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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将人弄去人市,要多费些手脚了,那个大点的娃子,瞅人冷飕飕的,强来可能不成啊。”
“切,多大点的娃子,还能翻了天去?”
“嗯,那就等明日里去一趟,要是能将人劝到人市,也不用费那许多功夫了,若是不成,咱们就明晚动手,将人绑了背过去。”
“不等胖婶了?她那楼子里缺小厮。。。。。。”
“等什么等,这大冷天儿的,鬼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过来。”
商量已定,两个人荤腥不忌的说笑了起来,黑暗中,尽都是两个人猥琐至极的笑声。
而这两位,都属于上无片瓦遮头,下无立足之地的江湖亡命,他们的话题,除了早年间的威风事,其他也就逃不脱女人了。
他们如果入了城,也就能在市井之间和混混儿厮混,属于大隋社会架构下面,极为低贱的一群人。
而他们两个的年岁也决定了,给人当刀客,护个镖,杀个人之类的活计,已经都轮不到他们的头上了。
用朝不保夕来形容他们的境遇,一点也不为过。
但就是这样两个人,在流民营地中却可以决定旁人的生死。
只是这一天,他们两个人的好运也算是到头了。
两个人正百无聊赖的说笑着,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忘记冬夜里恼人的寒冷。
就在这样一个时候,从不曾响过的破木门响起了敲门声。
两个人止住话头,愣了愣神。
敲门声不绝,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
“谁呀。。。。。”
片刻之后,瘦高个才不情不愿的起来,一边问着,一边缩着肩膀去开门。
虽说他们对于流民营地中的其他人而言,是万万不能招惹的恶人,但对他们二人来说,流民营地中,什么都不太顺眼如意,只是这里却是最为安全的所在,不会有人敢于对他们二人不利。
所以明明有些古怪,但两个人都没多少警觉,只是有点奇怪,什么人会来敲他们的门。
没人回答,敲门声停了下,却又响起。
瘦高个有些愤怒的打开门,准备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
门前确实有人在,黑乎乎的人影,映在瘦高个的眸子中,黑暗中,一双眸子闪闪发光,见到瘦高个开门,他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笑了笑。
瘦高个在那双眸子中察觉到了危险,本能扬了扬头,张嘴欲呼。
但对方闪电般一拳,击打在他喉咙上,凸起的指节,和瘦高个的喉结亲密接触了一下,隐隐传出一声脆响,将瘦高个的一声惊叫完全憋在了喉咙里。
瘦高个的眼睛猛的睁大到极限,脸上扭曲着,捂住喉咙,咯咯作响,脸色迅转紫红,接着便是苍白如死。
当他想要后退或者栽倒在地的时候,一只满是裂口的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没让他倒地,推着他进了草屋,顺手关上了门。
来的自然是李破。
李破探头瞧了瞧,屋子里黑乎乎的,但还是能借助从屋顶孔洞中漏下来的月光,看清另外一个人的身形。
只这一会儿工夫,瘦高个身子已经逐渐软了下来,眼珠儿完全翻成了白色,嘴角滴下的是混合着血液的涎液。
他那一下,已经击碎了瘦高个的喉结,彻底夺走了他的生机。
因为发生的太快,从不曾经历过这样的凶险的跛子,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更想不到,只因为他们两个远远张望了对方几眼,就让对方当晚便寻了过来,下了这样的毒手。
即便他们的人生中充满了这样那样的纷争和罪恶,但如此凶狠的人物,他们从不曾遇到过。
跛子半靠着屋柱,茫然的看着瘦高个退进来,还不时发出些奇怪的响动,然后。。。。。。
他便惊恐了起来,山野怪闻中的那些故事,一个个浮现在他眼前。
“鬼。。。。。。。鬼上身?”
