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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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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与大家一起喝了粥,恍如隔世的感觉重回。慕容薇依旧不足,请罗嬷嬷替自己再添一碗,安静地嗅着腊八粥香甜的气息,慕容薇拿银匙搅动,又贪婪地尝了一口。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千里之外的边城,楚朝晖大病初愈,瘦得下巴尖尖,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今日是腊八节,皇城里只怕早已满街粥气飘香,小锅里罗绮也特意为她熬制了八宝粥,扑哧扑哧散发着香气,她却没什么胃口。

    瞧着罗绮殷切的眼神,楚朝晖勉力端起碗来,捞起一粒花生,放在口中慢慢咀嚼,却是味同嚼腊。

    一开口,嗓音是高热之后还未痊愈的暗哑,楚朝晖沙着嗓子问道:“那逃走的二千余人,可曾知道去了哪里?”

    罗绮心间突突一跳,沉静地抬起眸来轻轻摇头道:“无有消息,那几个向导是今日午间回到营地。据说他们在雪里追踪了一日一夜,初时还能瞧到黄捷等人的脚印与马蹄印记。后头雪越下越大,把一切盖得无影无踪,再无痕迹可寻。向导们生怕迷了路,只好先下了山回来报信。”

    楚朝晖轻轻点点头,一缕牵挂在心间蔓延,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一滴眼泪慢慢顺着脸颊滑下,落进冒着热气的粥碗里,倏忽不见。

    罗绮无声地叹了口气,替楚朝晖搅动着粥碗,关切地说道:“夫人这一场病才刚好,千万自己放宽了心。今日腊八节,奴婢特意熬的这粥,夫人好歹吃上小半碗,咱们开开心心过节。”

    “多谢你”,楚朝晖只为让她放心,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粥,腼腆说道:“再多搁些白糖进去,总要甜甜的才可口。”

    罗绮起身取来糖罐,往粥碗里又添了大半匙白糖,重新递到楚朝晖面前。

    总要甜得发腻,连所有的知觉与味蕾都一并麻木,楚朝晖觉得自己才能吞下这碗八宝粥。至死不能忘记,便是去年今日,苏睿不在人世的噩耗突然传至皇城,凤鸾殿内她手里握着的茶盏在地上然溅得粉碎。

    而今年此时,又是苏暮寒在自己心间重重捅了一刀。只要一想起那雪地里的断绝母子之情的三个响头,还有飞舞成蝶的片片衣襟,楚朝晖就痛得不能呼吸。

    见罗绮一片担忧的目光望着自己,楚朝晖委实做不出无动于衷的样子,她牵动嘴角轻轻一笑,叹息道:“儿女都是债,我说句不该说的话,如今到羡慕绮姑娘这样来去无牵无挂的人,心里反而清静。”

    像罗绮这样跟随老太君的死士里,各自都为着少些软肋,不受旁人牵制,极少有人愿意出嫁,更有甚者从不以真面目视人。

    各自有各自的无语,罗绮无言以对,只轻轻而笑。自己也盛了小半碗粥,陪着楚朝晖食用。

    外头一阵喧嚣,遥遥有士兵们的笑声传来,粗犷而又欢快,冲淡了帐内沉郁的气息。楚朝晖搁了粥碗,披了厚厚的斗篷,与罗绮立在大帐前透透气。

    瞧着营地里处处篝火通红,还摆起了烤肉架子,罗绮笑着解释道:“李大将军今日给士兵们赐了酒,叫他们好生过个腊八节。”

