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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良臣淡淡一笑,“别说,我还真就找到了那魂魄封印。”
“你说真的?”
“只不过,如果我告诉了他,可能,我们还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什么代价?”
任良臣轻轻搓了搓手,眼神闪烁着,似乎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神秘问道:“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
锅盖指着自己的鼻尖,想了一下,突然被自己奇怪的想法惊到了。
“你不会……是说那个人就是我吧?”
“如果是呢?”
“怎么可能?你是说,我身上还带着另外一个人的灵魂?”
“为什么不能?比如说,你有没有什么时候曾经想起,一个叫做天机殿的地方,或者一个叫做东陵妄升的人?”
锅盖如被雷劈了一样,立在原地。
有一些奇怪的场景涌上心头——
“生死命格定,一探得天机!”
“生死命格定,一探得天机!”
“生死命格定,一探得天机!”
对了,当初在迷雾林的时候,她曾经听过这句话。而前日自己进入天机殿的时候,也正是看见大殿墙上刻着这两句铭言。
东陵妄升……东陵妄升……
———迷雾林回忆———
“受死!”锅盖只听到一声怒吼,然后就是铁与铁撞击的声音,好似有人在打斗。
锅盖定睛一看,一个剑眉身着深色长袍的男子,正捂着胸口被长剑指着。站着那人一身黑衣,面露杀气。“今日,你身受重伤,你那颗人人都想得到的心,还留得住吗?”
剑眉男子冷笑道:“有本事,过来拿啊。”
黑衣男子猛然出剑,直挑剑眉男子心脏位置。没成想,这剑眉男子的皮肉,竟如寒冰一样坚硬而寒冷,不光没刺透他的皮肤挖出心脏,甚至他的剑抬起来都挂着冰霜。
黑衣男子这才注意到,剑眉男子躺在地上,周围的草木也已经结冰了。
黑衣男子道:“用剑不行的话,用火如何?看我的劈火掌!”
话音刚落,就劈出一掌,直中剑眉男子心窝,一片火苗骤然蹿得老高。剑眉男子的神色也发生了变化。
不行,这样会出人命的!锅盖心里猛然一惊,她可不愿意看见别人死在她面前。
锅盖暗道:虽然自知打不过那黑衣人,但是灭火我总会啊。
于是她骤然拔出短剑,凌空跃起,俯身在地上画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方框,并且不断用短剑割着地上的土地和草木。
此刻,锅盖又开始想着她的武器是不是应该换了:如果我的武器不是短剑,而是铁锹或者铁铲,可能就更省事了。
锅盖努力用短剑挖着地面,待泥土松软易动,用力握住短剑将地上的泥土悉数挑起,向那剑眉男子身上推去!
火苗,遇到泥土。灭了。
黑衣男子一愣,转身发现了锅盖,目光一凛,怒色浮于脸上,又是一记火掌劈过来!
亏得锅盖闪避灵敏,否则以她的修为,倘若接下这一掌,可就不是浑身着火、只需要灭灭火那么简单了。
剑眉男子原本被火苗烧伤,看见此状,眉头一皱,骤然起身运气,然后一下子弹到锅盖身边用袖子把她卷走,竟然飞在天上!虽然只有很短的一段路,但锅盖看得出如此了得的轻功,可见此人内力深厚。
甩开了黑衣男子,剑眉男子长舒一口气。也就在此时,锅盖突然感觉到彻骨地寒冷。
“难不成我要死了?”锅盖喃喃道。
一会儿。
只听见一个声音魅惑的女子说道:“东陵,你阴气那么重,和我们幽灵谷的人才是一对,何必执念那个女子?”
一个低沉的男声道:“阿雨可是你们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可比?”
锅盖沿着声音走去,前面的声音越发清晰。锅盖走进一看,那女子是一个容貌极美的白衣女子,而那男子,怪了!不正是刚才遇见的浑身像个大冰窖的剑眉男子!
只是,似乎剑眉男子身上的衣着变了,连面容也比起上次所见多了一丝冷峻和……孤独?刚刚英气逼人,现在显得竟有些苍老?不是容貌上的苍老,倒像是经历了许多摧残人心的事情。
白衣女子步步紧逼,自嘲道:“人不人,鬼不鬼?呵,不错,我是人不人鬼不鬼。不过,你的阿雨?她以前确实是个好端端的姑娘,可是她因你而死,你又不让她入轮回,现在是不是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呢?”
