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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哈尔滨 作者:陈与-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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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一直没有机会。”

  “过几天就演老塞的《茫茫夜》,我请您去看。”

  王一民刚要表示感谢,忽然有一个人从外边接上说:“哎呀!受到絮影的亲自邀请,这可是光荣之至的事!”

  伴着话语走进来的塞上萧,手里端着两只精制的西式瓷杯,每只杯里都有个闪着亮光的小勺。他先放在柳絮影面前一盏说:“这是你爱喝的巴西蔻蔻,很浓的。”说完,又送给王一民一碗说:“絮影从来不亲自请人看她演的戏,你这是我第一次遇见。”

  王一民忙放下手中的拖布,接过杯。方要说话,柳絮影却接过去说道:“学生请老师看自己演的戏,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王一民笑指着柳絮影说:“你又来了!”

  “这可是絮影的真心话。”塞上萧正经地说,“昨天她对我说,你讲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真能讲出一个仙境来,大有‘熊咆龙吟’之声,‘丘峦崩摧’之势……”

  塞上萧越说王一民眼睛瞪得越大,这时忍不住地高声说道:“这可真是怪事!我多咱给柳小姐讲过这首《梦游天姥吟留别》呢?简直是你胡编出来的!”

  “我!……”塞上萧愣住了,忙转过头去看柳絮影。

  柳絮影笑盈盈地看着这两个睁着惊疑的眼睛的人,停了一下点点头说:“不错,这话是我当老塞说的。”

  “说听我讲过?”王一民问。

  “嗯。”柳絮影点点头说,“当时有一点没说清楚。我不是直接听您讲的,是由别人向我转述的。”她稍停了一下接着向王一民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是五天前在课堂上讲的。”

  “这倒对。”王一民说,“可是你是听谁说的呢?莫不是我那班学生有和你……”

  “这您就不用问了,反正我在您那课堂上安了个传声筒,您每堂课我都能听见,所以我管您叫老师是理所当然的。”

  “你这传声筒是谁?”

  柳絮影笑着摇了摇头,狡黠地眨眨眼睛说:“无可奉告。”

  王一民这时忽然联想起罗世诚找到他的住处,“并且在他墙上找已经不见的宝剑的情景,他把他们俩一下子联系到一块了。他不由得又仔细看了一眼柳絮影,真的,她那眉眼之间,竟有些和罗世诚相似之处。但是他俩一个姓柳一个姓罗,而且又都对这问题讳莫如深,避而不谈,这是为什么呢?王一民越想越可疑,不由得又打量起柳絮影来。而这位演员却一直笑盈盈地,坦荡荡地看着他,屋里一时之间倒变得静悄悄的,只听外屋地里一阵笑语声。那是何一萍和刘别玉兰在调笑。

  塞上萧为打破这沉寂,忙找了一个话题说:“哎,絮影,你不是说要向一民请教一下《白雪遗音》吗?这不正是时候。”

  王一民一听忙摇着头对塞上萧说:“在你面前讲《白雪遗音》,这不是圣人面前卖字吗?我倒是想听你这作家讲讲,我也长长见闻。”

  “你多咱听我讲过课?”

  “不算讲课,就算闲聊吧。”

  “哎呀!拉倒吧。”柳絮影摆着手说,“你们俩推来推去,谁也讲不成。我看这样吧,王老师没看过我演戏,我就给您念两段《白雪遗音》听听吧。”

  “好!”塞上萧马上兴奋地鼓起掌来,回头对王一民说,“这又是听个第一次!絮影还从来没主动提出过给谁朗诵诗歌呢,除非逼到头上。”

  “对老师就应该主动嘛。何况我还特别喜欢《白雪道音》里那些民歌呢,尽管有人骂那是下里巴人的粗俗小调,是难登大雅之堂的靡靡之音,甚至还有人说那是不堪人耳的淫词秽语,这些我都不管。我主要是喜欢那里面真挚的感情,动人的絮语。我们演员演戏是假的,但感情却是要真的。所以我就特别喜欢这充满真实感情的诗歌。下面我念两首,请老师指点。

  柳絮影说完就从靠背椅子上站起来,‘她一只手扶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胸前,头慢慢地仰起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黑毛料的连衣裙,墨黑的圆口衣领衬着雪白的颈项,黑白分明之中显出一股正气。她稍微酝酿了一下感情,就开口朗诵道:喜只喜的今宵夜,怕只怕的明日离别。

  离别后,相逢不知哪一夜?

  听了听鼓打三更交半夜,月照纱窗,影儿西斜;恨不能双手托住天边月!

  怨老天,为何闰月不闰夜?!

