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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景文自扬州被王忠嗣光复后便一直将精力放在巩固扬州大本营上,而外面的事则大多交于钱弘。
如今听完钱弘所说,沉吟片刻后问道:“他们能给我们什么?”
钱弘摇头,非常认真地说道:“家主,不是他能给我们什么,而是我们能为他做些什么!”
“啊?”钱景文大为惊奇,问道:“他值吗?”
钱弘认真点头,肃然道:“值!”
“我去琉球的基隆城看过,那里的条件很好,有码头、有航线、有船厂。关键他们的船很好!容量大、速度也快,听说有人专门做过统计,琉球的船出海一次,存活率高达九成以上!”
“九成?”钱景文拔高了声音,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这么高?”
“只高不低!”钱弘强调道:“琉球对水手的命看得很重,出海一趟,水手的折损率比船只还要低!”
“而且琉球是军镇,许辰一个人说了算!”
钱景文陷入了深思。
如今的钱家已然将大部分的重心放到了海上,而南下的航线,从扬州到岭南这段路都是近海,几乎不存在多少损耗,所有的风险全部集中在更南边的路上,尤其过了南洋之后,更是凶险莫测。
若是琉球的实力真如钱弘所说这般,那么钱家若是与之合作,无论是买船还是入股,海贸的风险自然大大降低,利润自然滚滚而来……
眼见家主尚在犹豫,钱弘于是接着说道:“我上回去基隆城时,已经看到不少东南的海商正在派人和武威军接触……”
“再者,陆家毕竟只是平湖一地的井底之蛙,我们即便得罪了,他们又能拿我们钱家如何?这个风险,我认为值得一冒!”
“好吧!”钱景文淡淡点头,说道:“明日,咱们便去拜访一下嘉兴县的县尊大人!”
“好!”钱弘笑道。
……
陆文圭被抓的消息当晚便传回了陆家,二房的陆温大为恼火,当场便让管家去嘉兴县衙给常洪兆传话,质问他是如何管教下属云云……
一笑楼里的实情并未传开,不明情况的陆温此刻还不知陆文圭具体招惹了谁,但在陆温想来,只要是在嘉兴的地界上,无论他儿子招惹了谁,最后倒霉的一定不是自家儿子!
将管家派出去之后,陆温也就没有多想,直到管家连夜回来,禀告详情后,陆温这才有了些惊觉。
“你说什么?常洪兆不肯见你?”陆温皱着眉头问二房的管家。
那年近六旬的老管家点头道:“不错!老奴在县衙门前等了一个时辰,除了门房之外,没有见到任何衙门里的人!”
“那门房说,年节将至,县尊大人操劳过度,已经睡下了!”
陆温眼睑微垂,沉吟道:“你去过一笑楼没有?文圭在那到底出了什么事?”
老管家点头道:“去了!但也是大门紧闭!”
“笑话!”陆温怒道:“还有大晚上关门的青楼?他常洪兆还敢宵禁不成?”
“真的关了门!”老管家神情沉重道:“老奴找到里面的老鸨子,那老鸨一直推说今夜一笑楼被人包场了,客人们喜欢清静,这才关了门。”
“我问她楼里出了什么事,她却一直遮遮掩掩,就是不肯实言相告!”
“啥?她一个臭婊子不想在嘉兴待了吗?”陆温怒骂一句后也明白了过来,咬牙道:“这是有人在给她撑腰啊!”
“老爷!那公子的事……”老管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
陆温冷哼一声,说道:“明日我亲自去见见咱们的县尊大人!倒要看看他常洪兆有没有那么忙!”
“明天?他今晚公子他……”
“哼!让这臭小子吃点苦头也好,省得老给我惹事!”
……
今夜的嘉兴县城注定了是个不眠之夜。
嘉兴县衙内,县令常洪兆自然没有睡下。
书房里,一脸威严的常洪兆正端坐着,双眼微眯,一言不发,安静的可怕。
“爹,事情已经出了,总得拿个主意吧!”一旁的常云神色有些焦急。
“主意?主意哪里是现在能定的……”常洪兆喃喃细语,忽而抬头问道:“人呢?”
“谁?”
“当然是陆文圭!”
“在县衙大牢!海峰亲自守着,一班捕快寸步不离。”
常洪兆淡淡点头。
眼见父亲又要沉默,常云忍不住问道:“爹,人已经抓来了,看那海峰的样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若是顺了他的意,那陆家那边……”
常洪兆抬眼,看了看儿子,轻声叹道:“云儿,你的聪慧是有的!但性子还是浮躁了一些!”
