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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那些话,说的多好,还能出口成章,鸿图霸业笑谈中,这样的气魄,世间又有几人能及?而其领兵之能,更是让人可怖可畏……
他薛某人的眼光,果然精准独到。
带着些许的遗憾,和罗士信一同捶了捶胸甲,各自离去。
篝火旁边,一下安静了下来。
李破喝了点水,也不再多想,龙生九子,各自不同,没必要为几句空谈就生出这样那样的猜测,十分的没必要。
而如今,他也算是了了一件心事,回去将几个老军安葬在云内陵园之中,有那许多人相陪,若他们死而有灵,想来也应欢喜,此事便算是圆满了。
心中轻松之余,倒头便睡。
第二天一早起来,阿史那庆云领着自黄旗海被俘,就一直没笑过的库车,带着讨好的笑给李破送上早餐,一只烤的乌漆墨黑的兔子,据说是库车捉到的。
李破厌弃的扔回给了两个倒霉蛋他们自己享用了。
这时,阿史那庆云小心翼翼的问,“将军,我们两个不算是奴隶吧?”
在旁边恶狠狠开始啃兔肉的库车一下也支起了耳朵,没有谁愿意做奴隶,不管是草原人还是隋人。
“你说呢?”李破揉了揉脸颊,草原上的风太硬了,就算他很留恋这里,这里的环境还是让他觉着不舒服。
“应该不算吧?您将我们带在了身边我们沐浴在您的光辉之下,可我们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给您带来欢喜呢?”
“你们又能做什么?”捡了两个孩子回来,纯属顺手的事儿,当然,他们身上必定有些闪光点让他所看重。
“他能杀死敌人……”指了指自己的同伴,阿史那庆云说的干净利落。
“我……”可说到他自己,这厮歪头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来,“我能管好奴隶和牛羊。”
噗,不等李破说什么,旁边的库车已经将满嘴的兔肉都喷了出来,然后就是一阵咳嗦。
阿史那庆云恶狠狠的瞪了同伴一眼,心说,要不是我,你早被人砍下头颅,去喂秃鹫和鬣狗了。
转过脸来,就殷切的看着李破,显然,成群被俘的同族他感到非常的不安稳,就怕一下沦为其他人那样,和牛羊没什么区别的奴隶。
李破也乐了,别人或许觉着这个突厥少年过于无耻,也怯懦的很,可李破不这么看,求存中的人,若还放不下脸面,活该去死。
就像当年他初入马邑城,要还大咧咧的以为自己多了不起,说不定现在他的尸骨都已经找不见了呢。
归根结底,他对这个突厥少年有所不同,就是因为其人身上有和他相似的地方。
既不真的那么谄媚,说出来的话语,也不会让人厌恶,却能找到机会,努力让自己活下来,甚至于过的更舒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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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毁灭()
“我见过你们的天神……”
心情正好的李破,又开始和多年前一样,胡说八道了起来。
“不可能。”两个突厥少年同时瞪大了眼睛,随即,心直口快的库车就来了一句。
当然不可能,李破心说,能见你们天神的只有死人,和能活着见到佛祖的机率是一样一样的。
可越是不可能的事情,你要是说的别人信了,那才算本事。
看看营地中还很安静,只几个护卫站在了不远处,也就是两个突厥少年这些天比较老实,也很受李破优待,不然的话,他们根本来不到李破身边,就更别说烤只兔子给李破入口了。
全程都有人在盯着呢,李破估计,他们手里的兔子,都是跟别人借的才对。
趁着点闲暇,李破给自己找了点乐子。
杀伐过后,又这里奔波多日,他确实也需要调剂一下了,也就找点欢乐些的事情来做做,而不是被人问起做了天下之主该如何如何。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们的天神是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子,我在这里不远处的河边儿遇到的她,凭空出现在了我面前,她的身后隐隐显出一座高山,嗯,还有一座宫殿漂浮在峰顶……”
“是……是圣山……神国……”
“她跟我说,要我留在草原上,将来她一定会赐给我无数的荣光和财富,当时啊,她递给我一把金色的弯刀,说只要我握住它,就能成为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
“我拒绝了她,我是汉人,不信天神,更不喜欢草原。”
“她脾气不太好,你看她当时就拆了我住的地方,她还要杀死我。”
“我就说啊,你既然是草原人信奉的神明,有无数人追随于你,可你去要亲手杀死我这样一个凡人,为什么呢?是不是还有很多神明在注视着这里?他们会怎么看待于你呢?”
