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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等到叛军做完应对之后,双方的间距已经越来越短,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去蓄势了,何云旗语一打,叛军水师便一排两列堵满了河道朝敌船冲去。
之所以如此列队也是为了缩短与敌船交叉的时间,何云早就知道对方的船将绝大部分的攻击武器安置在左右两侧,若是交叉而过的时间过长,自己这方的船不等逃出去就已经变成筛子了。
另外密集的阵型也能挤压敌船的活动空间,或者干脆说是牺牲一部分船只挡住敌船的攻击,让边上的船有机会能够冲出去。
当然,在真正交汇之前,哪些船会成为牺牲品,叛军各船的船长其实也没有定论,也因此,各人都在心中祈祷,也都牟足了力气操船,期望自己的速度能够快一些。
叛军船只的速度快不快已经不重要了,郑泰的几艘船一直保持着最高速,两者撞击时所产生的力道当真是惊天动地。
虽然陷入了疯狂,但眼见对面一排铁甲舰冲来,郑泰还是最短的时间做出了变化。
“打横!”
要是在宽广的海上,高速行驶的帆船也能做出一个漂亮的弧形,只是如今当五艘帆船齐齐打横之后,巨大的惯性在第一时间就把船只朝两岸推去。
正在全力冲来的何云眼见如此一幕也惊的瞠目结舌!
对方的船只竟然能够在这样的高速下做出这样灵活的动作了,这对船只性能和水手技术要求几乎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总之何云自认相同情况下自己觉做不出这样的应对来!
然而让何云震惊的事才刚刚开始,当然接下来的事也不能用惊讶这样的词汇,因为对何云来说,这些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船只一打横,侧面的射击口立马齐齐洞开,虽然船只依旧被惯性带往两侧岸边,但船上的弩炮却调准了角度将火药弹抛了过来!
这样的变故下,准度自然谈不上,可是目标如今列成了一排,范围实在太大了,几乎没有中不了的。
迎面而来的火药弹在铁甲舰上炸开,厚厚的铁板也没能挡住强大的冲击力,哀嚎遍起、木屑翻飞,夹杂着断肢残血四处飞溅。
如今事已至此,何云一方也只是咬牙坚持!
虽然如今的受创面变大,但说实话存活下来的几率反而更高,敌船打横之后余势未消,径直朝两岸冲去,看这架势不搁浅在沙滩上几乎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一旦对方搁浅,趁机反攻是不想的,但扬长而去对方想要追击却也不太可能了!
郑泰不管这些,发了疯的他只顾让人将全部的弩炮调往一面,炮手们不要命地填装着火药弹,一片片黑雨不停的朝叛军飞去。
爆炸声和火光根本就没有停过,远处漳州城城墙上的王忠嗣早就听见了响声,都不用派人去调查,看到那艨艟巨舰后他就已经意识到了来者何人。
本就面色阴沉的他,此刻更加难看!
“这些人,有这样的利器竟然现在才拿出来,他们安得是什么心!”
第二百九十九章 再难回头()
九龙江南岸的官军已经撤回了大营,一些没来得及转移进城的士兵如今也在大营,好在王忠嗣扎营的本事绝对称得上一流,营盘布得结实,各种防御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五千人去岸边阻击敌军,回来的却不到两千,大门一关,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叛军,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些沉重。
“赵头儿,你说今天这仗咱打的赢吗?”李老二如今只剩一只眼了,站在寨墙上望着下方气势如虹的叛军,凑到赵峰身边问道。
赵峰也受了伤,右臂上被划了好大一条口子,只是匆匆用白布包了,鲜血却瞬间将布染成了红色。
看了看营外的叛军又回头看了看营地内瘫倒在地的大片袍泽,饶是赵峰心志坚定,一时间也有恍然。
“行了!别啰嗦了,咱们只要守住大营便可,漳州城城池坚固,当初仅靠城里那点府军都挡住了叛军的进攻,如今有王帅在,又怎么可能输的了?”
李老二听了,又说道:“话是这么说,可咱们的人都中毒了啊!就算有王帅在……”
“放心吧!弟兄们中的不是毒!”
正说着话,一人走了上来。
看着浑身上下毛都没掉一根的王书文,李老二心里愤愤不平:“你娘的王大棒子,身上连块皮都没破!说,你是不是压根就没上阵,躲哪个洞里偷懒去了?”
王书文懒得理他,径直对赵峰说道:“赵头儿,刚才我去问了军医,弟兄们不是中毒,只是一种会让人四肢酸软的药罢了!”
赵峰立刻问道:“药效多久能解?”