“啊?”常云惊讶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
常洪兆微微抬手,止住了常云的话后,淡淡说道:“什么时候?到了什么时候?天塌下来了吗?他陆家说起来是名门望族,可咱大唐的名门望族还少吗?”
“陆元方那是三十多年前的宰相!现在的陆家在朝堂之上还有几人?左右不过是二房的一个男人罢了!除了陆温这个当爹的,谁会真的在意他陆文圭的死活?”
“话是这么说没错!”常云神色略带焦虑道:“可他们陆家这些年给咱们……”
常洪兆又止住了他,笑道:“收钱?且不问有没有证据证明我收了他的钱,就算收了又能如何?”
“你去看看,这朝堂之上的百官,有哪个是真因为收钱而被拿下的?”
“谁不收钱?不说百官,就是宫里的那两位,太子不收吗?圣上自己都在让王鉷帮着敛财!收钱?算个事吗?”
说到这,眼见儿子沉默了,常洪兆轻叹一声:“云儿,你还小,这些事看得不如为父透彻,为父不怪你!但遇到事了,切记一定要沉住气!”
“天塌不下来!”
常云这才缓缓点头,只是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疑虑。
常洪兆心中叹息,只好讲话说开:“今夜在一笑楼的事你应该亲眼看到了吧?”
“嗯嗯!”常云点头。
“不说那个琉球节度使了,一个五品官,又是宰相的学生,想办一个陆家二房的公子,很难吗?何况,人家还占了理!”
“还有那钱家,那可是盘踞江东数百年的第一家!和七宗五姓是一个层次的!他想要对付陆文圭,你觉得陆温能招架的住吗?”
面对父亲的问题,常云有些困惑:“钱家?钱家怎么也要对付陆文圭?他们来嘉兴不是找陆家商量事的吗?”
常洪兆顿时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气恼道:“那一笑楼一间青楼而已,大晚上会关门吗?里面的那些客人会因为张三娘那个老鸨子要关门就安安分分一言不发?”
“谈生意?呵呵,谈生意有文的谈,只然也有武的谈!”
“啊?爹,你是说他们钱家想要敲打陆家?”常云这才恍然。
“哼!还不算太蠢!”常洪兆面色稍缓。
“嘿嘿,儿子那不是替爹爹您着急嘛!”常云悻悻的笑道:“那咱们就等着钱家上门,看看他们到底要把陆家敲打到什么程度,然后等他们和陆家谈好后再做决定!”
“这话才说道点子上了!”常洪兆幽幽道:“云儿,官场这口饭不好吃,也挺好吃!”
“遇事先稳住,然后多听多看,看清楚、听明白,哪边胜算大,咱们就站在那边!永远跟着胜者,这才是官场的长存之道!”
“嗯嗯,我懂了!”常云频频点头,以示受教。
“爹,那个劳什子琉球节度使该怎么去应付?”常云又问道。
“他?一个蛮荒之地的土著头子罢了!虽说是徐相的门人,但这件事里面最多不过是个苦主,他们的话听听也就好了!”常洪兆神色平静,言语轻松道:“火气自然也是有的,让他们叫两句,发泄出来就好!”
“这里毕竟是嘉兴,你爹我才是朝廷任命的亲民官!他一个外来的武人,做不了这件事的主!”
第十二章 失算()
当陆温找到常洪兆的时候,常洪兆刚刚吃过午饭。
客厅里,常洪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喝着茶,陆温同样没有开口,只是蹙着眉头看他,试图发掘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事实上,常洪兆如今的作态便已然传达了不少的东西。
终究是自己的儿子被关了起来,陆温率先打破沉默问道:“县尊大人,不知小儿犯了什么事,衙门里要将其关押起来?”
常洪兆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淡淡开口:“奸。淫妇女,还有伤人!”
“呵!名头好吓人啊!”陆温冷笑道:“说小儿奸。淫可有证据?那苦主可还在否?大可让她出来当庭与小儿对质嘛!县尊大人明察秋毫,切不可受了刁民蒙蔽才是!”
常洪兆一笑,说道:“这些事我这里自是不信的,可人既已抓了,过过堂还是要的!”
“你还想过堂?”陆温的声调陡然拔高,怒极反笑道:“县尊大人莫不是想当回青天大老爷?”