男子面无表情,决绝道:“她没死。”
女子露出怨毒,嗔怒道:“没死?呵,你以为你们还有重逢的机会吗?做梦!”
“住口!”
男子咆哮一声,甩手一挥衣袖,突然袖中散出无数冰针向女子飞去!
??———迷雾林回忆结束———
东陵,冷如冰窖,人人都想得到的极阴之心,所以,当初幻境中与那女子对峙的人,就是东陵妄升。
而他口中的阿雨,也就是如今我们所说的,他死去的心上人。
当初,何莫虚在迷雾林中看到了他的童年,承修在迷雾林中看见了鬼——叶离的真实形态,而只有锅盖看到的幻境是扑朔迷离的。
这样一想,当初的幻境,肯定也是她直接或者间接经历过的。
难道真如任良臣所说,自己身体里藏着那个死去的女人的魂魄?
锅盖痴痴望着自己的双手,似乎感觉到了异样。
第一段回忆之所以幻境中的人可以看得见自己,而是因为自己很可能就是其中存在过的人。而第二段回忆,自己却是作为一个旁观者。
为什么?
第一段的时候,东陵妄升和那个黑衣男子,都还很年轻;而第二段,那黑衣男子却老了。
所以,如果自己真的参与过那些回忆。也就是说第一段的时候,自己还活着,而第二段,自己却死了。
阿雨……阿雨……
我到底是谁?
第181章 记忆觉醒(中)()
房间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响声。
任良臣示意锅盖先别动,他在外面仔细查看过之后,发现是一个女人被吊在了大殿中央,还被强制喂下了一种药——天机殿的噬心毒。
只听那阴沉的声音对着那女人说道:“你既然愿意做一个永远留在天机殿的人,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刚落,天机殿的大门却敞开了。
颜易与柯墨言夫妇站在门口,看着吊在大殿中央的那个女孩,瞬间感觉到心痛万分。
“慕雨……”
颜易呼出了声。
而在那吊着人之下,天机殿殿主的声音幽幽传了出来。
“本座放你们离开天机殿,还你们七年光阴,可不是让你们再回来捣乱的。你们不去太虚宫找你们的女儿,回这里干什么!”
颜易愣愣看着吊着的人,那脸型和眼神,尤其是那个女孩的气质,与墨言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他们二人费尽心思跑到了太虚宫,谁知道几年的时间过去,太虚宫已经面目全非。
易了主也就罢了,而太虚宫竟然从一个习武的地方,变成了残忍的屠戮者,这简直让人汗颜。而多方打听之后,他才得知,原来的颜慕雨更名易姓变为唐果果,而最新的任务,却是被派到天机殿。
听到这个消息的二人心都凉了半截,自己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而自己的女儿却又跳进了那个大坑。
而真正让他们感觉到绝望的,是他们来晚了,颜慕雨已经吃下了那噬心毒。
柯墨言悲痛异常,直接在大殿中晕了过去。而东陵妄升却只放下一句话:颜慕雨已经是天机殿的人了,如果他们两个想活命,活够最后的七年,就趁早离开。任何打天机殿人主意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如何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他们的女儿?
只是,即便是这样,难得遇到与阿雨如此相似的人,如果能留在身边,就算……做些不择手段的事,又怎么样呢。
东陵妄升脸色一黑,嘴角微勾:“送客”。
颜易与柯墨言二人被关在了门外,犹如被抽去了灵魂。
吊在绳子上的颜慕雨服下噬心毒之后,感受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而伴随着这疼痛越甚,她就越觉得快乐。
就好似这么多年的猎龙生活,都如虚晃,而只有现在,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身边,才是真正活过。
她由衷地感谢,感谢宫主给了她一个来到天机殿,与天机殿殿主相逢的机会。感谢那噬心毒,让她有一个光明正大留在天机殿的理由。
无论是傀儡,奴隶,还是蝼蚁一样的丫头。
这似乎不是爱,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也不知道爱是什么。她只想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那是一种疯狂的、近乎病态的渴望。
妄升哥哥。
就好像我早就应该来到你身边一样。
目睹了这一切的任良臣小心回到房间,将这转达给了锅盖。
“你是说,东陵妄升,用噬心毒把太虚宫的那个恶女人变成了天机殿的人。”
“不错。”
“为什么?”