王书文回道:“看吃了多少,吃的多些恢复的也晚,但最多也就两天,吃的少的今天就该恢复了!”
“刚才我转了一圈,有些弟兄已经能够站起来走路了!”
赵峰沉默点头,心头的凝重总算少了一些。
自打扬州大战以后,赵峰日渐受到王忠嗣的赏识,原本麾下三千“自愿兵”如今早已死伤大半,只是王忠嗣又从别处抽调了许多兵马来,如今赵峰已是统帅六千多兵马的游击将军了。
昨晚,官军进食的时候,赵峰这支不怎么受人待见的“自愿军”是最后吃的饭,这也是一贯的规矩了。虽然受王忠嗣重视,但在这派系林立的官军大营里,下层的兵将对这些编外人员可没什么好脸色,尽管他们承担着大量的作战任务……
也正因此,安排在最后进食的赵峰人马没有全部中招,而以身作则,最后吃饭的赵峰同样保存了体力。
其他部队几乎全部瘫痪,赵峰就算不愿也只能接下阻敌的任务,只是一番战斗下来,却又一半的弟兄再也没能回来。
叛军登岸之后,杨雄跨马而立,指着官军大营对左右说道:“派三千人过去,不用进攻,只要拦住他们就行!”
“其余人等随我攻城!”
杨雄大手一挥,叛军士兵开始忙碌起来。
大型攻城器械正一一从北岸用船运送过江,数不清的叛军士兵正在搬远着这些器械。
经过一番抢滩苦战后,叛军的人数虽然又减少了一些,然而士气却是近日来最足的,几乎可以媲美当初起事之时那势如破竹的状态。
尤其在知道城里的官军动都动不了之后,那势头更是再也止不住了。
天与不取,人神共愤啊!
这一刻,叛军上下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打败王忠嗣这个名将之后,李家朝廷必然震动,想要再组织同样规模的军队,费时费力不说,就是粮饷也能拖垮他!
从地皮风波开始,大唐南方数道已经普遍缺粮,加上一年多的乱局,农业生产连往年的三成都没恢复,又都是赋税重地,这两年大唐朝廷的财政几乎时刻在红线上挣扎,若是王忠嗣这里败了,想要再度组织兵马重来,人倒是不缺,可钱粮……
叛军的高层也是懂这些的,之前因为胜利无望一片颓然,如今眼见局势瞬间逆转,心思一下子便活跃了起来。
可就在叛军一干高层憧憬着美好未来时,远处却有阵阵巨响传来。
马上的杨雄皱了皱眉头,顺着巨响传来方向望去,那是九龙江下游靠近江口的方向。
漳州城傍水而建,东面数十里便是大海,北门不远就是浩浩荡荡的九龙江,由于北门外的陆地过于狭窄,兵力施展不开,无论是王忠嗣布营还是杨雄选择的反击之地都在西门外的这块平地上。
如此一来,当郑泰领着巨舰杀来时,被漳州城挡住视线的杨雄等人并不知道自家的水师已经陷入了被屠杀当中。
倒是北岸的长泰县县衙内,瘫倒在地的杨紫菀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心如死灰的身子却猛地震动起来。
“爹……爹!”
南边传来的爆炸声就没有断绝过,杨紫菀能听出其中的无边愤怒,再一想少年们的强大武器,自己的父亲根本没有抵挡的能力啊!
杨紫菀猛地站起,无边的电芒瞬间绕满了全身,电芒闪烁间,倩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几乎一眨眼的功夫,杨紫菀便出现在九龙江上空。
而此刻,何云率领的船队正顶着漫天的黑点顽强的向前突破着。
杨紫菀看见弟兄们浑身浴火哀嚎着坠江,也有那些被爆炸的气浪直接撕碎的身子在空中飞荡着,一艘艘船被击毁,然后一点点的沉入江底……
空中的她终于忍不住大叫一声:“啊啊啊啊啊!”
随即便纵身向郑泰所在的旗舰冲去!
“砰”的一声,杨紫菀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洞来。
甲板上的少年顿时大惊,一队少年瞬间将郑泰围了起来,只是这些人手里没有枪,拿着的依旧是旧时的兵器,但双眼中却也没有多少畏惧之色。
“停止进攻,放他们走!”杨紫菀面色阴沉地对郑泰说道。
毕竟是他的兄弟,也知道他对这些兄弟的感情,杨紫菀没有办法做到直接出手。
郑泰看清了来人,此前见过一面,也知道眼前这人是大哥喜欢的女人,但兄弟被杀之仇不可不报!
