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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傅笑了两声:“我剃了一辈子头,还是有点识人的本领的,你真实年龄不会超过三十岁,至于我怎么看不出来的,很简单,一是你的眼睛,二是你身板,你的样貌虽然会变,但是你的身板却是年轻人的身体,自然不会骗人的,小娃娃,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很多地方,”
我钦佩不已:“老师傅,你说得没错,我去很多地方,是因为我妻子为了我而死,我只有不断地行走,才能忘记我心中的痛苦,只是来到蓉城成都,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对不起这座城市,”
老师傅精心地忙碌着:“小娃娃,你能说出过去的痛苦,我要恭喜你,说明这痛苦已经变淡,你对妻子只有思念了,这时代忙碌的人太多,遗忘的人太多,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人,如此情深难忘过世的妻子,”
我道:“我没您老人家说得那么好,我和我妻子结为夫妻不过一分钟,她便离开了我,当时,我身上都是她的鲜血,我答应了她,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除了这个诺言,我什么都不能做,其实我是个最为没用的人,只能守着这个无用的诺言,如果有时间机器,我愿意穿越回去,用我的性命换她的性命,或者不去认识她,”
是啊,除了这个诺言之外,我能为陈思做的,几乎没有,
老师傅已经剪短了长发,又找了一把推子,开始小心处理修整,整个过程非常讲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人啊,守一个诺言是最难的,说出山盟海誓多么容易,可是真正孤身一人过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则是很难很难,你已经一个人那么多年,我想,你妻子不会再怪你,张开怀抱,再去遇见一个新人吧,小娃娃,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我又笑了起来:“以后再说吧,毕竟我还有事情要做,”
老师傅愣了一下,忽然吟道:“人间自是有情痴,此事不关风与月啊,自己的路自己走,有苦都是自己的,老头子又能说什么了,”
剪完后头发后,又将长长的胡须,简单地处理了一些,呼吸并没有完全刮掉,留了一些,按照老师傅话说,这样看起来有男子气概,
剪完头发和胡须之后,老师傅弄出几根耳爬一类的东西:“小娃娃,最后是帮你挖挖耳朵,你怕不怕呢,算是我赠送的服务,作为听你故事的回馈,”
这挖耳朵是这边特色,我点点头:“试一试,”老师傅动作很轻巧,我整个人非常地舒服,等到一切弄好之后,整个人轻了半截,分外地舒服,看着镜中的自己,长发已经消失,干练平整的短发映衬在镜子里面,配合短短的胡须,的确是换了一个人,
至少看起来不会那么老了,
我道:“多谢老师傅了,”
老师傅笑道:“和陌生人才能讲心事的,以后有什么心事,可以来找我聊聊,反正我一个老头子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剃头,不会离开这里的,”
我再三感谢,付钱之后便离开,除了身体上轻松之外,心情也轻松了不少,我和阿木虽然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有些话也没有办法同他讲,倒是可以和这个老剃头师父讲,
返回休息的地方,已经是下午时分,阿木在逗小青蛇玩,暑气刚过,小青蛇慢慢恢复过来,阿木惊道:“萧寒,你可真是,头发都弄好了,应该再换一身衣服的,要是觉得钱不够花,就把那株雪莲拿去卖了,这样也就……”
我骂道:“雪莲珍贵,岂是说卖就卖的,就算我同意,等下小青蛇也不会答应你的,你不要乱想了,”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忽然门铃响了,
我和阿木同时侧目看了过来,虽然在成都呆了一段时间,但平时保持的警惕性还是有的,阿木看着我,我看着阿木,我道:“我回来时候很注意,没有人跟着我的,”
阿木道:“我去看门,”阿木奔到房门,过了后一会,门外却无动静,等阿木打开门的时候,门前放着一个信封,除了这个信封,再也没有别的人了,
阿木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拿进来:“奇怪,咱们一路上都没有表明身份,怎么会有人送信过来呢,难不成是有人发现我们了,”