    楚朝晖瞅了半晌,闻着烈酒的馨香、架子上烤肉的香气,听着士兵们的吆喝声远远传来,竟然感觉这嘈杂的场面那样亲切,好似能化开自己心中积攒多时的郁结。

    素日最厌烦的大声喧嚣,今日却听出了热闹的味道,一颗风雨飘摇的心在这热闹的场面里渐渐趋于平复。

第六百二十三章 抉择

    楚朝晖痴痴地瞧了半晌,才默默回到自己帐中。

    方才本想去李之方帐中细问那几个向导的说辞,细想一想,似乎没有这个必要。那一日儿子走得如此决绝,纵然晓得了他的下落,他也不会为着自己一番慈母心肠便浪子回头。

    瞧着夜色渐深,楚朝晖随手放下帐子,躺在烧得热热的火坑上,汲取着炭火的温暖,安慰自己那颗孤寂的心,悄然进入了梦乡。

    李之方并没有参加外头士兵们热闹的场面,他和儿子此时正在帅帐内,重新寻了那几个向导前来问话:“这么说,你们追出去不过半日,便发现他们在前头遇到了雪崩?”

    “回将军,正是如此”,领头的一个恭敬地答话:“属下等循着他们的脚印往前追踪,想是行走不易,沿途多处发现他们丢下的辎重、马匹。再往前去,便是那一片雪崩留下的痕迹,道路被大雪覆盖,完全不通。”

    另一名向导也答话道:“属下等在那雪崩现场附近搜寻,发现有几十具士兵与马匹的尸体,却没有发现苏暮寒、苏光复、黄捷等人的踪迹。就不晓得,有多少人被深埋在雪底。”

    李之方曾亲眼见过边城附近大山的雪崩,嘶叫的旋风刮得天昏地暗,巨大的声响震撼得地动山摇,整个山谷似是被弥漫的雪气覆盖,转眼间便被夷为平地。

    他轻轻叩击着案几,面无表情地问道:“如此说来,这些人已然凶多吉少了。”

    几个向导相视一望,有人低头回道:“大将军所言甚是。”

    不到最后一刻,自然不敢断定黄捷的人马全军覆没,更不能轻易相信苏暮寒等人便葬身雪野。李之方重重一叹,命令几个向导对外三缄其口,守着安国夫人更是不能提及半字。

    连夜再写奏折,李之方言明唯有待明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之时,道路才能修复,他会再人重探黑山口,找寻这支叛军的踪迹。

    守着楚朝晖,说辞自然与罗绮的口径一致,两人心有默契,不愿叫这本就心比黄莲更苦的女子再苦上加苦。

    楚朝晖并不深究,只是微微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病愈之后,她瞧着精神好了些,这两天有些胃口,也愿意随着罗绮在附近走走。

    罗绮询问了李之方,晓得离边城不远还有集市,便陪着楚朝晖一路逛了下去。

    如今战火暂稀,又是临近年关,边境的集市十分热闹。除却为数不多的西霞子民,竟有好些胡人与西域客商聚集在此,售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一处售卖面料的摊子前,大红大绿的锦缎、布匹迎风招展,楚朝晖眼前蓦然一亮,止住了脚步。

    那些在雪花里随风飞舞的布匹,瞧着如此熟悉,竟有从前苏睿买给自己的那种扎染大印花布料。除却苏睿为自己带回的那种蓝白花纹,还有大红与大黑相配、鹅黄与浅赭相配,开满了大朵大朵的团花,颜色十分艳丽。

    说不上什么心思,楚朝晖宛若重遇故人,她掏了一锭银子,买回几匹各色的扎染花布,命随在身后的小校先送回营地。

    盛在袋子里的马奶酒、漂亮的锡壶、品质不好却颜色鲜艳的月光石与玛瑙,象牙雕刻的梳篦、红木雕花的手镯,摆在一个个摊位前头,价格低廉到无法想像。

    很多东西曾由苏睿带回安国王府,也有很多东西曾听苏睿为她讲起,桩桩件件都带起她对苏睿的回忆。甚至走在积雪覆盖的集市道路上,她也在想像,这里曾经是苏睿走过的地方。

    来自内心的呼唤越来越强烈,似乎留在这里,她又能感受到苏睿的气息,她的灵魂才能安宁。

    前半生的日子太过安逸,她以为自己就该是养在深宅大院之中,闲时摆弄花草、做做刺绣的深宅女子。从未想过,离了京中的寂寂庭院与歌管楼台,她这辈子还会有另外一种活法。

    回到帅帐中,楚朝晖一扫从前的萎靡,她精神振奋,铺开纸笔开始往京城写信。第一封信写给辛眉,这个依旧留在安国王府里打理着中馈的可怜女人。

    曾经的侧妃名份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光环,这位花信年华的女子将自己的青春与幸福都埋葬在了安国王府,如今还是处子之身,楚朝晖对她满怀歉疚。