  怕的是那宾鸿到,怕的是那深夜品萧,怕的是檐前铁马当嘟嘟的闹,怕的是一轮明月当空照,怕的是那夜撞金钟在梦儿里敲,怕的是孤眠人对孤灯照,孤眠人最怕那离别凄凉调。

  她念完了,屋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外屋也没有了声音,那两个男女,可能回到塞上萧的屋子里去了。

  王一民和塞上萧都一动不动地看着柳絮影,他们只觉得那轻轻的絮语还在耳边绕,那深沉的感情直往心头流。两人真正进入了艺术享受的境地。在艺术上最受感染的时候往往不是拍手叫好,而是默默无言。

  倒是柳絮影先打破了沉寂,她微笑着说:“老师们,学生献丑了。”

  王一民点点头,轻轻地说了句:“真是名不虚传!今天我进一步体会到了艺术的力量!”

  塞上萧眼睛兴奋得直放光,他不住地点着头说:“太动人了!太动人了!我还是第一次听你朗诵这《白雪遗音》。老实说,从前我对民歌并不是那么欣赏,今天听你一读,我的观感彻底变了。像这样没有虚饰,没有造作,完全从真实的情感中流出来的诗才是真正的诗,才是最美的诗,拿这样的诗去比我从前写的有些诗,真都使我羞愧无地了。”

  王一民点点头说:“说得对!应当给近代民歌以应有的地位。我们只知道重视最古老的民歌《国风》,而鄙弃近代的民歌,这是不公道的。”

  柳絮影说:“我演娜拉的时候,读了些易卜生的著作,易卜生说:”民歌不是由一个人写的,它是全人类诗的能力的总和,它是人类诗的天赋的总和。‘我是崇拜易卜生的,因此我就更爱民歌了。“

  “只有爱它,才能更好地表现它。”塞上萧瘦削的脸上放着红光,他更加兴奋地说:“我提议,一会喝酒的时候,你给大家再念两首。”

  这一句话,立刻把和谐的气氛破坏了。微笑从柳絮影脸上飞走了,两条细细的长眉连成了一字,她哼了一声说:“对不起,不到万不得已,我从来不把艺术变成餐桌上的小菜。而且这样的诗我只能念给懂得文学的人听,因为他们真正能听得懂。不错,这诗是任何人都能听明白的,但明白和真正听懂是两回事。有些自己心里就肮脏的下流坯,听了这诗就会往下流地方想,反过头来还说你不干净,世上这样的人到处都有。”

  王一民听着点了点头,他越来越觉得这不是个一般的女演员,她有深刻的思想,独特的见解,真像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塞上萧也忙点着头说:“好,好,你说得对,我一时的高兴,亵读了艺术,你怎罚我怎领吧。”

  “我罚你一会儿在饭桌上敬王老师一大杯。”柳絮影笑指王一民说。

  “行,你要高兴我还可以替你陪上一杯。”

  “不,”柳絮影摇着头说,“你别看我从不喝酒,王老师这一杯我要亲自陪!”

  “哎呀!又是一个奇迹!”塞上萧一拍手,对王一民说,“从来不喝酒的人要破例了,这起码要轰动全剧团了。”

  “谢谢柳小姐。”王一民向柳絮影点点头说,“今天本应奉陪,可是我还有事要出去一下……”

  没等王一民说完,塞上萧忙接着问道:“不就是去卢家吗?”

  “原先是想和你同去卢家,可是现在你有客人了,我就想出去办点别的事。”

  “不,不。”塞上萧急摇着头说,“已经和人家说定了,今天一定得去,我挂个电话,让卢老打发车来接咱们。”

  “那你这客人……”

  “客人先等着咱们,光那只鸭子就得炖两个小时,回来吃管保来得及。今天先见见面,也不一定讲课嘛。”

  “对,我们等着。”柳絮影插进来说。

  “好。”塞上萧兴高采烈地说,“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到老独一处,看看有没有香糟鸡、水晶鸭、卤烤黄羊肉、松仁小肚和絮影爱吃的糖酥核桃仁。”

  柳絮影忍不住笑着说:“你这是要开饭馆呀!”

  说得三人都笑起来。 
第12章
 
  王一民和塞上萧坐着卢运启的小汽车,在黄昏中向道里驶去。小汽车是尼格来维兄弟汽车公司出售的最新式奈喜牌卧车,长方形的车体,软软的靠垫,坐上去很舒服。卢运启原先坐的是镶铜边的大马车,小汽车是新近才买的。现在是大马车和小汽车交替着使用,什么时候该出什么车他心中自有安排。例如今天去接的是两位年纪比较轻的现代人物,自然要派小汽车了。如果换上一位前朝遗老,那就当然要派大马车了。

