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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烙也就是投炮了,这年头的投炮属于高级攻城器械,制作工艺也属于军事秘密的范畴。
也就是李破打下了晋阳,不然的话,这种大型攻城器械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大军当中。
而全木质的它,在射程上也只能说是差强人意,比弓箭远上一些,还要看抛投的重物到底有多重。
如果攻打的是晋阳那样的大城,投炮就要做得更加高大,才能将石块抛上城墙,想要砸塌晋阳的城墙,省省吧还是,那是后来火炮的专利。
就算你能用投炮扔出千斤的重物儿,只要不总砸在一点上,对于晋阳大城的城墙来说也都是白费功夫。
可以说,别看大军准备的挺,可这并不是什么大型的攻城战,李密和王世充在洛阳肯定比这里打的的多。
当然,话说回来了,李破也不是那样的将领,若非介休城小,他也不会让士卒来一场强攻。
打仗必定会流血,这个避免不了,可流血的多少却能侧面证明领兵将领的能力。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实际上,对于两军士卒而言,这一段时间是最为难熬的,硝烟的味道已经清晰可辨,却还得耐心。
三月间的清晨,微风徐徐,却还有着一些寒凉。
战鼓声隐隐作响,大群的步兵从营寨中涌出来,排好整齐的队列,吱吱哑哑声中,一些在战争中诞生的怪物被骡马牵引了出来。
唐军也已在将领的命令之下,一群群的排开在城墙之上,虽说士气普遍较为低迷,可作战之时,井然有序之间他们和乱糟糟的义军划开了明显的分野。
实际上,他们和城下的大军一样,都属于大隋的军事遗产,只是继承人不再承认他们乃是隋臣罢了。
隋军的精锐强悍,在他们身上都能得到一定的体现。
准备作战的这段时间,对于两军士卒来说,显得分外的漫长。
占据了更多主动权的攻城大军,从容的在城下进行种种布置,三面环攻,只留出了西边靠近汾水一端。
围三阙一吗?不是的,唐军就算出城逃走,也不会选择西面一侧。
介休东城之下,宇文字样的大旗立了起来,宇文镬麾下的两万步卒,有五千幽州兵,其余一万五千则为他的旧部以及唐军降卒。
大旗之下,宇文镬将军中将校召集到了自己的面前。
宇文镬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各人耳际,“大战在即,本不该多言其他,可吾等麾下多乃降人,戮力向前之时或有迟疑,诸位回去之后,宣告诸军,事关吾等生死荣辱,今后若想挺胸抬头,供养家人,便看此战结果如何。”
“先登城头者,必受重赏,若吾等能先于诸部攻入此城,便是大军首功,我若能开府建牙,必不忘诸位相助之功……”
阵前激励士气,少有大喊大叫的,都得让这些军中将校做一做传声筒,而本身就是李唐降人的宇文镬,确实担心麾下军卒不能尽力以战。
所以要事先告知全军,此战对于他们这些降人来说有多。
实际上,在这里听他说话的人,除了他的旧部以外,其余皆非李唐降人。
……………………
介休东城城墙之下,一队队的军兵举着大大的木遮,的向城墙之下挺进,他们都手拿工具,先要填平城下唐军挖掘的沟壕。
在他们的身后一颗颗实弹飞上了天空,砸向城头和城内。
一群群的弓箭手,在大盾的护持之下,来到城下不远处,与城头展开对射。
城头之上的唐军纷纷引弓,在军官高呼声中,松开弓弦,任由箭矢飞向天空。
一时间,城上城下箭雨如蝗,不时有人中箭倒地,在凄厉的惨叫声中,战事缓缓拉开了序幕。
宇文镬部在午时时分,终于收拢起了人马,他们用数百军卒的生命,填平了城下的一切障碍。
另外一边儿则更快一些。
一具具血淋淋的尸体,都被拖回军中,过户会进行焚烧,将骨灰带回故土安葬。
而这也并非是李破的创举,任由同袍曝尸荒野的,那是义军,隋军军律中有明文规定,将战死同袍的尸首带回来的人,会计入各人战功,与杀敌无异。
别说隋人,就算是突厥人也有类似的军规,甚至于在各部厮杀当中,有时还会专门留出一段时间来,任由敌军来收敛战死之人的尸体。
当然,突厥人更多的时候是在战事的余暇当中,取得阶段性胜利的人去取回自己人的尸体,杀死战场上受伤的敌人。
战场上重归于平静,烟气在各处升起,城上城下的军人们都可以暂时歇口气儿,到饭点了嘛。
……………………
相比于城北城东,城南战场之上却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城头之上,张伦扶着城墙的垛口在挠他的大胡子,看上去是满脸的狐疑。
半晌,他才对身边那个顶盔冠甲的年轻人说道:“嘿,许是敌军兵力不足,不敢过来攻城,不如……分兵去城北?”
