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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嗣当初得到的军报乃是兵部发来的,兵部的战报本就语焉不详,王忠嗣能够记住其中惊鸿一瞥的叛军水师,已属不易了。内卫那里倒是有一份详细些的,虽然也没有着重强调叛军水师的力量,但好歹提到了水师在当日一战中出现的时机。本来若是凭借这些,王忠嗣这个沙场宿将是可以觉察出一些叛军水师情况的,也定然能对叛军水师多一份防备。然而当初李隆基在下诏书的时候压根就忘了让内卫去协助王忠嗣,出于帝王的谨慎,本身就有嫌隙的王忠嗣显然无法接触到内卫。
而李伦战败的时候,其他的平叛部队压根还没赶到山阳县,王忠嗣也无法从这些人口中得到情报。收拢的几千溃兵虽然也曾提到过叛军水师的存在,然而在这帮溃兵口中,叛军的水师力量竟是那般的强大,强大到能够左右战场的格局。
为此,审讯叛军的将领只把这些供词当做溃兵推脱责任的借口,并没有给予相对的重视。等到韩稚拿到供词时,本就有水师不行这样先入为主的想法,又加上审讯将领的一番润色筛选,韩稚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才是有鬼呢。
“抱歉!大帅,我……”韩稚也意识到了问题,遂赶忙躬身道歉。
“唉……”王忠嗣无奈摇头,回道:“怪不了你!我事先也没想到叛军竟会从水上撤离……”
“传令下去,命令升州水师立即出动,沿大江搜寻叛军踪迹。另外派出一支骑兵,沿着运河一路向北搜寻。然后,派传讯兵入长安向朝廷汇报扬州战情吧!”
此刻,泉州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到扬州来,王忠嗣也不知道叛军撤离扬州之后会驾船逃向何处。沿着运河向北、向南都有可能。若是向南,无非就是沿着大江东去或是西进;若是向北,入黄河,那河北、中原一带都会有危险,甚至都城长安……
明年六月,哥舒翰为贼所败,关门不守,国忠讽玄宗幸蜀。丁酉,至马嵬顿,六军不进,请诛杨氏。于是诛国忠,赐贵妃自尽。车驾将发,留上在后宣谕百姓。众泣而言曰:“逆胡背恩,主上播越,臣等生于圣代,世为唐民,愿戮力一心,为国讨贼,请从太子收复长安。”玄宗闻之曰:“此天启也。”乃令高力士与寿王瑁送太子内人及服御等物,留后军厩马从上。令力士口宣曰:“汝好去!百姓属望,慎勿违之。莫以吾为意。1058
第一百零八章 浮萍()
“调动不了?”王忠嗣愣了片刻,笑问道。
韩稚遂解释道:“初时,徐相的学生倒也要听从李伦这个行军大总管的调配。只是李伦战败之后,徐相又为其求了一道便宜从事的诏书,许其就地招募兵员,自行负责升州城的防务。”
“呵!我这个堂堂四道行军大总管竟然调动不了一城之兵?”王忠嗣冷笑道。
“大帅,您要知道,升州城是个特例啊!朝廷明目张胆的压制升州,这是百官心知肚明的事。其实说白了就为了防备升州,虽然我也不清楚升州城到底有什么值得朝廷如此大动干戈。”
“当然,大帅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调动升州兵马,毕竟您才是朝廷册封的行军大总管。只不过,大帅可要考虑清楚才好,徐相为了给自己的学生镀金,已经不惜冒着非议给他争取到了这么大的权力,可见这个学生在徐相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我听说徐相的两个儿子都是不成器的,而他这个学生年纪轻轻就能凭借数千弱旅防住叛军精锐的进攻,可见此子的不凡。”
“大帅你在京中本就根底薄弱,以往尚有圣眷在身,可如今……”韩稚说到这,面色焦急的看了王忠嗣一眼,见其依旧面无表情,只好接着劝说道:“政事堂里三位宰相,陈。希烈就是个不管事的主儿,大帅又与李林甫不合,若是如今再得罪了徐相,值此京中混乱之际……”
“大帅,大将领兵在外,最怕便是失了朝廷的信任啊!”
王忠嗣转过身来,看向韩稚,淡然回道:“别说了,我意已决,传令升州水师出动,若是让叛军水师逃了,军法斩不了他,一封弹章是绝少不了的!”
