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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哈尔滨 作者:陈与-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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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柳絮影答话,玉旨一郎抢先说道:“柳小姐曾经当过小学教师,我曾经向她请教过小学教育中的问题。”

  玉旨雄—一听笑道:“好,好,想不到你们还是同行,今后一郎要多多请教您呢。”

  柳絮影看看玉旨一郎,玉旨一郎又神秘地笑了,柳絮影也忍不住笑了。

  玉旨一郎回到他的座位上去。

  这时,乐队又换了一支乐曲,一个打扮得非常妖冶的中国歌女站在高台上,双手握在一起,捧在高高隆起的乳房前,淫声荡气地唱道:早行乐,早行乐,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钱明日说。

  天翻地覆君莫管,花前月下尽消磨。

  喝两杯美酒,唱一曲短歌,这个歌女是新从上海到哈尔滨来的,名叫陈丽宝。她专唱那些颓废淫靡的小调,《早行乐》就是她的拿手歌曲之一,是她把这首享乐至上的歌曲由十里洋场带到这东方小巴黎来的。她演唱的一个最大特点是充分发挥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古老音乐“理论”,形成了她的独特演唱方法。当她的歌唱到了高潮的地方,人们都被吸引得侧耳倾听的时候,她会突然把脖子往前一探,把声音猛往下一收,音量收到最小的限度,就像俯身在你耳旁边说悄悄话一样。如果这首歌曲是大家所熟悉的,那她于脆连一点声音也没有了,光看她那鲜红的嘴唇上下翻动,而听不到一点声音。这时连乐队也不伴奏了,全场没一点声音,千万双眼睛都盯着她那张红嘴,想听而听不着,听不着又像听着了,就在这回肠荡气的时候,她又突然把脖子往上一扬,胸脯一挺,双手往起一伸,声音就像从喇叭里冲出来的一样,一下灌满全场,贯满每个人的耳朵,于是一个满堂彩轰然而起。不,叫满堂彩并不准确,因为那喊声里充满了怪声的叫好,扯着嗓子的嗥叫,野兽一样的嘶鸣,还有跺地板的,拍椅子坐席的,把两个手指头插到嘴里吹口哨的,甚至还有往空中抛橘子皮,扔帽子的。一阵疯狂过去又来一阵。陈丽宝像一针超级吗啡一样,麻醉了好多哈尔滨青年的神经。今天,日满俱乐部花重金把她请来了,要给这些日寇、汉奸们也注射一针。这些老政客本来都是一些酒色之徒,经她用那种特殊的演唱方法一刺激,那浑身的肥肉立刻轻了几十斤,有的竞跟着那乐曲的节奏抖擞起来。他们的表现形式当然不会像剧场里的青年那样跺地板,吹口哨。青年的特点之一是有多少热量就放多少,有时甚至放过了头。而老家伙则讲究留有余地,他们把劲头憋在心里,憋得大肚子直忽闪,憋得腮帮子直打颤,憋得手脚乱动弹,有的甚至像足球“越位”一样,越到了不应该越的地方,这我们在下一章里将要具体写到。现在先让我们再来看看那个玉旨雄一吧。 
第54章
 
  玉旨雄一这个侵略者的头目可没有被陈丽宝的歌声迷住,他脑子里正在打着如意算盘,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的时候,他让何占鳌在二楼卢淑娟画画的那个房间里摆上几样精选的酒菜,放上两份杯盏,然后把作家塞上萧请去。他要利用暂短的时间和塞上萧进行闪电式的席间个别谈话。还是玉旨雄一先在那房间里等候着。当塞上萧被何古鳌引进屋里的时候,玉旨雄一冲何占鳌挥挥手,等何占鳌退出去以后,他马上热情地接待塞上萧。他像第一次和塞上萧见面一样,满面堆笑地对塞上萧让座,斟酒。尽管塞上萧脸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笑容,他还是笑着,一边笑着一边说道:“方才敝人在席间曾谈到要和塞上萧先生单独谈一谈,并且也讲了要谈的内容。现在这屋里只有你和我,就让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塞上萧凝视着他,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字:“请谈吧。”

