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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将目光锁在她的身上,晶莹剔透的眸子里,染了几分笑意。
“这位就是未来的皇嫂吗?”
若是落红瑛此刻女装,这一句话倒也没什么不妥。可是偏偏现在一身男装,倒显得嫂子这个词刻意了许多。更何况面前的人,可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纯良。
在没有深入接触前,落红瑛不敢不以恶意来揣测。
落融安冷冷瞪了他一眼,那二皇子反而笑的越发开怀起来,“母后,皇兄当真是喜欢未过门的妻子呢,都不许旁人说一下。”
“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越发胡闹,”皇后心疼的揉了揉落怀玉清瘦的脸庞,将他散落下肩头的毛皮大氅拢了上去。
这一场接风宴,吃的落红瑛心中格外的别扭。坐在对面的二皇子,一双眼睛不停的在她身上起落,好似看到了什么稀罕玩意一样。
坐在身边的落融安,也顺路被这样的目光洗礼了好几次,身上的气压跟着越来越低。
就在接近尾声,落红瑛以为终于可以逃脱的时候,二皇子抬头看向主位上的二人,声音清脆,“父皇母后,儿臣大婚在即,原越过皇兄也是因他没有心上人。如今父皇母后都同意皇兄认定的人,儿臣是不是应该让一让。或者,让皇兄在儿臣之前将婚事办了?”
落红瑛眼皮跟着一跳,目光探究似的看向了主座上的二人。皇家大婚向来不是草率可以定的,婚前准备多则半年之久,更何况他提出来的,可是太子的大婚。
若是帝后应下来,这对落融安来说,完全就是侮辱了。
“我与红瑛情意绵长,并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皇弟身子孱弱,就将心思都放在自己的婚事上便是。”
落融安不等旁人有何反应,冷着一张脸站了起来,“我若要求娶心爱之人,定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给她!无需旁人插手!”
说着,大力将落红瑛拽了起来,“父皇母后,儿臣与红瑛此行舟车劳顿,身上的伤势又未能痊愈,实在难以支撑。今日感念父皇母后接风洗尘,儿臣喜不自胜,日后定勤勉自持,不负父皇母后之恩。”
。。妙书屋。
第2085章 院中寂寥()
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下来,皇帝的脸色甚是愉悦。
“既然如此,今夜就无需回府了,在宫里好好歇息,”眼眸瞥了一眼身边一直恭敬地夏公公,“你亲自送他们去吧。”
夏公公在皇帝面前向来规矩,半弓着身子迈小步走了下来。
落融安盯着上面面色和蔼的皇帝,眼神却冷了下来。
没有在落红瑛面前表现出什么,拽着人直接出了大殿。
“父皇,我是不是惹皇兄不开心了,”剧烈的咳嗽声下,二皇子苍白的脸上呛出几抹淡淡的血色红晕。
皇后心中一疼,立刻将人搂入怀中,好生安抚。
“你皇兄不过是旅途劳累,玉儿无需挂心。等大婚后,你身子也会大好,到时候父皇恩准你出宫游玩,”皇帝直接转了话题,眸子温和地弯了起来。
没了落融安在,这场接风宴好似才正式开始了起来,没了虚与委蛇,没了刻意遮掩,乐声再起……
落红瑛随着夏公公到了住处时,不免微微皱了下眉。
如此关切的接风宴下,她以为真的会有所不同。结果到了这里,依旧清冷安静,没有半点生人的气息。
院中杂草狂风吹过一半,潦草的歪斜着,之前尚有的几株野花,如今也不见了踪迹。没有人细心呵护,在这里也只剩下了凋零。
落融安看着眼前的一切,第一次心中有了波澜。
“太子殿下,今日随劳累,但还是老规矩。等用过晚膳,陛下还要听你亲口详诉江南事宜。”
尖锐的声音落下,夏公公的眼眸不怀好意的在落红瑛的脸上扫了两圈,“舟车劳顿,殿下可被因为旁的事情耽搁了。”
