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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唐-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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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问道:“有没有人愿意大宗贸易?”

    “奴婢正要禀报,西市有一个果子坊,倒要进一批过去销售。只是嫌价格贵了,只愿意出到一文钱一块。江掌柜不敢作主,特地让奴婢询问一下殿下。”

    商人果然敏锐,这么快就有人联系了。李威沉吟了一下,西市与东市相隔遥远,如果在西市出现一个销售点,对东市这个作坊的销量肯定有影响,但影响不会很大。虽然对半砍了,做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况且进过后,还要交纳税务,以及分出人员经营,砍价在情理之中。再说就是一文钱一块,还是有得赚的。

    回答道:“你对他说,既然交给他们经营,让他们自己作主。不过有一点,必须对所有顾客说清楚,糖份大,存放时间有限,这一点切记了。嗯,最好将它拿出来,放在外面,看能放几天。”

    西市好办一点,如果是外地的,不说清楚了,就会坑害他们。

    又说道:“或者估模一下,依是大块,交给进货的人自己切割。还有对他们嘱咐一声,看看作坊里有没有机灵的小伙子,培养一下。”

    刘群有些迟疑。

    李威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比如这次灾民,作坊所产生的利润,看似有可能不少,但放在灾民身上,会做什么?以后会做大,甚至孤从天竺制糖方法上,又想出一种新式砂糖方法。再说新纸出来,又有一个小作坊,你哥哥与碧儿父兄,是管理不过来的。”

    “但外人,总有些儿不放心。”

    “察看吧,看看人品。再说背后还有孤暗中撑腰,就是有什么觊觎之心,他们也要逐磨一下。”

    “嗯,奴婢明天替殿下转告他们,还有一件事,那个胡人见到奴婢,让奴婢带话,他与京城富豪邹凤炽,受到殿下褒奖的梁金柱等人约了一百多个富商,准备做一场大法事,捐一些钱粮给灾民。”

    “邹凤炽?”

    “殿下忘记了此人。他住在怀德坊南门之东,其家之富,不可估量。嫁女儿时,邀请诸朝士观礼,宾客数千,夜拟供账,备极华丽之事。及女儿出,数百侍婢垂钗拽履,绮罗珠翠,众皆谔然,不知谁是新妇也。去年冬天时,谒见陛下,曾请购买终南山树木,一株绢一匹,陛下讶然,他又说道,终南山树虽尽,臣绢未竭。”

    还有这回事?李威不由地抹了一下汗。这个商人,未必太牛了吧。

    “是啊,殿下在东宫听闻此事,还曾大发雷霆。”碧儿说道。

    “那么后来呢?”

    “终南山乃国教名山,京畿屏障,纵然邹凤炽再有钱,朝廷财政再困窘,陛下也不会将山树尽售。这件事没有成行,于是传扬天下。不过商人嚣张如此,士大夫皆不言。”

    这又有什么,就是卖给他了,难道他将这些树木一起砍光了,运回长安,不说他的宅子了,就是整个怀德坊,恐怕也腾不出地方来堆放终南山的树木。这个人很是财大气粗。可就是再有钱,化用了一匹匹绢,也不可能将终南山所有树木买下来的。但既然说出这种大话,想来身价最少几十万缗,甚至是那种沈万三级别的大富商。

    如果这些人组织起来,做一场大善事,能救济的百姓会不知有多少。甚至能捐助数万计的缗钱的善款。

    于是说道:“你对他转告,孤对他们进行大法事很支持,不过因为顾忌谏官,孤不能露面了。”

    又想到,这样对那个胡应,只是画了一个饼,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做得有些不公平。又说道:“拿出我名贴,邀请窥基大师进宫一叙。”

    窥基法师是唐僧的徒弟,又是尉迟敬德的儿子,在长安声名遐迩,如果让他主持法事,这场善法事,会变得十分圆满,同时也给了胡应、邹凤炽他们很大的面子。只不过窥基法师本人都未必会同意。毕竟商人名声很恶劣。

    “殿下,不可,窥基法师住在慈恩寺修行,这时候接他过来,时间过晚了。”

    李威想了想,道:“也是,那么等孤郊游回来,顺便看望一下窥基大师。”

    这些老和尚有了名气,很牛气的,只是与邹凤炽那种牛哄哄有所不同而,如果是父皇召见还能成行,自己召见,都未必会过来。再说,让他替一群商人做大法事,也未必会同意。不如亲自登门拜访,还能表达诚意。

    ………………………………

    夜便深了,李威卧在床上,想着心事。

    自己与大臣如果来往密切了,父母亲也许会产生什么想法。但与这些小人物有些交往,应当不算过份的。

    但不能小视了这些小人物,鸡鸣狗盗之辈,同样能做出大事情,而且这些人比较容易拉拢。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这件大法事办好了,筹得的款项很多,说不定会让父母动心。毕竟这时候财政困难了,无疑是雪中送炭,再鼓动人授胡应一个官职呢?