任良臣目光一变,低声道:“据我猜测。是因为他的心上人。”
“那个阿雨吗?她本名叫什么?”
“卓雨。”
“你是说,因为太虚宫的恶女人长得像卓雨?”
“不全是长得像……”
“什么意思?”
任良臣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原本只察觉到,竹儿的身上明显有个奇怪的封印,而其冰冷阴暗的程度,很像是来自天机殿的手笔。
而刚刚在大殿中,那个猎龙人竟然也有这种封印的感觉。
既然他都能感受到,那当初制造封印的人,又怎么会不知呢?
任良臣低头沉思,终于得到了结论——制造封印的人,并不希望封印的解除。
可是自己与天机殿殿主的交易,就是给出封印的位置,而后换取那两个魂魄。如果殿主知道了封印在竹儿身上,他还会放竹儿离去吗?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骗我,你在想,到底应不应该告诉天机殿殿主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竹儿,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确定自己有了其他身份了?”
锅盖轻轻摇了摇头,随后露出一个奸邪的笑:“就算不确定,装一装也好的。如果用一个假身份,可以换得我师父和太师父的归来,到时候,人多了,一定会有新的办法的。”
“你是说,你要装作卓雨?”
“卓雨是个魂魄,是一个附在他人身上的魂魄。东陵妄升也不会知道一个散魂是什么样的,如果他问我什么,我只需要搪塞过去就好。无论如何,先拿到师父太师父的魂魄再说,不能再等下去了。”
任良臣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而却没有直接走到殿主那里。
他想再见一见那个女人,那个身上或许真的有封印的女人。
锅盖端坐在中央,想着外面的那个女人,竟然有些为她难过。这些天,她也知道了噬心毒是个什么东西。
这种毒,时间越久,作用越强。它会蚕食人的情感,忘记刻骨铭心的爱情。渐渐地,人就会变成只有肉身的空壳。
她想着原来他与他的心上人是被生生割断了爱情,为什么还要强迫那些原本好好的人也陷入泥沼?
一种莫名之火窜了上来,她只知道那药是东陵妄升看着唐果果吃下的,却不知那是她自愿的。也可能是赤荒之毒的作用,她明明知道这行为毫无意义,竟然也无法自控。
她一提裙摆,直接冲到了东陵妄升的房间门口。
“东陵妄升,你被天机殿所荼毒,忍受着失去情感的痛苦。如今也把这种痛苦施加在别人身上。你对那个可怜的女人太过狠辣,你煽动她不切实际的愿望,让她成为你的傀儡无法回头。屠龙者最后都变成了恶龙,你本来也是受伤害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施害者?”
她原以为只是自己的胡言乱语,而片刻之后,她却得到了回答。
第182章 记忆觉醒(下)()
“你说,本座是受伤害的人?你错了。本座,明明从一开始就是施害者。”
东陵妄升的声音从房间里悠悠传出,这倒是让锅盖吃惊不少。他一个冷如冰块的人,竟然也会回答问题如此痛快。
门骤然打开,东陵妄升眼眶发红,看着门口的人,一字一顿道:“我虽中了噬心毒,可是毒性再强大,只要意志坚定,也剥夺不了人的情感。而我之所以失去了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死了。”
锅盖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而看这个反应,任良臣应该还没有把他们编造的结果告诉他。
要不要装成是卓雨的灵魂俯身者呢?
锅盖正犹豫着,而东陵妄升却眼神迷离。
“如果我没有接近她,就不会把身上的极阴之气带给她,也不会引得鬼怪误以为她是拥有‘极阴之心’的人,也就不会血淋淋的被挖空了心躺在地上。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东陵妄升的失落现在脸上,锅盖看着他发髻边的一缕碎发,突然很想像安慰孩子一样抱抱他。
“你知道吗,与其亲眼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倒不如从来没有认识她。如果她没有拿她的短剑挖着地上的泥土给我灭火,我也就不会与她相识,如此,她也会有一世安宁。”
东陵陷在了回忆里。
他始终记得那个一遍一遍回荡在脑海的女孩子,正直,善良,古灵精怪。
可是她如今却不知在何处。
锅盖看得出对于卓雨姑娘的死,他很内疚。她也为之动容,只是一路跟在后面的唐果果就这样成了废人,她心里也是有些不得劲。
“东陵妄升,你不恨天机殿给你下了这种毒吗?还有,噬心毒真的没有解药吗?”