常洪兆面露不喜,蹙着眉头说道:“陆老爷这话就不对了!陆公子若真是清白无辜,又哪用得着我来为民请命?”
陆温不顾言失,径直说道:“你也别给我打官腔!直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常洪兆听了,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略带诧异,开口问道:“陆老爷可曾打听过昨夜发生的事?”
“我要是知道,还会来问你吗?”陆温大气,低吼道:“人是你抓的,没你点头,那海峰敢来碰我陆家的人?”
常洪兆这才恍然,感情这陆温压根就不知道钱家在暗中敲打他,竟将全部的怒火一股脑儿发在自己身上。
只是,为何钱家在做了这些事后不出面去向陆家提条件呢?哪怕时机未到,但通知一下总还是要的吧!否则你敲打人家又有何用?
想不通钱家的目的,但这个黑锅可没必要背!
于是,常洪兆皱眉头开口:“陆老爷,昨晚在一笑楼……”
常洪兆话刚开始说,门口便闯进来一人。
“老……老爷!”却是前院的门房。
“怎么回事?还懂不懂规矩了!”被下人打断话的常洪兆怒了。
“老……老爷,门外……门外……”
那老门房跑的有些急,这人跟了常洪兆很多年,算是很有眼力劲的,也正因有,所以更明白此刻门口那两位联袂上门所代表的意义。
为此,一向沉稳的他这才不顾规矩、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和许多地方的县衙差不多,嘉兴县县衙也是前衙后家的格局,只是嘉兴算是富县,县衙的面积不小,常洪兆又是个气派惯了的人,上任后不久便着人在前衙和后院中间砌了一堵墙,又在后院的侧面开了一扇气派的大门,如此便彻底将办公和居住场所隔开。
便是这原本不大的后院也被常洪兆修缮的精致至极,前后两进,回廊画壁,怪石假山,极具江南园林之美。
这一刻,在朝向不正的大门外,钱家的家主钱景文正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面前的吴家公子。
“没想到竟会在此遇见吴兄,吴兄也是来见县尊大人的吗?”
吴家的这位公子名叫吴温宏,家中排行老三,长房嫡子。
吴温宏笑着回道:“来了嘉兴总要见见父母官才是,倒是钱兄身为一家之主,怎得也像小弟这般清闲?”
钱景文笑了笑,心里尚在思量吴温宏今日来此的目的,对方说的那理由,钱景文自是不会信的,选在今日上门自是为了昨夜陆文圭的事,只是却不知晓对方为何要掺合进来,又将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原本钱景文和吴温宏就两家合作的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为了稳住吴家,钱家损失了不小的利益,但也不多。
可如今钱景文已然决定示好琉球,若是吴家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上,那说不得之前的交涉就要告吹了。
钱景文正在思量吴温宏,同样,吴温宏也在琢磨钱景文来此的目的。
两家算是合作关系,但眼前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两家又纷纷生出了新的心思,只是这种事自然不可能到处宣扬,各自不知的双方也只能笑着寒暄,东拉西扯罢了。
不多时,门房去而复返,将两人迎了进去。
客厅里,望着进门的两人,端坐着的陆温一脸的疑惑。
倒是常洪兆连忙起身迎了上去,一脸笑意:“哈哈,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吴温宏只是吴家的一个公子,一介白身而已,常洪兆虽只是县令,但底气不弱,倒也不至于对其如此作态,常洪兆如此倒是冲着钱景文这个钱家家主来的。
三人一阵寒暄,陆温却只是冷冷的在一旁看着。
平湖陆家自然比不上扬州钱家,而陆温又只是钱家的一位公子,按说面对钱景文这个钱家家主本不该如此托大。只是今日为陆文圭的事陆温本就心中有火,眼见钱景文如此年纪便执掌江东望族,而自己都老了一代却还只能苦苦熬着,心里哪里会好受?
进门之后,钱景文淡淡地望了陆温一眼,陆温目光射来,二人相视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
众人再次落座之后,陆温脸上的不耐也就越发重了。
常洪兆对于吴温宏和钱景文的到来同样心存疑惑,眼见场面僵硬,遂准备从吴温宏这个小辈身上打破僵局。
“今日……”
哪知吴温宏竟提前开口说道:“哦!今日在下前来倒是有事要麻烦常大人!”
“哦?”常洪兆有些疑惑。
有事原也没什么,只是选在如今这个时间前来,怕是意有所指吧?
常洪兆不是蠢人,瞧见吴温宏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心里自有一番计较。
果然,吴温宏慢慢将目光转到对面的陆温身上,轻笑道:“今日在下前来……是为了告状!”