    于对汉人不同,对胡人朝廷态度一直很庸容,比如出国经商的啥。本来胡人就不懂礼嘛,怎么要求太多呢?因此,即使是商人,如果是一个不入流的闲职,应当不是很困难的。可对于这些商人来说,功名很重要了。那么会是给胡应一个惊喜。

    不过自己儿不好出面,该鼓动什么大臣来个上书的神马,那就好办了。

    想着心事,渐渐进入梦乡。不久后,第二天将会来临,这一天会发生什么事呢?而且这一夜,大幕终于开始缓缓地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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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一)一爆() 
“跪下。”

    许彦伯老老实实地跪下。

    “这两天你都没有回来,到什么地方胡混了?”

    “祖父大人,孙儿只是陪了几个朋友去了一趟终南山。”

    “没有去周国公府上?”

    “没有。”

    “以后一次都不准去。”

    “为什么?”

    “还问我为什么?”许敬宗终于恼了,他怒气冲冲地说道:“我叫你疏远太子,不是叫你协助武敏之去羞侮太子的!你是臣,太子是储君,长安监国,你有什么资格来折侮太子。”

    “孙儿没有啊,只是不让他再打周国公。”

    “太子揍武敏之之前,你有没有帮过腔?有没有!”

    “孙儿是接了两句话。可是祖父大人,你不是也说过,太子长不了多久吗?”

    “未必了,”许敬宗想到了他与太子的对话,不由沉吟起来。这一次自己真的看错了眼。

    “难道洛阳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

    “洛阳没有消息,可你为什么这样做?”许敬宗接着愤怒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天威难测。看到长孙家族没有,看到房家没有,再看看李义府。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如履薄冰,兢兢业业,都将这个老骨头熬垮掉了。可看看你!”

    其实许彦伯后来也后悔了,当时感谢贺兰敏之帮助,冲动地上前帮了腔,事后的演变,隐隐也觉得自己做得太孟浪。因此害怕祖父责骂,于是约了三朋四友,跑到了终南山。可最终丑媳妇还是要见公婆的。

    将头伏在地上说道:“孙儿错了。”

    “岂止是错了,要知道某这两天为了收拾你这个烂摊子,绞尽了多少脑汁?”说着拿起鸡毛帚子就开始抽打。

    面对这个祖父,许彦伯可不敢猖獗的,想想父亲的下场吧。只是为了一个小婢女,就被他弄到岭南去了。抽完了,许敬宗说道:“这几天,你得我呆在家中,哪里都不能去。如果出去半步,某就将你腿打断了!”

    “是,”许彦伯忍着痛疼,老老实实地回答。

    “退下吧。”

    许彦伯退下,许敬宗则看着窗外的夜色呆呆地出神。蜡烛闪了一下灯花,才惊醒过来,喊道:“来人。”

    ………………………………

    “塞下,塞下秋来,秋来风,风景异……”

    一句歌伎在唱着那首《渔家傲》,歌伎长得倒也十分美丽,歌喉也很好,宛如黄鹂在鸣叫。但娇滴滴的声音,终于使刘仁轨受不了了。

    一曲激昂的《渔家傲》,生生让她唱得比水儿还柔,比蜜儿还腻。刘仁轨心理素质好,否则能将一口酒菜生生吐了。

    挥了挥手,说道:“你下去吧。”

    刘仁轨终于忍不住了。

    再唱下去,他连喝酒吃肉的心思都能让她唱没了。

    其他在座地官僚一个个掩面想笑。边上的长史说道:“刘将军,陇州不比京城,这些歌伎儿到底差了些。”

    “无妨,刘某只是解个闷儿,不过咱们喝酒归喝酒,不可大意。”

    “喏!”齐声答道。

    去年九月大非川之败后,很快进入冬季,这几个月边境相对很安静。这一点那天李威半通不通的话,却使刘仁轨茅塞顿开。一是吐蕃下了平原失了长处,二是多少还畏惧着唐朝,虽然唐朝现在关中旱情严重,吐蕃多半不敢驱兵东下。