我心中暗想,如果是?煞发现我还活着,断然不会送一封信过来,而是直接有所行动了,可是除了?煞,还会是什么人给我们送信呢,
“不是?煞,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人,”我说出我的结论,“不管了,你小心一点把信件打开,提放着里面有人动了手脚,”
阿木点点头:“那你后退一些,”
377、意外的相遇()
信封是白色,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白色信纸,上面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动什么手脚,我道:“莫非是有人搞恶作剧,怎么会这个样子,什么都没有啊,”
阿木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举在信封,到了电灯下面,用灯找了一会,过了几分钟,方才看到白纸上映出一行字:“你们在成都住上一年,哪里也不要去,一年后去峨眉山,”
除了这一行字之外,却无半点表明身份的信息,我目瞪口呆,阿木却欢喜地叫了出来:“萧寒,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阿木激动得原地跳了起来,发出咔咔的声音,
我道:“阿木,你发神经病了吗,”
阿木道:“萧寒,这是主人的字迹,他还活着,应该就在成都,只是机缘不巧,所以不能和我们见面,我太高兴了,主人竟然活下来了,我应该早就想到,主人是不会死的,”
阿木的主人就是白袍人,也是我的老师和先生,我脑袋有些缺氧,过去快七年时间了,忽然听到阿木惊叫,白袍人居然还活着,
我怔了一会,冷静下来:“阿木,你确定这是你在主人的字迹,不会是有人伪造他的字迹吧,”阿木扭头看着我:“你看这个眉字,就是主人的字迹,这里面有三个字是主人常用的字迹,其他的都不是,这正是主人给我的暗号,告诉我这信件不是伪造的,”
我之前也有所怀疑白袍人可能还活着,经过阿木的说明后,不由地一喜:“那太好,先生既然活着,这次没有来见我们,肯定有他的考虑,”
一般人虽然发觉不了,但是白袍人肯定是知道,是他让阿木救我的,他也肯定知道我还活着,而且信中没有点出我的名字,而是用“你们”,也是担心信件落入别人的手中,知道我还活着,
几个方面综合考虑,可以断定信件就是白袍人送来的,而他也的的确确还活着,至于他为什么要我们住在成都,又为什么让我们过上一年才去峨眉山,这一切都暂时不得而知,也只能等到一年后才能知晓,
我绝对相信白袍人,当初他和我们在茅山分开的时候,说了一年之内会再见面,后面真的在风陵渡重逢,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可以预测未来,未卜先知的话,白袍人就是其中一个,
阿木道:“是的,主人找到我们,又不能和我见面,说明他也有危险,咱们应该更加小心,绝对不能暴露自己,”阿木倒是提醒了我,白袍人没有出现,说明他可能也有危险,同时也会增加我们暴露的可能性,
我道:“恩,是的,阿木,你果然很厉害,一下子就把这些事情想通了,依我看,咱们尽快离开这里,要想在成都呆上一年,要换个地方,最好是租房住,”
阿木同意了我的想法,入夜时分,我们收拾好一切,离开落塌的旅店,换了一个地方,花了大概三四天的时候,租了一间房子居住,是一个私密性很高的小区,
之前积攒下来的钱很快就用的差不多了,
我也尝试着找了一些工作,不过每份工作都没有作太长时间,只是怕做久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好在遇到了好心的老板,也没有发生拖欠工资的事情,
时间有条不紊地进行,安居下来之后,我也没有让自己休息,每日清晨早起跑步,晚上也要跑步,保持足够的运动量,让自己的身体处于最佳的状态,
没有跑步的时候,没有去工作的时候,便研究白雅所教习关于《虫王毒经》里的内容,这几年来,我深入深山之中,见识过各种虫类,再理解《毒经》里的内容,也都是事半功倍,常有出其意料的收获,
我来成都的时候是夏天,转眼便是秋末,成都市天府之国,盆地地形,四周高山阻挡了寒流进入这里,这里秋天很漫长,也很温暖,
秋分这一天,我晨跑回来,回来的路上,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女子靠着墙头勉强走动,看样子应该是跑步受伤,没有办法自己走动,隐隐记得这女子有些眼熟,
“你好,需要帮助吗,”我上前问道,“我好似见过你,可能隔壁邻居,上下楼的人,我送你回去吧,”
那女子个子高挑,三十出头,淡淡的妆容,倒不像成都本地女孩,额头上都是汗水:“我记得你,住在我隔壁,每次你跑完的时候,我才出来跑步的,对了,方才一不小心,踩到小石头……所以崴脚了,”
