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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哈尔滨 作者:陈与-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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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完钱,离开小铺,横穿过街道,第二次站到罗家的小门前。他用手推了推小门,小门纹丝没动。他举手轻轻拍门,只拍了几下,门里就有人问:“谁呀?”

  是柳絮影的声音。王一民忙答应了一声:“是我,开门吧。”

  门里“啊”了一声,是惊?是喜?还是兼而有之?几步小跑声中又夹了一句:“是您哪!”

  门开了,门里站着雨后梨花一样的柳絮影。她双眉微嚷,眼圈虽然还是红红的,眼睛里却没了泪水,一头秀发披在双肩上,手里拿着一把木梳。她一见王一民,嘴角立刻现出了笑纹,还没等王一民往院里走,她就急不可待地说道:“您真经不住叨念,我和妈妈正说着要去找您,您就又回来了!”由于兴奋,她声音提得很高。

  王一民没说什么就一脚跨进了门里,回手关严了小门。柳絮影忙跑过去插上。

  这时站在房门口的絮影妈妈开口了:“快请王老师屋里坐吧!”

  王一民又对着这位老妇人点点头,走近她身旁轻声地说:“大娘,您一定很疲劳了,您先回屋去好好休息一下,有件事儿我想和絮影再唠唠。”

  老妇人立刻点着头说:“好,好。你们上东屋去唠吧。”

  说完老妇人先回身走进了西屋。王一民也和柳絮影进了东屋。一进门,还没坐定,王一民就向柳絮影说:“以后注意,尽量不要在院门口高声讲话,尤其是那些带着惊叹号的话。”

  柳絮影脸一红,不由得用一只手捂住了半边脸,头也低垂下去了。

  王一民见状忍不住地一笑说:“你头会儿不是要我像对待世诚那样对待你吗?你还要跟我们共同前进,我这刚开头说了……”

  王一民话没说完,柳絮影忙抬起头说:“您说吧,说吧,我非常高兴您这样直率地对待我,把我真的当成了……自己人。只不过是我,我……”

  王一民忙笑着接说道:“是不好意思?还是不习惯?”

  柳絮影又低头笑了。

  “慢慢就习惯了。”王一民微微挥了挥手说,“好了,我们谈正事吧。你方才说正和伯母叨念我,我就又回来了。其实不是我又回来了,是我根本没走。

  “您没走?”柳絮影猛抬起头,睁大了惊奇的眼睛。

  王一民点点头说:“嗯,没走。我一直坐在你们家对面小铺里看着……”

  “这么说您看见我们家来的客人啦?”

  “我一直等到他走。

  柳絮影眨了眨大眼睛问道:“那么您是有意躲避他?”

  “对。

  “可是他一进屋就找您。

  王一民忙问:“你怎么回答的?”

  “我因为还没弄清楚他的情况,就假说您从来也没到我们家来过。

  “你回答得对。

  “可他却说您是他的好朋友,你们共同在一中教汉语,还是一家子,都姓王。

  王一民一皱眉说:“怎么?他也姓王?”

  “对。他自报姓名叫王义朗,还告诉我是仁义的义,明朗的朗。

  王一民听到这里不由得摇着头苦笑了笑说:“这家伙倒真能扯淡。

  “您说他讲的是假话?”

  “没有一句是真的。

  “原来是这样啊!”柳絮影一皱眉说,“我说怎么从来没听世诚说过有这样一个汉语老师呢?如果有,又是您的好朋友,世诚不能不提到哇。从这上我倒真的开始怀疑上他了。我越怀疑越觉得不对劲。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家住在这块的呢?如果是您告诉他的,您头会儿就会当我们说。您是个精细的人,不会一句不提的。这时候我又想起了您告诉我们的情况:敌人正在各处查找我们的家。这个人莫非是敌人派出来的密探?特务?这个念头一出来,我立刻警觉起来。我使眼色给妈妈,让妈妈少说话。我爹经过头会儿那阵折腾,已经没有气力多说什么了,就由我一个人答对他。他大概见我态度冷淡,话语不多,就问我是世诚的什么人?我说是表姐。又问我的职业,我心里暗暗高兴,他没有看过我的戏,可以随便唬他了。于是我就告诉他我是小学教师。接着他又问妈妈,问爹爹,都间完了以后,就问我们知道世诚的情况不?我说世诚在你们学校里,你还不知道他的情况吗?这时候他才告诉我们:”世诚已经被日本人打死了!‘“

  王一民听到这里忙问了一句:“这是他的原话?”

