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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过来,熟悉的景致已经完全变了味道,连几个大佛寺也改成了各个军司的办公地点,只有眼前的这金碧辉煌的汗宫仍然如旧,门口仍然是戴着暖帽,穿着蒙古长袍挟着弓箭佩弯刀的护卫在巡逻警卫,看到这样的场面,托博克的一颗心感觉放了下来,整个心胸都是一畅。
“各人都提起精神来。”托博克环顾左右,低声喝道:“那里居住着我们土默特的大汗!”
第一千一十七章 毒酒()
托博克的五短身材也挺立如松,下巴上的根根短须似乎都翘立起来。
众人自甬道一直往北,两边侍卫持弓过来,示意托博克的护卫们停下。
众护卫都是跟随托博克多年,这两年因为征战不停,护卫们也是大浪淘汰,剩下来的都是忠诚和勇武兼有的强者,他们背负弓箭,手按刀剑,面色上露出迟疑之色。
“这是汗宫。”托博克微笑道:“又没有汉人在这里,真要有警,也是汉人从外杀进来!”
众人听得这话有理,便是放下按着刀剑的手,面露微笑。
护卫们倒是脸上还有些紧张之色,托博克感觉这是汗宫的人长久在汉人势力之内,难免有些过于狐疑,他在心中振起精神,心道:“还是要将大汗迎出去,脱离这虎狼之地。就算是还要对和裕升臣服,但大汗不在他们的掌握之内,腾挪的空间便大了许多!”
进入几道宫门,前方便是大殿所在。
这时托博克大步而行,却突然听到一阵鞭打之声。他面露狐疑之色,不知道是谁在这汗宫里挥鞭打人。
再行数步,转过最后一道宫门,前方是大殿与正门的交界,蒙古人的宫殿虽然仿造大明建筑,但毕竟在草原上修筑,从规模宏制上来说相差较远,正殿的台基不高,托博克一进门,就看到了大殿台基上绑着一人,当今的顺义王和大汗俄木布洪,正是挥鞭抽打之人。
托博克趋前数步,才看到是台吉阿玉石受鞭,他颇为震惊的道:“大汗且住,阿玉石身为台吉,应有一份尊贵,岂可当众使其受鞭责!”
俄木布洪头戴有尖顶的暖帽,帽中有东珠为饰,身上穿着青色曳撒,脚着长靴,原本少年的圆脸似乎变长了些,短绒须也变黑变硬,看起来已经象个英气勃发的蒙古贵族青年。他闻言看了托博克一眼,说道:“阿玉石部落冻饿而死多人,其身边却带着百余健壮从人在青城居住,不肯回部落替牧民设法度过寒冬,却在青城浪费人力物力,我身为部族大汗,不责罚他,难出心头恶气。”
托博克闻言一震,阿玉石等各部还有一些牧人丁男,都是被他和几个台吉强征在一起进行军事训练,确实是忽略了过冬准备之事,看来大汗此次相召是和此事有关。
俄木布洪到底是大汗,而且理由充足,托博克也不好再劝,只能看着年轻的大汗继续一鞭一鞭的抽在阿玉石的身上,阿玉石咬牙不语,他身上只穿着单衣,被皮鞭抽的斑驳破碎,身上血痕明显,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
俄木布洪又抽了十鞭,才投鞭于地,说道:“阿玉石台吉,你下去敷药,然后即刻回你的部落,明年夏天之前,我不想在汗宫看到你。”
“多谢大汗宽恕。”阿玉石匍匐在地行礼,然后起身倒退而出。
这一刻,托博克竟有一些错觉,感觉是当初的几位强有力的大汗站在眼前,而不是卜石兔汗那样的软弱无力的大汗。
可眼前的大汗毕竟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而且手无寸土,除了汗宫的护卫之外也没有直接掌握的人手,以前的卜石兔汗还有十二部的部民是直属,有自己直接的力量。
托博克沉吟之际,见俄木布洪眼光瞟过来,托博克行礼道:“大汗,我也曾征调阿玉石部落的牧民行围打猎,耽搁了救灾,罪过深重,请大汗责罚。”
俄木布洪摆手道:“他是一部之主,当然要替自己的部落当家作主,你管好自己的部落就行了。”
说罢众人一起进入大殿,殿中生了火也不寒冷,接着俄木布洪命人摆上酒宴,各人盘膝坐着,拿小刀割水煮的羊肉来下酒。
大殿中气氛和缓之后,俄木布洪对托博克缓缓问道:“台吉征调各部人力,说是行围打猎,其实是练兵吧。”
托博克正在咀嚼一块羊肉,口腔中都是鲜嫩羊肉,听闻此话,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台吉忠勇可嘉。”俄木布洪正视托博克,沉声道:“我也不甘久居人下,将来迟早是要自立的,台吉可以多串连一些人,慢慢积蓄力量……”
托博克心中感动,眼前这位在前任大汗在此并不起眼,只是个普通的小台吉,不料接任大汗之后,可能是在汉人的压力之下竟然大有转变,看来土默特气运不绝,眼前大汗真是英明天授。
他躬下身,哑着嗓子道:“大汗放心,托博克一定不负大汗所托,最多两三年内,会把部曲恢复到数万人的规模,大汗得脱青城之后,振臂一呼,有白洪大台吉响应,十万部众旦夕可得……”