我低头看了看:“倒也无妨,伤得不重,以前我登祁连山的时候,也差点扭动,我帮你揉揉……”说到这里,我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其实自己揉揉也可以,我扶你回去吧,”既然是邻居,正好顺路回去,等她自己回去,敷一敷揉一揉就可以,
那女子点点头:“这样最好了,”
路上花了些时间,回到住处,这才发现她是对门的邻居,那女子道:“我叫苏桥,桥梁的桥,你平日都很忙的样子,你是做什么的,”
女子倒也大方,
我道:“我书读得少,只是偶尔打些零工,没有什么职业,”
苏桥道:“我看你的样子,好似去过很多地方,阅历很广,怎么会打零工呢,”
我平静地笑了笑:“你看错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苏桥临走前问道,
“萧寒,寒冷的寒,你自己好好休息,”说完这话,我便走了,
回到家中,我很快便忘记了这件事情,
过来几天,我昨晚一份工回来,已是傍晚时分,便听到苏桥站在门口等我:“刚才敲门,只听到你屋内机器人在说话,所以就等了一会,”
我心中不由一笑,阿木可不是机器人:“苏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她一身红衣站在房前,看样子脚伤已经好了,
苏桥笑了笑:“我是要感谢你,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萧先生赏不赏脸,”
屋内的阿木传来声音:“他晚上要在家中看书,不过一天不看也不要紧,所以晚上有时间的,我可以照顾家的,他可以陪你去吃饭,”
苏桥已是笑得人仰马翻:“你这个机器人在哪里买的,我也要去买一个回来,实在是太好玩了,”
我道:“好吧,我进去换个衣服出来,你稍等一下吧,只是让你等我,多有不好意思,”
苏桥道:“谁规定女人不能等男人的,”
我笑了笑,返回房间里,狠狠地瞪了一眼阿木:“你真是有意思,我要点把火把你烧掉了,你这碎嘴巴,”
阿木道:“我看你已经好久没有活动了,还是要去交际一下的,这个女邻居还是不错的,我告诉你,抓住机会,对了,她可是在外面等你的,千万不要动粗,否则我会大喊大叫的,”
我白了一眼阿木,快速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一下,便出了门,苏桥并不在门前,想必是回家等待,我敲门之后,她方才走出去,肩膀上已经批了一个披肩,倒也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我看一会:“苏小姐你走前面,”
苏桥不由笑了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显出一股独特的成熟美,我跟在身后,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很好闻,
我道:“苏小姐,我不了解成都,所以不太清楚哪里可以吃饭,”苏桥道:“是我请你吃饭,当然是我带你去,至于什么位置,你只管去就是了,”
半个小时后,我们到了一家十分隐秘的私人菜馆,苏桥说道:“萧先生,这里是我一个朋友开的,菜都是原生态的,你应该会喜欢的,”
我道:“您有心,其实我只是扶你上去而已,举手之劳都算不上,”
苏桥道:“你的举手之劳可是帮我大忙,早晨那个点人不多,要是我自己走回去,肯定要花很长时间,会有很多人看我笑话,我可不想……”
看来女人爱美,受伤这一面是不愿意叫人看到的,我笑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挽救了苏小姐的形象了啊,”
苏桥美眸眨动:“是的,所以今晚要多喝几杯,要好好感谢你,”
我摇摇头:“不好意思,我已经不喝酒了,戒酒了,”
苏桥有些好奇看着我:“我请你喝酒都不行吗,这家的酒很不错的,我想你会喜欢的,”
我道:“以前也喝,只是我妻子过世之后,就不再喝酒了,喝酒这个东西,总归让人想起很多事情,所以我再也不喝酒了,”
这当然是个谎言,我只是这个借口告诉苏桥一些事情,她是个聪明的女子,这一点看得出来,苏桥只是愣了片刻,道:“那好,咱们都不喝酒,喝点果汁吧,”
苏桥很擅长聊天,恰好我去过很多地方,倒也能聊得上来,晚饭最终还是吃得顺风顺水,并没有出现什么事情,
回来后,阿木叹息不已,我只是笑一笑,没有多说话,躺着很快睡了过去,
这晚,我做了一个奇诡的梦,
378、蓉城岁月()
我在梦中,竟然梦到数个戴着鬼王面具的黑衣人。他们从四面八方跑过来,手中拿着锋利的匕首,闪着耀眼的刀光。那匕首来得很快,如同毒蛇一般。我躲闪不及,忽然眼前闪现出一个人,挡住了刺来的匕首。
是一个女子!