    她言辞恳切地写道,自己已然立意留在边城,安国王府那边请辛眉妥善处理。想去想留,不管辛眉有什么打算,她一定会全力支持辛眉达成心愿。

    楚朝晖在信里拜托辛眉几件桩事情,其一便是温婉远嫁。好在素日在含章宫内已然打点出的想要送给温婉的嫁妆,都已登记在册、封存留底。

    楚朝晖另附一张小札,托辛眉连同那些那嫁妆一并转交到温婉手上。

    安国王府帐房上的银子,经过苏暮寒去年一年的挥霍,已然所余无多,贵重些的东西便是自己当年的嫁妆,还好好存在库房。

    这些东西,楚朝晖从前是想要全部留给慕容薇的,她那时最大的心愿便是两个孩子亲上做亲,做一对神仙眷侣。如今造化弄人,儿子既然与她无缘,也不必再留这些身外物徒增伤感。

    楚朝晖吩咐辛眉,将她的嫁妆分做十成,慕容薇姐妹与温婉各取三成,全了自己做为姨母与义母的情份,另一成则留给辛眉老来傍身,若自己走在辛眉前头,她也好有些依托。

    那一地西府海棠逶迤的侧侧剪影恍若眼前,远在京城的安国王府其实是个伤心之地,更多留下的是她形只影单的叹息。她和苏睿最美好的日子,都留在他初任兵部尚书,她尚是西霞大公主,两人亲新婚燕尔的时刻。

    最初的公主府里,两人举案齐眉,她夜来红袖添香,他清早抬笔画眉,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委实太过短暂。

    冷冷清清的安国王府,不该是自己最后的归宿。旌旗招展的军营,总会另她回想起苏睿的气息,该能点燃自己沉寂多年的豪情。

第六百二十四章 丰盈

    盈盈烛光洒满大帐,那一室淡黄的色泽瞧着温暖又安心。楚朝晖脑间思路清晰,下笔越来越顺。

    她晓谕辛眉,日后不管何去何从,全凭她自己作主。安国王府帐面上的银两,除却安置跟随了多年的仆从,其余尽数归她所有。

    那些个铺面交与老管家打理,尽可够维持一府的运营,也算给愿意继续留下的忠仆多一份保障。

    交待完了安国王府的事体,楚朝晖再一封信则是写给楚皇后,以长姐的口吻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请她往后在太后娘娘面前多多尽心。信中也写得决绝,自己的余生将留在边城,打算永远追随着苏睿曾经生活的气息。

    再一封信,楚朝晖则是以龙虎大将军遗孀的名义直接写给了崇明帝,还慎重地盖上了自己的私印,与平常的家书区分开来。

    一路行来,从障日城那一段民不聊生的贫瘠,到如今边城将士简单与枯燥的生活,都深深烙在楚朝晖眼底。

    无法想像,在这样一个除却风沙便是积雪的地方,苏睿如何渡过了那漫漫七年,军中将士们除却戍防守边,又是情何以堪?

    楚朝晖言辞恳切,畅所欲言道自打苏睿过世,自己蒙受皇恩,食着两份俸禄,已然感激涕零。可惜如今儿子多行不义,自己愧对先夫,更愧对朝廷,更不敢另享这额外的俸禄。

    她恳请将自己做为苏睿遗孀的那部分抚恤直接发往边城,用以做为改善边城将士生活的第一桶金,希望给这些年轻乐观的小伙子们带去一丝温暖。

    言尽于此,想着带给自己诸多亲情的温婉,楚朝晖又在给她的小札里添了几笔,表达了自己对她婚后生活的祝福,并一再保证自己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真得喜欢上了边城的岁月,想过一段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要温婉勿以自己为念,要学会心系天下苍生。待他日母仪天下,辅佐秦恒成为一代明君,在两国之间谱写新的画卷。