“于是,她就慢慢消失了……”
这年头儿,敢这么编排神明的,估计除了李破不会有第二个人存在,就算是薛万彻,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两个突厥少年和听天书一样,张大了嘴巴,虽是满心的狐疑,可见李破说的有鼻子有眼,两个少年已经从开始的不信,转半信半疑。
“后……后来呢……”
“然后,我就逃回了大隋,你看,今日我做的这一切,你们的天神是不是因为这个就想先杀死我呢?”
“啊,对了,她亲口告诉我,突厥很快就要出现一位女可汗了。”
“不可能,从来没有女人可以成为可汗……”库车大声说着,宣泄着心中隐隐的恐惧和无助,因为一个亲眼见过神明的人,并为神明所忌惮的人,能做出什么来呢?
实际上,短短的时间内,李破就用沉着的语气,惟妙惟肖的表演一个憨厚的草原少年相信,确实有着这么一段故事发生,虽然他还在努力找寻着漏洞,其实这也正说明他已经相信了这个故事的真实。
李破就笑,“突厥人为什么不能有一位女主人呢,要知道,阿史那氏族的祖先,本就是母狼啊。”
其实,这是画蛇添足了,在真正聪明的人听来,也就有了破绽。
阿史那庆云就眨巴着眼睛,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深深的躬下身子,“我一定会将您的名字,传播出去,要让……去到南边儿的突厥人都知道,您不但是天神的敌人,同样也必定是神明的宠儿。”
“效劳的人,都将所接纳,亵渎于您的威严的人,却回不到天神的国度。”
李破吸了一口凉气,心说,这小子聪明的有点过头啊这是。
可他想了想,还是做满意状,笃定的道:“你看,你能做的事情这不就有了吗?”
………………………………
经过一个比较有趣,又不太有趣的清晨。
在李破催促下,大军迅速启程南归。
也许是突厥人被打蒙了,也许是汗位继承到了关键时刻,也许是突厥人正准备闹内讧,也许是……
不管有多少猜测,反正事实上是,自从李破接连击破克鲁护部和阿史那博羽部之后,定襄郡这边儿就像坟墓一样安静。
即便是李破带着数千人马,绕着定襄郡走了半圈儿,还在云中草原西南边缘处停留了好几天,也没见定襄郡的突厥主部有什么反应。
任由挑衅突厥威严,手上也沾满了突厥人鲜血的代州军安然南归。
一次非常大胆的军事行动,到李破率兵回到长城以南,也就算圆满结束了。
…………………………
当代州军满载而归,欢声四起的时候。
挨了两刀的突厥人,嗯,不对,挨刀的只能是阿史那埃利佛,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大部分突厥贵族都没那个自觉,去维护突厥人的威严。
突厥王庭中的局面,即便是当年突厥分裂成东西两部的时候,也没这么奇妙过。
即将登上汗位的人,受到了敌人非常……凶残的进攻,而且这个敌人还不是他的同族,而是外敌,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而在今天却一下成现实。
克鲁护设所率领的两万余突厥精骑覆灭,王庭的贵族们看向阿史那埃利佛的目光已经变得非常古怪。
只要稍微聪明一些的人就能明白,即便之后东方汗阿史那埃利佛成突厥大可汗,他的汗位也将摇摇晃晃,除非他能很快洗刷掉这个污点,不然的话,时间过的越久,也就会越严重的影响可汗的威权。
如果说这个时候,阿史那埃利佛还能沉得住气,放下日渐高涨的气焰,一边交好于王庭贵族,一边为自己能够登上汗位抓取筹码的话。
那么接下来的一击就非常致命了。
阿史那博羽所率西迁部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零零散散逃到定襄郡的人,向人们描绘了一副非常可怕的画面。
他们在草原上,和铺天盖地,纵马而来的敌人遭遇了,他们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根本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他们非常强大。
十余万突厥部族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勇士们在漫天的箭雨中英勇作战,却还是被敌人淹没了。
阿史那博羽附邻?应该是战死了吧?
李破这一战,首先带给突厥王庭的,不是汗位继承上的问题,而是恐惧,对突厥牙账安危的担忧。
战败并逃走的人总是会夸大其词,以此来遮掩自己的无能和怯懦。
可他们带给别人的,却只能是恐慌。
王庭中的贵族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头一个念头其实都差不多,十余万突厥部众被人击破在草原之上,那么,这样的敌人,若是来攻击王庭,王庭还会安然无恙吗?