不过,李破并没有留给他过多的想象空间和时间。
李破一松手,瘦高个终于软倒在了地上,死鱼一样的眼睛,全都是眼白,仰着头对着屋顶落下来的月光,配合着他嘴角流出来的浊物,看上去诡异而又可怖。
李破像山间的羚羊一般,轻巧的越过瘦高个的尸体,两步一垫,飞越而起。
处于恐惧中的跛子根本没能站起身来,只是本能抓起手边儿的短刀,拔刀。
但刀刃才拔出一半儿,李破一膝盖已经撞在他胸口上。
吭哧一声,跛子胸口剧痛,立马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他身后的柱子,支撑着他没有倒下,却也让他失去了挣扎的机会。
柱子咔嚓一声断了,李破狠狠下挫,同时随手将倒下的柱子击出老远。
断掉的木茬在大力挤压下,一下扎入跛子的腰间。
呃呃叫着的跛子,被痛的立即一挺身。
李破死死压住他的胸口他动弹不得。
凶光毕露的双眸,毫不掩饰的对垂死的跛子对视着,眼瞅着对方的眼睛,渐渐失去神彩,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动静有点大了,旁边的几间茅屋都有着声响传来,显然发觉了这里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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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埋尸()
李破并不惊慌。
流民营地其实就是个封闭的世界,外人不愿进来,里面的人也别想出去。
这里没什么路见不平的好汉,也不会有操闲心,看热闹的闲人。
于是,他很快的打量了一下塌了半边的草屋,随即走过去,将瘦高个的尸体拖过来,摞在跛子的身上。
拿起跛子的胳膊,圈住瘦高个的脖子。
简单的内讧而至于同归于尽的凶案现场,也就布置的差不多了。
当然,这经不起断案老手的推敲,但谁会为两个流民的生死劳师动众呢?
草草布置了一下,李破这才弯腰捡起跛子的短刀,抽出来看了看。
很奇特的一种刀具。
很短,从刀把到刀尖,估摸也就三尺左右,比隋军制式兵刃短了足有尺许。
做工和粗糙,但比从草原上带回来的那把短刃要好上许多,这说明大隋的铸造工艺,实在非是草原部族可以比拟。
这才正常,不管中原帝国处于怎样一个时期,在工艺方面,对北边都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的。
这是一把私铸的短刀,因为李破在寨子里看过也使用过几个老军的武器,他们的刀具上,都刻有铸匠的名字以及官府的火印。
而这种私铸的刀具,做工上肯定比不上隋军制式兵刃。
但两个流民身上就带着利刃,也只能说明,大隋私铸兵器已经泛滥到了一定的程度。
李破不会去想那么多,他只是把玩了一下这把短刀。
短刀从刀把向前延展开来短刃的中间部分看上去很宽,而到了刀锋部,又突然细窄了下来,斜锋如剑。
于是,这把短刀也就具备了劈砍也刺击两种。
归刀入鞘,顺手插入自己腰间。
他又在草棚里找了一会儿,两个贼厮既然做的是那等营生,自然不会没钱。
虽然黑洞洞的,但李破还是很快找到了两个家伙的私藏。
在两个人的铺位之下,土很松软。。。。。。。
李破没再多呆,这个时候挖洞肯定不成,只能等事情过去,再悄悄的来寻宝了。
李破不慌不忙的溜回了自家草屋,静待天明。
李春还没睡,见李破裹着寒风回来。
没等李破进来,立马跳起身冲了过来,一下抱住李破的腰。
“大哥,你可回来了。。。。。”
李破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什么呢,进去,睡觉。”
一夜无话,李破大早晨起来,直等到喝了马邑城特有的稀粥,还没什么动静,不由有些埋怨,这马邑城中的官僚气息怎的如此重法,死了两个人,竟然到了这个时候也没点动静出来。
这与他的想象有着很大的偏差。
实际上,直到午后,罗三才进了流民营地。
这孩子也是命苦,挖坑埋人的活计,好像都让他给包了。
根本没什么衙役过来勘察现场,只罗三一个在那倒了半边的破草屋转了一圈,就给这次凶杀下了定义。
两个家伙大半夜的互殴而死。
不过李破气闷的是,作为朋友,罗三要求李破跟他一起去挖坑埋人。
这还不算,罗三还得意洋洋的从那间破草屋中挖出了两罐子铜钱,有了这笔意外之财,罗三絮叨着说过两日请李破喝酒。
让李破恨不能敲破这小子的脑袋。
不过,这也是李破自入了马邑城以来,第一次走出马邑城门。
而且,这次他还看到了守卫城门的其他几个兵卒。
歪瓜裂枣的不用一一细述,这是一伍五个人,缺员一人,两个在城头瞭望,就呆在城头上的箭楼里,两个在城下看城门。
加上山羊胡,一共五个人整。
山羊胡姓魏,伍长姓尉迟。
这个伍长的名字在李破听来,那可是如雷贯耳。
尉迟恭,字敬德,应该是鲜卑后裔,当然,也有可能是随了鲜卑姓的汉人,谁知道呢?
