江或南直隶,在大航海时代,中国有幸抓住了机会,隆万开海之后,中国的贸易与航海业也在蓬勃发展,与欧洲各国的交流十分密切……郑芝龙就做过通事,凭着优秀的语言能力获得了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肯定,为其以后发家打下了牢固的基础。
如果这个进程没有被打断……
历史没有如果和假设,现在的真实就是张续文穿着正式的文官袍服,坐在马车之上,奔向荷属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的总督府邸。
第一千七百三十九章 汉民()
一路上不少土著都看到了张续文,很多人嘴巴微微张开,不怎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在西班牙人两次屠华时,荷兰人也对本地的华人进行排斥和压迫,杀死的人也不少。
华人从南宋时期大规模移民,在吕宋是以新移民为主,是漳州和泉州的福建商人滞留在吕宋,慢慢形成了大规模的聚居地。
而在巴达维亚等地,则以几百年前的宋代移民,还有禁海时期冒险出海的大明移民为主。
几处地方都有大量的汉人定居下来了,已经彻底成了海外之民。
随着张续文马车的行进,不仅是土著在围观,不少汉人居民听到了消息也从各处赶来,通往总督府的大道很快被人群挤满了。
四周的店铺商行很多,有很多是荷文标识,更多的则是汉文汉字,华人比土著能吃苦,在经济上很抱团,互相支持,在几百年移民的时间后也出了一些大家族,以经商为主,逐渐控制了当地的经济命脉。
吕宋排华,印尼排华,这些都是有内在的原因,除了文化冲突外,汉人一直不肯融入,经济上的冲突都是很重要的原因。
汉人的缺点就是两条,第一不肯自己主动拥有武力来对抗敌意族群,导致被人如羔羊般的杀害而无还手之力。第二就是不肯主动介入政治,结果被敌人用政治手段持续的打压。
汉人就是经济动物,吃苦耐劳,喜欢攒钱,扩大买卖,再攒钱,再扩大……这样下来,几百年时间控制当地低等文明的经济命脉,并不出奇。
相对而言,此时的欧洲人就是更高等的形式。他们有钱,控制贸易,获得巨利,还有枪炮,能役使土著,获得当地的人力物力。
这是更高层次的玩法,一直到几百年后,汉人在东南亚还是很强,一些大家族仍然是亿万巨富,但世界的规则还是欧洲人建立起的那一套,本质上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强力殖民变成了自由贸易的形式,而弱势的国家还是被人用各种手段收割,货币,金融,方法有的是。
张续文打开车窗,向窗外的汉人商人和居民挥手问好。
在人们眼中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头戴展脚幞头,穿着绣着小科花的长袍,似乎比传统的长袍要短一些,显得更干练一些。
腰间玉带也收束了,不是纯粹的装饰。
人们的惊奇不是张续文的年轻微笑着挥手的态度,而是他的这一身衣袍是正经的官袍,正经的大明官员的袍服!
大明官袍分多种,有礼服,祭服,公服,常服等多种,还有忠静冠服等等。官员们最常穿的当然是常服,常服是乌纱帽,圆领长袍,胸前背后都有补服,用补服和带饰的不同,还有袍服的颜色来区分品级。
补子的形制是分文武两途,文官从仙鹤到鹭鸶不等,而武官则是狮子黑熊等不同的兽类。
衣冠禽兽在早年不是骂人的话,是指官员的穿着打扮。
张续文穿的不是常服,而是公服,一般来说是朔望日穿着,或是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和节日才会穿着。
这身袍服,带来的冲击不亚于开来一支舰队!
故宋弃民,大明弃民,一般来说远离华夏到异邦居住的人都会有成为弃民的自觉。他们也是没有办法,闯海的人用九死一生来说并不算太夸张,能在故乡很好的活下去,谁愿意冒除去海上远航?
到了异国他乡的人,开始肯定是极为孤独和被排斥,甚至是被欺凌的存在。
慢慢的族群扩大,生活也好过了,但对故乡的思念却是一直没有停止过。
国内的家族也会送一些图形影像过来,由海外的游子建立祠堂供奉。
众人对张续文穿的官员袍服再熟悉不过了,而且张续文相当年轻,穿的却是一袭红袍,这是大明高品官员的穿着,这就是更加的罕见和不可思议了。
在马车两侧是两个中队的和记士兵。
天蓝色的军袍,红色的圆帽,饰红缨,手持火铳,横在战马之前,腰间系着腰刀,加上黑色的皮靴,一种整齐划一的威武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感觉震撼与激动。
这些可是典型的汉家儿郎组成的军队,自有汉人移民至此之后,数百年间,第一次有汉家军队至此!
