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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6年第3期-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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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火王岭陈列室里,看到蓝田猿人头盖骨复原仿制品,外行看不出什么绝妙,倒是对那些同期的古生物化石惊讶不已。原始野生的牛角竟有七十多公分长,人是无论如何招不住那牴角一触的。作为更新世动物代表的纳玛象,一颗獠牙长到二十多公分,直径粗到十余公分,真是巨齿了,看一眼都令人毛骨悚然。还有剑齿虎,披毛犀,单是牙齿和牴角,就可以猜想其庞然大物的凶猛了。我便联想到上世纪70年代初,我下乡驻队在白鹿原北坡一个叫龙湾的村子里。那是一个寒冷异常的冬天,在北方习惯称作冬闲季节,此时倒比往常更忙了,以平整土地为主项的学大寨运动正在热潮中。忽一日有人向我通报,说挖高垫低平整土地的社员挖出比碾杠还粗的龙骨。随之,打电话报告了西安有关考古的单位,当即派专家来,指导农民挖掘,竟然挖出一头完整的犀牛化石,弥足珍贵。龙湾村距火王岭不过四十公里,当属灞河的中偏下游了。可以想见,一百万年前的灞河川道,是怎样一番生机盎然生动蓬勃的景象。这儿无疑属于热带的水乡泽国,雨量充沛,热带的林木草类覆盖着山岭原坡和河川。灞河肯定不止现在旱季里那一绺细流,也不会那么浑,在南原和北岭之间的川道里随心所欲地南弯北绕涌流下去。诸如剑齿虎、纳玛象、原始野牛和披毛犀牛等兽类里的庞然大物,傲然游荡在南原北岭和河川里。已经进化为人的猿人的族群,想来当属这些巨兽横行地域里的弱势群体,然而他们的智慧和灵巧,成为生存的无可比拟的优势。他们继续着进化的漫漫行程。 
  从火王岭顺灞河而下到五十公里处,即是灞河的较大支流灞河边上的半坡氏族村落遗址。从火王岭的蓝田猿人进化到半坡人,整整走过了一百多万年。用一百多万年的时间,才去掉了那个“猿”字,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真是太漫长太艰难了。我更为感慨乃至惊诧的是,不过百余公里的灞河川道,竟然给现代人提供了一个完整的从猿进化到人的实证;一百多万年的进化史,在地图上无法标识的一条小河上完成了。还有华胥氏和她的儿女伏羲女娲的美妙浪漫的神话,在这条小河边创造出来,传播开去,写进史书典籍,传播在一个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子民的口头上。这是怎样的一条河啊! 
  这是我家门前流过的一条小河。 
  小河名字叫灞河。 


生命的低回吟唱
张天明 
  对于中国的原生态民歌,我一度钟情那些粗犷放肆的北方尤其是西部的民歌。可以想像在遥远的某一个圪梁梁上,晨曦染红了荒凉光秃的黄土高坡,也染红了那个头裹羊肚毛巾的西北汉子的身影。大地纵横的沟岭,汉子脸上的皱纹,构成密集交错、忧郁深刻的线条。汉子在歌唱,高亢激越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汉子脚下的羊群和深沟大壑,在静静地倾听。这画面有些苍凉,有些悲壮,常使我联想到蒙克那幅令人心悸的油画《呐喊》。 
  西部民歌,是生命的大歌。 
  而南方民歌,总觉柔弱了些,隔膜了些,缺乏一种移人心魄的力量。 
  不久前,集中听了几首湖南民歌。开始不过以审听的姿态,从技术角度加以考量。这是几首并不生僻的民歌。《洗菜心》《马桑树儿搭灯台》《放风筝》《思情鬼歌》《四季花开》等。是已经整理传唱很多年的经典民歌,随口念得出的歌词,稔熟得像三姑妈四舅舅一干乡里亲戚一样的旋律,以为不会有什么新鲜感的。不料,随着旋律的流动,情感开始起伏,心开始柔软,竟有泪水在眼眶里渗出。我这个老湖南人,被几首再熟悉不过的湖南民歌感动了。 
  我有点奇怪。开始思考泪水的来源。开始思考这些普通的歌词和简单的旋律中所蕴涵的东西。就像瓦特思考水壶牛顿思考苹果。 
