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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哈尔滨 作者:陈与-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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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一民忙推开楼门,站在门里等着。卢淑娟先看见了王一民,她向柳絮影耳边说了一句,柳絮影捂在前额上的手放下来,向前一看,便加快脚步,和卢淑娟一块向王一民奔来。

  柳絮影奔到王一民面前,一伸手拉住王一民的胳膊,张嘴说了声:“他,他被捕了!”完了就出声地哭起来。

  王一民虽然已经猜到,但仍然像听见一声惊雷一样,身上不由得震颤了一下,忙对柳絮影低声说:“走,上楼去说。”

  柳絮影上楼梯的时候身上好像没有多少力量了,腿和胳膊都有些发颤。卢淑娟强搀着她上了楼。柳絮影的哭声没有断,她虽然尽力抑制着,但仍然断断续续悲悲切切地哭得人心酸。

  王一民把柳絮影和卢淑娟让进了他住的屋里。他的屋门才关上,另一扇屋门开了,卢秋影从里面悄悄地走出来,柳絮影悲痛的哭泣声和几个人同时上楼声惊动了他。他穿着睡衣,趿着拖鞋,轻轻地走到王一民住的屋门前,脸贴在屋门上听,当他听清是柳絮影的哭声的时候,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预感到可能发生了一件和他有关联的事情。他悄没声地推开屋门,一侧身,进了屋,紧贴着门框站住了。

  屋里只开着写字台上的座灯,光线比较暗,所以几乎没有人发现卢秋影进来,他只觉得王一民似乎向他这边瞥了一眼,就又转过头去面对着柳絮影了。

  柳絮影穿了一件墨绿色的布拉吉,在暗淡的灯光下一照,卢秋影就觉得她像安娜。卡列尼娜穿的黑衣服一样,使裸露在外边的颈项和胳臂更显得柔软而洁白。她那一头秀发显得有些散乱,低垂的脸上挂着泪痕……这一切正是卢秋影所最欣赏的情调。在他那本心爱的缎面洒金笔记本上,不是写着这样的词句吗:“静美的女人,带着浅黑色调。像穿着黑色的丧服……低垂着头,流着眼泪,那么哀艳动人,那么令人销魂……”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正是那样“静美的女人”,这是卢秋影心目中理想美的化身。她那滴滴眼泪竟像一股奔流,使卢秋影那已经逐渐平静的心潮又掀起阵阵波澜。柳絮影的一声抽泣带来他一身颤抖。这一段时间,他本已由爱的破碎转而成恨。他几乎盼望她遭厄运,被践踏,像一枝枯萎的鲜花被遗弃在道旁。但现在一看她这雨打梨花般的动人模样,立刻把以往的怨和恨都抛向了九天云外,他恨不能使自己变成一把伞,遮住那向“梨花”袭来的凄风苦雨;他恨不能变成一粒开心丸,钻到这“静美的女人”心中,使她转悲为喜,破涕而笑……正在他想人非非的时候,柳絮影说话了,他便探着脖子听下去……

  柳絮影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王一民说:“你们走了以后,老塞就去下屋把小超母女请来,我们坐在一起又喝了几杯酒。吃完饭才刚刚八点半。小超母女走了以后,我就帮他收拾东西。他的东西很少,一个手提包就装下了。余下的东西仍然放在原来的地方,他房子没退,房钱交了半年的,上打房银房东自然高兴,表示只要老塞愿意住,可以永远为他保留着。

  “九点刚过,东西就收拾完了,这时上车站还早,我们俩就坐下唠嗑,刚说不几句话,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敲得很紧,很重,好像是用皮鞋脚踢。我们俩一愣神,房东家里没人,老塞要去开门,我一把拉住了他。这时下屋大嫂也推开一道门缝往外看。敲门声一阵紧似一阵。突然,墙头上冒出一个人脑袋,住上一蹿,一翻身,跳进当院,扑到门前,拨开门栓,门扇向两旁一分,呼啦拥进一群人来,有警察有便衣。这时老塞忙低声地向我说:”你看,奔上屋来了!领头那个警察是花园街派出所的,认识我,一定是对着我来的。你千万不要管我,你能平安,就是我的幸福……‘“老塞刚说到这,那群狗已经扑到屋门口了,老塞把我向后一推,挺身迎了上去。进来的这群人领头的并不是派出所的,他只是个引路狗。领头的是一个瘦小枯干的便衣特务,脸色特别难看,红不红紫不紫的……”

  王一民听到这忍不住地说:“又是这个家伙!”

  柳絮影睁着被泪水淹红的大眼睛说:“你认识他?”

  王一民点点头。转身对卢淑娟说:“这家伙是令舅葛明礼手下的得力爪牙……”

  卢淑娟一皱眉说:“这么说是他派去抓塞先生的?他真的下手了?”