韩稚看着王忠嗣,苦涩笑道:“大帅,您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啊……”
王忠嗣的军令最终还是传了出去,等这封措辞严厉的军令传到升州城时已是第二日午时了。
升州城,太守衙门内,刚刚赶到此处的许辰从传信的士兵手中接过了军令。
“来人,通知升州水师统领,立即点齐水手、战船,全军出动,分成两队分别往大江上、下游行军,沿途仔细搜寻叛军踪迹。”
许辰飞速看完军令后,紧接着便大声将命令传了下去。
看到这位少年将军不似作伪的执行大帅军令,前来传信的王忠嗣亲兵心中大为满意。
王忠嗣和韩稚讨论的时候,这名亲卫也在一旁听着,王忠嗣将军令交给他的时候,一旁的韩稚也曾嘱咐他多加留心这少年将军的反应。心眼活泛的亲卫自然明白掌书记的意思,如今看见许辰如此着急的执行大帅军令,也暗自松了口气。
“这位兄弟连夜将大帅军令传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去客房休息一会儿?”许辰将军令传下之后,紧接着冲传信士兵闻言道。
“多谢将军关怀!标下还需赶回扬州向大帅复命,恕不能久留。”传信士兵抱拳行礼道。
“那好!军中无酒,在下便以茶代酒,敬兄弟一杯!”许辰将桌上的茶盏双手捧到传信士兵面前,带着一脸敬意,诚恳的说道。
“多谢将军!”传信士兵犹豫一会儿,只好接过。
“告辞!”传信士兵喝完茶之后,遂转身离去,带着一脸的满意。
人走远后,刚刚赶到的陆浩从门外走了进来,笑道:“叛军水师都走了大半天了,现在才动身,能找到就有鬼了!”
许辰没笑,而是冲着身后的一名少年说道:“通知老四,让他派人去把高邮重新夺回来。”
少年领命退下,陆浩看着许辰,调笑道:“大哥,你现在可越来越像个奸臣了!”
“切,反正也没打算做什么忠臣!”许辰满不在乎的回道。
“对了,南边的消息传回来了没有?”许辰问道。
“哦,正要说呢!刚接到的飞鸽传书,福州已经陷落,另外泉州城也于昨日被攻破,泉州破城后,叛军一部正在向建州进发,凭借建州府军的力量,只怕要不了多久,岭南道以北三州都会落入叛军之手。”
听完陆浩的回报后,许辰满意的点头:“不错!花了那么多钱,总算把情报网设好了。”
“征兵的事进行的如何?”许辰再问道。
“还不错,按照大哥上次说的,从难民中挑选适龄少年入伍,如今已经挑选出了八百余人了。精兵路线嘛,数量高不起来。”陆浩回道。
“不用管人数,关键要看质量,那些个刺头就别往家里带了。”许辰说着,忽而想起这么多天来也没去征兵现场看过,心中有些在意,于是便说道:“正好,左右无事,我们去征兵的地方看看吧。”
“也好!”陆浩点头道。
二人领着几名少年,出了太守衙门,坐上马车之后便径直朝东门驶去。
东门外,龙藏浦处的农庄如今已化为一片废墟。
许辰所做的每一步总是尽求完美,上一次与杨询商议完后,许辰便在农庄处也自导自演了一场攻防战。
“叛军来袭,没有进攻升州城,却转道高邮,同时顺手烧毁了途中的一处农庄。而留守升州的兵力有限,只够自保,无法出城阻拦叛军,以至于高邮落入敌手……”
这便是许辰以升州制置大使的名义给朝廷上的一封奏折,为自己没能守住高邮城,向朝廷请罪。
罪自然降不下来,身在长安的老三王策几乎同一时间将一份详细点的情报交给了老师徐番,其中表明高邮城中的百姓事前便被许辰安置到了升州城内,而沿途的那个小农庄里面的村民也在战争爆发之时就全村迁徙到了附近的山上。最终叛军烧毁的不过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小村庄罢了。
话说一回生二回熟,自打骗过老师一回后,现如今再骗起老师来,王策也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了。
原本许辰是想将升州当做自己的根基来。经营的,毕竟升州有着优越的地理位置,更加朝廷在政治上的漠视为许辰这个宰相门人在升州提供了很好的便利。为此,当初建造农庄和船厂的时候,许辰都是花了很大工夫的。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许辰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快与神秘人相遇。如今,虽说暂时安全了,然而升州城也算彻底暴露了。慧能和尚的说法不能给许辰万全的信心,许辰依旧习惯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着龙藏浦对面那一片烧的焦黑的土地,陆浩有些失神。毕竟是生活了大半年的家啊!