  柳絮影点点头说:“嗯。他就是这么说的。说完了就直愣愣地盯着我们看。我和妈妈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我们不落泪,不吱声,就这么和他对看着。看着,看着,他把茶镜摘下来了,又细看了我们一下,忽然对我说:”请您告诉我实话,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不幸的消息了?你们已经哭过,哀悼过。‘我和妈妈都不承认。他这时长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们不会告诉我。王一民老师一定已经来过了。可惜,我晚来一步,没能在这里见到他!”我听他这么说,心里猛一翻腾,这个人一进我们家门就问你来没来,这会儿又进一步断定你来过了,而且还说可惜,难道说他是奔着你来的?正在我着急的时候,他忽然也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来,放在桌子上,说是他个人的一点意思。“

  这意料不到的情况,使王一民真的大惑不解起来,他情不自禁地一拍脑袋说:“嗅,这是怎么回事?”

  “是呀,把我也闹糊涂了。说他是特务吧,怎么还掏钱?说他是奔你来的吧,怎么还表示关心我们家?我就是带着这些疑问,想去找你……”

  “你这些疑问都有道理。”王一民站到柳絮影面前说,“可是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你没有提出来。”

  “什么疑问?”

  “你看他是中国人吗?”

  “那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柳絮影瞪圆了明亮的眼睛说,“他不但是中国人,还是标准的北方语音,话说得那么清楚,简直都赶上我们话剧演员了。”

  “我看不光是说话赶上你们话剧演员,表演也赶上了,甚至还有超过的地方。你看他装得多像啊!连你这名演员都让他给蒙骗过去了。”

  柳絮影满脸惊疑之色地向前走了一步说:-“您是说他装成中国人的?他,他能是什么人呢?”

  “他的名字对你并不陌生,他的假名里就包含着真名的成分。他那‘义朗’正是他真名‘一郎’的谐音,他姓两个字的姓,头一个是王字加一点,一个玉宇,下面还有一个旨字,全部姓名合起来就是玉旨一郎!”

  王一民这最后四个字一出口,柳絮影就用手一抱脑袋,仰着头喊了一声:“天哪!是他!”

  王一民反应灵敏地一下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不要喊,你还想让大娘昏倒在门前吗?我正是怕给老人再增加精神上的负担,才不敢让她们过早地知道来的是日本人。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事情的真相。”

  柳絮影的手从头上拿下来,她惊魂难定地望着王一民说:“可是这个日本强盗来干什么呢?他,他何必亲自来呢?他要抓你,要毁我们家,一句话就可以了……”

  “不,不那么简单,这是个非常难于理解的人,非常的……”王一民不往下说了。他低着头在屋里来回紧走起来。

  柳絮影困惑地看着他,半天,她忍不住地问:“您看他会不会对您和我们家下毒手?我们现在得怎么办?”

  “这些正是我在考虑的。”王一民又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一转身站到柳絮影面前说,“对我,暂时还看不出他有任何下手的意思。对你们家,从他今天只身前来,又留下了一百块钱,也得不出要立即动手的结论。但是,我们一定要有备无患。首先,要连夜清理你家所有的东西,不要让敌人抓住一点可以定罪的凭证。重点是世诚的东西,一个碎纸片也不要放过,能烧的就烧掉。”

  柳絮影频频点头。

  王一民又接着说:“其次,还是要想法把情况告诉两位老人家。老伯已经卧床不起,而且我已经感觉到他老人家那大义凛然之气,到任何情况下也不会后退一步的。使我担心的倒是大娘,她神经上有脆弱的地方……”

  “不,这您可没完全看对。”柳絮影摇着头说,“家母早年得过头昏病,在强烈的刺激下——尤其是突然的刺激,她会晕倒,会休克,就像您头会儿看见的那样。当醒过来以后,她也会给人以软弱不堪的印象。但是她决不会做出一点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她这一辈子,不断让人碾在脚底下,压在最底层,可是她总是暗暗饮吞着自己的血和泪,从不叫一声苦。她看去软弱,实在是坚强的。您今天如果还能抽出一点时间,我愿意把她一生的遭遇说给您听听。您听了后,就会对她,对我们这一家有所了解了。”

  王一民点着头坐在扶手椅上,静静地听她讲下去。 
第42章
 
  读过《红楼梦》的人一定会记得那些唱戏的女孩子,会记得那个唱小旦的龄官,她们像浮石底下长出的小草,乍一看去是那么柔弱无力,细一观察才发现竟有那么顽强的生命力。

  柳絮影的妈妈柳云枝,就曾是这样一个小姑娘。她原籍苏州,八岁那一年,也就是光绪十六年,被西安将军荣禄的将军府买去学戏,改名为云官。

  云官姿容秀美,聪明颖慧,学戏上有令人惊叹的天资,学武戏有条好身段,学文戏有张好嗓子。学武戏的一般嗓子都不好,但她的嗓子,不论怎么折腾,也像银铃一样叮当响。于是她就成了文武双全的旦角了。没出三年,她就在小戏班里露出了头角。一次唱《千金记》,她先演韩信妻,后演虞姬,到了舞剑那一段,荣禄简直看呆了,嘴都合不上了。戏演完了特别封赠她金银裸子两对,王镯一副。从这时起,她就成了将军府的名角。