年轻人很恭敬的抱了抱拳,道:“末将这就派人去问总管……”
等到年轻人离去,张伦才嘿嘿冷笑一声,他的堂弟适时从旁边儿凑了过来,小声道:“大哥,城下的只是虚张声势,并不来攻,这是好事儿啊,大哥怎的还要分兵去助旁人?”
“李家小儿来此,名为助咱们守城,却为督军,实在欺人太甚,大哥又何必去管旁人死活?”
张伦撇撇嘴,co嘟囔了一句,“城破之后也没咱们好处……城下的这些都是骑兵,在这里装装样子罢了,也就李家小儿看不出来……”
说到这里,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随后低声跟堂弟道:“二郎,跟你说实话吧,到了这个时候李仲文还对咱们多有猜忌,以我看这城啊,恐怕是守不住了,咱们就算能在城破之时事先逃出城去,也逃不多远。”
“你立即去召集刘达他们他们随时准备听我令,一旦事急,立即给我宰了李家小儿,开城请降,那样的话到时候大家也许还有个活路……咱们可不能给那两位陪葬。”
他的堂弟不惊反喜,“大哥早该如此了,姓李的就没一个好人,咱们立功再多,也视咱们如猪狗,不如另投他处……不如先就降了,也好先立下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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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谋战()
张伦摇了摇头,又低声叮嘱了几句挥手便将堂弟赶走了。≧
张伦微眯着眼睛,战在城头,看上去就像一只长了大胡子的老狐狸。
不论敌友,没人会喜欢临阵反复之人,献城容易,有功却未必,而他张伦出身寒微,更是不能轻易行此下策。
李仲文,姜宝谊若开城请降,之后定然是高官厚禄,大阀子弟天生就占尽了便宜。
而他张伦……做一样的事情说不定就得掉了脑袋,若拿给被俘的李仲文,姜宝谊看看,是不是能安抚人心呢?
张伦别看外表粗豪,机心却一点不比旁人差了……
于是,城南还是安静如初,步群在城下率军呆的百无聊赖,城上守城的唐军士卒也在城垛上打起了瞌睡,不是唐军士卒缺乏紧张感,而是紧张了太长的时间,确实感觉到了疲惫。
而城北,城东的唐军守军就没这么幸运了。
宇文镬率兵猛攻东城,说是试探,可攻打城池的战事一旦真正展开,区别也就不会太大了。
蚂蚁一样的军兵,举着盾牌,抬着云梯,向城墙之下逼近。
城墙上箭如雨下,不时有士卒惨叫着被射倒在地,却少有人再顾及同袍的伤亡,只是一意前行。
来到城墙之下,城头之上石块夹杂着箭矢纷纷落下,有的人被石块砸的头破血流,有的则被箭矢射穿,城墙上下惨叫声和喊杀声连成一片,终于奏响了战争中最强劲的音符。
鲜血在不住流淌,人命在不断消逝。
一架架云梯搭上了介休并不高大的城墙。
并代两州的军卒们,顶着石块和箭矢,爬上云梯,拼命向城头攀爬而上。
不时有人惨叫着从云梯上跌落,可很快,就有人攀上了城头。
他们的是长枪的攒刺,和长刀的挥砍。
战争中最为惨烈的攻城战,就此揭开了血淋淋的面纱,将它丑陋而狰狞的面目暴露了出来。
这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恢弘壮阔的画面,而是用鲜血作为涂料,用尸体作为装点,用濒死的惨叫作为音符的修罗场。
当并代两州的军卒奋力攀上云梯顶端,城墙之上的唐军伤亡立即便大了起来。
他们暴露出了非常多的缺点,士气低落,战力不足,将领指挥也不得力等等等等,这明显是一支七拼八凑而来的军队,并非什么唐军劲旅。
当然,这话说的也并不算恰当,战乱进行到今日,其实不管是义军还是官兵,战斗力都呈现出了长足的进步,平安时节的军旅已经和他们无法相提并论。
窦建德在河北击破宇文化及所率的关西骁果其实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若搁在几年之前,乱糟糟的义军,如何能战胜装备精良的皇帝亲军?