  卢运启住在道里炮队街北头一所幽静的宅院里。这个炮队街里的住户有一半是白俄,建筑也是中俄参半。当年沙俄帝国才开始修筑中东铁路的时候,就把总指挥机关“铁路总公司”设在还没成为城市的哈尔滨,接着就开进来大批侵略军队,其中有一队炮兵就驻在炮队街这一带。于是这里就变成了老毛子炮兵兵营,从早到晚人喊马叫,炮车隆隆,炮队街的名字也就随之而诞生了。它是和沙俄帝国的侵略罪行紧紧相连的。

  王一民和塞上萧坐的小汽车,一直开到卢运启家的大门前。门灯已经亮了,柔和的光线照着深绿色的大门,一块乳白色的牌子,挂在高大的水泥门框上,上写“卢宅”二字。左边大门扇上挖了一个小门。如今大门和小门都紧闭着,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后,大门呀的一声开了,汽车徐徐地驶进院中。引起王一民注意的是:大门两旁竟站着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白一黄两个完全不同的老头儿。小而瘦的老头穿着对襟的白色中国便服,头上戴着帽子,嘴上留着两络长髯,是一个典型的中国老人。大而胖的老头穿着一身深绿色厚呢子制服,衣袖和裤腿上绣着红道,高高的衣领上盘了好几条金线,四个衣服兜上也镶着金边,一排黄铜扣子擦得锃亮,深绿色的大盖帽子上也缀着金线和红道。一张宽大的脸盘子上突出一个肥大的鼻子头,一双深陷的黄眼珠上面是一寸多长的黄眼眉,两撇浓密得像毛刷子一样的黄胡子从两端向上卷起,脚下登了一双闪光的黑皮鞋。这身穿戴,这副仪表,说他是大俄罗斯帝国的将军也完全有人相信。可是如今正和那位中国老人一样,毕恭毕敬地站在大门旁,向着开进来的小汽车微微鞠着躬。本来像这样的白俄在那时的哈尔滨是司空见惯的。他们多是站在外国人经营的大商店、大旅馆、大饭店的玻璃门后,专管拉门。见着衣着华丽的人前来,忙彬彬有礼地拉开双门,躬身请进;见着衣履平常的人推门,便不理不睬,任你自己走人;如果遇见衣服褴楼的想要进门,便双手一伸,把你推将出去。在那个时代,衣服就是身份证,通行卡,甚至可以成为进攻和防御的武器。难怪果戈理把一个小官吏阿卡基。阿卡基耶维奇写得为一件外套断送了性命。

  对这些,王一民本来都是熟知的,用不着奇怪。但是使他想不到的是在这位老名士卢运启家的大门旁,竟然也站着这样一个外国洋人。所不同的是还有一位中国老人和他平分秋色,共管双门,这大概也和卢家的车辆一样,是中西合办,各有妙用吧。

  车开进了大门,向前徐徐驶去。王一民向院内环视了一下,在朦胧的夜色里只见假山石掩映在树木中,一座凉亭隐约可见,凉亭下似乎还有一池春水,在白光里闪着涟漪。想不到在这拥挤的街道里还有这样幽静的所在,金钱和权势可以创造奇迹,闹市里也会出现别有洞天的去处。;

  车停在一座深灰色的俄式楼房前边,楼房虽然只有两层,却显得很高,很有气魄,大块花岗石的墙根,粗壮的半圆形水泥柱脚,雕花的窗口,用铁皮包成的穹隆式的圆圆的楼顶,都显示出俄罗斯化的巴洛克建筑特点。这时楼里的窗帘已经垂下,隐隐地透出一线线灯光。

  塞上萧引王一民下了汽车。

  楼门开了,一个年轻的,梳着一条大辩的女佣人站在门旁。她穿着一件天蓝色上衣,高领子、宽袖口、圆衣襟,下边是深蓝色的肥腿裤子,裤腿散着,脚下是双紫色缎鞋。这身穿戴,比街面上的年轻妇女至少落后了十年,但却颇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

  这个年轻女人长得不算漂亮,但却端端正正,仪态大方。这时她微笑着向塞上萧和王一民鞠了一躬说:“萧先生,老爷正在客厅里会客,他请你们二位在楼上小书房里等他。”

  塞上萧点点头,说了声“好”,就领着王一民向楼内走去。

  一进楼门,是间比较宽敞的堂屋地,左右一边两个门,周围墙上木制的墙围子,高与人齐。在左侧墙上挂着一张苦瓜和尚道济的山水画,画得意境苍莽,景象蓬勃,很有气势。画旁是一副对联,上写:

  人品若山极崇敬

  情怀与水同清幽

  对联上款写启翁世大人补壁,下款写晚生青萍涂鸦。王一民知道这青萍也是他们吉林的一个名士,字是学唐代书法家李偯的,下笔纵横,意态动人,真是自成一家了。

  屋的正面是通二楼的折回式楼梯,黑漆的楼梯扶手,厚厚的紫红色地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塞上萧和王一民上了二楼。跟在他们身后的女佣人忙抢前走了几步,拉开东面一扇屋门,躬立门旁,微笑着请他们进去。