  想想其实简单。艺术打动人,首先必须真诚。西部民歌那赤裸的大悲大喜,那入骨的生命歌吟,使它具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冲击力。那是在严峻的生存环境中生命激荡的节律,是荒原上不需要人欣赏的野草的顽强。西部民歌,感情是何等的强烈。你不是被它感染,你是被它裹挟而去。“你要死来你早早的死,前晌你死来后晌我兰花花走。手提上那个羊肉怀揣上糕,冒上我的性命往哥哥家里跑。”为了爱情要死要活,这是典型的陕北民歌。相对物产比较丰茂的南方,民歌小调的题材显得比较的家长里短,感情的表达也比较的细腻平和。说来说去不过是洗菜心放风筝的琐碎小事,还有男女的打情骂俏。但是题材的大小与艺术的感染力并不成正比。北方的民歌如果是瀑布奔泄,是霜天鹰唳,南方的小调就是小溪潺潺,是自在娇莺。即使是用情极深的相思如《马桑树儿搭灯台》,也要比《兰花花》委婉许多。然而那种生命苦乐体验的歌吟,那种情感自然流露的芬芳,对于心弦产生的撩拨力度却是同等的,不同的只是审美的体验。“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北方民歌和南方民歌的区别,正如大弦和小弦的区别。而湖南民歌,除了委婉细腻,还有一种朴野的力度。一个女子“闲来无事”去趁东风放纸鸢,有口无心、七拉八扯地衍生出一段摇曳生姿的小调《放风筝》。你不知不觉地为她莫名的喜悦而喜悦。一个女子独坐房中“绣花绫”,出门洗菜心丢了戒指,惹得她自言自语道出一段芳心暗许的荡漾情思。一波三折的花鼓戏唱腔将少女心思的变化刻画入微。而徐缓的节奏和粗犷的二胡和锣鼓点的伴奏,柔中有刚,将一个活泼村姑的旖旎心事置于多少有点硬朗的潇湘山水之间,将女子对幸福的向往表现得饱满有力。这种柔中之刚其实正是山野间素朴的生命力量的释放。这种刚与柔的结合,使湖南民歌区别于北方民歌同时也不同于其他南方民歌,而具有独特的魅力。大胆点说,不少南方民歌正产生于“闲来无事”,而“自言自语”更是民歌魅力的重要来源。“自言自语”是既不为发表而创作,也不为创作而创作。它是一种自然的音响,没有技术的修饰,没有功利的目的,没有对社会和理论的顾虑。心中那一点细波微澜自然流露,直抒胸臆,一颦一蹙,鲜活动人,所谓天籁是也。 
  西部民歌,是生命的大歌。湖南民歌,是生命的低回吟唱。 
  民歌的地域文化背景是它独特魅力的重要原由。西部的深沟大壑和荒凉不毛,产生大起大落、刚劲苍凉的旋律,就像屹梁梁上生灰灰菜一样自然。南方的“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产生委婉细腻、风吹细浪的谣曲,也是再合适不过。以方言为基础的民歌,本来就和地域文化有天然的血肉关联,加上和当地地理地貌暗合的旋律特征,常常直接就触动到积淀在人们集体无意识中的生活经验和文化情怀。湖南民歌旋律,没有大的起伏,但是常常曲里拐弯,风生水起。看似已到水穷处,忽然又见白云生。“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哼唱着这样的旋律,映现在心中的,是小时候走过无数次的在水田和树林中蜿蜒的小路,是缠绕在山洼和屋后明灭的溪流,以及发生在路上和溪边的零零碎碎的故事。可能是张先生讨学钱走过的路,可能是满妹子洗过菜心的小溪,可能是王婆婆骂过鸡的屋场。都是自己的祖上先辈世世代代、生生死死演绎过许多故事的地方。当柔荑一般弯弯曲曲的旋律,轻轻搔动内心深处那时间和生命的千百年沉积时,情感的涓涓水滴,就会慢慢渗透出来。 
  很多音乐家喜欢从民歌中吸取营养,创作一些“新民歌”。可惜他们借鉴了形式,却常常忽略了民歌的原始激情。这些新民歌在我看来,大多味同嚼蜡,苍白无力,没有感染力。正如梅花在妙玉的道观外风雪中是梅花。被宝玉枝折了插在闺房的玉瓶中,便成为一个文化的象征,一个附庸风雅的符号,而梅花的气韵尽失。 
  巴托克说:“一首农民歌曲就是一个完美的艺术典范。”应该说,以方言为基础,以地域文化为背景的民歌,由当地歌手用方言演唱,那才是珠联璧合。那才是完美的艺术品。那才能够将民歌所蕴涵的复杂情感和藐远故事淋漓尽致、原汁原味地演绎出来。汉族歌手演唱蒙古的长调,对于长调所蕴涵的草原文化精髓,和那看似随心所欲其实一波一折都暗合蒙古民族情感律动的悠长唱腔,永远只能作皮毛的把握,即使是专业歌唱家。我的一个专业歌唱演员朋友向一位蒙古族歌手学唱长调。长调歌手说,我可以教你。但是你如果真正想唱好长调,必须到草原至少生活三个月。听了王向荣等民间歌手那野性粗犷的演唱,其他专业演员所演唱的陕北民歌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啊。李谷一明确地说,唱湖南民歌必须用湖南方言。“浏阳河”一定要唱成浏阳“ huo ”。这是深得民歌演唱真谛之言。试问不熟悉湖南方言的歌手,怎么能细致入微地体察与表达那与湖南方言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湖南民歌的颤音、下滑音以及其他什么音的微妙和美妙呢?这些微妙和美妙,对于别人只是平常的一个音节,对于湖南人来说,则是一只只柔软的小手,一次次挠着的是那一点乡思的痒处,牵动的是那儿时生活的遥远记忆,触动的是那积淀在意识深处的湖湘文化的深深根脉。 