让宇文镬有些吃惊的是,第一次攻势,便有士卒登上了城头。
可这也只是昙花一现,是并代两州士卒骁勇善战的一种证明,却并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改变战事的走向。
城内驻守的唐军太多了,当他们突然临战所产生的生涩迅褪去之后,在攻城大军留有许多余力的情形之下,再想突上城墙就不那么容易了。
日暮时分,残阳如血,最后一个撤下来的军卒归于大军之中,象征着这一天的战事终于结束了。
宇文镬并没有急着率军回营,先就清点伤亡。
领兵将领们6续派人禀报,伤亡其实并不算大,八百余士卒损伤在了这半天的攻城战当中。
望着依旧严阵以待的城头,宇文镬冷冷一笑,城内守军不过如此,破城而入是早晚的事情。
看的只不过是诸将之中,谁先攻入介休而已。
而让他颇为感激的是,作为降人,却能独领一军,担当重任,这样的胸襟和信任,也足以让他拿出的本事和才能来了。
因为他知道,并代两州文官不论,军中却是人才辈出,就算让他去押送粮草,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用人不当这词儿,在这样一支大军当中,没有存在的余地。
可用的人太多了,他宇文镬除了出身大阀宇文氏之外,其余和那些身经百战的代州将领相比,没有的优势。
………………………………
北城的战事要比东城激烈的多,北城毕竟是介州总管李仲文亲自率兵把守的一面儿,也是攻城大军主攻的方向。
这无疑是一次硬碰硬的较量。
夕阳之中,箭矢像蒿草一样扎在地面上,大军已经收拾了一些尸体,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些斑斑驳驳的血迹。
而靠近城墙的一端,还有着很多尸体倒卧于地,大军士卒不会到那里去冒险收拾残局,血腥味儿若有若无的飘荡在空气中,以及触目所及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会让头一次走上战场的新兵产生各种不适。
但不论是唐军,还是攻城大军,新兵的数量都可谓是寥寥无几。
夜晚来临,袅袅炊烟升上天空,白日里那凛冽的杀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有一些烟柱儿特别的粗大,那是两军在焚烧战死将士的尸体,味道嘛,比白天时那熏人的血腥味儿还要难闻几分。
李破在中军大帐再次传令召集步军众将。
这次,和突厥人就比较像了,中军大帐里摆起了矮几,大家席地而坐,一边啃着羊骨头,一边在议论着白天的战事。
和突厥人相比,可能就是少了酒而已,军中禁酒已经多时,产生的各种不适不用一一累述,这条军律是被比较彻底的执行下去了。
战事进行的不算顺利,产生了一些伤亡,好吧,这个不算顺利只是和一鼓作气攻入城中做比的。
步军将领们并无多少沮丧,试探嘛,就是这般了。
明日里的战事,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李破高踞主位,听了半晌,大致心里也算有底了。
等到诸将都吃的差不多,也说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李破拍了一下桌案,环视诸人,将领们立即扔下手里的零碎,纷纷起身听令。
李破的声音响起,“南城守将张伦,一天也无动静……张伦出身微贱,乃雁门旧将,又比李仲文等功高,守南城啊……哈哈,这么说来,怕是唐军诸将之间有所不合……”
“今晚我会修书几封人射入城中,劝一劝这位张副总管。”
听了这话,诸将脸上都露出了些笑意,离间之计,百试不爽,也不知唐军会不会就此乱了?
李破渐渐收敛笑容,“这些都乃猜测,做不得准,大军征战,靠的还是诸位才干以及麾下士卒之骁勇。”
“今日试探,诸位应该都心里有数,城东姜宝谊部,守城吃力,也无默契可言,宇文镬,尉迟偕。”
“末将在。”
“你们两人明日率三万兵攻城东,不需留有余力,若能攻破城东,你们两人便是此战功,若是不能破城,也勿要让守军应接不暇,向城北求援。”
“陈圆,尉迟信。”
“末将在。”
“你两人各率精兵攻城北,明日晌午之前,不用太过急躁,只需照今日这般,按部就班就成。”
“待唐军松懈,或是城东一乱,你两人立即率部猛攻城北。”
“诸位,三万唐军虽多,只要城墙一失,唐军便成瓮中之鳖……打个介休小城,也要耗费许多时日的话,诸位与我不如早早回去晋阳,静待天下治平就是,还求什么男儿功业?没的丢了性命……”
最后这话很难听,众将都知道,此乃激将之言,可走出中军大帐的时候,各人心里还是憋了一口气。
骑军每战必胜,而且只要胜了,大多便都是全胜。
而步军呢?