  玉旨雄一仍然笑着说:“对您我是早就有所了解的,您在报纸上发表的诗文我也经常阅读,譬如您前些时候写的那首吟咏《夜空》的诗,我就觉得很有味道,‘没了光芒,月去星藏’,很值得玩味呀!古人说‘诗人为情而造文’,那上的确寄托着您的真情啊!您同意敝人的看法吗?”玉旨雄一说完这句话,瞪着狡诈的小圆眼睛看着塞上萧。

  塞上萧也注视着玉旨雄一,停顿了一下他才说道:“阁下找敝人前来,就是要研究敝人这样的即兴式的小诗吗?”

  “不,不。”玉旨雄一边笑边摇头说,“这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敝人的意思是说对塞先生的大作不但经常拜读,还非常钦佩您的才华。所以方才才提出请您写一出《朗朗天》的新剧。您当然了解敝人为什么要在‘朗’字上做文章了。不,说敝人做文章是不对的,这文章要由您这位才华出众的作家来做。我们现在可以谈定,只要您一动笔,敝人就要竭尽全力支援您,当您的后盾。您要什么条件都可以得到满足,剧本写成之后,还要有最优厚的奖赏,您可以名利双收。这就是我要找您单独谈话的全部要旨。如果您愿意合作的话,就请您举起杯来,我们共同干了这一杯协和美酒。”玉旨雄一站起身来,将酒杯举向塞上萧。

  塞上萧也站起来了。但他并没有拿酒杯。他和玉旨雄一面对面地站到一块儿。他的大个子比瘦小的玉旨雄一高出一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玉旨雄一。他的脸色是苍白的,他那向下拉着的嘴角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玉旨雄一举向塞上萧的酒杯收回来了,他一皱双眉问道:“怎么?您不愿意和敝人碰杯吗?”

  “阁下,谢谢您的美意。”塞上萧在又一次牵动嘴角之后说话了,“阁下方才说早就读过敝人的拙作,并且念了两句小诗,这使敝人不但感到非常荣幸,也感到特别宽慰。因为言为心声,从一个人的作品当中就可以摸到他的脉搏,了解到他的文学主张了。所以您一定已经了解到,敝人是王尔德唯美主义的忠实信徒,这主义已经像灵魂一样贯穿在我的全部作品当中,它使我只能写我认为最美的东西,最高尚的东西,为此我可以牺牲我的一切。我最反对的是文学写作中的功利主义,为某一种利益去写作,那是对文学的抽污,那是作者的屈辱。唯美主义是敝人决不会放弃的文学主张,就像哥白尼、布鲁诺和伽利略不会放弃他们那伟大的天体运行学说一样。”;

  塞上萧说的声音不高,但却坚定有力,斩钉截铁。让人感到他的主张像日月运行一样不可更改。

  玉旨雄一那铁青脸变成了猪肝色,他头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胸脯也一起一伏的,好像那里边充满了气体,要炸开一样。但是他没有炸,在他和塞上萧对峙了一下之后,他忽然一呲牙笑了。虽然笑得十分难看,甚至比哭还难看,但你还是得承认,那是笑,不是哭。在这同时,他说话了,声音有些发颤:“这么说塞先生是不准备接受敝人的建议了?”