    既然决定一切从简,楚朝晖将所有的事情都交待在这几封信中,该放下与放不下的牵挂,一律慧剑斩除,觉得心上轻快无比。

    第二日一早,楚朝晖将自己的决定告诉罗绮,并那几封拿火漆封好的信件,一并转交给她,请她即刻启程,带着这几封信回京。

    自己归程无期,便不能拖累罗绮。一路行来,开朗又细心的罗绮给了楚朝晖很多帮助,她打心眼里愿意身旁有这么一位贴心人陪伴。

    可是做为老太君身边得力的人,罗绮必然要做大事,楚朝晖不能像留个奴仆一般,自私地将她留在这里陪着自己蹉跎岁月。

    楚朝晖如同一棵坚韧的蒲草,已然在边城扎下了她根,罗绮已然不担心她会意气用事。只是想到边城苦寒,生怕她素日娇弱的身躯抵不过边境的风霜,依旧耐着性子苦劝。

    楚朝晖盘膝坐在一侧的火炕上,安静地笼着手炉,拿艾草熏着渐渐好转的手指,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浅笑嫣然。

    “罗绮,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事。你只管放心去,替我转告陛下与皇后娘娘,我呼吸着这里的空气,心里只有畅快,没有烦忧。”

    一缕朝阳透过皑皑雪光,从大帐里卷起的窗扇处洒入,匀净地筛落在楚朝晖脸上,楚朝晖的神色淡然而又坚定,散发着淡淡金芒。

    罗绮心知所劝无果,唯有只好将信收好。她留下两个人守护楚朝晖,自己与另一名手下匆匆往姑苏皇城疾赶。

    过了腊月十五,离着二十三传统的小年夜已然不远,大营里也渐渐热闹起来。

    李之方出士兵去集市上买回几口大肥猪,营地里杀鸡宰羊,另备了上百坛的好酒,厨子们早将磨好的豆腐放在雪地里冻成铁坨一般,单等着除夕夜里拿来大锅炖肉。

    楚朝晖除却早晚在那株胡杨树下散步,偶尔会去感染些节日的气息,瞧着营地晨年轻的士兵们吆五喝六,总觉得自己也变得年轻了起来。

    更多的时候,她则是坐在大炕上拿那些刚买回来的扎染布缝制东西。

    依旧拿苍蓝的那块布制衣,楚朝晖摒弃往日罗裙华服上繁复的刺绣与流苏,拿那块料子为自己做了一身极为合体的袄裙。右衽偏襟、掐腰窄袖,唯有斜斜盘着的几枚蝴蝶扣添了几分别致,瞧着端庄而又朴素。

    暗褚与淡黄相配的那块,她缝制了门帘、窗帘与自己的床幔,还在床幔上特意做了几道漂亮的阔边,苏睿从前的帅帐便有了他们两个人的生活气息。

    大红大黑的那块扎染布,颜色极是显眼。楚朝晖做了块大大的座褥,铺在临窗的火炕上头。另缝了个坐垫,垫在苏睿书案前的圈椅上。

    书案上头摆着只空酒瓶改制的花瓶,楚朝晖拿自己墨绿色遍地金的锦缎包袱制了几只绢花,帅帐里添了鲜艳的颜色,越来越有了家的味道。

    夜来揽灯烛坐,随手便能翻开苏睿的临帖,感觉到他依然生活在自己身边。

    虽然清寒,日复一日的生活简单却不枯燥,楚朝晖脸上渐渐有了红晕,瘦得尖尖的下巴也开始变得丰盈。

    腊月二十三的小年夜,士兵们聚在一起包饺子,楚朝晖也拿块帕子将头发一包,打扮得利利索索去了营地的厨房帮忙。

    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楚朝晖随着一位年老的厨娘揉面,学得极为认真。她拿抿子抿起一点馅子,笨拙地将饺皮合拢,却又因使力太过,那饺子馅从底下漏了出来。