刺耳的笑声让人浑身有不舒服的感觉,落红瑛怎么听不出话里暗含的恶趣,蹙眉中,就感觉落融安抓在手腕上的手掌,倏地用了力道。
“总有一日,我会让他们在我脚底下,俯首称臣。”
甩开落红瑛的胳膊,他迈开大步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落红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满园的凄景,心里愈发烦闷。
圣旨下的突然,可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那个叫螭的男人已在身侧。好不容易如今两人共处,她本想问一问接下来该如何做。
她与落融安虽是合作,可是从未想过要嫁给这个人。更何况今日二皇子的一句话,让她心中那丝不舒服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
听着震耳的关门声,落红瑛也只得向自己之前休息的房间走去。这一路车厢温暖舒适,着实让人没有劳累的感觉。
倒是体虚,容不得她想之前那般任性。
房间中的被褥床铺,早就被人收拾妥当。几支茉莉斜斜插在白脂玉瓷瓶中,浑然一体,暗发幽香。
“公子,你这又是何必呢……”离皇宫不远的四层酒楼,宇然之看着半天没有动弹过的司徒云白,双唇紧紧抿了抿。
自落红瑛离开江南,他们这一路尾随其后,不敢靠的太近,怕被人发现。
如今人已经平安入了皇宫,却不知他是怎么了,坐在位置上半天没有动弹。
。。妙书屋。
第2086章 厢房相约()
旁人都说,这一次公子是彻底寒了心。可是他怎么瞧着,这寒心的背后还是带了那一丝牵挂与不舍。
若不是这次亲自跟来江南,他也一定会与旁人想的一样,公子彻底放下了那个人。
“我只是好奇,那个人的身份,”司徒云白半晌才悠悠转了目光,半支在窗边的身子挪了回来,视线再也看不到那座巍峨的皇宫。
“虽离得远,但那人身边侍奉的皆是灵识者,相貌也有所不同……”
宇然之没有开口戳破他的解释,那个男人是谁,他们公子一直生在皇都不会不知道。如今解释,倒显得刻意。
“公子,现在最重要的是,今晚有重要的人要见。你这一路风餐露宿,神情可差了几分……”
“若是为了相貌,你以为她肯?”司徒云白嗤嗤冷笑两声,将面前已经放凉的酒水一饮而尽。凉意划过经脉,激的他神情都跟着清醒了下来。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面部的表情,都跟着顿了顿。
犹记得三年前的初夏时节,落红瑛送来了一壶自酿的酒水。那时候他也是毫无防备的一饮而尽,谁知那酒水中加了一味古怪的草药,清凉入体让他当场绷不住素日的冷脸,惹得落红瑛咯咯笑了起来。
如今感觉尚在,人却已经飞入富丽堂皇的宫廷。自此之后,君臣有别……
就这样静静地坐到入夜,万家灯火点亮皇都。司徒云白这才起身,转而走上楼梯。
今日整个酒楼都被人包了下来,盘踞四楼的厢房更是摆满了盛放的茉莉花,一阵阵幽香遍布空间。
司徒云白入了事先被告知的房间,进屋盘膝而坐,全然没有拘谨的样子。
倒是琉璃灯在这时点亮,将面对的屏风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身影。
司徒云白这才知道,原来今日要见的人一直都在。
茶香满屋,素手拂过热气蒸腾,眉眼里俱是笑意。
“你还真是守时,说是何时让来,便是何时。”带了笑意的声音,自屏风后面荡了出来。
“如此大的阵仗,你既是不怕别人发现,”司徒云白看着一位模样中规中矩的女子从后面出来,将一盏热茶放到身前,不由开口冷嘲道。
“我有什么好怕的,过段日子我就是你的人了,万事都有你在,”屏风后的女子掩唇笑着,声音宛若黄鹂。只是那笑声中,带了几分肆意,“更何况,你都答应了婚事,难不成还有反悔的道理?”