鲜血快速奔涌出来,瞬间染红我的衣服。那女子倒在地上,神情痛苦,脸色苍白,嘴唇不断地哆嗦:“怎么会这样呢。我好痛!”一只光滑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抚摸我的额头,看起来有些不忍。
我泪水涌出来,道:“你不懂乱动,再乱动就会流出很多鲜血的。你的性命就保不住的。你为什么要挡着刺来的匕首呢……”那女子小声道:“我只是……不愿意看着你死……”
看着鲜血涌出,越来越多。我惊出一身冷汗,随即睁开眼睛,外面已经蒙蒙亮。可是梦境格外地真实,我还记得梦境之中和,阴森森里,氛围非常地压抑。那寒气几乎侵染了我的每一根寒毛。冒出来戴着鬼王面具的黑衣人更是穷凶极恶。我还记得梦中匕首的寒冷。
而那个替我挡住匕首的人,却是苏桥。我记得梦中,她受伤之后,脸色苍白,鲜血流出,那一幕令我无法忍受,甚至很是绝望。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这个奇诡而阴暗的梦,太过真实。我目睹过白雅和陈思从美丽鲜活生命状态凋谢的过程。没想到在这一次的梦中,竟然目睹了苏桥受伤而死。
一切都太过真实,我甚至想过去问一问苏桥,她有没有受伤。我不由地笑了起来,那只是我梦中的场景,又怎么会在真实场景里发生呢。
我思索许久,倒也明白过来。梦境虽然不真实,但是却有可能在未来发生的。万一黑煞发现了我,就有可能对我动手。我若与苏桥走得太近,就有可能影响到苏桥。
我心想:“看来,还是要一个人好好过完这一年吧。不要有朋友,也不能有朋友了。否则,我会把祸水引向他们的。”我叹了一口气,忽然听到阿木的声音:“萧寒,你叹什么气?”
我回头看着阿木,幽暗中阿木一动不动:“你是什么时候呆在这里的,我怎么没有察觉呢。”
阿木道:“刚才你发出了叫喊声,我就过来,见你做噩梦,没有叫醒你。然后你醒过来之后,我也没有说话。怎么,噩梦很痛苦吗?”
我苦笑道:“我梦到黑煞人追上来。而且亲眼目睹苏桥死在我面前。阿木,你记好了。以后不要再对苏小姐耍嘴皮子了。黑煞神通广大,我不想因此而害了苏小姐。”
阿木怔了一怔:“你在梦中梦到苏小姐死了,你就决定现实生活中不再和她相处。你这个……怎么说服我啊。又怎么能说服你自己,说服苏小姐呢。”
我道:“我不用说服你,说服她,说服我自己。这是我的决定,你记住就好。”我没有再多说话,走到窗边,一直看着东方,毫无睡意,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换好衣服,便出门跑步。
我换了一条线路,一直跑了很长很长时间,去了很远的地方,避免遇到晨练的苏桥。早出晚归,日子有条不紊地进行,转瞬便到了冬天。
成都的冬天,最低温度基本上都在零度上,倒也不难熬。我有几次想提前去峨眉山,说出这念头的时候,都被阿木说服了。阿木坚信白袍人的安排,让我们住在成都乃是最好的选择。我们没必要提前去峨眉山。
这半年时间,我看了很多关于虫类的书籍,也看了很多书。各种世界名著。看了很多别人的故事,倒也多了一些宽容之心。我有时候在想,我的人生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呢。会不会有人把我一生记录下来。
细细一想,我这一生只进行了一半,以后会怎么样,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这一生到底是欢乐还是悲伤,也无从下结论。
罢了罢了,我这一生平白无奇,根本不值得书写。既没有做出什么大事,也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妻子,也只能算得上失败的一生。而又有哪个作家、哪个写一个失败的人,去写他的失败的一生呢。
我习惯了独来独往,隐居在都市里对我也不是一件难事。有几次遇到苏桥,只是打了招呼。我难以忘却梦中发生的事情,不想害了一个朋友,都是冷冰冰的回应一声。
大家都是成年人,苏桥也是个极聪明的人,情商很高,也明白我有意避着她。后来见面,也只是笑一笑,再无交集。我也明白,再过一段时间,我便要离开这里。
冬天渐渐地深了,三九天一过,四九就来了,除夕之夜也来了。这些年来,成都是我时间最长一个地方。上一次待得最长一次,还是叶思思那个小镇了,那个像极了陈思的那个女孩的故乡。
阿木道:“萧寒,除夕了啊。不知道主人回不来来找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