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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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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行前,顾晨箫依然到外祖坟前拜祭,将自己已然定亲的好消息告诉这位素未蒙面的老人泉下有知。

    回首云雾缭绕、飘渺秀美的苗缰圣地,徜徉在母亲曾经生活的地方,顾晨箫比前次的匆匆来去更多了一重领悟。

    纵然山高水长,无论时光如何流淌,已然深入骨髓的亲情与血脉却是永远无法割舍。便如同他自己,只要一踏上苗疆的土地,那颗心也随着此处的人一起沸腾,彼此的信任与默契难以言说。

    临别时,全寨的人将顾晨箫送到山下,大土司指着那片依旧笼罩在薄雾里的桃林,与顾晨箫说道:“那里便是你父母遇的地方,老土司时常独自一个人坐在这里凝望。他虽然不说,我们都知道他是在盼望阿黎公主回家。请转告公主,无论她身在何处,永远是苗疆尊贵的阿黎公主,苗寨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顾晨箫重重允诺,一定将大土司的话带给母亲。两下里洒泪而别,顾晨箫再次回首凝望,雾霭深处,依然能瞧见大土司和众人远远伫立的身影。

    苗疆之行顺利切断了苏光复与他们的联系,系起了顾晨箫与自己母族的纽带。翻看着儿子带回的药草,咀嚼着大土司的肺腑之言,想像着族中一位位慈祥善良的老人对自己的期待,君妃娘娘十分感动。

    沉寂了多时、那颗死水微澜的心轻轻悸动,晓得父亲早已原谅了自己,君妃娘娘真得兴起了去往家乡走走的念头,而且一经发芽便如漫漫荒草滋生。她期待着忙过这一段,待一切尘埃落定,一定要带着自己的儿子与儿媳一同归去。

    西霞皇太后赐下的朱果搁在玉盒之中,虽然已然风干,药性却半点不失。

    君妃娘娘倾尽全力配成十粒救命的丸药,已然卓有成效,很好地遏制住了康南帝君颅内毒素的发展,困扰了康南帝几十年的头痛与恶心都大大缓解。

    既然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康南帝君便放缓了想要与纳兰一家同归于尽的脚步,开始稳抓稳打。

    十月末,圣旨已然颁下,改封宁王殿下顾晨箫下为宁亲王,赐下龙虎兵符,统揽天下兵权。再赐下与西霞接壤的临水三郡为宁亲王封邑,命他即刻起程,不得有误。

    只要兵权一日握在顾晨箫手上,纳兰家连同太子顾正诺都只能望洋兴叹,更不敢在京中翻出花样。相对来说,反而更加保障了君妃娘娘的安全。

    慕容薇掐指算去,这信已然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瞧瞧上头落款的时间,顾晨箫此时应当已然启程,正在去往临水的途中。

    临水三郡离着姑苏皇城不过十余日的路程,两个人的距离这便是又拉近了一重。顾晨箫也为这个开心,他在信里说与慕容薇,若一切顺利,他会在明春上元佳节赶往姑苏皇城,陪慕容薇共渡佳节。

    慕容薇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不知不觉间,微笑渐渐染上眉梢,当如醇洒。

    犹记得今春上元佳节,顾晨箫一曲笛音动人。那时两人交情浅浅,望月小筑内一舞忘情,他替自己寻来踢落的绣鞋,重新催动前世今生的企盼。

    倏忽之间,一年将近。细数着重生的这段时日,慕容薇无比欣慰,亲人们一个不少,都好生守在自己的身旁。

    九九消寒图上第二朵寨梅刚刚开始绽放的时候,夏兰馨再次入宫,为慕容薇送来云持的帖子,邀她冬月二十三日拈花湾云府小聚。

    此前众人偶尔相约,除却入宫,便是在夏阁老府上。

    夏兰馨的知兰苑宽敞大气,少有拘束。几美品茗弹琴,拥炉作画,或者题结诗社,添了许多怡情雅趣。有段时日云持久居京城别院,这几个女孩子几乎每日腻在一起,顺带着连阮夫人的糕饼铺子也常常光顾。

    姑苏云家避居京郊拈花湾,一年到头显少接见外客。便是夏、云两家如今通家之好,夏兰馨也不过随着沈氏夫人去过一次,参加云夫人的生辰小宴。

    如此一想,又是腊月将近,年关渐至,云持选在此时邀众人去往拈花湾云府,帖子便来得有些突兀。再瞧夏兰馨的模样,亦有些郁郁寡欢。

    慕容薇打开帖子,认得是云持飘逸洒脱的行楷,隽秀而超脱,依然字字珠玑。云持锦心绣口,一封寻常约见的帖子都爱拿七言律诗合就,果然字如其人。

    随着帖子一同送来的,还有云持绘在丝绢上的一幅工笔仕女图,小心地卷成长轴,装在一只淡紫色素绫长盒中,拿丝带绑了个结子。

    慕容薇将绢画展开,凝神瞧去。画上那女子样貌娟娟如画,细眉笼烟长长入鬓,鸦髻青衣淡淡装束,回首间低眉浅笑,信手拨动琴弦,似乎能听到一曲琴音袅袅,俨然是云持的自画像。

