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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西里目光一沉,和日暮途远对视了一眼,同时感到有些棘手。互相掣肘、反复内耗是结盟的大忌,显然他们结盟是利大于弊的,也是对抗邪恶阵营的唯一途径,可有些人并不愿将目光放在共同的目标上,而是会执着于自己些微利益的损失,然后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可人性莫测,如果一旦怀疑的火苗被点燃,说得越多反而越描越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这个挑拨离间也太糙了吧?”
陆仁嘉表情一滞,却看见说话的坐在中立阵营一边,立刻又冷笑了起来,“你们中立阵营的,就那么喜欢以恶意揣测他人吗?”
“我倒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善良阵营的,坏心思这么多,不是卧底吧?”安凝托着腮,她刚刚被争论打断了思路,那种感觉实在很沮丧,所以她显得有些没精打采,很无聊地看着自己的指甲,“既然你不想结盟,也没人逼你结啊,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想结就不结呗,大门在那儿你麻溜点走吧。”
“呃”陆仁嘉一时语塞,好半天才反击,“我当然不想结盟,而且要揭穿你们中立阵营伪善的真面目!什么同盟,说得好听”
他还没说完,安凝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既然这样,对结盟抱有怀疑的,不想结盟的,就不结盟了呗,自己去做任务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别浪费大家时间了——哦,有谁也跟这位同学一样不想结盟的?举个手呗。”
大厅中静悄悄的,大家互相看看,没人举手。
很多时候做事情是讲究气氛的,如果是刚才陆仁嘉义愤填膺、慷慨陈词的时候,估计有不少一激动就会跟着退出了,可现在气氛好像变了,虽然安凝好像也一句都没辩解,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让人有一种“跟着这个人退出好像很傻比”的感觉,而且这种氛围举手真的很傻啊。
陆仁嘉呆呆地看着无人举手的大厅,脸一点点涨得通红,他拼命地扯着嗓门:“你们还没看清他们的真面目吗?他们根本不想要结盟,他们就是想要利用我们,他们”
可越是这样他越像个跳梁小丑,他高昂的声音也不知不觉地低了下来,最后完全没了声音,只能瞪着安凝,愤怒地喘着粗气。
“啊,既然没人想退出,那只能麻烦你自己退吧。”安凝用手撑着下颌,朝他微微一笑,向大门比了一个手势,“门在那边。”
瓦西里抱着手臂,忍了半天笑终于快要忍不住,只好用拳头抵在唇边假装咳嗽。日暮途远则看着安凝,露出了几分笑意。
楚烨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安凝在日常怼人而已,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无聊的一件事可以吵这么久。
陆仁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目光有些无助地在大厅中来回张望着,似乎期待着有谁能给他个台阶下,可现在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所以他只好慢慢地走出椅子,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脚步沉重地一点点往外挪着。
当他刚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日暮途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陆仁嘉几乎喜形于色地转过头来,刚想说点什么顺坡下驴,就听见日暮途远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把他拿下,搜查他的聊天记录和装备,看他是否有与邪恶阵营联络的痕迹。”
“干得漂亮。”安凝拍了拍手。
陆仁嘉很快被抓住了,他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必要,然后从他的装备中搜出了系统兑换的道具'灵犀纸鹤',只要输入游戏id,可以跨越空间、阵营或者种族之类的一切障碍与另一名玩家发送信件,虽然其他人无法看到信件内容,但这已经是他与阵营外玩家联系的证据,这也证明了他说得那番话动机并不纯粹。
芥蒂消除,会议也继续举行,玩家们都很配合地报上了技能,虽然都选择隐瞒一两个关键技能,但至少已经跨出了结盟的第一步。