  塞上萧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吧。”玉旨雄一也点点头说,“敝人不准备再和您多说什么了。宴会开始的时候敝人说过,今天要体现‘人和’的精神,我们不能损伤这‘人和’的好气氛。但是我还要请您再认真想一想。现在是您有您的主张,我有我的主张。您似乎已经声明:宁肯死掉也不放弃您的主张。我大概没有错解您的意思吧?那些坚持天体学说的学者不是以死殉道吗?但是在您这样说的时候您想没想过敝人也要坚持我的主张呢?而且要坚持到底!一直到它完全实现为止!您应该了解一下敝人的历史,敝人从来不说空话,说到办到。您大概会知道,敝人拥有能使自己的主张付诸实施的一切手段。您不是有为主张而殉道的决心吗?那么在必要的时候,敝人就可以使您实现这个决心。和那些您所说的伟大的天体学者不同的是,您却留不下任何美名,因为未来满洲以至全中国的历史得由我们——大日本帝国来写,你,你……”玉旨雄一越说越激动,当他手指着塞上萧还要往下说的时候,屋门猛然被推开,何占鳌一头冲进来了,他把一切礼仪都忘了,神色张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向玉旨雄一喊道:“阁下,阁下,您,您快去看看吧……”

  玉旨雄一紧皱双眉,大声喝问道:“什么事?这样惊慌失措!”

  何占鳌手往宴会厅方向一指说:“那里打,打起来了,大大地破坏了‘人和’精神……”

  “谁和谁打起来了?”

  “是小原特务机关长他们……”何占鳌手向外边指着说,“阁下得赶快去,那里没人敢劝解,阁下一边走卑职一边报告。”

  “好吧。”玉旨雄一往外走了几步,又忽然站下,回过身来对塞上萧说,“我的要求决不收回,请你再重新想一想,我还可以等待一下。先生,你要三思!”说完就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何占鳌紧跟在他屁股后面述说着……

  屋里只剩下塞上萧一个人,他感到头顶上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压力压下来。前天王一民告诉他卢秋影可能和葛明礼有勾结,备不住在暗地里对他下手。他们也研究了对策,准备在必要的时候由王一民会同卢淑娟向卢运启进行揭发,请卢运启出来于涉。有这一招在那准备着,就没对他形成多大的压力。但是今天这压力却使他感觉异常沉重。玉旨雄一那威胁性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响着。不,不只是威胁,这个嗜血成性的侵略者要让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去“殉道”还不是易如反掌!那么现在自己得怎么办?怎么办哪?自己能背叛自己的祖国去沤歌杀人的魔鬼吗?能那么办吗?可是不去写又怎么能逃出魔掌?……塞上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桌上摆着一杯玉旨雄一给他斟满的日本清酒,他一把抓起来,一口喝到肚里。他觉得这种酒清淡而有臊味,皱着眉摇了摇头。他现在需要的是六十度以上的烈性酒,需要刺激。他站起身来向宴会厅走去,那里有烈性酒,而更主要的是他要去找柳絮影,他想和她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要向她讲述方才那一幕……可是他还不知道,在宴会厅里演出的那一幕……或者说由柳絮影引起的那一幕比他那一幕更加充满了危机。如果说在卢家宴会中发生的那场闹剧使柳絮影感到屈辱的话,这次则又加上了恐怖。因为这次闹剧的丑角换上了一个日本强盗——哈尔滨特务机关长,陆军大住小原松太郎。

  宴会厅里,自玉旨雄一走出后,气氛就越来越变样。那些在宴会开始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老家伙这时都逐渐开始现露原形。随着陈丽宝那浪声浪气的歌声,有的捧着大肚子哼哼,有的随着歌曲的节奏浑身乱颤,有的端肩缩背,挤眉弄眼。陈丽宝也大卖力气,唱完一个又唱一个,现在她正在唱着“毛毛雨,满天飞,意中的人儿永不归”。乐队的老毛子都站起来了,围到她的身左、身右和身后,用各种姿势吹着,有的躬着腰,有的撅着腚,有的用一条腿半跪在她身前,有的一边吹还一边蹦着,跳着……

  这时在第一桌喝酒的那个小原特务机关长,已经把上身军衣的纽扣完全解开,白衬衣上系着一条巴掌宽的大皮带,衬衣上边的两个纽扣也敞开了,露出黑乎乎的胸毛,胸毛上边的肉——从脖子到脸都涨红起来,酒精和陈丽宝的歌声融合成为一股强烈的刺激力量,使他那红色的脸皮无形中增加了厚度。他不住地扭动着身子,向斜坐在他对面的柳絮影嘻嘻笑着,挤眼睛,紧鼻子,做各种挑逗性的鬼脸……

