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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总管府的司马,不是晋阳门阀的传声筒,你要记住这个……回去之后传令让卫府派兵,以伪造田契之罪,送这些人家去马邑,他们不是在那儿有田产吗?”
“让王太守给他们按律发放田产,家中子弟若有为官的,全部罢免,流于马邑,就让他们去苍水河畔筑城吧。”
“今天这事我替你来拿主意,之后若再有此等事……想好了再与我分说。”
温彦博碰了一鼻子的灰走了。
郁闷之余,好好思量了一下,也感觉到李破对这些晋阳大族已经开始渐渐失去了耐心,这次处置的虽重,却还是没有砍下谁的脑袋,只是相当于流放了几家,下一次嘛,可就不好说了呢。
而他说话的时机上选择的也很不好,今年的战事就要开始了,那位难免要急躁一些……
而且,那些人在此时讨要田产,是试探之举吗?
他没把李破的训责当回事儿,可一想到此处,却是惊了惊,本来还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劝谏一番,为人转圜的心思顿时不翼而飞。
那他之后下手可就狠了,为绝后患,他不但将那几个寻到温氏门上说话的人拎出来,轮番讯问。
大冷天儿的,他就让人传书给了卫府卫府派兵将五家人,不分男女老幼,尽都送去马邑马邑太守王禄看管处置。
这一次牵连的人可少数,很多人一夜之间就成了囚徒,一些亲戚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牵连。
最终,晋阳城中有八户人家入罪,晋阳门阀一下少了两个,其余皆为庶族。
好在,他们并不曾想要反乱,只是眼见并代两州安定了下来,便联结在了一起,想要重新收回失去的田产。
很单纯的目的,虽说透着一股贪婪的腥臭味儿,可确实不如温彦博想的那么严重,牵涉进来的人家也并不算多。
尤其是跟晋阳王氏这样的大树更是一点关联都没有。
温氏中的几个人也倒霉了,对自家人,温彦博下的手更狠,两个兄弟被他扔去了苍水河边筑城,两个侄儿被他打断了腿。
这对于温彦博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既不邀名,也不为整顿家声,他只是觉得既然为官,就要严于律己。
什么是己呢,除了包括自己这个人之外,家人也在其中。
也就是此案之中没死人,不然的话,他头一个就要砍了自家人的脑袋。
平静多时的晋阳,终于产生了一连串的震动。
这无疑是李破入主并州以来,第一次拿晋阳族群开刀,效果就不用多说了,人们总说,恩威并施才是真正的御下之道。
那么这一次就算是立威之举了。
随后温彦博禀明李破之后,顺势传令于并代两州,重发田契,房契等物。
也就是说到了这一年,大隋当年发放的东西,在并代两州彻底作废了,也无人再敢向总管府讨回什么失物。
总的来说,李破做的还算有章法。
别人大多数都是上来就打土豪分田地,这方面窦建德那里做的最为彻底,后来有所收敛,也不是因为窦建德有多英明,而是河北,山东的门阀几乎绝迹了,大伙儿想要开仓放粮,除了不知道哪里还有粮仓之外,剩下的都在自家名下,那自然是要看好的。
李破这里玩的就比较阴险,将打土豪这个步骤放在了后面,手段也要温和许多,铸造出来的威严也就深沉的多。
李渊那边儿没有半点打土豪的意思,靠着自家多年积累起来的声望,走出了挺远的一段路。
而当处于不利的境地的时候,他就会受到某些困扰,因为手底下的土豪太多了。
李破这一棍子下去,打的比较狠,凄厉的惨叫声隐隐可闻,可最终却并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
他在晋阳的地位还谈不上太过稳固,毕竟时日还短,可一系列的政令,确实是让晋阳的人心安定了下来。
小小的伪造田契案,并不能对他造成太大的困扰,连求情的人都很少。
随着正月渐渐过去,晋阳城中的人们也闻到了烟火气,在一月末尾,楼烦郡尉王智辩首先带兵带赶到了晋阳,晋阳四城的戒备明显严厉了起来。
