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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2006年第3期-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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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乔说:“这里吃得很节省的。” 
  黄莺笑着说:“是。” 
  天乔知道自己说得不对了。“这是日式的。”黄莺告诉他。 
  黄莺把束在腰间的裙带松开来,衣服宽宽大大,有点日本和服的味道,她站起身来,踮着脚跳了几个日本舞蹈的动作。 
  黄莺重新坐下来时问:“我跳得怎么样?” 
  天乔说:“像鸟在树上飞。” 
  黄莺笑起来:“你还真会形容。”她看着他。天乔也静静地看着她。他看到了她的眼光,恍如一泓无声无息的水,却有似一种清流旋动着,旋动着的那静静的声音,卷着他整个身子往里,一直往里…… 
  服务员开门进来,放下两盘小小的水晶包子,包子皮很薄,透出里面绿绿的菜色。服务员俯身在黄莺耳边说了一句,天乔听到他轻轻地说:“隔壁的先生想请你过去一下。他说,你笑声很好听的。” 
  天乔觉得黄莺笑声确实好听。黄莺笑着问:“他是谁,为什么不过来?我这里可是有朋友在。” 
  服务员出去了,又进来的时候,他的托盘里没有菜点,只放着一张名片。从服务员郑重地托着的样子来看,他像是对着一个什么大人物。黄莺随意地拿起来看了一看,还是笑容满面地说:“喔,搞房地产的啊,我认识一个叫黄大天的,小名叫狗剩,他来了没有?”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去了。后来服务员再进来,托盘里是一个矮胖型的酒瓶,他对黄莺的态度也变了,弯下身来,把酒放在黄莺的面前,说:“客人说是十分冒昧了,送上一瓶酒,不成敬意。” 
  黄莺依然笑着,把酒拿上,给天乔倒了,也给自己倒了。 
  黄莺对天乔说:“这你要尝尝,人家特意送来的。” 
  天乔喝了一口。黄莺说:“怎么样,好喝吗?” 
  天乔觉得有点酸,只是摇头。 
  黄莺笑起来:“是不好喝吧。我们不喝了。”她叫了服务员来,把一张卡给他拿去,结了账。 
  黄莺叫了一辆出租车,车在城市里转着,到了一处街头,能听到唱戏曲的吊嗓子声,配着胡琴的咿呀声,还有敲着板子的声音。天乔跟黄莺下了车,走进一个巷子,再转上两转。天乔真正感觉到城市真大,从地图上看,他整个城市都转过了,但这里显然没来过。还会有多少的路他没到过呢?走到一个巷子深处,一个很大的院子展开来,院子里种着花与树,矗着一个公寓楼。上了楼,这是单楼道,每层一个门。到第六层上,黄莺打开了门。天乔发现里面墙上贴着很漂亮的装饰,房里是配套的家具。黄莺去开窗子,说味道太重了。天乔没闻到,听她说了,仔细嗅嗅,才嗅到种新鲜的油漆味,好像房子是刚装修过的。外面传进很轻柔的音乐声,伴有几声钢琴声。风也跟着轻轻地吹进来,吹动着挂在窗两边的落地窗帘。 
  天乔进了另一个房间,这里还没有放其他的东西,只有一排空着的书橱。黄莺打开灯来,地板是锃亮的,泛着红光,悬着的灯座,如花一般的吊灯。天乔站在房间中央,他感觉是空荡荡的,这在城市里很少见。就听见身后黄莺的声音:“坐下。” 
  天乔也就坐下了,他总是顺从着黄莺,只觉得她的声音像是命令。在背后站着的黄莺扳着他的身子,他就顺从地转过身子,黄莺搬起他的头。他脸朝上,头上的吊灯闪着一串灿烂的光芒。黄莺的脸在灯下显着一片暗影,暗影从上压下来,她的嘴唇贴到了他的脸上,天乔动也不敢动,感觉着那种气也喘不过来的快感。比上次的吻更强烈的感觉。他的颈上挂着她柔软的身躯。 
  就听她的声音又在耳边说:“脱,把衣服脱了。” 
  天乔还在犹豫着,但他的手已经顺从地做着脱下了衣服,并在声音的命令中,把裤子也脱了。他在乡村的水塘边上,也很自然地脱过衣服,并没有什么过多的窘态。 