  理论家关于民歌已经作了系统的研究,说了很多深刻的话语。但是理论永远不等于艺术。艺术的感染力必须来自艺术品本身。对于湖南民歌,作为聆听者的我们,我想,只须这样说就足够: 
  西部民歌,生命的慷慨大歌,以它的强烈情感之瀑将我们裹挟。湖南民歌,生命的低回吟唱,以它的款款深情使我们悄然泪下。


恐惧与希望
莫 言 
  在我的童年生活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除了饥饿和孤独外,那就是恐惧了。 
  我出生在一个闭塞落后的乡村,在那里一直长到二十一岁才离开。那个地方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才有了电,在没有电之前,只能用油灯和蜡烛照明。蜡烛是奢侈品,只有在春节这样的重大节日才点燃,平常的日子里,只能用油灯照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煤油要凭票供应,而且价格昂贵,因此油灯也不是随便可以点燃的。我曾经在吃晚饭时要求点灯,但我的祖母生气地说:“不点灯,难道你能把饭吃到鼻子里去吗?”是的,即便不点灯,我们依然把饭准确地塞进嘴巴,而不是塞进鼻孔。 
  在那些岁月里,每到夜晚,村子里便一片漆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为了度过漫漫长夜,老人们便给孩子们讲述妖精和鬼怪的故事。在这些故事中,似乎所有的植物和动物,都有变化成人或者具有控制人的意志的能力。老人们说得煞有介事,我们也就信以为真。这些故事既让我们感到恐惧,又让我们感到兴奋。越听越怕,越怕越想听。许多作家,都从祖父祖母的故事中得到过文学灵感,我自然也不例外。现在回忆起来,那些听老人讲述鬼怪故事的黑暗夜晚,正是我最初的文学课堂。我想,丹麦之所以能产生安徒生那样伟大的童话作家,就在于那个时代没有电,而丹麦又是一个夜晚格外漫长的国家。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既不产生美好的童话也不产生令人恐惧的鬼怪故事。最近我曾经回到过故乡,看到那里的孩子们和城里的孩子一样,也是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面对着电视机度过他们的夜晚,我知道,鬼怪故事和童话的夜晚结束了,我小时候体验过的那种恐惧,现在的孩子再也体验不到了。他们心中也许同样会有恐惧,但他们的恐惧与我们的恐惧,肯定是大不一样的。 
  在我祖父母讲述的故事里,狐狸经常变成美女与穷汉结婚,大树可以变成老人在街上漫步,河中的老鳖可以变成壮汉到集市上喝酒吃肉,公鸡可以变成英俊的青年与主人家的女儿恋爱。这个公鸡变成青年的故事,是我祖母讲述的故事中最美丽也最恐惧的故事。我祖母说一户人家有一个独生女儿,生得非常美丽,到了婚嫁的年龄,父母托人为她找婆家,不管是多么有钱的人家,也不管是多么优秀的青年,她一概拒绝。母亲心中疑惑,暗暗留心。果然,夜深人静时,听到从女儿的房间里传出男女欢爱的声音。母亲拷问女儿,女儿无奈招供。女儿说每天夜晚,万籁俱寂之后,就有一个英俊青年来与她幽会。女儿说那青年身穿一件极不寻常的衣服,闪烁着华丽的光彩,比丝绸还要光滑。母亲密授女儿计策。等那英俊男子夜里再来时,女儿就将他那件衣服藏在柜子里。天将黎明时,男子起身要走,寻衣不见,苦苦哀求,女儿不予。男子无奈,怅恨而去。是夜大雪飘飘,北风呼啸。凌晨,打开鸡舍,一只赤裸裸的公鸡跳了出来。母亲让女儿打开衣箱,看到满箱都是鸡毛。——现在想起来,这故事其实很是美好,完全可以改编成一部青年男女争取婚姻自由的戏剧,但小时候,听完这个故事,却对鸡窝里的公鸡产生恐惧。在大街上碰到英俊青年,也总是怀疑他是公鸡变的。我的祖母还说,有一种能模仿人说话的小动物,模样很像黄鼠狼,经常在月光皎洁之夜,身穿着小红袄,在墙头上一边奔跑一边歌唱。