“嗯,太好了。”俄木布洪面露喜色,亲自持壶替托博克斟了一杯酒,口中道:“托博克你从我的祖父起就侍奉汗廷,真是忠心耿耿……这是明国皇帝宫中窖藏的玉露春,张瀚送给我的,汉人什么都不好,这酒是酿的还不错……”
“咱们的羊奶酒才是真的好酒……”托博克随口答着,将杯中的酒一口就饮干了。
殿外似乎传来吵闹声,托博克侧耳倾听,有些担心是自己的护卫与汗宫侍卫起了冲突。
“台吉多吃些肉。”俄木布洪的声音似乎在远处飘过来一样,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托鲁克下意识的拿小刀,不小心却是割了自己的手,鲜血流淌出来,洒满了大殿里的金砖地面。
“大汗……”托鲁克醒悟过来,两眼死死盯着俄木布洪,还有不远处的几个台吉,他们的身影都象是鬼影一般,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为什么……我对大汗忠心耿耿……”托鲁克说完之后,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趴伏在了地上,身子慢慢侧翻过去。
俄木布洪又等了一会,转头对卓索克图台吉道:“这寻的野草果然毒性很重,宫中要小心存着,不能随意被人拿出来。”
几个台吉都躬身应着,俄木布洪又蹲在托鲁克身边,看了看死人的面色,淡淡的道:“这个时候你的忠心只能替我们惹祸,这种忠心要来何用?不明大局,不识大体,还好你这样的台吉不多,若再有,也是今日这样的料理。”
“卓索克图台吉?”俄木布洪又转身,摆手下令道:“由你亲自去,求见张大人,悄悄将今日这事说了,告诉张大人,我会配合军司,约束我们的台吉们尽量自救,减轻军司方面的负担。”
卓索克图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自己也不知道回答了句什么话。
……
天启五年的腊月二十四,正是祭灶的日子。
张瀚骑在马上半闭着眼将息,从西北方向近百里外的部落一路赶回来,一路几乎没有停过,也是真累的够呛了。
城门还没有打开,昨天有一队蒙古人从青城赶出来迎接,禀报了一些最新的消息,一些令张瀚感觉欣慰和惊奇的消息。
天高气爽,寒意逼人,近处和远处的草皮上都挂着寒霜,残雪未尽,新雪将至,这一年的寒冬委实是寒气逼人。
身后蒋义等人等一百四十多人都是披甲按刀,腰背笔直的坐在马上,成一个扇形把张瀚牢牢护在其中,除了跨、下战马偶然打一个响鼻,甩一甩马股尾之外,再无半点声息可闻,透出金戈杀伐之气。
这些特勤护卫,皆是近来从各部中抽调过来轮换的战斗人员,身上的杀气弥漫着,十分明显鲜明。
卓索克图等十余蒙古人被隔开在外,他们感受到护卫们身上的杀气,都是缩着脖子,尽可能的离这些护卫远一些。
城门终于在吱呀吱呀的声响中慢慢打开。
一个中队的披甲步兵以正步姿态慢慢列队出来。
大红军帽,灰色军袍,两排闪闪发光的铜扣,长筒黑色军靴,整齐的列阵的动作,踩踏在地时的震动感令得城外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撼,哪怕是看过千百遍,这种军人特有的阳刚之气还是令得所有人震撼和欣赏。
所有士兵都是肩扛火铳,城外有简单的胸墙工事,士兵们分成几列站在自己的警备岗位上就位。
每次一个中队,每中队值勤两个时辰,在这种天气里当然是苦差事,不过看这些小伙子们昂首挺胸的样子,似乎也并不怎么以为苦。
城头各处也有游动哨,从眼前的这些来说,任何突袭式的偷袭也不会起到效果。
带队的中队长显然也看到了张瀚,眼前一亮,立刻小跑过来行军礼行礼。
“怪不得李政事孙政事他们都在城门口,”中队长敬礼之后笑嘻嘻的道:“果然是大人回城来了。”
张瀚郑重还了个军礼,笑道:“诸君辛苦了。”
中队长笑着退下,他当然不会问张瀚为什么没有早点叫开城门,这不符合商团军的思维定式和逻辑。
城门口处渐渐涌出更多的人,果然是李慎明和孙敬亭还有孔敏学等人,还有一个半熟的老熟人,孙元化也在其中。
孙元化也是打量着张瀚,见张瀚身着茧色长袍,并未束甲,外罩灰色披风,腰间系着饰有大块青玉的腰带,以张瀚的官职也够格系玉带了,不过这腰带束的很紧凑,和官员将玉带系的很松驰完全不同,张瀚的身形高大,体格不胖不瘦,也算是英武清峻,相貌不凡,只是腰间系着军方的制式直刀,令人又感觉到赳赳武夫的不俗气息,这种文武兼济的感觉更令人心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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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八章 调教()
“诸位又何必远迎呢?”张瀚客气道:“这样太耽搁事情了。”
李慎明摇头笑道:“你这人真是糊涂了是吧,都已经是祭灶了,往后去除了值班人员都放假了,还有什么事情可做!”