    可是水无常形,水无常势,兵无常形,行军作战可不一定非要弄一个合理,就象韩信背水一战。因此,进入春天后,朝廷立即对边境进行了严密的兵力调动。

    陇州离前线稍稍有些远儿,可是关中长安的重要门户,而且陇州地形同样更重要,向南辐射着秦武,西南辐射着河鄯,西边辐射着兰凉。不但是拱卫京城门户,如果吐蕃大军北上,或者东下,陇州必须要立即派兵侧应。所以朝廷请了刘仁轨再度出山,坐镇陇州。刘仁轨来到陇州后,立即整顿军纪,训练士兵。下面一干官吏更不敢马虎大意。

    正在这时,守在门口的侍卫进来禀报:“京城来报了。”

    “让他进来。”

    驿使持牌走了进来,行过礼后,将邸报呈上,刘仁轨拆开一看,忽然大怒起来,将邸报一下子撕扔到地上。

    来到陇州后,士卒并没有多大问题,主要就是粮草。不但如此,朝廷往边境增兵,陇州也是必经之地之一。姜恪荣升为左相了,朝廷一时没有决定谁来掌管西北之事,有的士兵在陇州滞留。粮草越发地紧张。

    刘仁轨上次回京城一是商议吐蕃事谊,二就是为了求救粮草的。给了一批,可是数量太少了。想了一下,直接绕过了兵部与户部,找到中枢官员。其实现在长安留守的官员,大多数与太子都沾上那么一点关系,不过最后还是找到了李敬玄。中书侍郎同门下三品,唐朝三省,中书决策,门下审议,尚书执行。本身李敬玄也是太子右庶子,刘仁轨是太子左庶子。自己对太子又顶力夸奖过的。因此,想通过这层关系,让李敬玄多调拨一些粮草过来。

    然而李敬玄在回报上说了一大通难处与道理,硬是一毛不拨。

    长史将信捡了起来,看了看,也是不悦。难处肯定是有的,但这不同于长安,如果士兵因为吃不饱肚子,乱了军心,就会出大漏子。不过他官也不小了,可比起刘仁轨,或者李敬玄这些大佬,什么也不是。因此不敢作声。

    刘仁轨忽然道:“备马。”

    “刘将军,这时候备马做什么?”

    “回长安。”

    “可是天也晚了,再说就算赶到长安,寒食到来,所有官员都休了假了。”

    从陇州到长安只有四百九十几里路,如果这时候骑马赶,就算不是很快,明天上午就能到了长安城。当然,人会很辛苦的。况且官员们也到大后天才上议事。没有必要这么急。

    “正是要这时候赶,休假三天,事务积压,当值时,全部要安排了。到时,连粮草也有可能安排下去,更加难讨要。”说着,披甲上马。

    其他官员不敢阻拦,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几个侍卫,骑着马,消失在夜色里。

    ………………………………

    袭香馆内,一栋幽静的小楼。楼上房间里摆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朵花儿。旁边坐着两个少女。

    花儿很美丽,可比起两个俏丽的少女,却又羞惭了三分。

    坐着半天没有说话,最后香雪问道:“那个阿郎如何?”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他今年五十有二,家中还有数名妻妾,不过对归雁却很好。因此归雁将就着,让他赎了身体。”

    又是沉默,她们三人名闻长安,可是相互关系都很好。自从归雁被贺兰破了身体后,名声一落千丈,这还不是主要的。一些狎客就认为了,你既然破了身体了,又为什么矜持?名声不盛了,生意儿也不大好了,老鸨们便改了脸色,有的狎客出了重金,便逼迫归雁陪客人过夜。

    但一个人的品行,岂不是破了身体就改变的。洁身自好了这么多年,归雁不肯。于是在离魂馆的生活过得更加艰难。馆内原来一些粉头们,看到归雁落魄,雪上加霜地耻笑。

    于是破罐子破摔,让一位扬州的客商赎了出去。

    画柳又说道:“如果周国公召我们,怎么办?”

    她们身后的楼馆都有人罩着,可不代表着真的天下无敌。京城能对她们霸王硬上弓的大佬还是有的。可是她们在长安素有声名,这些大佬即使对她们垂涎三尺,也不会做出大伤风雅的事情。

    可是贺兰敏之偏偏不要这个脸面,就是她们身后有某某又如何?难道真为一个妓子,去与贺兰敏之冲撞?