日后位列公侯的尉迟敬德,现在只是个苦哈哈的城门小卒而已,被罗士信黑厮黑厮的叫着,一点脾气也没有。
李破也没大惊小怪,马邑郡丞现在还是李靖呢,尉迟恭又算神马?
一朝风云际会,这些人都会乘势而起,但现在嘛,也不过都是些蝇营狗苟之辈。
李破也没那个心思去攀龙附会,冬天的寒风,差不多已经湮灭了他一切的热情,他现在只盼望着,春天能到的早些。
到底是死了两个人,尉迟伍长将他那可怜巴巴的几个手下叫到一处,叮嘱了一圈,人死了也就完了,何况死的还是个流民,别要出去乱说什么。
至于李破,尉迟伍长自动忽略。
别看人家只是个伍长,但你个流民在人家眼里,估计连条狗都不如。
但李破还是从尉迟伍长郑重其事的叮嘱当中,听出了一些蹊跷。
后来问了罗三,才知道,自从郡太爷上任,马邑便有了一条死规矩,那就是城里病死,饿死,冻死等等。
反正说吧,各种死法都成,就是不能有杀人的凶案。
一旦有人死于刀兵,必定严查到底。
所以几年下来,敢在城中动刀伤人的,已经快绝迹了,再是凶恶的刀客,也只敢抽刀子吓唬几句,敢于当街杀人,草菅人命的,那是一个也无。
这次死的两个,其实就属于凶案范畴。
但还是那句老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何况死的还是两个流民,也就无须上报了。
而且又没被太爷手下的巡官捉到,将人埋了也就完了,只要自己人不出去乱说什么,也就不会有何后患。
李破听了挺高兴,虽说杀人的就是他,但他可不希望以后居住的地方,是个乱糟糟的世界。
埋人的地方就在城北一处树林子里。
这就是马邑城的乱葬岗,流民们埋在这里,家无丁口,无所依仗的人也埋在这里,甚至于一些贫苦人家,死了也不会有正经的葬处,拿什么东西一裹,扔在这里了事。
所以这地方阴森森的,漫无人迹,好像有一股死气笼罩人很不舒服。
李破和罗三两个只挖了个浅坑,将两具尸首给草草掩埋了事。
杀人埋尸,这也算是毁尸灭迹了吧?
李破心里不由自主感到几分好笑,又看了看罗三,心道,看样子日后这样的朋友还真不能少。
第17章折腾()
接下来的日子其实就好过多了。
天气虽然一天冷似一天,但只要有吃的,有柴取暖,渡过这个寒冷的冬天并不算难。
流民大营南侧的小茅草屋,也被李春打扫的很是干净。
这个时候,营地中的流民们也知道了,这里住着两兄弟,不但带刀,而且和城门守卒相识,很是了不得。
于是,南侧的草屋这里成了一个营地中比较特殊的地方,没人敢过于靠近。
李春再去打粥的时候,也总是能排在第一个。
偶尔,施粥的小吏还会给个笑脸儿,顺便加上两勺,塞给他一个面饼什么的。
可见,阶级这个东西,无处,即便是最黑暗的地方,也会分出个三六九等,这就是人性。
李破此时也就有了空闲,开始教李春练刀。
于是,草屋之外的空地上,不时可以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不停的抽刀劈砍,呼喝连声。
不过所谓穷文富武,练武之人,自然需要强壮的体魄。
而流民营地中那点可怜的吃食,并不足以让李破两个任意挥霍。
所以,不但是李春,即便是李破,也觉得气力渐弱,过上几天,就再不敢于寒风呼啸中冒头了。
等到罗三当值结束,换了一茬人来守城门,李破不得不又开始琢磨生计问题。
先是让罗三领着,跟新来的守卒套了套近乎。
当然,再套近乎,也不可能像是跟罗三相交一般,称兄道弟,只是在人家面前混了个脸熟。
让新来的伍长知道,流民营地中有这么一位人物,关西人氏,很有些勇力而已。
其他的也无从谈起。
人家根本不会跟你这样的流民相交,连客气都谈不上。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李破保证了他的活动范围。
从城门口,到人市,李破完全可以通行无忌。
李破试探着出了一次城门,又绕回来,城门守卒们也只是睁一只眼闭只眼,恍如未见了。。。。。。。
这让李破很是高兴。
于是,这一日天气大晴,寒风略止。
李破带着李春,走出了草屋,径直来到北边城墙跟上。
像恶霸一样,挨排的踢门。
将一家一家的流民都叫了出来,目的只有一个,将自家周遭收拾干净,严禁在周遭便溺。
用了三天的时间,李破不但问清并记住了大部分流民的名字,而且给营地中的流民定下了规矩。