这一次连孙敬亭也支持李慎明,说道:“忙了好些天,调配人手的事我们也做完了,真的该休息一下了。”
这时张瀚策马到孙远化身边,跳下马来拱手道:“火东先生一向还好,这一次是否是过来这边过年,休息一阵子?”
孙元化去年一年都在兵部呆的时间很短,明军学会筑红夷大炮之后,孙元化和相当的兵部人才都直接去了辽西,在孙承宗的督导下开始铸炮,孙元化一身本事,到天启四年前后才真正落到实处,辽西各处都开始装配新铸的红夷大炮,一般都重五千斤以上,打二十斤左右的重型炮弹,这其实是葡萄牙人的重型舰炮,应该是二十四磅炮或三十六磅炮,结果葡萄牙人的沉船被大明从海里捞上来之后,大炮运往京师,大明朝廷正苦于和东虏的交战缺乏重型火器,看到这些火炮之后如获至宝,兵部和工部开始仿制,到天启年间仿制成功,开始批量生产。
所以历史也真是螺旋性的发展……如果当初沈阳和辽阳城头有这种火炮,袁应泰未必准贺世贤等人出战,明军以火炮做远程支援,精锐在外把守城门,以当时辽东明军的精锐和将领的敢战程度,东虏一定讨不了好。然而可惜的就是数年之后明军才开始在辽西部署大炮,也果然有效,部署重炮的城池几乎没有可能被正面攻克。
孙元化立功之后由兵部司务转为职方司主事,六品文职官员,等若一步跃龙门,以举人身份做到这种地步,朝中无人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个专家级的人物张瀚当然想用,事实上孙元化对王德榜等和裕升火器局的工作也给予了不小的帮助,可惜这人是拉不过来的。
孙元化果然虚着眼道:“文澜这里有金山银海,我又是打抽丰来了……”
这人倒真是改不掉的直爽,说话还是一贯的这种讨打的风格。
张瀚没理他,把目光转向孔敏行。
孔敏行笑着道:“孙初阳是军政司特别聘请过来到军官学校炮兵科讲学来着,彼得他们也想和孙初步交流一些大明在辽西铸重炮的心得……要知道,我们也要铸重炮了。”
“对铸重炮我还是很有一番心得的。”孙元化得意洋洋的道,一脸很欠打的表情。
张瀚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确实,明军由于战争的需要,铸炮的技术可谓一日千里,在打捞葡萄牙沉船的时候大明还只会铸小型火炮和佛郎机,到天启和崇祯年间,明军手里的重炮已经在技术上把欧洲人给甩身身后老远,不管是泥模法还是失腊法,明军铸炮的一整套技术都是相当的先进,事实上连皇太极他们这群野人也学会了铸造重炮,当然在技术上还是落后明朝这边很多,后来清军入关之后就是把辽西城头上的重炮卸了下来,一路拖到陕西轰开潼关天险,又一路拖到荆州平定荆襄。
天色大好,银光素裹的城池如披华衣,闪闪发光,众人从城门口寒暄着进城,孙元化打算住在孔敏行的家里,他们是师兄弟的关系又是通家之好,孔敏行的府邸也是政事官的级别,宅院足够住的,张瀚问了一句之后,也没有强邀孙元化住到自己那边或是官方的馆舍里去。
不管怎样,孙元化此来青城算是半私半公,对外可以说是前来考察军事,顺道探访孔敏行这个同门好友,如果住到张瀚家里或是馆舍,官方色彩就太重了一些。
众人谈谈说说,气氛极佳,张瀚年前和年后十几天的酒席几乎就在一刻钟时间就都定下来了,年前这三四天分别都有一些扫尾的公事,年三十和初一都是在自己家里过,张瀚的身份早就不必也不能到任何人家里去拜年了,初二过后就是各家轮着请,从初二排到初八都不得空闲,初八过后张瀚要去云内州一带视察,基本上就恢复了正常的工作节奏,十五日前后抵达铜矿,算是和工人们一起过个元宵节……
“真是忙碌啊。”李慎明感慨着,接着便是策马上前一步,开始与张瀚密谈。
“什么时候的事情?”张瀚已经接见过蒙古人,当然知道事情的结果,不过对具体的经过还是不怎么了然。
“就是前天的事。”李慎明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撇着嘴道:“那小胖子不愧是你调教过的,这事处理的很及时,也很精妙。”
张瀚微微一笑,心中也不无得意之感。
确实是处理的很妙!