  两年后,荣禄进京当了军机大臣(后又兼任直隶总督),云官的小戏班也跟着进了京城。

  随着年龄的增长,云官出落得越来越水灵,戏也唱得越来越叫响。到了光绪二十四年,也就是一八九八年,云官十六岁的时候,忽然有一个老淫棍看上了云官。不,光说看上了还不够,他完全被云官给迷住了。此人就是接替荣禄执掌直隶总督帅印的裕禄。

  直隶总督的帅印,荣禄本不肯轻易撒手的,是西太后看他这个首辅军机,权势太重,才派裕禄夺了这颗帅印的。荣禄手不掌帅印心可没离兵权,他正在寻找笼络裕禄的方法,这时一看他迷上了云官,便一狠心把这颗心爱的明珠送给了裕禄。当裕禄千恩万谢要把这颗明珠带回天津的时候,荣禄却一再叮咛他要好好调理这颗不可多得的明珠,将来只要自己到天津去,就要看她的戏。

  裕禄欢天喜地,满口应承。回到天津,他就把云官的拿手好戏排成戏单,让他家的小戏班白天和云官在一块儿练,晚上在一块儿唱。他每天晚上坐在太师椅上和家人一起看,还让下边佣人来捧场。他越看越爱,越看越起邪心,到了第四天晚上,就欲火中烧,忍耐不住,锣鼓一停,他就命人把云官领进一个幽静的小院落,准备干那禽兽勾当。

  裕禄在这个小院落里,已经糟蹋过好多黄花少女,其中也包括唱戏的。卖艺的、唱大鼓的年轻姑娘,那些可怜的女性,都在他的淫威之下,忍辱含羞地低下了脑袋。但是今天他却碰上了一位坚贞不屈的姑娘,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在戏台上千娇百媚的美人儿,竟会对他娥眉倒竖,杏眼圆睁,不用说伸手染指,连靠前一步似乎都不可能。这一下可惹得他怒从心头起,气从两肋生。一个执掌生杀之权的封疆大吏,怎能容得一个女戏子拒不相从。他动手了!他伸着两只长胳膊,向那弱小的姑娘扑去……

  裕禄动手,云官却动脚了。这个看似弱小实际有着满身功夫的姑娘,一脚就蹬在裕禄的大肚子上,一蹦又骑到了他那肥笨的身躯上,接着就挥起双拳,向着那张大长脸猛砸下去,拳头虽小力量猛,几拳下去鲜血就从裕禄的鼻子、嘴里冒出来。如果不是庭院里的卫士闻声来救,说不定这位统率千军万马的大帅就死在这姑娘的小拳之下了。;

  云官在裕禄一连串“推出去砍了”的怒吼声中被拖出去了。但是紧接着裕禄又改了嘴,让把云官关起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活活饿死,渴死!

  原来他忽然想起了几天前荣禄的叮咛。荣禄现在还是首辅军机,太后驾前的宠臣,如果他要到天津来看云官的戏,而云官却被砍了脑袋,那将如何交代。他改了主意,他要饿她几天,企图用饥饿政策使她低头就范。

  云官被关在一间只有一扇小窗户的黑屋子里,她两天两宿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到了第三天深夜,忽然有人从小窗户外给她递进来一瓶水和六个肉馅包子。包子是用一块手绢包着……她得救了!她喝了水,吃了包子,在一阵满足中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她醒了,这时她才发现那手绢上还写着端端正正的蝇头小楷呢。只见那上写道:云官小姐:仆有幸,得睹小姐之芳颜,并对小姐之精湛技艺倾服不已。正当仆翘首盼望能再得一睹芳颜之际,凶信传来,小姐已因抗拒裕禄之兽行,被囚禁于绝境;且欲断小姐之饮食,置小姐于死地。仆闻之,悲愤之情,难于自制,啼嘘流涕,仰问苍天:既降丽质于人世,又何毁之于弱龄。真恨不能手提三尺利剑,斩裕禄老贼于地下。然仆一介寒士,手无缚鸡之力,身乏武士之功,子然一身,孤立无援,欲救小姐出虎口,实比登天难又难。在此叫天不应,叫地不语之际,只能聊备粗食献上,以解小姐燃眉之急。今日食尽,明夜再送,望小姐待之。