王庭震动,复仇的声音不多,召集草原各部战士前来守卫王庭的呼声却是此起彼伏。
连始作俑者义成公主,都坐不住了,立即令主部各部向大利城靠拢,顺势也完成了对阿克南部的压制。
主部的大贵族们,齐聚王庭,担忧的看着东方,着后续的消息传来。
实际上,这个时候代州军早已南归。
李破在战略上的判断很准确,如果这个时候他再带兵进攻定襄郡,那着代州军的将是无数敌人来到的突厥战士的身影。
消息陆续传回王庭,敌人早已远去,战场上一片狼藉,顺着痕迹追踪过去,很确定的是,敌人已经回去了长城以南。
东方汗阿史那埃利佛的部众,除了战死的,以及寥寥无几的生还者,其余都成了人家的奴隶。
这里面包括他的兄弟姐妹,他的子侄亲信。
这一击,对于突厥王庭来说,还能说是震惊人心的话,那么,对于东方汗阿史那埃利佛,就只能用一败涂地来形容了。
这样的人如果还能成为突厥可汗,那么整个突厥汗国都将成为笑柄。
之前还在恳求义成公主,放阿克南部入城的阿史那埃利佛,再没有出现在宫殿之外。
这一击,比李破所想象的,还要重的多。
原因在于,李破对突厥并不算了解,尤其是王庭中的局势和政治结构,那种氛围,只有亲自进到大利城,才会有切身体会。
可以说,两战之下,李破已经彻底毁灭了东方汗阿史那埃利佛登上可汗之位的希望,连一丁点的反抗余地都没有留下,就更别说什么内讧了。
如果说在南边争夺皇位的过程中,还可放手一搏,引城外之兵入城,有着一举登位的机会的话,那么在突厥汗国当中,就绝不适用了。
不管突厥人比匈奴人,柔然人进步了多少,政治结构又比前人们复杂稳固了多少,在草原上,永远都是以战争为主体的立国模式,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战争不管对王庭,还是阿史那一族的王族们的影响都非常大。
两次南征始毕可汗威望受损,根基动摇,而失去了自己的主部的阿史那埃利佛,只会比那更惨。
别说义成公主不会放阿克南部入城,就算阿史那必吉带兵进了王庭,也是无用,只会让贵族们纷纷反抗,最终将大利城变成一座废墟。
这看的是贵族们有多愚蠢,还有阿史那埃利佛有没有让整个突厥给他陪葬的决心,双重难度之下,几乎毫无希望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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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汗位()
对于给他们带来战争和惊恐的敌人,突厥贵族们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他们痛恨这样的敌人,尤其是这个敌人还离他们。。lā
当年突厥王庭南迁,一半源于始毕可汗的愤怒,一半则是因为战略上的需要。
隋人用卑鄙的手段,杀死了始毕可汗的亲信,他要将复仇的怒火烧到隋人的土地上。
而战略上,隋人陷入了内乱,突厥人终于得到了完整的云中草原,突厥主部南迁,可以稳定这片新占据的疆土,而且,突厥人南下也变得更加方便了起来。
可现在,汗账南迁的弊端实际上也表现了出来。
他们不能再很好的控制铁勒诸部,于是铁勒诸部叛乱这几年开始多了起来。
同时,大利城离隋地太近了,他们不但能直接威胁到敌人,反过来说,敌人同样也能很方便的威胁到王庭了。
这在之前并不明显,因为隋人正在内乱,北边的隋人都在纷纷向突厥王庭示好。
可现在,一个凶狠的敌人出现了,他的名字,在大业十四年的这个秋天,终于像风一般刮过草原,深深的刻进了突厥人的脑海之中。
在此之后,不会再有人说,这个名字他根本没听说过,因为那不会让你显得有多高贵,不记得那些小人物儿,反而只会让你显得无知而且愚蠢。
到了大业十四年秋末冬初的时候,突厥王庭中已经有了将王庭迁回旧地的说法在悄悄流传。
这当然不可能,王庭的迁移是大事,并有着诸多的原因,可有一种是绝对不能被人所接受的,那就是被敌人赶走。
这里面的道理不用说,和南边儿的中原帝国迁都性质差不多,被敌人逼迫迁都的王朝,都是苟延残喘,几乎没有中兴的可能。