  黄莺站着,她看着他的身子,用手抚摸着他的胸脯。她的手很粗野却又很柔软地抚摸着,她的脸上带着笑,仿佛是在赏析。天乔只是看着她,一动也不动。她伸手把他的眼镜摘下,并把他的眼睛闭上了。他也就闭着眼,听着她轻轻的带着花香般的声音在他的身边响着。后来,她停下了抚摸。他在她一个带点妩媚的声音命令下,睁开眼来,发现站在他面前的是裸体的黄莺,完全是脱尽了的,只有她的颈上还挂着一串金色的项链。她还是笑着看着他。他突然睁眼的一瞬间,明显地听到耳中有一种断裂般的声息,又像是喷闪开来的焰火般的声音。他的眼前亮起来,他从来没有这样清楚地看清着眼前的色彩,他清清楚楚地看着她的整个形体,她的身体在灯光下白得发亮,所有的阴影部分也都闪着亮,闪着玉般的透明的亮色,像是一座他从来没见过的奇异的玉像。玉像伏到他的身上来,把他弄倒了,他有点不知所措地躺倒着。他不知所措地,感受着眼睛中的她与下面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她依然从上往下带笑地看着他,她的身子在他的身上,浮着漂着一般。她的脸一层层地红起来,随后,她突然翻身躺下去,她的声音也似乎一下子变了,变到他从来没听到过的那种软到极点的柔媚。 
   
  十四 
   
  天乔觉得许多人生的滋味一下子展开来,无限声色都卷进他的感觉中,有着一种天翻地覆的旋动,原来细微的声音变成了不清晰,而色彩变得斑斓多姿,红色的基调似浪的涌动,黑色的阴影如梦的漩涡,黄色的高峰金灿灿的,白色的肌肤明亮亮的,蓝色的光在窗帘上跳闪着,所有的色彩都集中到点上来,钻进他的眼中,他睁大了眼睛。他的视力原来是模糊的,眼前的一切像是黑白的,现在变成了彩色,就像田生调试他的那台电视机一样,一下子显出浓重的色彩来。 
  他的身体触觉也是那么明显,如船扬着帆在波浪上翻滚着,颠簸着,所触着的地方,都是柔软到了极点,像踩着白云在浮游,扑溅到门面上来的都是柔软,从哪里感觉,哪里便是柔软的深陷,一种快活的深陷。 
  他的嘴里是一股甜香,一种饱满的甜香,如旧时年节空气中的蒸炸的香气。他嗅着这香气,是香水的,又是肌肤的,一层层的香卷来凉爽的气息,钻进他的身体里面,透进去,一层一层地透进去。没有地方不是香的。香气也在房间里地板下,一直透进去,板缝与家具间也溢着香,香气融着甜味,如糖如蜜,如调和着无限的滋味,凝于一处又铺洒天地,与柔软的触觉加上多重的色彩,在一幅动态的现实的画中浮起来,一直浮到云端上,在云上化作仙乐般的声音,这声音在此饱满了,声音中含着色彩的香甜与柔软。他觉得自己进入了一种梦景,是现实的梦景,他知道这不是梦,他不愿意在这不是梦的梦中醒来。 
  她的声音在他的耳边轻柔地响着,他顺着那声音走进五彩中。他一时便去了,便死了,很长的时间,他感觉没有了自己,只有那些感觉形成的他自己。他会离开这个世界,永远落进色彩柔软与香甜之中。他不愿意出来,只愿沉进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沉进去,第一次以为这个抽象的世界,有着一种实在的感受,一种真切需要的感受。原来他只是活着,而这时他才是真正地活着,感觉是活着。他有了那么多的感受,许多过去不懂的东西一下子活过来了,在他的心里,都活过来了。就在这一刻中,他一次次地活过来,活一次仿佛就多了一层感受。以往人们所说的俗理都明白着。在这一刻感受的同时,在呼吸中,在抚摸中,在亲吻中,在透视中,在撞击中,他明白了许多的东西,许多与肉体相联着的东西,许多的知识,仿佛一下子都有了实际的意义。他明白了为什么过去田生和小剑说他是书呆子。 
  如梦如幻,在梦幻之中,他实在不愿意醒过来。 
   
  天乔有了梦,梦里五颜六色,他都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眼下的现实是多彩的,让他有虚幻的感觉。过去他的梦都是稀薄的,醒来就不记得了。这时候他在梦里,却感觉如真实的一般,那些色彩展开来,一层一层的,每一层中都有黄莺,她成了那些色彩的中心,带着她的香气与柔软。天乔感觉到是梦,心里会浮起一个愿望:就是不要醒来。天乔有了欲望,有了心的冲动。黄莺走在前面,他跟在她的身后,他就有那种冲动。她的一个侧影,她的一个动作,她的一个笑脸,都那么生动。不再有声音,除了声音之外所有的感受都展开了。他听不到声音,但他却能感受到梦里的无声的世界,那么多快感。他的心在一层层色彩的展开中,在一层层味觉触觉与嗅觉中,升浮着无比的快乐。他感觉着自己的心跳,所有的都是过去没有过的,心似乎也跳着分离开来。原来一切都浑浑噩噩地存在着,都在梦中一层层化解开来,让他一层层地体会到那实在的感受。他还觉着自己在喝酒,感觉着自己脸的红与热,他的知觉像是在燃烧。 