  柳絮影微仰着头,端庄地,甚至是有些高傲地坐在那里。她这艳如桃李而冷若冰霜的样子,更使她像一尊女神一样具有圣洁的美。她对斜对面那个无耻之徒所做的种种近乎猥亵的动作,都像视而不见般地不加理睬。她心里厌烦得几乎要爆炸,她也几次想离席而去。但是她还在尽量忍耐着,在忍耐中包含着焦急的等待……自从玉旨雄一在讲话中提出要北方剧团排演歌颂王道乐土的戏——并且还单点了她和塞上萧的名字以后,她心里就非常不安。接着又把塞上萧调出去单独谈话,她心里的不安变成了紧张和担忧。她猜想玉旨雄—一定会进一步提出让塞上萧写那为日寇杀人放火涂脂抹粉的混账剧本,塞上萧当然不会答应,他决不会当汉奸文人的。但那样一来他们就会冲突起来,冲突的结果会怎么样呢?对方是个执掌生杀之权的魔鬼啊!一想到这里她就心急如焚,害怕塞上萧发生意外。她眼睛盯着屋门,盼望塞上萧能快从那里走进来……猛然间,她觉得伸到餐桌底下的右脚面子热乎乎的,好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她一哆嗦,猛把脚抽回来。同时往斜对面一看,只见那个日寇小原正从桌子底下往出爬。

  他爬出来了,手里举着一根筷子。像用巴掌打过一样的红脸还是那么笑嘻嘻的。他见柳絮影看他,忽然格格地笑出声来,同时抓起酒杯向柳絮影伸过来,一边伸着一边说起生硬的“日满协和语”:“柳小姐,你的大大的好!大大的‘XXXX’(美)哪!我的,你的,干杯!”他一边说着一边脚步歪斜,踉踉跄跄地走过来,扑通一屁股坐在柳絮影旁边——玉旨雄一坐的位置上了。

  柳絮影忙将身子往一旁挪了挪,同时把脸扭向一旁不看他。但是他却一拽椅子,几乎将身子紧靠向柳絮影了。就在这时,柳絮影直觉得桌子下面有一只手,顺着自己旗袍开襟的地方,往上摸……柳絮影直觉头轰的一声,好像全身的血都涌向脑袋。她猛一回身,只见日寇小原正睁着发红的眼睛盯着她看。他张着大嘴,嘴里还流着口水……柳絮影像看见一头野兽扑向自己一样,浑身一阵哆嗦,头发都要竖起来。她猛往起一站,圆睁双目,紧咬银牙,抡起右手,用尽平生的力气,向那张厚脸皮拼力抢去。只听“啪”的一声,紧接着小原又“哎呀”地叫了一声……

  这两声怪响几乎发自同时。从音量上来说,在这喧嚣直上的闹室里,这两声响动盖不过别的声音,它比起那些吹奏着的铜管乐器和《毛毛雨》的歌声,以及那些放肆的笑声,直着嗓子的叫声,都相差甚远。但是这两声响动太特别了,它就像在一场合奏中突然出现了一声刺耳的噪音一样,一下就被人们听到了。于是全宴会厅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向这边投过来。一切喧嚣声都止住了,只有陈丽宝那靡靡的歌声还在继续着……

  小原大佐万万没有想到美妙的“满洲姑娘”会挥手痛打他这日本“太君”的“御面”。他“哎呀”了一声以后,一摔酒杯,一伸左手,抓住柳絮影裸露着的胳膊,又一伸右手,拦腰抱住柳絮影,然后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拉,张着嘴就向柳絮影脸上咬去,柳絮影拼命挣扎着,叫着……

  这时陈丽宝也不唱了,吹奏乐也停下了,好多人都上了椅子,有一个日本宪兵军官,竟站在椅子上,拍着巴掌大叫了一声:“小原君!腰细!好!加油!腰一撒!……”

  紧跟着他的怪声叫好,又有几个日本的无耻之徒跟着喊起来……“

  有人助威,小原那兽性更加猛烈地发作起来,眼看就要把柳絮影接到饭桌子上了……

  正这时,只听有人大叫了一声:“住手!”