  一寒士云官一遍又一遍看那信,一边看一边流泪,一直到外面响起脚步声,她才赶忙藏起。

  这“寒士”要“明夜再送”,但没等明夜,云官就被放出去了。原来那荣禄真的来了,云官得救了!她不但给荣禄唱了戏,还向他哭诉了一场。荣禄表面上斥责她“不许胡说”,暗地里却又向裕禄敲了警钟,使裕禄在一时之间不敢再动手了。

  紧接着在京津一带闹起了义和团,他们在天津立拳厂,收会众,反洋人,举义旗。裕禄一下被搅了进去,他先镇压,后顺从,从拔刀相向到跪迎“黄莲圣母”进入天津城,真是瞬息万变,风云难测,置身在这急风暴雨漩涡中的裕禄,再也无心打云官的主意了。云官却乐得逍遥自在,每天在总督府的后花园中读书练功,优游嬉戏,真是从来也没有这样痛快过。

  一天,云官忽然在后花园的新建长廊中发现了几行楷书,是题在一幅临摹马远的《踏歌图》上的,那端端正正的楷书竟和那块手绢信上的字体一模一样,那块手绢是一直藏在云官身上的,她见左右无人,忙掏出一对照,真的,一点不错!正是他——那位“一寒士”写的。长廊里还有很多幅画,画上都题着字。云官忙一幅一幅看去,题字有真草隶篆,但无论字形怎么变化云官也认得,都是他写的!他是个画匠?或者是专门给画题字的书生?

  云官通过内宅的老嬷嬷打听到了这位“寒士”的情况,原来他叫罗四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画家,他被总督府雇来往长廊上临摹名画和题字,现在长廊完工,他已经离开总督府。在天津,他经常和一个叫妙笔画铺的画匠师傅包揽生意。

  于是云官又托老嬷嬷到妙笔画铺去找这位恩人。得回来的消息是罗四维已经下了关东,到奉天城去了,几时回来说不清。

  云官见不到罗四维,便天天到那长廊里去看字、看画。从看又发展到学着写,学着画,谁也猜不透她为何对这些书画着了迷。

  义和团运动的火焰越烧越旺,终于烧出了一场战争。一九零零年七月十四日,德、日、英、美等八国联军打进了天津城,他们四处放火,八方杀人,使天津城内“积尸数里,高数尺……哀声遍地,火光照天……”

  裕禄的总督府被血洗一空,尸横满院,裕禄本人也自杀身亡了。

  云官在一群碧眼黄发的洋人追逐中逃出了总督府。她从满街血水满眼火光中又逃出了天津城,在乡村她先是加入到数以万计的逃难者行列里,接着就搭上了一个跑“帘外”唱野台子戏的戏班子。开始她不大敢露真功夫,更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世,她怕再被抓回总督府,落人裕禄的魔掌中,她宁肯沿街乞讨也不愿再回到那老虎嘴边去讨食吃。不久,她听到裕禄自尽的消息,接着又传来荣禄也将被查办的信息。这真像在云官心里搬掉了两块大石头,她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自由感。她在戏班里敢说。敢唱、敢做、敢演了,她以她那超群的技艺,出众的俊美,很快地就成了戏班中的台柱。他们戏班围着天津城转了大半年,随着天津商埠码头的恢复和发展,戏班进了城,开始在戏馆子里唱戏了。十七岁的云官恢复了柳云枝的原名,她像一颗彗星一样在天津上空闪起了亮光。她唱戏不但能文能武,而且能写能画。每当遇到戏剧情节中可以写字作画的时候,她就执笔挥毫,当场出彩,使观众面对着那美妙的画幅,惊叹不已,一个才艺双全、美貌无双的名坤伶很快地就震动了京津舞台,尤其当人们听说她就是当年拳打直隶总督的云官以后,又给她的形象涂上了一层灵光,增添了一股侠气,各大戏馆子纷纷拥来,争相礼聘。不久,她就和孙菊仙、汪笑依等一代红伶同台演戏了。

  云官在得意的春风吹拂下也没有忘情于罗四维,她不断地托人四处寻找,但却一直没有找到,真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她便和一个一直追求她、保护她,对她无限忠诚的武生柳月楼结婚了。

  两柳成一家,云官除了有一位知冷知热的好女婿之外,身旁还多了一名形影不离的卫士。柳月楼的武功是遐尔闻名,任人皆知的。

  在两柳成一家的一年以后,罗四维回到了天津。他是从奉天城又辗转南下,在南方游览了名山大川以后才回来的。一到天津,就被云官找到了。云官和柳月楼双双把他请到家中,云官拿出那块题字的手帕,流着泪诉说了自己那感念之情。当他们夫妻知道罗四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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