  到他醒过来,睁开眼睛,同时他听到了声音,那是一串汽车的嘶鸣声。声音很尖锐,让梦境一下子退后了,一刹那间,仿佛全消退了,梦的世界,迅速地退出了感觉。他醒过来,他看到他躺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而又有着一种熟悉感,这种感觉以前也是没有的。 
  慢慢地他才想起来,这是昨天黄莺带他来的房间,他记得是躺在锃亮的地板上的,不知怎么会移到了床上。昨天并没有感觉到有这张床。昨天的那些情景似乎都是梦,又不是梦。他有着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种失落的感觉也是过去没有的,很细微很轻柔地啃噬着他的心。他一点点地感觉着心的分离。过去浑然一体的声音的感觉化开来,裂变成了无数的知觉。他习惯地听一听,他需要用耳朵仔细地听一听,才听到外面的声音。有一只鸡在叫着,拉长着声音,尾声像是哑了。他回过神来,看到床边的茶几上,有着一张纸条,上面用一把钥匙压着。纸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就像黄莺的模样:“这间房子是我代你租的,你就住在这里吧。别与那些人在一起。” 
  天乔想一想,才弄清楚字条的意思。是认为那里不好,还是认为田生他们不好。她与他们只接触过一次,似乎对田生感觉不错的,玩得也很开心的。他弄不懂这里面一层层的东西,但他开始想到了。 
  另一层意思很明白:这里是她留给他的房子,是代他租的?是不是很贵?他要住在这个房子里? 
  天乔把房间走了一遍,看了看,相比他住的地方,他似乎走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天地。他有点不知所措,比一下子当了保安还要奇怪的感觉。 
  天乔站起来的时候,他觉得身体有点发软,腿往下沉,飘飘的,走不动。他觉得像累,又不像累,以前他干活儿也累,但不像现在身体里感到飘,空落落的。这种感觉也是第一次,他感受着太多的新奇东西。 
  天乔坐在床上,想着自己该去超市工作了。但他还没有从新奇的感觉中醒过来,两腿发软,不知能不能走到超市。另外,他不想离开眼前的一切。这时,他看到茶几上有一台电话。他的房间里居然还有电话。他拿起话筒,听里面嗡嗡地响了一会儿,超市的电话号码,是写在电话机上的,他还记得。电话通了,他对着话筒说:“我要保安组长。”随后等着保安组长来,他把话筒移到眼前,话筒里的声音依然带着嗡嗡的咝声。 
  传出保安组长的声音:“怎么?” 
  天乔说:“我病了。” 
  保安组长说:“病了你就休息,你还从来没休过假,老是加班……你怎么会病呢?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保安组长明显开着玩笑。 
  天乔想:他怎么一下子就知道我的事了。他们平时在超市里说笑,总会把男女的性事称为坏事。天乔就急急地挂了电话。挂了电话,天乔想着是自己说了假话,他还是第一次说假话。他怎么是病了呢?分明是做了“坏事”。他想起身,还是腿发软,他也并不是说假话,他是病了,是做完坏事以后的病。 
  天乔又在床上躺下来。他觉得身子都软了。他也不知躺了多长的时间,他回忆着昨天梦境中的一切,感觉着那一切,回味着那一切,越是回味越觉得身子发软。他躺在床上,眼前是雪白的墙与锃亮的红漆地板,似乎没有什么声音来干扰他。只有回忆中梦境般的一切,都是彩色。 
  天乔就那么躺着,他感觉到幸福,也就意识到痛苦。与眼下相比,以前的生活像是浮着的,浅浅地过去,没有什么感觉。而现在那么多的感觉,纷至沓来,让自己的身子发软起飘,又像是掺了无数的意念而重重地往下坠,身子在床上往下陷。他正躺在一张席梦思床上。 
  到天色暗的时候,天乔开始感觉到饿。饿的感觉一下子那么地强烈。他起身,身子依然发着软,他看到厨房里放着一台冰箱,便走过去。开了冰箱,看到里面放着一些冷冻食品,他也就拿了吃了,吃完了觉得胃里凉得难受,这难受的感觉也是那么明显。 
  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才觉得腿上有了一点力气。黄莺没有来,他想着她,在梦里还与她一起上天入地呢。他出门去买了一点食品,继续回房间里躺着。他在等着黄莺,可是黄莺一直没有来。他想到给黄莺打电话,但他没有勇气拿起话筒,他不知打电话给她好不好,他想叫她来么?他能叫她来么?她会不会想:他要她来,想做什么呢? 