不少老年人忍不住哭出声来,仿佛受人欺凌的游子,见到家人之后就忍不住悲泣出声。
中年人,青年,少年,感觉不同,少年更多的是好奇,他们还不能理解这种深沉的感情和激动。
青年则万分激动,不少汉人中的青年紧握双拳,彼此对视,恨不得自己也是这些骑兵中的一份子。
中年人则感动,激动,好奇皆有,但都很好的克制下去。
他们唯有看着这些骑兵护卫着马车,缓缓向总督府邸方向前行。
及至总督府外围,张续文在礼号声中下车。
荷兰人也是给出了相当的面子,鼓号声不绝,大量的军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袍,高举火铳,列阵欢迎张续文。
“稍等。”在即将进入总督府的前一刻,张续文突然停住脚步。
不远处是一个汉人开办的私塾,正有不少学童还被看在内里读书。
“还是书声悦耳。”张续文听出来小孩子们正在读千家诗,朗朗上口,悦耳之至。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和记的学堂不太提倡强行背诵这种学习方法,而是将各门学科分门别类,只有极少数时候才叫学子们朗读。张续文一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蒲州,记得小时候就是在宗族里的学堂,每天摇头晃脑的这般背诵。
不知不觉间居然就走到了这一步,远渡万里重洋,前来与异国的总督谈判。
对方也是拥有强大舰队,统治万里疆域的大势力者,科恩虽然只是一个总督,但其掌握的海疆绝对比大明朝廷控制的地盘要大的多。
后世的印尼等诸国完全在其统治之下,其治下的民众也绝对超过了千万,这样的人在大明这边看来已经是一方豪强,甚至完全能独立建国,但在欧洲殖民者眼里,科恩还只是一个分公司的管理者,一个地方总督。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现状,一种平衡之后的结果。
张续文对此还是很有兴趣,他微笑着点评了一句,使得四周的汉人老者们再次湿润了两眼,一个老人忍不住道:“我等虽然去国万里,至此百年,但文字,衣冠,朝夕不敢相忘。”
“你等只要愿意,生生世世都可以是华夏一员。”张续文知道,新朝建立之后,可以会承认在诸岛国上国民的国籍,建立户籍纳入管理,当然也会成为与诸国争霸的棋子,这也是必然之事。
若汉家势力能统治这些群岛,对这些先期移民的人来说也是件好事。
继续向前,科恩已经微笑着迎了上来。
张续文行走时,荷兰人也在打量着他。
张续文的个子很高大,就算是在普遍高个头的荷兰人里也不算太矮,这是家境优裕的北方世家子弟的特征,他的皮肤很白,甚至不在荷兰人之下,这也是个显著的特征。
其实在早期殖民者的记录里,也是视汉人为白人,特别是中国北方和东部的汉人,皮肤的肤色普遍较白,而且中国在当时是一个文明国度,这使得殖民者下意识的要高抬一眼。
到后来中国衰弱时期,他们也就不再提起这个话题了。
两眼中的光芒平静而温和,神态从容自若,过千荷兰士兵组成的欢迎团队,张续文也就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是文职人员,不会还之以军礼。
“见过科恩总督。”
“欢迎你,张副政务官。”
两边都是熟知对方的存在,彼此间几乎不需要太多客套,一个微微躬下身体,另一个则叉手微躬,待双方直起身体之后,会谈就算可以开始了。
张续文并没有带太多随员,但也有十余人跟随前来。
军令司的人,翻译人员,政事堂的工作人员等等,荷方一方也有十余人,双方在窗明几亮的大会议室里开始会谈。
科恩揣摩着眼前的这个青年人,似乎是一个秉性温和的人,如果有可能,科恩还是想尽可能的扳回一些不利局面……
但张续文显然叫科恩失望了,看着科恩,张续文淡淡的道:“此次会谈,本人以大明五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同知身份前来,不仅是代表和记,也代表大明官方。”
“怪不得张先生穿明国的官服。”科恩道:“虽然我知道和记的人都有大明官职,但鉴于贵方与明国的态式,我想这种代表不具有法律意义。”
“具有。”张续文指指自己面前的文书,说道:“上一次与荷方在澎湖战后定约,就是以大明福建巡抚的名义,这一次我们还是得到了大明巡抚的授权,这是盖了巡抚关防的文书,具有法律效力。至于我方与大明朝廷的争端乃至战争,这是我方的内部事务,与贵方无关。”
科恩苦笑道:“看来贵方在此之前下的功夫并不小。”
张续文点头,莞尔一笑,说道:“我方不希望与东印度公司爆发战争,为了未来的和平,我方当然要注意到一切细节。” https:
第一千七百四十章 吃相()
这一次的修约,最少要确定未来二十年内的势力范围,当然马虎大意不得。三寸人间
张瀚也想一下子把所有的欧洲势力全赶走,但这是一下子办不到的事情。荷兰人的力量远不及台湾行军司,西班牙人也不行,其两方相加的战舰数量也不及和记,但力量相差不是太多了。
毕竟欧洲人已经开始大航海一百多年,其战斗经验,水手的质量,军官的指挥水平都远在和记之。
如果和记战舰没有压倒性的优势,而又远离本土作战,劳师远征,战事的顺利与否不是和记能掌控的事了。
何况还有早期英国人势力,葡萄牙人在澳门和马六甲也有一支规模不大的舰队。
澳门是一定要收复,马六甲张瀚也要,在这样的前提下,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是死敌,不可调和的矛盾。
而荷兰与这两国也有极深的矛盾,荷兰人在台湾失败后已经让出了这一部份的市场,其开始专注经营南亚和东南亚的商业贸易,对日本贸易维持着原有的格局不变。
这样一来,双方的冲突点已经减少到最低,现在是张续门谈判,将双方的冲突点彻底抹平。
为了没有法理的冲突,这一次张续也是准备的相当充份,连大明这边的法理性也是相当的具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