司徒云白听着这声音,顿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盯着屏风透出缝隙的光亮,睫毛跟着轻颤两下,“你倒也肯……”
“你们司徒家是朝廷显贵,自然配得上我的身份,”屏风后的人影站了起来,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面,发出沙沙声响,“我从你答应的那天开始就知道,我们二人是各取所需罢了。你要你的司徒府平安无事,我要我的身份地位固若金汤。”
“仅此而已吗?”司徒云白眼眸闪过寒意,声音跟着沉了下来。
。。妙书屋。
第2087章 各取所需()
质问声下,屏风后面传来女子咯咯的笑声。但是再开口,声音已比之前柔软了几分,丝丝惆怅夹杂其中,落寞尽显。
“有些事我们之间心知肚明,又何须点破呢,”她说着,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此刻仿若承载满心事,写满让人看不清晰的伤。
出来的女子面容艳若桃李,艳而不俗,就如同在冬日里盛放的梅花一般,有一种惊艳的美。半副坠着珠子的面纱,将下面的姿容稍稍遮挡。可是随着走路的动作,又能让人窥见全貌,朦胧又贵气。
他们二人算是第一次正式相见,司徒云白看着她手指捻转玉扇的模样,鼻翼忍不住冷哼一声,“你倒是变了很多。”
“宫里规矩多,人呆的久了自然会变,”女子拢过裙摆,毫不避讳地坐到了司徒云白的面前,“你能千里迢迢的从西北回来见我,也着实让我有些意外。还以为我们两个的见面,要在宫宴上。”
“既信里不方便说,我该来这一趟,”司徒云白沉声开口,看着面前的人,彼此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男女的情爱,仿佛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宇然之守在外面的走廊上,半副面容遮挡住了他的脸庞。此次回来,他只是奉命行事,可是这张脸怎么也该避一避人。
虽说他觉得被落红瑛手下的人看到没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是还是要顾及司徒云白的心思。
神思浮动中,有吵杂声从下面传了上来。
因整个楼阁寂静的可怕,稍稍的吵闹声便在封闭的空间里扩大了数倍。
“可是店家,那也是我先预约的呀。当时都说好了的,最近这几日我一定会过来。”
“哎呀姑娘啊,这早一天晚一天的也没什么区别不是。”
“当然不一样,”女子的声音显然急了,“今天是最重要的一天,我必须得上去看看。”
“这位姑娘,我体谅你的痴情,你也体谅一下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好吗?今日包下的客人身份尊贵,若是有个闪失,我可是全家掉脑袋的事情……”
“可是我……”
“姑娘,你再不走可是逼着我给你跪下了。”
女子瞬间怔住,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没了声息。
宇然之好奇地往下探头,就看到一个带了面纱的姑娘,委屈地站在掌柜的面前。若非声音传来,他都不会想到,对方竟是哭了……
宇然之蹙眉,总觉得楼下的人有几分眼熟。在脑海中将想了几圈,一下就对上了号。
楼下的不正是平日里侍奉落红瑛的丫头嘛!
这里是离皇宫最近的酒楼,四层建筑能够远眺皇宫。丫头来这里,不外乎是想要远观一下人吧……
宇然之深吸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动作,眼睁睁看着丫头黯然离去。
他们如今各为其主,自不该再有联系。更何况今日在酒楼会面的,还是司徒云白。
他犯不着这个时候,给他们公子再招惹旁事。
第2088章 暗看笑话()
夜晚下的皇都,灯火璀璨。可是皇城里,却显得寂寥的多。
当接风宴落下帷幕,原本热闹的地方人去楼空,多了几分凄凉。
落红瑛躺在床上睡得安稳,根本不知屋中多了一个燃起的香炉。熏香缥缈,让她的梦烟消云散,变成了一片黑暗。
“殿下放下,墨公子已经睡沉了,”略带低哑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本在闭目养神的落融安倏地睁开了眼睛。
“已经到时辰了?”
“是,殿下千万小心,今日那番话可是冒犯,要有苦头吃了……”
落融安勾唇,脸上的笑带了几分放肆,“再软脚的虾,又是也该为了某样东西挣扎一下。若不这样,他们怎么会轻易相信,我非他不娶……”
眼眸在烛光的映照下透出几分狠厉,他起身甩了下衣袍,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外面候着的人见他出来,匆匆遮挡住脸上的兜帽,身形隐入了黑暗当中。
落融安至始至终没有看她,走出庭院看着御书房点亮的灯火,那种长久的带来的恐惧感,依旧让他的骨子里不自觉的发寒。
夏公公躲在暗处,看着落融安入了御书房,这才舒了口气。
今日接风宴,他们在场的人都知道,太子殿下的态度冒犯了陛下,怎么都要吃点苦头。
御书房里点了檀香,空气中带了浓郁的味道。只有朱笔在奏折上划过,发出的沙沙声响。
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落融安束手束脚的来到了皇帝的面前。
“儿臣……”
“跪下!”皇帝头也没抬,朱笔划着圈,连目光都懒得看一眼。
落融安条件反射性的跪了下来,膝盖的疼痛记忆锥心的传了过来,让他的神情不自觉的绷紧。
“看来,身体对上一次的处罚,倒还有几分记性,”皇帝冷笑着,将朱笔放到玉架上,慵懒地抬起头来,目光里却闪着锐利。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可是儿臣当真是喜欢他的,不容许旁人指指点点……”
“好的很啊,你一个不允许,就可以伤你弟弟的心?”皇帝目光倏地冷了下来,脸色变得难看异常。
“你弟弟体弱,你这个做哥哥不细心呵护也就算了,居然当着我的面摆起架子,你算什么东西!”