哨探在晋阳南边出没,(wwuuanshu.)凡南下之人,全被截了回来,首先就要讯问其是不是唐军的探子。
很快,晋阳城中又有两家倒了霉,这下可就不是流放了,十几颗血淋淋的人头以通敌之罪掉了下来。
战争的狰狞面目在鲜血中变得愈加清晰了起来。
接着便是榆次守将宇文镬被招来了晋阳,榆次守军将作为南下大军的一部分,李破不会将身后交给没有得到他信任的人。
宇文歆的这个堂弟,需要在之后的战事当中证明他的忠诚和才干。
到了二月初,雁门郡尉刘敬升和马邑郡尉陈圆一同领兵来到晋阳,大军齐聚,李破高高站在晋阳城头,望着城下连绵不绝的军营,自得之情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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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悍将()
介休,晋地古城之一,以介子推割股奉君而得名,隋时属西河郡治下。≧
之前沿革不用多说,自晋末以来,各处治地改来改去多不胜数,就像如今,西河郡已被更名为介州,治所便在介休。
当然,不管怎么改,它历来都在并州管辖范围之内,也是晋阳南边的门户。
说起来介休离着晋阳不算近,可也不算太远,快马加鞭,朝夕至,位置又颇为险要,一旦并州形成割据之势,它的性就会凸显出来。
想要从南边后来人所说的太原盆地,这里是必经之路。
像前几年李渊率兵剿匪,就曾被围在西河郡的雀鼠谷,离着介休可不远。
晋阳失陷之后,介休也就成了李唐在晋地北方的边境重镇。
三万余唐军聚集于此,将一个不大不小的介休城弄成了一座大兵营。
年关过后,介休城内到处都是被冻的瑟瑟缩缩的唐军军卒,此时留在介休的百姓,已经不足两千口,其余不是被唐军征用,就是举家南迁,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介休刺史治所此时也成了唐军中军所在。
刺史府大堂之上,介州总管,太常少卿,真乡公李仲文在大堂不停走动。
这是个强壮的中年人,留着一把大胡子,浓眉细眼,看上去颇为威猛。
他是西魏上柱国李弼的孙子,李氏在关西是大姓,他们这一支有点没落,当然,那也是相对而言,他们同样也算是关西顶级门阀中的一员。
像上柱国李弼这样的人,一人富贵,便可保子孙数代福荫。
而真乡公李仲文也不是个无能的人,天下大乱之后,他便聚众而起,在长安左近徘徊,后来归降了李秀宁,随李渊大军攻入长安。
别说他身上有着战功,就算他不出什么力气,以他的家世和他的姓氏,其实只要身在李唐军中,扶摇直上,委为重任也是早晚的事情,唐皇李渊看重的就是这个。
之所以是他李仲文领兵北来,他自己其实也清楚,并非他才干卓绝,远同侪,而是因为……无人可用啊……
他这想的是一点也不为过,也很有着些自知之明。
如今李唐初立,内里并不算安稳,唐皇李渊也正在修明政治,分官位,犒赏有功之臣,就费了好大的功夫,然后就又修订隋律,尤其是在田土税赋之上,更是不遗余力。
想要治平天下的雄心实是让人钦敬。
可外敌环伺,无有宁日,还有稳固朝居,治平于内,真的是不容易。
西边有重兵跟西北薛举相峙,萧铣又攻入了蜀中,秦王李世民已领益州行台尚书入蜀,刘文静等上将以及十数万大军,却被薛举死死拖住。
西边儿局势之险恶,李仲文是感同身受。
当然,东边儿这里也不差分毫,他本为李秀宁麾下,之后转投太子李建成,李建成率军坐镇潼关要隘,本为窥伺河南诸地,可晋阳失陷,却让李建成部再不敢轻出了。
当日和王世充联合攻李密的打算,就此烟消云散。
之后他便率兵北来,成了这见鬼的介州总管,和占据了代州以及大半个并州的李定安相峙到现在。
说起来这李定安还是李药师的女婿,据说在马邑领兵多年,当初唐公于晋阳起兵的时候,这人也算颇有助力,若非此人率兵挡住突厥兵锋,唐公很可能要被突厥人拖在晋阳,也就别提什么南下长安了。
可时过境迁……想到此处,李仲文哼哼了几声,心里咒骂着该死的李四郎,要不是这厮逼反了李定安,顺手还丢了晋阳,晋地大势怎会如此险恶?
李定安啊……那无疑是个可怕的家伙,如今天下敢和突厥人呲牙咧嘴,又能好好活到现在的人,还剩下几个呢?