“告状?”常洪兆转头看了陆温一眼,便又将目光移了回来。
“是的!”吴温宏微笑点头,回道:“原本该按规矩去衙门前击鼓鸣冤,只是被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么闹得尽人皆知,实在不妥!”
“你,要状告何人?”常洪兆问道。
吴温宏淡淡回道:“陆家二房公子,陆文圭!”
“你说什么?”对面的陆温原本就被他看得心中发毛,如今听了,自然怒起。
“在下要状告陆文圭公子指使江湖强人掳走在下小妾并意图不轨!”吴温宏的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说话间从怀中取出一份写好的文书递给常洪兆后,接着说道:“这是在下昨夜赶出来的状子,另有一应人证物证俱在!”
说着,完全不顾对面脸色铁青的陆温,摇头轻叹道:“说来惭愧啊!在下娶那小妾之时也只请了三两好友见证,又养在外宅,想着以后来去能方便些,不曾想当日只是请陆公子见过一面,陆公子竟会干出如此无德之事!”
一脸遗憾加震惊之后,吴温宏又换成了大义凛然:“在下那小妾虽不是明媒正娶,可也是在下的家里人,陆公子如此作为不但叫人心寒,更犯了朝廷的律法,常大人身为嘉兴父母官,事情也是在你嘉兴境内出的,在下当然要来找常大人替我讨回个公道!”
说着说着,吴温宏竟站起身来冲着常洪兆躬身一拜!
常洪兆面无表情,但微微张大的双眼中却满是震惊和疑惑,而坐在一旁的钱景文目光中便带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琢磨。
“呵!以前是真没想到吴公子的口才竟如此的好啊!”听完一切后的陆温,咬牙道。
吴温宏抬起头来,转身看向陆温,正色道:“陆世叔这话就不对了!咱们两家本就是世家,若只是寻常事也就罢了,可如今陆世兄的作为实在叫人寒心,即便我愿意原谅他,国法也不能容他啊!”
眼见这边的火气将要升起,常洪兆赶忙将话题转开,冲着钱景文问道:“不知钱兄所来……”
在常洪兆看来,吴温宏不过是个年少轻狂的豪门公子,为了漂亮女人争风吃醋乃是常有的事,别看如今他说的一脸坚决、誓死不休,只要背后的交锋里把事谈妥了,自然会消停下来。
而扬州钱家来平湖的目的常洪兆是知道的,敲打可以有,但毕竟有个度,否则两家就谈不下去了。
作为嘉兴的主官,碰到这样的事自然不想闹大,能够私下解决便私下解决,刚才常洪兆对陆温说的过堂一事自然只是表个态度而已。
目前的事看上去很复杂,但在常洪兆看来应该只是三家之间出了什么事,以致暗地里的交流出现了僵局,不得不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
至于海峰的正义还有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琉球节度使自然不在县尊大人考虑的范围之内。
巨兽。交锋,与蝼蚁何干?
常洪兆可不想卷进这样的烂事里面,也不想成为某家某人手里的刀,趁着如今人都在,常洪兆准备主动将事情挑开。
你们有事谈你们的,别把老子牵扯进来!
然而,今日的事注定要让常洪兆震惊到底了!
钱景文微微一笑,看着陆温说道:“今日我来此,也是为了告状……”
第十三章 怒火()
“我今天来,也是告状的!”钱景文在笑,对陆温笑。
“你说什么?”陆温站了起来,怒极反笑道:“你也要告状?”
“哈!你要告谁?也是我儿子?”
钱景文微笑点头:“是的!”
“哈哈哈哈……你要告他什么?他也抢了你的女人?”陆温大笑几声,眯着眼,目光阴沉的盯着钱景文。
钱景文淡淡一笑:“这倒没有,我还没成亲也没娶妾。”
“是吗?那你想告他什么?”陆温冷笑道。
“是这样的!”钱景文转眼看向常洪兆,淡然道:“昨晚我在一笑楼办了个诗会,请了些朋友过去。常大人你是知道的,我们钱家排场大,所以带了些古物过来,比如酒尊、酒皿什么的,附庸风雅嘛!”
“东西呢,也不算太稀罕,商代的!”钱景文一笑,说道:“后来也可能是陆公子喝多了不小心,就给砸坏了几个!”
“按说也是小事,但那东西毕竟用惯了,有感情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陆温大笑着。
陡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