夏公公躲在外面,清晰的听到砚台匝地的声音,隐约中还有落融安压抑的悲鸣。他的眼睛顷刻间如同点亮的灯笼,燃了光芒。
他就说吗,就算弄了接风宴,也不过是给旁人看的。这不,他们陛下因为二皇子受了委屈,就大动干戈。
要是将这个消息带给皇后娘娘,对方铁定高兴。
唇瓣抿起,夏公公笑嘻嘻地退了下去。
以落融安现在的修为,自然察觉到了门外人的气息,如今听到人离开,眼眸中划过苦涩的味道。
“啪!”一个巴掌突地袭来,将他的脸扇地偏到一边。大力之下,落融安感觉眼前的景色跟着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倒过去。
“朕在训诫,你既然还敢走神?!”
怒斥声下,皇帝的眼睛瞪得浑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去了江南这一趟,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不是!”
第2089章 皆是虚情()
“儿臣不敢,”落融安卑微的弯下身子,双手压在地上,将额头抵了上去。
不敢反驳,不敢质问,所有的不甘心在这里,都变成了无声的妥协。
他甚至不能问,江南死去的那些人,该何去何从。
落融安懦弱的样子,并没有浇灭面前人的怒火,“你不敢?!有什么你不敢的?!第一时间不回来,居然还敢冒充圣旨呆在江南!好得很啊,现在敢自己做起主来了!”
落融安闭上眼睛,任凭拳脚落在自己的身上。在江南下那个决定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今夜的遭遇。
不知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身体的变化,今夜的体罚比往日更加严厉。泄愤似的力道,在身体柔软的地方不断击打,剧痛之下丹田中的灵气,在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陛下,殿下才刚回来,身体可经不起你这样的折腾,”不断砸落的重击闷哼声下,一道带了虚弱的声音,缓缓从书房角落传了出来。
落融安这才惊觉屋中居然还有一个人,他从刚才进来到现在,并没有发现那个人的气息。
他知道对方是灵识者,而这种气息的消失,不是能力凌驾于他之上,就是……生命已经趋于凋零的状态。
蹙眉中,又一脚踹在了侧腹,下了狠厉的脚劲,疼的落融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朕自然知道!”皇帝冷漠的抬起下颚,瞄了一眼起身的中年男人,“没出息的东西,还不快给朕起来!”
落融安捂着腹部,艰难的站了起来,脸色苍白中,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滴落。
眼前的两个人,左右着他的命运。就算到了现在,他的父皇还以为自己一无所知,这是最愚蠢也是最可笑的地方吧。
强忍着没有让心头的酸涩涌上喉咙,落融安将目光落在了中年人的身上。
对方原先是在角落的软榻上休息,看如今面色惨白的样子,仿佛像是之前的声音,让他受惊醒过来一样。
脆弱的模样,可是面上强撑都遮挡不住的。
“陛下,我自到江南,殿下没有丝毫迟疑地就跟我回来,你莫要在罚他了。说到底,也是底下的人办事不利……”
“说到这里,”皇帝的目光带了深意盯在了落融安的身上,“莲华寺那边发生了何事,你现在可以说了。”
落融安抿了下唇,忍着疼痛将后面的事情说了个详细,可是前面自己杀了侍卫的事情,全都一概而过。
“你说你什么也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炼妖的地方?”
落融安重重点头,“儿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那个地方,只记得满目鲜血,他们都在拼死保护我……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就好像不受控制一样,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父皇,我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我不想又变成那副样子,”落融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噗通跪到皇帝的身边,泪水滚落,“父皇,儿臣快要熬不住了。”
。。妙书屋。
第2091章 深夜详谈()
盛怒之下,中年男子低垂下目光,将里面的情绪遮挡,生怕被面前的人看出端倪。
先是他遭受重创生不久已,又是灵慧泉出现异状,落融安取血喂养的计划失败,如今连妖丹都丢了。
有一句话他想说,却又不敢说。总觉得这所有的失败,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悲剧。
不知是不是伤痛的折磨,让他再没了从前的戾气。所有的希望与挣扎,在这里都变得无力起来。
尤其当知道那个人的存在,他渐渐生出了不一样的私心。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