农庄和船厂大面积的使用了水泥,这一样跨时代的建筑材料,许辰不准备将其泄露出去。通过与神秘人的战斗,许辰发现钢筋混凝土竟要比百炼精钢的防御性还要强。
这样的利器,许辰自然不可不防。
神秘人若是下一次再来,那么升州城必将成为对方的首选。许辰不准将自己一丝一毫的痕迹留给敌人,更别提水泥这样的利器了。拆除农庄和船厂的时候,许辰动用了大量的炸。药,建筑废墟也统统用船运到了琉球东南的一片平原上,那里是许辰新选定的根基地。不仅升州,许辰还派了一批人手,暗中潜回豫章以及长安岛,将所有出现过水泥的地方再仔细的搜寻了一遍。虽说当初离开豫章的时候,许辰也做过一番清理,然而出于谨慎,许辰还是再做了一番确认。至于,这么大规模的动作是否已经被万家察觉到了,许辰就不能确定了。好在现如今,万家对于许辰来说,还是盟友般的存在。
“别看了!”许辰拍了拍陆浩的肩膀,温言道:“琉球那边已经派工匠过去了,要不了多久,农庄和船厂就能再次建好的。”
陆浩转过头来,看向许辰,笑着问道:“琉球那里我们能呆多久?”
许辰一愣,也笑了起来:“应该能待上一阵子吧!要看了,若是我们能尽快掌握自保的力量,也就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陆浩一笑,没说什么。
马车渐渐远去,过了原来农庄所在的地方后,顺着龙藏浦转了个弯,一片木头搭建的棚户便映入眼帘。
这个地方便是许辰为难民们选择的安置地,此处离升州不远,走陆路尚需要绕几个弯,然而船只沿龙藏浦顺流直下,只需片刻便可到达。
此处,在安置地边的河面上,几艘高大的战船正时刻守在那里,码头上的栈桥直通安置地内部,一旦遇到叛军袭击,安置地内的难民能够在第一时间撤离到大船上。陆地上更是围了一圈高高的栅栏,几队披甲执锐的士兵日夜不停的在四周巡逻着。
也正是由于大船和士兵的存在,安置地的难民们才能安心居住在此。
明年六月,哥舒翰为贼所败,关门不守,国忠讽玄宗幸蜀。丁酉,至马嵬顿,六军不进,请诛杨氏。于是诛国忠,赐贵妃自尽。车驾将发,留上在后宣谕百姓。
第一百零九章 自荐()
从长安到升州,两千里路,张天意走的不算艰难,混乱的南方大地也不过在他身上增了几缕风尘。
赶到升州之后,预料中大军围城的局面并未出现,张天意有些失望。一番打听之后,辗转到了城外的募兵之地。
张天意年幼的时候也曾随父亲去过军营,见识过募兵的场景。记忆虽有些模糊,然而大抵不过是一处巨大的校场,里面摆着各项兵器、石锁,考校下士兵的武艺、气力。
对于自己的记性,张天意从未有过怀疑,然而眼前完全陌生的一切,却给他带来了莫大的困惑。
不远处的那一排木棚便是募兵所在,一张大桌子前面立着一块木牌,上面贴了一张告示,白纸黑字的写明了募兵的相关事项,一位披甲的少年人站在一旁大声为众人解说着。
告示前面围着一圈人,全是少年,一个上了年纪的都没有。少年人少有识字的,几乎都在倾听,无人去看木牌上的告示。张天意仔细看了看告示,发现与那一旁解说少年口中所讲分毫不差。
告示上无非说了三点,招募身价清白、年龄在十四到十八周岁少年;每招收一人便发放十贯铜钱的安家费,若无家眷,安家费便发给士兵本人;招募成功后,需服役十年,每年另有十贯铜钱的津贴,若是立下战功则还有相对的奖励,若是战死,每人将一次性发放百贯的抚恤金,抚恤金交由士兵身前制定之人。
虽然招募士兵的年龄有些偏低,张天意也没多想,毕竟各军有各军的特色。唯独这发放的安家费和抚恤金让张天意暗自吃惊。
虽然军制改革是最近这些年开始的,然而,募兵的做法一直都不曾断过。张天意是个“懂行”的人,以往发放给士兵的安家费每人不过几百文,最多不过一两贯,战死之后的抚恤金多的也就是几贯钱。
张天意心中有些不信,然而当他看到成功招募的士兵扛着一麻袋铜钱兴高采烈的回家去时,又不得不信了。
告示牌旁边的大桌边,几名少年人正在奋笔疾书,毛笔的握法非常正规,写出来的字也很工整。
“这些少年竟是识字的,想必出身不凡!”张天意暗自想着。
正巧,一名身材瘦弱的少年光着身子从那木棚内跑了出来,衣服也来不及穿上,随手将一件满是补丁的外衣围在腰间,便兴冲冲的向大桌这边跑来。
“我……我叫张大牛,我被选上了!”