阿玉石这种废物台吉不必要杀,犯了错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便是,鞭打一通,勒令开春立刻回自己的牧场,各台吉有了榜样,对底下的事当然也就上心的多。另外借着此事也算立起一点威信来,俄木布洪也是明白,张瀚并不是要一个纯粹的吉祥物,和记的做法不是和向来的中原王朝一样,不是那种纯粹的海内皆臣民的感觉,而是臣服之后便是以合作为主的相当务实的态度……俄木布洪有一种感觉,或者说是认知,张瀚在将来也不会改变现有的局面,以贸易和合作来控制,加上大义,也就是各部宣誓臣服就可以了,而不是试图把蒙古人转化为郡县……短期之内,也就是五十年内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事,就算商团军有绝对的兵力优势也办不到。
既然将来是以合作为主,身为土默特部的大汗当然也需要能真正帮的上手,否则将来和记在草原上威势更盛,张瀚可以直接指挥那些台吉,还留着这个土默特汗和顺义王有何用?
至于托博克这种威胁相当大的台吉,那就万万留不得了。
张瀚需要一个有能力和对蒙古台吉有约束力,对牧人有相当的影响力的蒙古汗,但不需要一个底下的台吉还在暗中拥戴试图复辟的大汗……这其中的分寸俄木布洪真是把握的相当准确,打一个,杀一个,态度鲜明,动作快捷迅速,绝不拖泥带水,该干就干,相当的朴实刚健……
“这小胖子将来会不会不好控制?”李慎明夸过之后反而有些担心起来。
“不会的。”张瀚摇头道:“顺义王知道怎么表现自己,他的聪明之处就是一直在展现自己已经明白了该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又能十分明白的配合我们,这就说明,他会是一个相当靠的住的合作人,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做傻事?换个角度来说,就是我们只要一直强势,顺义王就会一直靠的住,除非哪一天我们败了,而且败的很惨。”
“我们会败的很惨吗?”李慎明下意识地跟了一句。紧接着他自己都笑出声来:“不会的,和裕升已经成长为参天大树,我们已经不可能失败了。”
“居安要思危。”张瀚却是若有所思的道:“我们要时刻警惕才是。”
……
“好大宅邸!”孙元化在下马石边上仰脸看着孔敏行的府邸,大声赞叹着。
这确实是一个相当大的宅院,门头很高,当起得朱门高户这四个字。
原本这里就是一个相当大的佛寺,军司毫无客气之意的拿来改造,原本的喇嘛要么走了,去投奔在套部一带的大喇嘛,要么就去了喀喇沁或是更东边的部落,或者干脆去了漠北。
喇嘛们在草原上的影响力已经十分深广,还好青城的民居已经几乎全换过了,现在蒙古人在城里只有一成左右的居民,军司只保留供奉了一个大佛寺,已经算是给了黄教和蒙古人面子,也不给他们想那些有的没有的,该征用的毫不客气,因为有着喇嘛们无可抗拒的武力为后盾,做这些事当然也是底气十足。
眼前这宅院大门原本就是佛寺大门,只是去掉了宗教色彩,按汉人官绅家族的门房重修了一下。
孔府人很少,门子也就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连大门都是开着,不搞那些虚文,孙元化看清楚之后,倒是收了嬉笑之色,对着孔敏行正色道:“你果然还是孔至之,并没有改变什么。”
“要变什么?”孔敏行把马缰交给负责养马的小厮,笑着道:“我还是我么,就算是当了官也不能变我赤子之心,况且现在我也没当官,连举人身份都是勉强保住的。”
“当初之事实在诡异的很。”孙元化道:“要不是出了那件事,你现在应该和我同朝为官,大家一起替朝廷效力了。”
“现在也不是在替朝廷效力?孔敏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