  随着叫声,冲过来一个大个子——他就是玉旨一郎。只见他一伸长胳膊,从后边一把扯住了小原的衣服领子,全身用力,往后猛劲一拽……柳絮影借着他的劲又在前边猛力往后一推,就这么前后一用劲,小原那被酒精刺激得失灵的双腿掌握不住平衡了,只见他噔、噔、噔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屁股一下撞到另一张餐桌上,只听哗啦啦,啪嚓嚓一片乱响,圆形餐桌翻滚在地,登时盆朝天,碗朝地,那些“日满名厨”精心炮制的美餐佳肴,转眼间都变成了遍地流淌的大杂烩,日本火锅“鸡素烧”和中国的沙鱼翅混在一块,东洋的白色“沙西密”和京烧的红色“狮子头”掺在一起。凑巧的是小原往后栽倒时,屁股正坐在一个大沙锅上,那是才端上来的牛尾沙锅,摆到桌子上的时候沙锅的汤水还冒着泡,现在里面的牛尾虽然洒出去一半,但锅里的热量还保留着。小原屁股往上一蹲,随着沙锅咔嚓的碎裂声,他被烫得“嗷”的一声惨叫——这一下也帮了他的忙,使他一个高从地上蹦起来。这下子他可红了眼睛,像饿虎扑食一样就向王旨一郎扑过去。他一把抓住了玉旨一郎的衣襟,玉旨一郎也拽住了他的胸口。两个人都会柔道,按功夫小原本能胜过玉旨一郎,但是现在一因饮酒过量,二因年大力衰,再加平日酒色过度,所以两人闹了个势均力敌。当两个人都把对方抱住的时候,互相一叫劲,咕咚一声,都摔到地板上了。于是他们就在地板上你上我下地翻滚起来,这一滚两人身上可就花花了,那些狮子头、生鱼片、猴头火腿莲子羹,红的、白的、绿的、黄的、稀的、干的,各色各样,各种形状的菜肴滚了他俩一身……

  这时餐厅里所有的人都已经聚拢过来,连那些白俄吹鼓手和歌星陈丽宝也都跑过来,观看这场奇特的武打。殴斗之声传到宴会厅的外边,那些侍者和招待人员也都跑进来,竟将这两个“角斗士”围得水泄不通。

  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个人插手拉架。那些喝了满肚子酒精的日本人竟像观看两头公牛顶架一样开心。他们当中有的拍手大笑,笑出了眼泪;有的鼓掌喊号,帮着双方加油;也有的直着嗓子叫唤,不知叫唤些什么。日本人不插手,那些汉奸更是谁也不肯上前了。帮助“虎”打架反过来就会让“虎”吞掉。再说这是两个各有权势的家伙,帮助谁是呀。所以一些人不但不肯上前,有的还盼望打得越狠越好。例如葛明礼就是这样想的。本来按照他的性格,在一般情况下遇到这样事情,他会冲上前去,想法排难解纷,借以显显自己的手段。可今天厮打的对手当中有一个是曾经痛打过他的玉旨一郎呀!他表面上虽然还对他毕恭毕敬,甚至把自己打扮成三孙子模样的奴才,但在内心里却一直记恨着。玉旨一郎好险没有摔断他的脊梁骨啊!这痛苦的一击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今天好容易看到他也被人按倒了,他真高兴得心直痒痒,甚至盼那小原能掐住玉旨一郎的脖子,把他活活掐死,以解他心头之恨……

  滚打在继续,喊叫在继续。正在这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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