  王一民随着塞上萧迈进屋门,只觉一阵幽香之气扑鼻而来。屋里紫色的窗帘整齐地垂下来,枝形吊灯从屋顶上投下柔和的灯光,一张古色古香紫檀雕花条几横在窗前,一端摆着一个一尺多高的乾隆官窑青花瓷瓶,里面插着一束盛开的丁香花;另一端置一青铜古鼎,一缕淡淡的青烟正从里面袅袅上升。挨着古鼎摆着玉石笔筒,里面插满了大小提斗和毛笔。四张镶着大理石的铁梨木太师椅分别摆在条几两旁,一套宽大的皮沙发摆在一排高大的书架旁,书架里摆满了线装书。

  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八大山人朱耷的水墨画,以苍浑的笔触,深郁的气氛,画出一幅荒凉寂寞,杏无人烟的图景。画旁挂着何绍基写的陆放翁的诗句:

  山河兴废供搔首,

  身世安危入倚楼。

  门上又悬了四个大字:立身惟清。字写得劲健,纵横自然,体势一笔而成,真是堪称大家了。下面题着“运启”二字,是屋主人自己的手笔。王一民看着不由得点了点头,这手好字真是名不虚传了。

  这时,门轻轻地开了,一个女佣人迈着轻盈的碎步,端着盖碗茶进来了。她走在地毯上一点声音也没有,行动轻捷得像只猫。开始,王一民以为还是方才那一个,但注意一看,不是,换了。这个比方才那个年纪小点,长得眉清目秀,容光照人,只是因为她的穿着打扮,和方才那个一模一样,才使王一民几乎认错了。

  等女佣人放好茶,退出去以后,王一民笑着对塞上萧说:“他家的佣人都穿统一的制服吗?”

  塞上萧笑着说:“卢老颇愿在这上花心思。初次来的时候我也觉着奇怪,后来听我叔叔说,卢老有四个年轻女佣人,都是粗通文墨的姑娘。他经常给她们讲讲诗词歌赋,教她们待人接物,出人进退的礼仪。她们的服装不但是一样的,而且常常更换。经常穿的就是现在我们看见的这种样式。可是那次他在黑龙江省长的任上宴请驻哈尔滨二十一国领事时,竟给这四个姑娘穿上了白色的连衣裙,一条大辫子变成了两条,圆口缎鞋也变成了高跟鞋……”

  王一民听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说:“那习惯吗?别穿不好在外国人面前跌倒了。”

  “早练好了。让她们穿着四寸高的高跟鞋赛跑都没问题,要是兴女的踩高跷,她们四个都不用练。”

  “你真能玄。”

  “是真的,我叔叔说当时都传遍了哈尔滨,成了新闻了。”

  “通过办报的一说,自然成为新闻了。”

  “这话要让我叔叔那些办报的听见,会对你大兴问罪之师的,说不定还会给你编上一条,登在报上呢。

  “那我反倒可以出名了。”

  两人说到这里都笑了起来。

  方才那个女佣人又端着一盘咖啡酒糖和一盘奶油点心走进来,轻轻地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塞上萧这时向她问道:“卢老会的是什么客人?”

  “名片上写的是省参事官秘书室的。”

  塞上萧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扒开一块酒糖,塞在嘴里。王一民一听却心中一动,便接着话茬问道:“是卢老的熟朋友吗?”

  “不是。”姑娘轻轻地摇了摇头说,“老爷拿到名片后,想了一会儿才让请到客厅里接见的。”

  姑娘说完退了出去。

  塞上萧递给王一民一块酒糖说:“吃吧,肚子有点空了。一会儿见见面就走吧。家里一帮人等着呢。

  “你要着忙就先回去,初次见面我怎么好抽身就走呢。”王一民一边说一边盘算着方才女佣人说的那不速之客。

  “不行,我非把你拉走不可。”塞上萧一拍王一民的手说,“我不是跟你讲过吗?从前在北平住学生公寓的时候,我经常去找李汉超下饭馆,每次我都能把他拖走,无论他有什么理由也拗不过我,在这上我可有办法了。

  “我和汉超可不一样。

  “我看差不多。都像苦行僧。你都快三十岁了,不谈恋爱不结婚。他呢,更不像话,那么好的夫人,扔下就跑了。闹得石玉芳逢人就打听,见人就问,好几个月前还给我来过信呢,真是太不像话了!我要能见着他,非得狠狠地熊他一顿不可!

  “你不了解,人各有志呀!”

  “我知道你们那个志!是为你们那个主义……”

  “别又胡说八道!”王一民见他还要说下去,忙止住他说。

  “好,好,我不说了。”

  塞上萧又拿起一块酒糖,塞在嘴里,咂了两口,又忍不住地说道:“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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