而且这人还就率军将突厥人挡在了马邑,换个年月,以其人军功,恐怕早就已经建牙开府,说不定柱国之位都能望一望了。
和这样一个敌人对阵沙场,李仲文自己都感到心虚胆怯,就更不用说旁人了。
尤其是前些时更是听闻,此人率军北上,竟然跑到突厥人家里折腾了一个来回,传闻或有夸大,可身在介休的他,却认为李定安去岁曾率军北上云中,应是不差了,只是不知道到底建功如何而已。
那时太子李建成还曾催促他,趁着晋阳空虚之际,挥军攻打晋阳,不成也要先攻榆次。
只不过没等他动弹,从长安又来急报他驻军介休,不得轻出。
当时他还不太明白,后来才听闻独孤怀恩等人奉节出使突厥,那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又是惯常的连横之策了。
若是当初投李渊的时候,他还在为主公的声望所倾倒的话,时至今日,他却是觉得这种使者四出的情形有些累赘而又可笑了。
因为江淮杜伏威,一点动静也没有,任由萧铣朔江而上入蜀了。
李轨那边来回了几次,却让这个李氏从弟翻了脸,人家转头儿直接称帝了。
河南的李密和王世充好像对关西传来的消息充耳不闻,厮杀的专心致志。
榆林的郭子和倒是降了,可就郭子和那点人马,又受突厥所制他和梁师都争雄,真是难为他了。
如今又要联结突厥,攻伐李定安。
当时李仲文就暗自摇头,有那个功夫,还不如让他挥兵北上攻打榆次呢。
如今也证实了他的担忧,从长安传来的消息是,突厥义成公主登上了突厥可汗之位,将唐使赶了回来,陈叔达直接不见了踪影,曾给杨二上恶谥的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之前与突厥还算相安无事,这会儿直接交恶,情势更是大坏。
他这里则久驻介休,将士安抚起来也越来越不容易,而且,李定安已经回军晋阳,晋阳再也无隙可乘。
大堂之乱七八糟的想着,来来回回也不知溜了多少趟了。
外面脚步声响,李仲文抬头时,一人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进来,先就捶了捶胸膛,笑道:“末将来迟总管久等了。”
这人的年纪和李仲文差不多,却满身的草莽气息,他同样有一把大胡子,只是刺猬一样根根竖起,身体强壮,面目粗犷。
和李仲文站在一处,乍一看上去挺像兄弟的,可只要再说上几句话,你就能明白,他们之间除了外表,其余则没有的共同点。
当然,也许他们还有些一样的地方就是,别看他们外表蛮强,心思却都很够用呢。
这个人叫张伦,按照资历来说,李仲文可不是对手。
张伦是雁门人,曾为雁门太守陈孝意部将,这人很有些战功,在大业十一年突厥大军南下的时候,他领兵雁门城,誓要与雁门共存亡。
突厥大军北还,张伦积功为虎贲郎将。
可张伦部下死伤众多,却只封了他一人,连抚恤都没有,这个时候他对隋帝君臣已是失望之极。
后陈孝意治雁门,张伦就不愿为陈孝意所用,正好李渊为太原留守,陈孝意杀前雁门太守王确等人,张伦暗自心惊之下,遂领军南下投了李渊。
李渊起兵南下,张伦一路随军攻战,屡立战功。
实际上,这是一个在战功上不让于刘文静等人,甚至犹有过之的唐军上将。
后为齐王李元吉麾下,李元吉和其他人一样,嫌他出身微寒,又是雁门人氏,便赶了他去南边剿除匪患。
如今这位凭着战功,又恰逢李元吉失晋阳这个时机,晋介州行军副总管,兼领介州刺使之职,他麾下的三千马步兵卒,也是如今驻扎在介休的唐军中最精锐的劲旅。
两人也没怎么寒暄,便各自落座,有人奉茶上来。
张伦大口喝了几杯,先暖了暖身子,才抓挠着大胡子,问道:“总管可是请了姜将军?”
李仲文对张伦倒是谈不上好恶,也并不嫉妒张伦的战功,以他的家世,张伦再投胎几轮估计也是望尘莫及。
所以他是总管,而张伦只能是行军副总管,至于什么介州刺使之类的职务,如今看上去就和笑话一样,现在介州还能有几个百姓?
尤其和张伦汇合之后,张伦对他很是恭敬,所率军将又颇为精锐,实是让李仲文安心不少。
听张伦问起,李仲文微微颔,“再等等……我有要事跟两位相商。”
此时张伦呲牙就笑了一声,“姜将军又去巡查军营了?”
这话就听着比较刺耳,李仲文不由斜了张伦一眼。
张伦笑着拱了拱手,“俺可不是在说姜将军坏话,姜将军爱兵如子,不愧名将之后,俺向来是佩服的。”
“可巡营现在有什么用,一个冬天,吃的倒还成,总归没让将士饿了肚囊,可穿的嘛……总管您看看,一个冬天谁都不敢出营房,开春儿要真有战事,大家他娘的骨头都是酥的,怎么去跟别人厮杀拼命?”