  “下手了!一个卑鄙的阴谋!”王一民愤恨地说了这句话,迅速地向屋门前扫了一眼。他早已发现卢秋影站在那阴暗的门媚下了,因此他这眼扫视是充满仇恨的。

  王一民那迅疾的一瞥,使卢秋影身上一哆嗦,就像是谁用一股带电的电线捅到他身上一样,他忙将身子一佝偻,蜷缩在门框上,痛苦地听柳絮影说下去……

  “这个像小鬼一样的花脸特务,好像早就认识老塞,进屋后不由分说就指挥人抓住老塞,不但五花大绑,还反手扣上了手铐子,老塞张口和他们分辩,他们就打老塞的嘴巴……”

  柳絮影说到这里,眼泪又夺眶而出,她饮吞着泪水,断断续续地说:“这时我,我冲过去,和他们讲理,问他们为什么随,随便抓人?王道乐土就可以这,这样惨无人道吗?他们好像都认识我,那个花脸特务还挤出一脸假笑,让我趁早躲开,不要沾边,不要说刺儿话,免得把自已栽进去。后来,他们干脆推开我,拖着老塞就往出跑。我追出去,下屋大嫂也追出去。这群如狼似虎的恶鬼,抬起老塞,就像扔包袱一样,把老塞扔上了那辆像装冻猪肉拌子一样的囚车里,当他们关车门的时候,我仿佛看见老塞从车里爬起来,一只手向我够着……囚车开走了,从车里传出他呼唤我的声音,我,我也昏倒了……”

  柳絮影说到这里,大口喘着气,冷汗从头上流下来,平时那艳如桃李一样的脸庞像涂上了一层黄蜡。她的鼻翼呼扇着,两只拳头紧紧攥着,忽然,她头往后一仰,身子一挺,闭过气去了。

  卢淑娟吓得一愣,王一民的脑袋里忽然闪过柳絮影妈妈那天昏过去的情景,竟和这差不多……他忙扑过去捏住她的人中穴,并连声喊着柳絮影的名字。卢淑娟也喊起来,一边喊着一边流着泪……

  这时,卢秋影从门框前直起腰,慢慢地走过去。当柳絮影透出第一口气,微微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见卢秋影站在她对面,她身子猛一哆嗦,眼睛立刻睁大了,强挣扎着说出了几个字:“你,你要于什么?”

  王一民和卢淑娟也都猛回过头来瞪视着他。卢淑娟的一只手像护着柳絮影一样,直盯着她弟弟说:“你,你来于什么?”

  “我,我……”卢秋影头上流着汗,脸色几乎比柳絮影还难看,他垂手低头直立在柳絮影面前说,“我受着良心的谴责,公理的鞭答,像一名罪犯一样站在柳小姐的面前。您的每一滴泪水都像滴入我心头的苦酒,您的每一声叹息都是对我的无声斥责,由于我的一念之差致使您坠入了痛苦的深渊,如果因此毁坏了您的幸福,玷污了您的容颜,那将是我的终身罪过,就是淘尽松花江水也洗不掉的罪过。”

  “你,你……”柳絮影睁着困惑的大眼睛,直指着他说,“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我,我请你不要在我极度悲伤的时候再来纠缠我……”

  “不,絮影,”卢淑娟按住柳絮影的手说,“让弟弟说下去,这有好处。”她又转过头对卢秋影说,“弟弟,说吧,应该说,我懂,我理解,大胆地说吧。”

  “姐姐,既然你理解,我也就可以不必多说了。我现在只请柳小姐能宽恕我,您方才说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只能当您说:当爱情的种子被践踏以后,就可能生出仇恨的毒苗,结出报复的恶果,产生魔鬼一样的行动。那条加在塞老师身上的绳索是从我手里抛出去的。我现在要亲自去把它收回来!”说完,他转身就向外走。

  卢淑娟忙招呼他:“弟弟,你上哪去!”

  卢秋影站住回答:“去找那恶魔舅舅。”

  “你现在出去要惊动爸爸。”

  “我不坐家里的汽车,也不骑摩托,悄悄地走。”

  这时王一民站起来,走到卢秋影面前郑重地说:“去吧,我赞成你去!这对人对己都是大有益处的事情,因为它不但可以救人,还可以自救。只有这样,才能挺起胸膛做一个仰不愧于天,俯不柞于人的正派人。”说到这里他看看表说,“我估计葛明礼现在可能正在特务科里折磨着才捕去的老塞,你可以直接到那里去找他。”

  “好,我就去,请听消息吧。”说完,又向柳絮影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出门去。

  王一民目送他走出去以后,转对卢淑娟和柳絮影说:“你们就在这屋等他的消息吧,我现在也要出去一下。”卢淑娟一蹩双眉说:“这么晚了,还出去?”