这瘦弱的少年看上去身子很是虚弱,这才快跑了几步,说起话来便气喘吁吁,带着满脸的通红,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别的原因。
“好好好,先别急,把你的资料填下。”书桌旁,一位执笔的少年人回头看了看陪着张大牛一同出来的同伴,见其点头,于是便笑容和蔼的问道。
“我……我不识字……”张大牛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去,张大牛从小就不识字,然而今日却是他头一次为这种事感到羞愧。
读书识字是有大本事的人才能做到的事,张大牛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少年,以往的人生里,这些有大本事的人都是需要他仰视的存在。在他那颗朴素的心里,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和这些大本事的人有交集的那一天,自己比不上他们,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理所当然哪来的羞愧呢?
直到今日,走进那一排木棚之后,短短小半时辰……等到最后,那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宣布他被选上的时候,张大牛除了高兴外,这才有了一丝羞愧。他和曾经那些需要仰望的人站到了一起,不识字便成了一种愧疚,因为同伴们都是识字的。
“没关系,你来说,我帮你记。”那执笔的少年依旧温和的笑着。
就在张大牛低头述说的时候,那木棚里再次跑出来一位少年。
“他娘的,凭啥不要老子?”
大声叫唤的这人是个身材壮硕的少年,身高八尺,四肢粗壮,身上刺了大片的纹身,愤怒的脸上带着一股凶厉之色。
这个人出来的时候同样光着身子,同样满脸通红,鼻子灵敏的张天意身子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似乎是皂角的味道。
“他们竟用皂角给这些人洗了澡?”张天意一脸惊疑,皂角这东西不算贵,以前的张天意每天都在用,然而却没有便宜到人人都用得起的地步。
到了这时,张天意才仔细看了看这些负责招兵的少年。
干净!非常的干净!干净的脸,干净的手,无论是盔甲还是衣物上都干净的一尘不染。
再看看木棚的周围,乃至这个据说是难民安置点的营地,处处都透着一分诡异的干净。污水、垃圾完全看不到,空气中也没有传来阵阵恶臭,甚至有些植物散发出来的清香。
待张天意稍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时,便看见三名手执兵器的少年人渐渐将那闹事的家伙围了起来。
张天意看得出来,闹事的壮硕少年学过一些功夫,然而将其围住的三名少年却是一脸的平静。三人踏着整齐的脚步慢慢向那人逼近……
没有解释,这些负责招兵的少年们竟连一丝一毫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眼见三名少年就要动手,张天意这才双眼一亮。
纵身跃起,张天意背手取下长剑,剑未出鞘,身形闪动间便越过了三名少年,直奔那壮硕之人而去。
“啪啪啪”剑鞘拍在壮硕少年的关节处,那人吃不住痛,几乎毫无抵抗的便摔倒在地。
这样的货色张天意原本一招就能制服,然而他却选了几手最漂亮的招式。
长身而立,剑尖斜指,衣带飘飘,好一副大家风范!
三名少年互望了一眼,有些奇怪,就连书桌前正在奋笔疾书的少年们也纷纷抬头看了张天意一眼。对面的一棵树下,摇椅上的郑泰睁开了眼,也看了张天意一眼。
正在摆姿势的张天意感觉到了这些少年们眼中的一丝怪异,但是他不明白:“自己这一手漂亮的功夫难道没有引起对方重视吗?”
困惑的张天意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对面树荫下的郑泰一眼,他一开始便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少年,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应该就是此处管事的人,自己这番作为自然是演给他看的。然而这人看完之后竟毫无表示,反而起身朝大门处迎去。
这时,张天意才看到大门处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走下两位少年。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来了?”
老四周康带人去高邮了,招兵的事便交给了郑泰。
“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许辰刚在马车上的时候便听到了此处的吵闹,这才问道。
“哦,没什么事,刚才有个家伙闹事,已经被人收拾了。”郑泰笑着指了指还在摆姿势的张天意,刚才郑泰坐在一旁的阴处,闹事的人他看到了,值不得他去在意,倒是张天意的举动让他有些意外。
“哦?”许辰闻言,顺着郑泰所指,看向张天意。
“难道这个人才是这里的老大?”张天意听到了郑泰对许辰的称呼,加上许辰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淡淡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