安凝没太好意思报自己的技能,板砖一击和自走型金曲点唱机实在太丢人了,所以她将“蝶影之舞”与“枪炮玫瑰”报了上去,光从面板上看起来倒像是很强力的敏捷与远程兼顾的刺客——如果别人不知道她隐藏的那两个技能的话。
她觉得自己也蛮惨的,故事都发展到大后期了,主角通常都是浑身法宝无数保命神技金手指缠身,再往小了说,走到淘汰赛这一步,玩家个个都实力强劲,通报技能的时候别人选择性地隐瞒杀手锏,她倒好,只能把辣鸡的技能藏起来,别人叫隐瞒杀手锏,她这个只能叫遮丑。
楚烨的技能也报了两个,一个是“红莲”,消耗一半生命值的大范围aoe大招,她见识过,还有一个是“续命”,他在受了致命的伤势后可以依然有作战的能力,并且恢复一定的生命值,只是每次使用全属性都会减一点,两个技能一个比一个舍身成仁。
具体的安排会稍后通过团队频道公布,等爱萝莉那边也报完了技能,安凝正准备离开时,日暮途远忽然叫住了她。
“你好,我听瓦西里说过你,能聊一下么?”安凝注意到他下意识地抬了下手,然后又放了下来,“大概过十分钟,我在圣殿等你。”
“可以。”她的目光在他的手腕上停了停,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嘴角微微扬起。
82。081 决战之前(3)()
教堂中,原本流光溢彩的吊灯熄灭着,月光透过繁复华美的穹顶照了下来,大幅彩绘玻璃窗像是一张张万华镜,高阔的圣殿内流动着清冷的光线,鲜艳的红丝绒地毯延伸至祭坛前圣母玛利亚的神像,令人置身其中只觉得渺小无比。
空荡荡的圣殿中,日暮途远正坐在长椅上,像是在等待一场布告的信徒,不过令人很脱戏的是他腿上正放着平板电脑,他噼里啪啦地不停打字,旁边的位置放着杯子,虽然这里是神圣的教堂,但他强大的工作狂气场已经让人觉得仿佛身处星巴克中。
“你来了,坐吧。”日暮途远没有起身,目光依然看着屏幕。
安凝在长椅上坐下,离他稍隔了几个距离,“叫我过来什么事?”
“我听瓦西里说了,你是个擅长智谋分析的玩家似乎口才很好?”他放下了电脑,喝了一口咖啡,神色显得有些疲倦,“策略型玩家一直都很稀少,我想听听你对这次阵营任务的看法。”
“我觉得这次阵营任务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安凝没有和他多废话,她知道这种人想听什么,“我经历的每一次副本世界,都有相当的故事性,所以这个‘黑暗幻想夜’剧本应该同样有宏大的背景故事,而邪王就是整个故事的核心,这代表着所谓的‘查清伦敦的黑幕’不仅仅是找到邪王的真实身份,更要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毁灭伦敦,这也就是所谓的破解主线剧情了,所以从另一种层面上而言,我们任务的难度远大于击杀。”
日暮途远嘴角有了几分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刚刚”话刚说出口安凝就想明白了。
“因为告诉他们也没有用。”日暮途远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头,“大部分人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安排就可以了。”
完全精英阶层的逻辑。
安凝扯了扯嘴角,“所以呢?你真正的计划是什么?”
“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了邪王的身份。之所以没有将我的推测全盘托出,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些人当中是否有邪恶阵营的卧底。”他冷静的声音在圣殿中回响着,“所以,接下来,只有你会知道我真正的计划。”
“看来你需要我的帮助。”安凝换了个放松的方式往椅子上靠了靠,“说说你的计划吧。”
“首先,我需要一个心理素质过硬、随机应变能力极强的人作为计划的核心,这个人必须所属中立阵营,并且外表有一定的迷惑性,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接近邪王,并且假意暴露自己的刺杀计划,让邪王将他俘虏,从而窥伺到邪王的一举一动,为梳理整个伦敦事件提供线索。”
“第二,我会在三组之外再组建一个机动小组,小组不参与任何行动,只是负责居中策应,一旦发现任何线索或是疑点,便可以第一时间进行行动。这是一支脱离大部队的机动战斗力。”
“根据我的计划,在舞会之前,诱饵负责接近邪王窃取情报,然后待命的机动小组将会随时按照情报行动,如果进展顺利的话,那个时候我们就能得到完成阵营任务的关键,当舞会进行,邪王发动了他的阴谋,三个小组会立刻投入到对邪王与邪恶阵营的围杀之中。”日暮途远看着她,“这就是我的计划,我认为你是担任诱饵的不二人选。”
“等等,从一开始你就忽略了一个前提。”安凝摆了摆手,“你有什么依据认为在诱饵接近邪王之后,不会被立刻杀掉?”