“休想!他们杀了我兄弟!”郑泰愤怒道。
杨紫菀怒起,电芒劈啪作响,咬牙道:“可你也杀了我这么多弟兄,够了!”
郑泰不甘示弱,叫道:“你说够就够吗?谁杀了我兄弟,我杀他全家!”
大概是想到了眼前之人的可怕,于是郑泰又给填上了一句:“这是大哥教我们的!”
“你……别逼我出手!”杨紫菀彻底怒了,单足一踏,帆船的整片甲板立刻粉碎。
郑泰挣扎着站起,依旧强势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休想我停手!”
耽搁的片刻,少年们的攻击依旧在持续,五艘大船上的弩炮疯了似的朝何云的船队倾泻而去。
伤亡加大,哀嚎声越来越近。
“啊啊啊啊啊!”暴怒的杨紫菀身上蹿起一道粗大的电芒,径直导入脚下的大船。
“轰”的一声巨响,这艘庞大的帆船竟然像泡沫一般碎开!
木块一点点的粉碎,电芒滋滋作响,不断破坏所有的木头,整艘船便好似被成片的蝗虫侵袭了一般,竟直接成了纷飞的木屑!
船上一百多船员纷纷落水,杨紫菀控制的电芒十分到位,只破坏木制的船只,对于人的伤害却降到了最低,当然这也只是相对的,不说从高处坠下,就是电芒过后突然炸开的火药弹也带走了周围几条性命。
同时,这一招对杨紫菀的负荷很大,不仅仅是灵气消耗的问题,神识上的控制更要求精确至极,一招过后,对她这刚刚筑基,算不上强大的神识实则已经有了不小的损伤。
只是,如今的她却不得不做,这已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结局了!
毁掉一艘船后,杨紫菀不顾落水的少年,径直向旁边的另一艘冲去。
猛地从水中浮起的郑泰大声叫道:“给我住手!你做的这些我会原原本本告诉大哥的!”
空中的杨紫菀惨然一笑,无比萧索地说道:“你和他说吧,反正,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他了……”
又是一道粗大的电芒射出,又是一艘巨舰粉碎,又是数不清的少年落水,以及炸开的火焰和逝去的生命……
“啊啊啊啊啊!”
这一回,大声嚎叫的乃是郑泰,面对根本不在一个等级的对手,郑泰的心中说不出的无力以及挫败!
更可恨的是,眼前的敌人还是当初自己喊过“大嫂”的人!
“水师顾不上了!立刻收拢弟兄,整理能用的装备,上岸,去漳州城下!”
虽然还有三艘巨舰,然而在意识到事不可为后,郑泰果断的下了新的命令。
就在杨紫菀又毁了一艘帆船后,远处的九龙江口,海面上驶来几艘造型怪异的船只。
却是战前见死不救自己逃跑的刘山在甩开叛军水师的追击后又偷偷地摸了回来,为的自然是及时与郑泰汇合。
郑泰等人还没能看见远处江口的一幕,空中的杨紫菀却停了手,静静地看着那几艘龟船鬼鬼祟祟的靠近,便陡然笑了起来:“哈……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带着说不尽的无奈与辛酸……
第三百章 大局已定()
杨紫菀没有动手了,因为不光是郑泰,就是江对岸两艘帆船上的少年们也看到了偷偷靠近的几艘龟船。
弟兄们,没有死!
爆炸声瞬间停了。
杨紫菀就那么静静的浮在空中,冷眼看着刘山将船靠近,少年们也冷眼看着何云将余下不多的船只带走。
“队长,你可算来了!”刘山看到了郑泰,连忙将船靠岸,一路小跑上前,兴冲冲地说道:“队长,弟兄们都在这,一个也没少!”
郑泰瞬间变了脸,阴沉的可怕,强压怒气道:“你小子死哪去了?”
刘山察觉到了郑泰的怒火,悻悻道:“我……我见叛军袭来,他们人太多,我就……我就带着弟兄们先跑了……”
“人—太—多?”想起刚才枉死的弟兄,都是由此产生的一个错误认识,郑泰立马爆发了,吼道:“前几天的时候人就少了吗?临阵脱逃,我可以当场宰了你!”
“可……可您不在啊!我……我哪能跟您比啊……”刘山低下了头。
郑泰深吸口气,强压怒火,咬牙道:“人没事就好!”
“郑校尉何在?”远处,一人一骑快速奔来,却是王忠嗣从城中派出的传令兵。
传令兵刚到岸边,一见郑泰便连忙说道:“大帅有令,着水师统领郑泰立即率水师切断叛军后路,毁去上游运输……呜~哇~啊~,那……那是啥?”