如果有的话,是不是还能救救那个姑娘。虽然她一而再再而三想要取敖湥У男悦墒牵退阏娴囊郑灿Ω霉饷髡蟮亩岳荩皇侨盟哟讼г诎滴尢烊盏奶旎畎 �
况且,如果别人也中了这个毒,或许还有解法。
比如说,眼前这个殿主,虽然说自己正常得很,可是实际上,指不定心里多苦。
而东陵妄升却充耳不闻,陷在了自己的回忆里。
“既然她已经死了,已经无法挽回,倒不如想一想如何补救。灵魂封印给了我这样的希望,用我生生世世,换得与她十年相守。我一直在等待有一天可以和她重逢,再久也无所谓,为此,小小的毒把我自己变成这样又如何?”
“什么十年?”
“不要说十年,哪怕只有一眼,也足够了。”
“你在说什么?”
原来,当时阿城告诉东陵妄升,如果他拿回了卓雨的魂魄,还想与她厮守,就只能退出天机殿殿主的位置。而噬心毒的作用加上他本身会失去极阴之心,也只能让他存活十年。
之后,会连一个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道怎么的,锅盖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这些信息。
她似乎真与这天机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到这,她肆意调侃道:“你确定你能够等她回来?万一回不来呢?”
“你住口!”
东陵震怒,一手捏住她的脖子,用力向上抬,锅盖的脚已经离地,而他的手劲越来越大。
剧烈的疼痛让锅盖很想笑,她突然觉得荒唐。
一个向来冷静的人突然之间如此容易被激怒,无非就只有一个原因——他被说中了心事。
锅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可是即便这样,她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她笑了,在东陵妄升的手紧捏之下,笑得像个奸计得逞的孩子。
“你怕了……就算……你杀了我,你也……骗不过……你自己……”
锅盖盯着他的眼睛,心说东陵妄升明明什么都明白,却不肯屈服于现实。
他真可怜。
锅盖就那样笑着看着他,几乎已经预料到被掐死的自己有多难看。
她其实也无法理解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如果只是想要回师父太师父的魂魄,只要配合任良臣乖乖装成一个卓雨就好了。而如今却非要来找他,给自己推进火坑。
也或许,只是找个理由来见他一眼呢?
东陵却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有一瞬间的失神。在她的脖子断裂之前,他松开了手。
锅盖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寝殿。坚硬的床板。屋子里光线很暗,只点了三两根蜡烛,只隐约看得见硫磺色的床帘。
“咳咳。”
脖子传来的痛感还没有消失,锅盖起身,在房间里转了转。
而后却一惊,原来安静的屋里角落里竟然有人,远远地看不清楚。
她走近了,发现那是东陵妄升。酒气很重,目光迷离,歪着头看着走到他面前的她。
“阿雨……”
他低声呢喃。
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天机殿殿主,只像一个丢了心爱的布娃娃的孩子。
那个与他有寻人之约的男人告诉他,眼前这个丫头就是阿雨。而自己刚刚险些错手杀了她。还好在最后关头,看到了那双让人下不去手的眼神。
锅盖蹲下,用手背探了下他的额头,果然,本来应该一阵冰凉,而如今竟然有些灼热。
“阿雨,阿雨……”
他向她缓缓伸出一只手,快触碰到她的脸。她刚想躲开,他的手却停下了,然后又收了回去。
“你醉成这样,想必也不用和你再讲些什么了。”
锅盖想转身离去,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哀嚎。好像是太虚宫恶女人的。
大概是噬心毒发作了。要用抑制毒性的药拿给她才能缓解痛苦。
锅盖看了看东陵妄升,而他却好似对外面那些毫不在意。
“解药呢?”
东陵妄升本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后方,那里挂着一个小药瓶,而他却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只是一直凝视着她。
外面的哀嚎还未停止,锅盖轻叹一声。她靠近东陵妄升,摸索他腰间的药瓶。而现在他坐在墙角,锅盖的双手正环在他的腰间。
他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就像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