“我在调查嫌疑对象的时候曾发现一个可疑的现象,根据他在伦敦的种种迹象表明,他一直对容貌美丽的少女情有独钟,这些少女通常在陪伴他几个月后会得到一笔巨额的财富离开伦敦,而他会在之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虽然这可以理解为单纯的生理需要,但结合任务来看,我有理由相信他是另有目的,并且很有可能是这次任务的关键,所以我认为至少有80%以上的概率确信他不会选择第一时间杀你,虽然会承担一定风险,但投入的回报率会相当之高。”
“那为什么是我?”安凝挑了挑眉,“我相信你的计划应该酝酿了很久,今天我们初次见面,在这之前你应该也有人选了吧?”
“打游戏的女生本来就不多,本来我的人选是中立阵营中的一名辅助玩家,她有着很出色的自保能力,但今天在看到你之后我改变了注意。”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才是最佳人选。”
“行,我接受。”安凝摊了摊手,很痛快地答应了。
“好,那我回头把具体行动发你。”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意外于对方的干脆利落,又对此深感满意,不知不觉中有了几分同为理性思维狂魔的惺惺相惜。
在作出了决定之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片刻后,日暮途远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这是唯一可行的计划,而诱饵是计划的重中之重,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来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安凝看着自己的手心,语气平静。事实上就算没有这样的计划,她也会去接近核心人物找寻这个剧本的真相。
日暮途远深深地看着她,“那么,我有言在先,这次的诱饵计划生还率在55%左右,这还是我根据之前的候选人的技能计算的,如果换做是你,根据你提供的那两个技能推算,生还率可能不足12%。”
“那为什么还选我?”
“因为根据我的计算,如果是选用候选人的方案,完成阵营任务的可能性是33%,而如果诱饵是你,那么成功的可能性足足有52%。”日暮途远说,“不过我必须告诉你,现在全部玩家的生存人数是37人,能晋级的只有20人,你的积分比较落后,如果你在阵营任务完成前死亡,那么即便所有人的阵营任务都失败,你也依然没有晋级的可能性。”
“所以我才要赌一把。”安妮抬起头,望着高高的彩绘穹顶,上面画着一副末日审判,诸神与凡人在地狱中挣扎厮打,有人被审判,有人在哀嚎,她嘴角忽然勾起有些嘲讽的笑容,“再说了,不过是游戏而已。”
说着,她从长椅上站起身,往大门外走去,“具体的行动用加密频道发给我吧,我回去休息了。”
日暮途远站起身,望着她的背影,“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吗?”
安凝停下了脚步。
“你刚刚为什么看着我的手笑?”他好像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说出来的时候还有些不自然。
“虽然是很小的幅度,但我注意到你刚刚下意识抬了下手吧。”安凝回过头,笑眯眯地说,“你习惯用手表,显然很注重时间观念,我想平时你应该很忙,和我约定时间之前会先用手表确认现在的时间,而不是凭感觉,大概是经常需要做出精确的行程安排,再结合你之前的种种发言,我想到了有些好玩的东西,所以一下没收住表情。”
“你想到了什么?”
安凝站在圣殿大门前,月光从她身后透了进来,她背着手,好像忍笑忍得很辛苦一样,声音透着狡黠的笑意,“我在想,一个平时西装革履的投行高管在虚拟游戏里羽扇纶巾挥斥方遒,这是多有意思的一件事。”
在她的走后,日暮途远的表情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愕然,
阴影中,瓦西里靠在柱子上,用指头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你的脸上写着‘利欲熏心’四个字吗?”
“面对未知而强大的庞然大物,再多的战力或许都是徒劳,而或许一根小小的杠杆,就有着足以撬动整个伦敦的力量。”日暮途远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我开始相信你说的话了,她或许比我想象中更出色。”
而此时,皇家宫廷剧院正在上演着哈姆雷特最经典的一幕。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舞台之上,演员伸出手望着天空,“究竟哪样更高贵,去忍受那狂暴的命运无情的摧残,还是挺身去反抗那无边的烦恼”
剧院二层的包厢中,穿着华丽洋装的少女正倚在一个男人的肩膀上,目光聚精会神地望着舞台,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扬起了姣好的脸蛋,“明天陪我去买东西好吗?”
“你忘了明天我们有一场宴会。”他发出低低的笑声,“难道我送你的礼物还不够么?”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管家立刻递上一个信封,少女的脸上却立刻浮现了幽怨的神色,“你是已经厌烦我了么?”