马上的传令兵话还没说完抬头间便瞧见了空中漂浮着的杨紫菀以及身上缠绕着的丝丝电芒,双眼立刻圆瞪,不由自主地伸手指着,长大了嘴巴,活见鬼一般。
郑泰见状,立刻对左右的少年使了个眼色。
少年们会意,快步冲上前去,一左一右两柄长矛瞬间刺穿了战马的胸膛,战马哀鸣倒地,马上的传令兵尚在惊愕中便觉颈上一凉,随即视线便高高抬起,自由落体。
“丢江里,动作快!”
少年们迅速将死去的马和无头的尸体丢进了九龙江中,混入那污浊的江水中。
处理完后,仅剩的两艘帆船也从对岸驶来,少年们全部上船后,郑泰于甲板上望着空中的杨紫菀说道:“抱歉!大哥说过,长安我们是一定要去的!”
杨紫菀俏眉立起,怒道:“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郑泰一笑:“我不在乎!”
说完,便对柴老下令道:“拦住她!尽量往高处飞!”
“是!”
柴老闪身消失,冲向空中的杨紫菀。
郑泰则立刻率着众人向上游赶去。
无论是灵力的浓度还是术法的威力,柴老都不可能比得过杨紫菀。
空中交手片刻,柴老便受了伤,只得仗着诡异的身法与之周旋,每当杨紫菀想要突破封锁上前时,柴老便转身一击。可即便是最为擅长的身法,在杨紫菀身上的电芒炸起时,也显得有些无力。
“够了!醒醒吧!在你没能说服你爹的那一刻,这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柴老不善言辞,可如今却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言语之上。
“你现在去了能干吗?杀干净所有人吗?你杀得干净吗?平衡一旦打破,你会死,我会死,大公子他们都会死!这是连大公子都在畏惧的事,你承担的了后果吗?”
“我管你去死!那是我爹!”
“那大公子呢?你也不在乎他的死活吗?”
“啊啊啊!你给我让开!”
杨紫菀手腕翻飞,一道粗大的雷矢射出,直接在柴老身上炸开!
无数的电芒闪烁,然而闪烁的电芒却瞬间消失,仿佛被吞噬了一般,柴老那黑色的袍子上亮起银白色的光。
含怒一击,竟被吸收了?!
化解了这一击后,柴老忽而觉得体内升起一团暖流,消耗掉的灵气竟补回了不少,尤其体内刚受的内伤竟也渐渐好了起来。
柴老一惊,却转瞬间明白了过来。
“呵……哈哈!他!他竟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啊!”
杨紫菀怒起,身上电芒暴涨,速度骤然加快。
而此刻的柴老却忽然觉得手脚变得灵活起来,原本有些呆滞的动作,如今变得异常流畅,体内灵气充盈,双手双脚上亮起几个明亮的符纹。
柴老不懂那符纹作用,但却忍不住将灵气导入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风,瞬间刮起,来的没有半点预兆。
烈风打着卷儿呼啸间朝前冲去,狠狠地撞在杨紫菀身上!
电芒飞散,滋滋作响,杨紫菀的身子竟猛地向后飞去。
柴老一喜,心中大定!
灵气不足,对方的攻击可以提供,攻击手段太弱,战甲上的符纹可以借助,拖下去已经没有问题了!
就在杨紫菀奋力冲破柴老封锁时,郑泰领着众人赶到了上游的战场。
叛军正在源源不断的用小船运用攻城器械过江,南岸的漳州城外早已没了任何可用的树木。
“通知刘山,让他率龟船冲散他们!”
旗手们立刻将郑泰的命令传了下去。
甲板上的郑泰遥望着岸上围在漳州城的众多叛军,以及城墙上明显稀少的官军,没有太多的思考,径直下令道:“组织弩炮朝叛军开炮,别用火药弹,也别用石头……”
“把火药倒了,用陶罐吧!”
身旁的少年插嘴道:“可这也没有多大的差别啊!”
郑泰苦笑一声:“都到这份上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尽一点心意吧!”
“好吧……”
很快,两艘帆船并列而行,侧面的射击孔纷纷洞开,弩炮被退了出来。
火药弹被少年们倒去火药,将空置的陶罐安放在竹篮内,随即便抛射了出去。
密集的黑点袭来,漳州城外的叛军下意识的躲闪或遮挡。
马上的杨雄依旧皱眉望着江边的巨舰以及天上正飞来的黑点,身旁的孔轲却猛地扑了过去。
“主公当心!”
“呯呯呯呯……”
连绵不绝的脆响,伴着叛军士兵刺耳的哀嚎声,到处是残肢断臂。
第一轮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