不准随地便溺,拉尿都要到官府临时挖下的厕地去。
当然,这可不是李破闲来无事,想要在这里称王称霸,在这样一个临时设立的鬼地方,就算你一呼百应,也没个鸟用。
因为李破恶名渐彰的缘故,这些流民被狠狠折腾了一番。
估计在这些流民眼中,李破如今比瘦高个,跛子两个在时,还要可恶几分。
李破可不管这些,他这么做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并非只让流民营地变得整洁一些,呆的舒服一些。
他是看看流民营地中都住着些什么人,若是再藏着一两个瘦高个,跛子之类的人物,就算不立即除去,也能多加些防范不是。
而且,等到折腾了一通,他便找到了两个七八岁的娃子,四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还有两个瘦的脱了形的女人。
这其实就相当于一次人口普查。
数了数,营地中有一百二十四人,快要咽气的有七八个,其余都还能勉勉强强苦熬着。
拜瘦高个和跛子所赐,营地中的人们,从十岁到三十的年龄段上,是一片空白。
换句话说,老的老小的小。
而且营地中每天都在死人,如果照这么下去,李破怀疑,到了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营地中还能剩几个人下来?
据几个城门守卒说,这还算好的呢。
南城那边也有流民营地,但却是在城外,那里的人更多,足有数百人之众,那里的人死的更多更快。。。。。。
这是人命贱若草籽的真实写照,李破听到这些,也有些心里发凉,他可不想成为城北乱葬岗中的一员。
所以,他需要更努力一些。
城北的流民大多都是马邑郡破产的农户,家中没了成年的男人,不想饿死在家里,只能拖家带口的出来乞讨,不想却被扣在了流民营地之中。
也就是说,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手中都有着户籍。
但只要离开了村落辖地,按照隋律,他们也就成了地道的流民。
。。。。。。。。。。。。。。。
深冬季节,万物萧条。
一支小小的队伍稀稀拉拉的出了马邑北城城门。
跋涉里许,终于来到绕城而过的马邑河边。
小小的队伍中,李破领头,其他的男人大大小小,还有着两个拖鼻涕的娃子。
再往远走的话,可能有人便会冻死。
但好在,马邑河离着马邑城不远。
其实,所谓的马邑河只是当地人的称呼,由马邑城而得名。
其实它是桑水的支流,再往北行,或许还会看到苍河的尾巴。
不过不管是李破,还是其余人等,谁也没那个心情去追根溯源。
他们都属于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一群人。
李破能领他们出城,可着实费了不少力气。
他不但要像城门守卒保证,稍晚的时候,这些人要一个不落的带回去,还要让城门守卒,将这些人的家小一个个登录在册,留了一家家的人质在城里,才能带着这些人出城而来。
于是,这一天的河面之上,便砸开了大大小小的窟窿。
这是生存奔忙,即便再苦再累,这些流民也是兴高采烈。
砸冰取鱼,并非是李破独创。
聪明的劳动人民,早就知道,冬天的河鱼最是好抓。
但别说他们不能出城,就算是出了城,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马邑城下凿冰抓鱼。
因为按照大隋的律法,渔猎耕种都有着严格的划分。
平常人等,上山打猎,下河捉鱼,没人看见也就罢了,一旦有人告发,结果会很不美妙。。。。。。。。。
但李破领着人就这么做了,因为他想把这个冬天过好。
他不但要为生计考虑,也要为明春上籍之事,做些准备。。。。。。
第18章人情()
傍晚,李破领着人进了城门。
他们一个个冻的都脸青唇白的,两个娃子都被人背在了背上。
但每个人手里,都用麻绳穿起的五六条肥鱼,连两个娃子都不例外,死也不会松手。
那是活命的希望,一家大小几天的吃食。
有了这些食物,天气再冷,也能撑上一撑。
而这个时候,带领他们出来的李破,在他们心目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