“前几日姜将军巡到咱们营房了,差点被士卒给围了,过后姜将军再没跟俺碰面儿过,总管,这事儿您得给说两句啊,姜将军身娇肉贵的,总去营房转悠本就不妥,还穿的那么暖和,俺见了都想抢上一抢呢,何况是手下那些粗鲁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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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离心()
这种带着底层市侩的狡诈,看在李仲文眼中肯定不会舒服。;访问:ШШШ。。СоМ。
可张伦说的并非没有一点道理,就算是同为关西人,对姜宝谊这人他也是颇有微词。
这人祖上据说是季汉将军姜维,谁知道呢,反正人家姓姜假不了,老家也是秦州,离着蜀中不算远嘛。
可这人不管是在他还是在张伦眼中,都有些过于惺惺作态了。
就拿巡营这事来说,你个大军行军副总管,巡营上几次也就完了,哪有天天往军营里溜达的道理?
要不你就住在哪儿,和军卒们同甘共苦,你既然吃不下那个苦头,就别‘弄’那么多虚的。
穿的华丽丽的去军营里每天晃悠,你是做给谁看呢?
而且,这人也没多大才能,进太学学业不成,才出来进了卫府,积劳为鹰扬郎将,从李渊起兵时,授的是左统军,也算是将‘门’之后嘛。
论起战功来,既比不上李仲文,又和张伦差之甚远。
总的来说,这并不是一个让将军们欣赏人物儿,因为他身上文人的气息太浓了些,说是文武双全吧,倒不如说是文不成武不就。
此时李仲文哼了一声,道:“大敌当前,这些小事儿就不必说了,想来姜将军也不会真的去计较。”
张伦听了,微微撇了撇嘴,心说,他不计较?怎么这些日子去朝他讨要粮草,他就推三阻四?
哼哼,
关西人啊……
想到这些,他也是郁闷非常,投了据说很是贤明的唐公,几年下来,战功立的不少,却没人瞧的起他。
眼瞅着一个个前后投效的年轻人,只是需报声名,就加官进爵,纷纷爬了上去,真是他咂一咂嘴都是一股苦涩的味道。
当然,冷遇受的多了也有好处,像他现在,就能心平气和的跟这些关西人打‘交’道了。
唯一有些庆幸,也让他感到还有些奔头的可能就是,唐公并不像以前那个‘混’账皇帝杨广,还能时不时的照看他们这些人一下,没让大家的心散了。
杂‘乱’的想着,他闷头在哪儿专心的挠起了大胡子。
他很清楚,这里他说了不算,不论是李仲文还是姜宝谊,往长安那边随便送上一封书信,比他张伦亲自跑一趟长安还有用呢。
当日从龙起兵的时候,那一张张面孔在张伦脑海中不断闪现,竟然找不出一个和他‘交’好的出来。
也是,人家现在各个高官厚禄,谁能像他一样还带着两三千人马瞎转悠?
时间过的很慢,等到高大的姜宝谊来到的时候,堂中的两个人竟是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这厮可算是来了。
姜宝谊脸膛红扑扑的,解下厚厚的披风,跺了跺脚,看了一眼张伦,理也未理,只是向李仲文抱拳问好。
“坐坐,辛苦姜将军了……这天寒地冻的,若无姜将军安抚军心,咱们这士气可是堪忧啊,来来来,先暖和一下身子……”
姜宝谊脸上‘露’出笑容,心中微有自得,自觉三人之中,能与士卒同甘共苦者,唯他一人而已。
心里这么想的,嘴上却谦虚着,“总管谬赞了,下官也就是效些微劳而已,皆乃份内之事,不值一提。”
等姜宝谊坐下,李仲文也不想‘浪’费功夫了。
堂中这两位和他不是一路人,更谈不上什么‘交’谊,如今领兵聚于此处皆为北面那个强敌之故,只需同心协力御敌也就是了,‘交’朋友嘛就算了吧。
随即,李仲文摆手斥退堂中‘侍’候人等,拿起桌案上一封书信道:“找两位前来是因为咱们的援兵就要到了。”
听了这话,姜宝谊和张伦都是‘精’神一振。
姜宝谊当即便问,“哦?多少兵马?”
那边张伦同时也在问,“领军为谁?”
李仲文看了张伦一眼,心中赞了一声,却又有些惋惜,可惜了,这人出身太低,不然的话以其人战功,日后前程将不可限量。
是的,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