  后来,他突然感觉到他似乎被遗弃在这所房子里了,他还从来没有这种孤独的感觉。 
  到第三天,他起身的时候,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么躺着了。他出门去,没忘记把钥匙放在口袋里。他走出巷子,走到街上,转了几圈才找到熟悉的路。他身在城市的南面,不用走太多的街道,就走到了他工作的超市。他来到超市,那里的保安们见了他,有点奇怪地看着他。保安组长看到他说:“你真病了啊,样子苍白,不知从哪里转了来,一下子变得很像城里人了。” 
  他上了一天班,下了班早早地去了S形的街道。他很迫切地想看到黄莺。但黄莺的店门关着。他一时不知去哪里好,想着回去,不知是回他新的房子还是旧的房子。 
  最后他还是走到了旧时的住所,他是凭习惯这么走去的。房间里静静的。他在他的住房里独自坐了一会儿,他发现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简陋,床板有点硌人,房间的空间很窄,水泥墙上露着没有粉刷过的地方,到处是灰尘。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的时间,都没有感到过这些。他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很简单的东西,一个大旅行袋就完全装了,他就是那么拎着进城的,现在也没有添加什么东西。他把小木箱夹在怀里。 
  出门以后,他又回转身来,他想见田生,与他告别一下。 
  等了好长时间,才听到那边田生与小剑说笑着进门。 
  见隔间的门开着,这边的灯亮着,田生与小剑走过来。 
  田生看到天乔身边的旅行包,便问:“你要搬到她那儿去吗?” 
  天乔没想到田生会这样问,还没来得及点头,田生就过来提起包:“我送送你,老朋友搬迁,总得送一送吧。” 
  小剑也嘻嘻哈哈地跟着,走到街上,田生伸手拦了一辆出租。坐上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天乔不记得那里是什么路,就给司机指着路,也不知弯了多少弯,找到了那条路和那个住所。 
  走进门,小剑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嘴里啧着,看遍了一个个房间。 
  小剑说:“宫殿。” 
  田生没有惊讶:“是她的?” 
  天乔说:“她租的。” 
  小剑后来看着天乔说:“你不会吃她的软饭吧,吃了会发软的。” 
  天乔懂得软饭的意思,过去,田生曾说过,凭他的相貌可以靠吃软饭为生,日子很好过的。在超市里他也听同事说过,男人凭色相靠女人生活,就是吃软饭。 
  小剑看到卧室中挂着的一幅像是印象派的画,尖声笑着,说:“你们看看,像不像一只大耳朵?” 
  田生说:“那洞眼不像耳洞。” 
  小剑说:“你说像什么?” 
  小剑双拳在田生身上捶着。天乔也仔细地看了看画。说是耳朵也像,可是耳洞却又显小了。 
  田生说:“到新房子里,你多了一个动作,老是把眼镜拿下来看什么。” 
  天乔说:“戴着了,好像比没戴着还看不清。” 
  小剑说:“那你还戴什么?你不戴眼镜可帅了,不过,少了一点文质彬彬的气质。” 
  天乔说:“你们俩,有没有过眼前满是彩色,身子发软,全是梦的感觉?” 
  小剑与田生对看一眼,弄不清天乔在说什么。 
  田生就哈哈地笑起来:“我看是这间新房子有邪气,你的模样与说话都带着邪。” 
  天乔摇摇头。他想,黄莺这两天没见面,一定也会觉得身子发软,大概都会这样吧。 
  天乔不希望田生他们离开,他觉得有点孤单,他很想邀田生在这里一起住下,到了城里,他还没有和他分开过。现在自己有了新房子,却丢开了他,田生会不会有想法?天乔还是头一次有了这种财产化的感觉,是他有而别人没有的。只是他想着黄莺会来,他正等着黄莺的到来,黄莺肯定不喜欢有别人在,所以他就把话忍住了,心里很不舒坦。 
  十五 
   
  天乔有几天就在这种恍惚中过日子,他回住所,便收拾东西,打扫房间,以前这些事总是田生在做,他根本看不到脏,也就没那个必要。在这所房子里,他看得很清楚,只要有一点灰尘,他都看得清楚,忍不住要去擦一下,只要有一点乱,他也看得清楚,要去收拾一下。 
  几天一直没见黄莺,他在等候,他等得有点着急。每次去黄莺那里,店门都是关着的。 
  她是不是身体还软着呢?天乔对自己说。 
  这一天,他又去S形街,隔老远的地方,就看到店门开着,不由他一阵激动。站在黄莺面前,他发现他还从没这样清晰地看清楚黄莺:黄莺的脸肤色白皙,含着一点乳白色,她的头发却不知是不是染了,有着一点金黄,她的脸上还有一颗痣,正在她的酒窝里。这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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