    楚朝晖得满脸通红,厨娘却好脾气地说着吉祥话:“这是好兆头,咱们寻常百姓家,若是大年夜里饺子皮挣破,便是寓意今年钱满钵满的含义。挣了挣了,可不就是赚到的意思么。”

    忙活了好一阵,热腾腾的饺子扑通扑通被赶落在一口大铁锅内,热气氤氲上来,不大的厨房里笼了一层青纱似的白雾,在楚朝晕周身缭绕着,充满着浓浓的烟火气息。

第六百二十五章 佳节

    风箱呼哧呼哧拉着,炉膛里红红的火焰亦映上楚朝晖眉眼弯弯的笑脸,素日莹白如玉的面庞添了丝红润,那笑容愈发畅快。

    饺子馅特意调了三种,大多数士兵吃的是香香的猪肉大葱馅料,少部分回族兵将则享用羊肉灌汤的美味,楚朝晖跟少数信奉佛教、不食荤腥的士兵一起,选了素馅的冻豆腐木耳鸡蛋饺子。

    刚出锅的饺子热腾腾散发着香气,厨子盛了满满一大盘送到楚朝晖帐中。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楚朝晖吃着她一生中最简单却又是最香甜的小年夜饭,穿着一生中最简朴的衣裙,却感觉到几十年来前所未有的开心。

    几千里之外的旧侍郎府,陈焕善、陈焕忠两兄弟赶在腊月二十三回京述职,陈府里对这些年来最齐全的一顿团圆饭极为看重。

    去岁的小年夜,陈如峻一家尚在从淮州往京城疾赶的路上。他自己前途未卜,二儿子留守老宅,大女儿则抱病扬州,一家人冷冷清清,腊月二十三的饺子可想而知,自然食不知味。

    今年此时,他官至阁老次辅,满腔报国之志得以实现,正是意气风发。两个儿子初入仕途,自然初生牛犊;女婿十年磨砺,眼看宝剑出鞘;三个女儿温柔孝顺,各自承欢膝下;贤妻含饴弄孙,家室一团和乐,再无忧心之事。

    柳氏夫人从早上便张罗着小年夜的欢宴,陈焕忠的妻子谢氏随在她身边帮忙,妯娌两个素来亲厚,如今一年未见,自然少不了亲热的寒暄。

    慕容泠的正房里,几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在罗汉榻上打打闹闹,映着窗台上的几樽红梅插瓶,场面俨然是桌屏上摆的那幅百子闹春图。

    陈欣华则领着两个妹妹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和小丫头们拿大红绸缎剪了各色的窗花,叫丫鬟们挨着窗户贴上,春节的气息便愈发浓郁。

    陈家两兄弟洗去一路的风尘仆仆,与母亲与妹妹们见了礼,便随着父亲去了外书房,父子三个就江阴局势还要再做一番详谈。

    路过无锡时,新任的无锡太守陆同章本是历山书院的出身,他在府衙设宴招待两兄弟,曾认真提及无锡梁家处事的诡异,请他们转告陈如峻知晓。

    陈焕善向父亲拱手道:“陆师兄深觉梁家行事蹊跷,细查之下,梁家当日竟在叛乱之前就收集粮草医药等军需物资,数额之大真超乎想像。虽然事后全部充公,显得极为配合,陆师兄却始终怀疑他们私下与叛贼有着勾结。”

    陈焕忠也拱手说道:“这消息来源于新任户部侍郎吴大人的儿子、现今的扬州郡守吴诚,儿子路过扬州时,他也特特提及。陆师兄已然人多多留意,苦于如今没有证据,不好随意捉人。”

    江阴帮都是一丘之貉,梁家、粘家能够发家,除却做些不轨的买卖,都与钱唯真、刘本私交过密,很是掘了一桶金。

    扬州粘家被陈欣华设局,在力挺汇通钱庄的那一役中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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