  “有件事必须马上出去办一下。”王一民文转向柳絮影道,“你从花园街出来的时候,下屋的李汉超先生回去没有了”

  “没回去。”

  “老塞被抓走的时候惊动邻居没有?”

  “没有。街上没人,他们来去都很快,没有人看见。”“在屋里和院里搜查没有?”

  “也没有。他们目标很明确,就是抓老塞。”

  “好吧,我走了,可能明天清晨回来。絮影不要再难过了,老塞会回来的。如果秋影搭救不出来,我们再想办法。”

  王一民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布谷鸟”从钟里跳出来叫了十一声。 
第63章
 
  王一民赶到花园街那熟悉的院门前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今夜由于塞上萧被捕,他特别小心仔细。他站在板墙下往左右看看,整条街静悄悄地没有一个行人;又借着街灯月色,凑在门扇上看,那条被利用为“平安警号”的小纸条依然存在。纸条上写着“小心,本院有恶犬”。实际院里连一条叭儿狗都没有,是房东老玛达姆贴上吓人的。

  当王一民断定没有出现异常情况以后,就不敲院门翻院墙,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院当中,院里两栋房子没有一盏灯光,他穿过他原先住房前的丁香树丛,伏身窗上听了听,房里有男女唠嗑声,细一听是李汉超和石玉芳的声音,他便放心地用手指轻轻弹了两下窗户,停一下又弹两下,这时他听见李汉超高兴地说了一句:“一民来了!快开门!”

  房门轻轻地开了一道缝,王一民一侧身进去了。屋里灯光亮着,窗户都用厚窗帘遮得严严的,李汉超两口子穿得整整齐齐地站在门里迎接王一民,显然他们都没睡。李汉超先伸出大手拉住王一民说:“可把你盼来了!见到柳絮影没有?”

  王一民忙点着头说:“见到了,一切情况都知道了。”

  这时石玉芳已经插好门,回过身说:“快进屋唠吧。”她伸着手往西屋让。西屋是李汉超夫妇的卧室,小超睡在里面。

  王一民便对李汉超说:“我们到东屋吧,估计今天晚上不会出什么事,让大嫂休息吧。”

  “对。”李汉超对石玉芳一挥手说,“你安心睡吧,有一民在这,来几条‘狗’也不在话下。”

  石玉芳说:“你们要不要吃点什么?”

  王一民说:“饿了我们自己动手,你休息吧。”说完,就和李汉超走进东屋,关严门,两人首先分析了塞上萧被捕的原因,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像卢秋影所说的那样,他埋下的仇恨种于结出了恶果;一是塞上萧拒绝写汉奸剧本激怒了敌人。前者好办,解铃系铃,卢秋影一去问题就可解决。后者就麻烦了,弄不好会危及塞上萧的生命,甚至波及塞上萧好友的安全。因此王一民建议李汉超在最近几天先不要回花园街住处,由他想办法进行营救。他打算先听听卢秋影的信儿,如果不成,就去找王旨一郎,请他出面要人。假如再不成,他就想发动北方剧团,向社会发起呼救。塞上萧是有广泛影响的知名作家,只要剧团出面一呼吁,定会得到各方面的支持,借此还可以发动一场公开的抗日活动。

  李汉超对前几个办法都同意了,惟独对后一项涉及广泛群众运动的活动,他表示要经省委讨论后才能决定。

  营救塞上萧的问题研究完以后,接着两人又一同修改了宣传汤原大捷的传单。他俩修改得很快,因为李汉超已经通知印刷、发行机关,今天夜里要不眠地等待着,争取天亮以前把传单印好,明天晚十点以前分发完毕,夜十二时,全市各区统一行动,将这传播胜利消息的传单散发、张贴到每一个地方去。;

  凌晨一点,王一民把传单的修改稿送到印刷和发行机关。因为要油印三千份,蜡纸必须连续刻,所以他又留在那里一直工作到黎明。他原打算趁天还没大亮赶回卢家,从后院墙进去,装成在后园里锻炼的样子,漫步回楼。但是走到大街上一看,火红的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来了,扫大街的,送牛奶的,赶早市的人们也都开始活动了。这时候再去翻墙,万一被人看见岂不坏事!从前门走更会引起卢家人的议论,何况这正是卢运启在前院打太极拳的时间呢。这样一想他就决定先不回卢家,在大街上逛荡一会儿再说。于是他就把脚步放慢,整个身子也松弛下来了。身子一松弛肚子却紧张起来,昨天晚上他只吃了几块酥皮点心,喝了几杯葡萄酒和一碗醒酒汤,经过一夜的紧张劳动,三根肠子早已空起两根半,现在这一松弛肚子立刻就咕噜咕噜叫上了,连胃部都觉得难受起来。肠胃这一造反却使他想起了白露小吃铺,最近老何头的买卖越做越起色,还安上了一部电话,自己何不赶到他那里连解决肚子问题再给淑娟挂个电话,一举两得,岂不胜似大街散步。顺便还可以从老何头嘴里了解一下社会上的情况。想到这里他便甩开大步,向白露小吃铺奔去。