这就使我在月夜里从来不敢抬头往墙头上观看。我祖父说在我们村后小石桥上,有一个“嘿嘿”鬼,你如果夜晚一人过桥,会感到有人在背后拍你的肩膀,并发出“嘿嘿”的冷笑声。你急忙转身回头,他又在你的背后拍你的肩膀并发出“嘿嘿”的冷笑声。这个鬼的具体形状谁也没有见过,却是让我感到最为可怕的一个鬼。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我在一家棉花加工厂里做工,下了夜班回家,必须要从这座小石桥上通过。如果有月亮还好,如果是没有月亮的夜晚,我每次都是在接近桥头时就放声歌唱,然后飞奔过桥。回到家后总是气喘吁吁,冷汗浸透衣服。那小石桥距离我家有二里多路。我母亲说你还没进村我就听到你的声音了。那时候我正处在变声期,嗓音又哑又破,我的歌唱,跟鬼哭狼嗥没有什么区别。我母亲说,你深更半夜回家,为什么要嗥叫呢?我说我怕。母亲问我怕什么,我说怕那个“嘿嘿”鬼。母亲说:“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尽管我承认母亲讲得有道理,但每次路过那小石桥,还是不由自主地要奔跑,要吼叫。 
  我如此地怕鬼,怕怪,但从来没遇到过鬼怪,也没有任何鬼怪对我造成过伤害。青少年时期对鬼怪的恐惧里,其实还暗含着几分期待。譬如我曾经不止一次地希望能遇到一个狐狸变成的美女,也希望能在月夜的墙头上看到几只会唱歌的小动物。几十年来,真正对我造成过伤害的还是人,真正让我感到恐惧的也是人。当然,作为一个人,我也肯定伤害过别人,让别人感到过恐惧。上个世纪80年代之前,中国是一个充满了“阶级斗争”的国家,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乡村,总是有一部分人,因为各种荒唐的原因,受到另一部分人的压迫和管制。有一部分孩子,因为祖先曾经过过比较富裕的日子,而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当然更没有进入城市去过一种相对舒适的生活的权利。而另一部分孩子,却因为祖先是穷人,而拥有了这些权力。如果仅仅如此,那也造不成恐惧,造成恐惧的是这些掌了权的穷人和他们的孩子们,对那些被他们打倒的富人和他们的孩子们的监视和欺压。我的祖先曾经富裕过(而这富裕,也不过是曾经有过十几亩土地,有过一头耕牛)。所以我只读到小学五年级就被赶出了学校。在漫长的岁月里,我一直小心翼翼,谨慎言行,生怕一语不慎,给父母带来灾难。当我许多次听到从村子的办公室里传出村子里的干部和他们的打手拷打那些所谓的坏人发出的凄惨声音时,都感到极大的恐惧。这恐惧比所有的鬼怪造成的恐惧都要严重。这时,我才理解我母亲的话的真正含义。我原来以为我母亲是说世界上的野兽和鬼怪都怕人,现在我才明白,世界上,所有的猛兽,或者鬼怪,都不如那些丧失了理智和良知的人可怕。世界上确实有被虎狼伤害的人,也确实有关于鬼怪伤人的传说,但造成成千上万人死于非命的是人,使成千上万人受到虐待的也是人。而让这些残酷行为合法化的是狂热的政治,而对这些残酷行为给予褒奖的是病态的社会。 
  虽然像“文化大革命”这样黑暗的时代已经结束二十多年,所谓的“阶级斗争”也被废止,但像我这种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还是心有余悸。我每次回到家乡,见到当年那些横行霸道过的人,尽管他们对我已经是满脸谄笑,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低头弯腰,心中充满恐惧。当我路过当年那几间曾经拷打过人的房屋时,尽管那房屋已经破败不堪,即将倒塌,但我还是感到不寒而栗,就像我明知小石桥上根本没有什么鬼,但还是要奔跑要吼叫一样。 
  回顾往昔,我确实是一个在饥饿、孤独和恐惧中长大的孩子,我经历和忍受了许多苦难,但最终我没有疯狂也没有堕落,而且还成为一个写小说的,到底是什么支撑着我度过了那么漫长的黑暗岁月?那就是希望。 
  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里,我希望能得到食物和衣服。在那个年代里,我希望能得到人们的友谊和关爱。恐惧使我歌唱着奔跑,恐惧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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