“不,我很喜欢你。”他站起身,准备离开,“你是我明天的女伴,而且也是我最后一个女伴,收下吧”
管家为他递上手杖和帽子,少女抿了抿嘴角掩饰自己的高兴,假装有些不满地发出娇嗔,“那你为什么要走?戏还没演完呢。”
“这场戏我看过很多遍了,有些无趣了。”
“无趣么?我可不这么觉得。”少女学着演员的台词,夸张地模仿着,“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曾经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但从明天开始就不是了,亲爱的。”他朝少女笑了笑,戴上礼帽,转身走入一片黑暗之中。
“明天见。”少女朝他的背影挥了挥信封,有些得意地笑了。
83。082 重生之夜(1)()
“铛、铛、铛——”
白昼与黑夜的交替间,钟声敲响了伦敦的第七日。
傍晚的伦敦下起了微雨,雨水连成了细细的线,街道上的路灯透过玻璃折射出黯淡的光,萧条的街道上只有人去楼空的屋子,像是一座被腐蚀得空心的枯树,即将在吱呀声中沉重地倒下。
在这一座冷清的城市中,惟有泰晤士河的西郊仿佛收集了整个伦敦的灯火,透出金子般明亮的暖色光芒。
车辙碾过一地雨水,由两匹高大白马拉的镀金马车停在了白厅怀特霍尔的大门前,卫兵上前敬了一礼:“请问”
马车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身着礼服的少女提着裙子从马车上款款地走了下来,她头上戴着白蔷薇与网纱装饰的宽檐帽,当她抬起头时才露出一张年轻的容颜,“安妮亚芙琼,宾客名单上应该有我的名字。”
“是的,能否出示下您的邀请函?”
今天是罗伯斯皮尔家族所举办的宴会,白厅中汇集了伦敦中几乎所有的名流权贵,因此,能拿到一张烫金封面玫瑰火漆的邀请函,是这几个月内贵族之间最值得炫耀的事情。
“当然。”安凝从提包中拿出威尔逊为她所准备的信封,说起来在这个副本中她的身份虽然是赏金猎人,但似乎一直都在扮演贵族少女的角色。
卫兵接过邀请函看了看,然后恭敬地让开了道路,当安凝正往正厅走去时,身后又有一辆外观豪奢的马车驶来,见马车上镶着的金质徽标,那卫兵立刻殷勤地迎上前,郑重行礼,“谢尔顿夫人,恭迎您的到来。”
“真讨厌,这会淋湿我卷好的头发。”马车上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挽着酒红色天鹅绒披肩的女人走下马车,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她有些厌恶地抬头看了看正落下的雨滴,然后看也不看那卫兵一眼,只是整理着鬓边的发丝径直往前走去,“真是个让人不愉快的天气。”
夜色中的屋檐和房顶时不时闪过矫健的身影,果然,安凝在雷达上看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出现在这位谢尔顿夫人的身旁,都是来自中立阵营与善良阵营的战斗小组,她收回了视线,走进了宴会的大厅之中。
王宫内就是另一个世界,高高的彩绘穹顶上吊着繁复的水晶灯,将一切都照耀得熠熠生辉,与门外的夜晚比起来这里明亮得几乎要灼伤人眼,乐团演奏着协奏曲,穿梭在其间的名媛与绅士低声交谈着,裙摆划出优雅的曲线。
这是属于伦敦贵族的世界。
即便鼠疫的蔓延致使伦敦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人死去,但对于贵族而言,他们需要关心的依然是今天的天气该搭配什么样的衣服,如果有些体弱的生怕感染鼠疫搬去了乡下则会成为他们的笑谈。
反正死的都是些贱民,因为他们肮脏又低贱,所以才会将伦敦弄得乱七八糟的,死掉一些也没有关系,谁让他们一生下来就流着低等的血液——在不少伦敦的贵族眼里,这个世界便是如此残酷。
安凝从身旁经过的侍者手中拿了一杯白葡萄酒,她最近对红色的液体有些过敏,她晃着杯中的液体,漫不经心地望着大厅中形形色色的男女们,伪装成耳坠的通讯器正传来团队频道中的声音。
“1号小组就位。”
“2号小组就位。”
“3号小组就位。”
“啊,监视图腾部署完毕,各单位就位。”这是瓦西里有些不在状态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忽然热血起来了的感觉”
安凝点了点通讯器,切换到了加密频道,日暮途远的声音很快响起,“看到六点钟方向的柱子了吗?那里装有塑胶炸弹。九点钟方向的第二张桌子下装有烟雾弹,还有门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