所以,即便存了多耗几日,再倾力攻城的人,在中军大帐之中也没说什么出来。
尉迟信和宇文镬当即相携而去,其他几个人也去到了陈圆的帐篷之中,两部争竞也成了现实。
宇文镬率领的唐军降卒就不去说了,尉迟信麾下的兵卒,却是恒安镇军的老底子组建起来的,战力非同一般。
其他几人却不愿将破城之功让于他人,自然要在明日尽力攻城。
而李破此时在账中也有所思量,尉迟恭已据雀鼠谷,南边郡县震动,已有成军之势,介休一战,不能拖的时间过长。
围城打援虽说应该是代州骑兵的拿手活计,可此战当中,李破却并不打算如此,今年只要安稳的拿下介休,整个并州也就完整了。
这个过程打的再,也不如按部就班,稳扎稳打来的让人安心。
因为在李破看来,这不是在和突厥人交战,南向争雄,要复杂的多,那里没有牛羊和战马,只有城池和百姓,以及能种出粮食的土地。
他要占据这些地方,而非单纯的去进行杀戮,走起来一定要一步一个脚印,这是李破对自己的告诫,同样也必定会影响到之后的诸般战略。
……………………
深夜,几支带着书信的箭矢射入介休城中。
很快,有那么两封就到了张伦手里,张伦看罢,挠着大胡子苦笑了起来。
如此狡诈……云内李定安倒是名不虚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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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降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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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不宁多日,又经历了白天一战,李仲文所受的和的领兵将领都没什么不同。
今天让他颇为心安的是,那些‘乱’军确实不善攻城,而城中兵力充足之下,他完全能守住介休城,静待援军到来。
可他还是有点睡不着,主要是姜宝谊太让人担心了。
他之前还真没看错,这人领兵之能实在不怎么样,别看姜宝谊每日巡营不缀,可其人在军中的威望却浅薄的厉害。
敌军第一日攻城,就能登上城东的城头,之后听闻此事,他是出了一头的冷汗。
此时他正在想,是不是应该将张伦调到东城,代姜宝谊领兵守东城呢?
这个想法在他拿到敌军‘射’入城中的书信之后,就碎了一地。
看了看那潦草的劝降信,李仲文其实明白,这很可能是敌军的反间之计,不然的话,这样的书信怎会随便‘射’入城中,还轻轻松松来到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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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就是这般,你就算明白却也不得不防。
张伦是代州人,又曾在雁‘门’为将,这些不算,之前两人间还生出了间隙。
他即便不担心张伦反复,重用张伦,可张伦接到这劝降书信会生出什么念头来呢?在对他李仲文心生疑惧之下,会不会为书信所动?
想到这些,
李仲文一下就坐不住了,起身就想叫人备马,前去南城见一见张伦。
可随后他就又坐了下来,他想到的是,侄儿派人回来禀报的那些言语。
南城之下有万余敌军,军容甚盛,显为‘精’锐,可今日一天却毫无动静,张伦为南城守将,仪态闲舒,却屡要分兵来守城东和城北。
想到这里,李仲文悚然而惊。
莫非张伦已生异心,早已与敌暗通款曲不成?
其实,到了这会儿,城中将领的裂痕无声无息间便已扩大了开来,根本没有弥补的可能。
接下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李仲文不敢再去南城,当即命人召张伦来见,这是他心存狐疑之下,做出的他认为最为正常的试探之举。
你若不心怀叵测,那就一定会来见我,至于见了之后嘛……
那自然是不能再让其人领兵守城了,是留在他身边参赞军务,还是直接拿下,看的就是张伦自己如何分说而已,实际上,看的也不是张伦怎么说,而是他李仲文的心情。
这事说不好谁对谁错,李仲文觉着他做的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人家张伦不这么看啊。
不管是试探还是其他什么,张伦此时又如何敢来?
张伦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