  这时候老何头刚打开铺面闸板,正在屋里擦抹那几张白漆方桌。今天不知是什么缘故,这老头儿显得特别高兴,把桌子擦了又擦,椅子掸了又掸,一边忙活着还一边唱起小调来:“正月十五庙门开,大鬼小鬼两边排,牛头那个马面哪……”

  正在他倒背着身子唱得高兴的时候,王一民进来了,这老头儿竟没有看见。王一民一看整个店铺还没有一个顾客,就老何头一个人自得其乐地唱着,不由得笑了。他一笑,老何头觉出来了,一转身,看见王一民,差点没乐得蹦起来。他不会握手,这时却也扑过去,一把拽住王一民的手,一边抖擞着一边说:“王老师!您简直像知道我的心事一样,知道我有喜事要告诉亲朋好友,就起大早赶来了!”

  王一民忙笑着问:“您有什么喜事?是要娶儿子媳妇?还是要扩大营业开饭店?”

  “哎,那算啥喜事。再说这年头能让我把这小吃铺长年经营下去就心满意足了。那‘小鼻子’都是暑伏天气猴子脸,说变就变,这会儿要把哈尔滨捧成国际都市给外国人看,一天到晚打肿脸充胖子,让咱们商铺赚两个钱,好给他们壮门面。过一阵子他腰杆子一硬,还不把手伸进咱们钱柜里乱抓挠,那苛捐杂税往上一加,我这小吃铺还不得关门大吉。”

  “高见,高见。”王一民一边对他点着头一边向电话走去。他见老何头还在后边跟着,怕他话匣子一打开收不住,一会儿再进来别的客人挂电话就不方便了,便回头对他说,“何大爷,您那喜事我一会儿听,您先给我预备早点,我得先挂个电话。”

  “好啦,我给您端到‘熬姆’(单间)里去,我还要敬你一杯葡萄酒呢。”说完他就转身上后屋去了。

  王一民忙挂通了卢家的电话,卢淑娟很快地来到了电话跟前,王一民忙问她道:“秋影回来没有?他办的事情怎么样?你不用说具体内容,详细情形等我回去再说,光告诉我结果就可以。”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淑娟应声道,“弟弟被碰了软钉子,对方往上推,看样子情形不好。”

  “我知道了。那位小姐还在不?精神怎么样?”

  “她一直在你屋里,一夜没睡,我真替她担心。”

  ‘你告诉她,我们正在想办法,让她一定要坚强,要……“

  这时,有两个商人打扮的顾客走进来,王一民忙改口说:“要让她好好休息,今天如果她那办公的地方没急事,最好能在家休息,不要出去,等晚上我回去再商量,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当卢淑娟答应明白以后,王一民就放下电话,向后屋那个被唤为“熬姆”的单间走去。

  在“熬姆”里,老何头已经给他摆好一杯牛奶,一盘面包,一小碟奶酪和果酱。看见王一民走进来,老何头一边喊他儿子到前面去照顾顾客,一边又端来一盘酱牛肉和一高脚杯葡萄酒。他把酒菜放在桌子上,回身放下门帘,走过来坐在王一民对面,带有神秘色彩地问道:“王老师,我才寻思过味来,您这么早就到小店里来,是不是也听到什么好消息了?”

  “没有。我等着听您的。”

  “那您喝了这一杯酒,喝完我告诉你。”

  “我清早从来不喝酒。”王一民推推酒杯说,“但是如果您告诉我的确实是值得庆贺的好消息,我一定干杯。”

  “值得,太值得了!”老何头把头探过来,压低声音,神采飞扬地说,“我有一个表弟,昨天晚间从下江来。他告诉我说:咱们中国的抗日大部队,在蛤蟆河子打了一个大胜仗!把日本鬼于最邪乎的关东军打死三千多人,有两千多伪军弃暗投明。”

  王一民听到这里不由得说了声:“有那么多?”

  老何头一瞪眼睛说:“这还是光算打死的和投降的数,那些受伤的、逃跑的还没算呢。”说到这,老头又把脑袋往前探了探,更加兴奋地说,“最让人听了解恨的是,咱们部队竞把那个罪大恶极,恶贯满盈的饭田大佐活抓了,他下边还有一串中不溜的,小不大点的鬼子军官,什么小泽中佐、松本大尉、山口军曹等等都活抓住了。咱们部队依照当地老百姓的恳求,把这帮恶鬼身上都缠上乱麻,浇上汽油,挂到黑松林外边的大树上,活活点了‘天灯’。那火势从‘天灯’扑向黑松林,直烧得浓烟滚滚,烈焰腾空,一霎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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