    “这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吧。”香雪说完了,却打了一个冷颤。如果真沦落到那一天象归雁那样,做一个五十多数商人的小妾,就是有了子女,连子女都一个身份地位都没有,怎么办?

    她心志素高,想到那种境界,心里想到,如果那样,不如死了算了。

    不是不可能,她们在长安名声太大了,贺兰敏之早迟会找上门来。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於长空。六合离兮受之应不容。”

    用低低的声音,唱着蔡琰的《胡茄十八拍》,两人身世不同,场景不同。可是身处的环境,却一样的悲苦。

    “雪姐姐,我很担心,不如明天找一个差不多的人出阁算了,省得落下归雁的下场。”等到她唱完了,画柳说道。

    “也许周国公疏忽了我们,不必糟蹋了。”香雪反过来安慰道。

    又是缄默。

    不但是香雪,就是画柳心志也高,她与香雪一样,长相美艳动人,还有很好的才气。不过善长的不同,香雪琴弹得很好,其他乐器也略有所及。文才上是诗歌文赋。画柳却是绘画书法,阎立本曾经看过她的画,说了句:“可惜是一个女儿身,否则某自当教之。”

    女儿身那是文明的语言,意思可惜了,是个妓子!

    能让阎立本都看上了眼,可见她的画技。

    “也许天无绝人之路吧,再说,比一比郊外那些饿死的百姓,我们还算好的。”

    这样一比,确实算是好的,至少在她们青春年少时,就是嫁为商妾,还能得到一段时间的宠爱。但两个可甘心否?

    正在这时候,门推开了,老鸨急匆匆地跑过来,说道:“不好了,周国公派人喊你们到他们府中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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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太乙终南 八方云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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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老鸨们也不乐意。香雪是袭香馆的招牌,无价之宝。可只要一进周国公府,这块无价之宝,就象原本一幅王羲之的手迹,一夜折腾下来,变成了赝品一样。不但香雪身价大跌,袭香馆损失也同样惨重。

    说道:“我让人有前面挡着,香雪娘子,你们想一个办法逃走,暂时避一下风声。”

    “妈妈,你说我们又能逃到什么地方?”香雪凄然一笑。

    一句就将老鸨问住了,如李威所说,他占了大义名份,可是贺兰却有真正的手下,实力,经济。就算今天晚上能逃走,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逆违了这个周国公,她们下场更惨。

    “那怎么办?”老鸨急得团团转。至少现在香雪为袭香馆招财进宝,对香雪还有那么一份感情,也是为袭香馆担心。

    画柳与香雪暗然垂泪,刚说着此事呢,祸事就临上门。

    倒是老鸨岁数大了些,智慧更成熟一点,忽然道:“香雪娘子,我都有一个办法。”

    “妈妈,说来听听。”

    “香雪娘子,你不是认识太子吗?”

    “是认识,那天在东市门前偶然相遇,然后他就离开了。”

    “不是啊,前天东宫劳宴,太子在宴请群臣耆老时,又提过你的名字。”

    “那又如何?”

    “京城之中,求其他人相助,不大可能了。只有求太子,太子仁爱,又与周国公发生了龌龊,只有这一条路了。”

    “妈妈,你的话虽然不错,可是他是太子啊,我怎么能见到他。”

    “你们就试一试吧,或者上天垂怜。怎么荣国夫人一死,这个周国公变成这种德性?”老鸨捶胸顿足道。

    原来贺兰敏之也来过此地,可不是现在可怖的样子。本来长相又好,丰神如玉,风情外朗,神彩内融,又略略有些才学,是京城中有名的名草。不要说杨敏那时候与他亲近,连几岁的李令月,对这个表兄都十分有好感。如果不是后来的丑闻溢出,再加上与太子争执,使他更多的事迹翻了出来,其实那时候贺兰敏之看上香雪。香雪也许会求之不得。

    李弘丢给李威这副臭皮囊也不算很差,但与贺兰相比,什么也不是。

    其间也来过袭香馆几次,并没有看到他做出什么过份的事。当然,与妓子们调调笑笑,也不是他一个人,其他人亦是如此。但做得并不过份。

    想这么多干嘛,老鸨将这两个俏姑娘一推,说道:“快走吧,不然前门挡不下来了。”

    两个少女带着香雪的丫环,六魂无主地从后门溜了出去。喊了一辆马车,直奔延喜门,停了下来。

    下了马车,两眼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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