而在强者为尊的草原,情形只会更糟糕。
七月间的突厥王庭,饱受困扰。
事实上是,不管怎么痛恨南边儿的这个敌人,当敌人离开之后,王庭中的突厥贵族们却不得不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局面。
可汗在即将登位的时候却突然失去了继承权,在始毕可汗没有留下遗命的今天,情形也就更加诡异。
有希望继承汗位的人,都在蠢蠢欲动。
可当他们的目光从阿史那埃利佛的身上移开的时候,他赫然发现,他们想要登上汗位,就不可能再绕开一个人。
如果说始毕可汗和阿史那埃利佛,都可以在登上汗位之后,顺理成章的收获这个人的效忠的话,那么现在,那么做的人都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守卫王庭的附离子们,不知什么时候,便纷纷聚集到了那个人的身边王庭内外都笼罩在那个人的阴影之下。
王庭主部四个大的部族,除阿克南部以外,都是诉说着那个人的好处。
甚至于王庭中一些从不轻易开口说话的贵族,也大大小小的聚会上,或明或暗的表达着对那个人的忠诚。
不用问了,她就是大隋义成公主,尊贵无比的突厥可敦,阿史那杨环。
侍奉过两代可汗的她,在远嫁突厥之后,并没有自怨自艾,而是用十几年的时间,以宽容和睿智,享誉突厥。
尤其是与她的美貌齐名的是她那雍容而又周到的大隋皇室礼节,更令无数突厥贵族争相模仿,顺势让她成为突厥最具高贵气息的女性,同样的,在这些大隋皇室礼仪面前,她的威严也渗透了进去。
时至今日,的一切终于开花结果有着蓬勃的野心的阿史那子孙们,不得不争相讨好于她了。
一个女人,在这虎狼横行之地,能获得这样的尊荣,她的强悍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言辞来描述和衬托了。
…………………………
七月末,秋风中的寒意越来越重,象征着草原的冬天就要来临了。
大利城中,离宫殿群落不远的地方,有着一些石屋,看上去建成不久,这是为那些即将得到可汗召见的人准备的住宿所在。
有点简陋,外表也灰突突的,不太美观,所以,凡是有着权柄的大贵族,是不会住进这里的。
自从始毕可汗病重,这里就冷清了下来,因为始毕可汗不再接待外人。
可如今,这些建筑中又住进了一些客人,客人里面就包括阿克南部的主人,阿史那必吉。
他们是在王庭附离子的“陪同”下,住进来的,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现在,披头散发的阿史那必吉正在不停的饮酒,淋漓的酒水,顺着他的皮袍子,流到了地上,他也丝毫不觉。
屋中浓重的酒气和呕吐物的气味儿交杂在一起,熏人欲呕,当然,里面肯定也少了酗酒之人的绝望气息。
这位阿史那氏的子孙,其实正在等着结果来临,这是他最后的狂欢,谁也别想拦住他。
作为阿史那埃利佛的心腹,阿克南部的主人,他太明白汗位争夺的残酷了,胜利者不会对失败者有的仁慈。
阿史那这个姓氏保不住他,同样,阿克南部也保不住他。
彻头彻尾的失败,没有侥幸可言。
实际上,等到他住进这间石屋,回想之前种种,他已经认为,自从阿史那埃利佛进了王庭那一天开始,失败的阴影就笼罩在了他们头顶上。
太急了,东方汗离开了他的部众,而他最终也不得不离开阿克南部,来到阿史那埃利佛身边。
于是,失败的时候,结果就愈加糟糕。
想明白了这些,阿史那必吉已经完全绝望,不再去费劲找寻失败的原因,也不再去想他那个兄弟,从第一天开始,他就终日饮酒,连屋子也不出去了。
他想好好的享受一下,酒和女人就是他能想到的全部东西了,而这里没有女人,只有足够他喝死在这里的美酒。
他喝的很急,喝多了就睡下,睡醒了再喝,估计过不了多久,也不用别人来怎么样他,阿克南部就能顺理成章的换个主人了。
屋子外面脚步声响,越来越近,阿史那必吉听的很清楚,因为今天他刚睡醒,神智还算清楚。
他没在意,却还是恋恋不舍的放下酒囊,抓起桌子上的羊腿,狠狠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