    以肖像赠人,素有离别之意,慕容薇心内讶异,抬眸去睢夏兰馨。

    果见夏兰馨眉间几许萧瑟,低低说道:“本以为我们之间,婉姐姐会是第一个出嫁的人,然后便是我三哥娶妻,这两桩都是喜事。未料想却是子持嫁期在即,当真让人措手不及。”

    这段时日宫内宫外一团忙乱,前头有三国联姻,接下来的叛乱又搅动着多少人的心。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又接上夏钰之受伤。

    无论是慕容薇还是夏兰馨,都忽略了云持这位安静如水的女子,偶尔接到她的小札,也不过随手回上几笔。

第五百九十六章 拈花

    细想起来,慕容薇上次见到云持还是月余前,在阮夫人的糕饼店里。

    那日众人从夏府小聚归来,相约去阮夫人的竹屋品尝点心。彼时云持眉眼弯弯,捧着一块新鲜出炉的红豆栗蓉糕,笑得晶莹灿烂。

    慕容薇只记得云持言笑晏晏,素淡而又幽然,一如往日般的安娴。她还曾与众人相约,要一起为温婉和陈芝华添妆,半句不曾提及自己行将远嫁。

    夏兰馨乍接云持的帖子,又读了她附上的短信,也是深觉突兀难信。她竟然愣怔了半晌,心内十分不舍得。

    继夏钰之与陈芝华尘埃落定之后,夏兰馨与云扬也已然放过小定,两家交换了庚帖,婚期大约会定在明年夏季。

    夏兰馨一直有所期待,日后嫁入云府,能与子持、年华这一对姊妹花多多亲近。那时大家一同住在拈花湾内,或抚琴吟诗,或烹茶品茗,笑看院内那数亩碧荷映日,卧听千株金竹夜阑潇潇,简直人生一大乐事。

    聚散终有时,她们姐妹几个无论再怎么亲近,都难掩即将分离的事实。

    温婉远嫁建安,慕容薇要赴康南,夏兰馨和陈芝华依然会留在皇城,却不知云持又将嫁往何方?

    慕容薇问及云持的夫君究竟是何许人,家在哪里?夏兰馨竟然一问三不知。

    她凝眉踟蹰道:“云家好似讳莫如深,便是子持自己也只提过一次,还是在你的生辰那一夜偶然说起。只道是两人打小相识,却好似关山迢迢,往来不易。”

    云家总是神神秘秘,连子持的夫婿也如雾里观花,难窥真容。慕容薇不置可否,只提笔回了帖子,交由夏兰馨带走。

    随同帖子被夏兰馨一同捎走的,还有一封给顾晨箫的信。

    苏暮寒去向已明,一定会如前世一般打边城的主意。如今有了李之方父子防范森严,又有楚朝晖一力阻拦,慕容薇相信他在边城讨不到多少好处,更会把主意打向建安与康南。

    温婉行将远嫁,会与秦恒一起堵住建安的漏洞,眼下唯一的隐患,便是那个康南太子顾正诺。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正诺虽不得势,背后却有整个纳兰家做为依仗。困兽犹斗,不拼到最后一刻,顾正诺不会拱手将自己的太子之位让出。

    这便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晓得何时便会成为祸患。若照着前世的轨迹走下去,这一生顾正诺与苏暮寒两个奸佞之辈依旧会再度联手。

    慕容薇小心复小心,嘱咐顾晨箫盯紧顾正诺,防着他与康南的千禧教贼人蛇鼠一窝,更要仔细瞧瞧他最近都与什么人往来过密。

    夏兰馨途经锦绣坊,将慕容薇的信交给烈琴,又顺便选了块茜素红遍地金的妆花贡缎,要烈琴为自己制件绘绣如意纹的对襟帔子,想要穿去云府。

    拈花湾远在京郊二十里外,云持下的帖子又是约在巳正一刻,想是要留众人要在云府过夜,与她们多居一晚的意思。

    慕容薇禀明了楚皇后,又命璎珞替自己选了件海棠红洒金牡丹的夹襦,玉簪白金线挑绣玉堂富贵的湘裙,早早熨在熏笼上。

    二十三那日一早,慕容薇、夏兰馨、陈芝华、温婉、罗蒹葭等人都在宫门口汇齐,几辆车马并在一起,直奔城郊拈花湾而去。

    百年云家于乱世中屹立不倒,更是贵为四大诗书之家首席,一众弟子门人满天下,身上添了许多神秘的色泽。除去夏兰馨来过一回,其余几位都是初次到访,因此对他们所居的拈花湾十分好奇。

    从马车里撩起窗帘,众人远远望去。拈花堂依山而建,占地百亩,地势盘旋直上,正院坐落在半山之中。

    青山如黛绿水为眉,兼有云雾时时缭绕,云府那些个朱漆画廊、雕甍绣槛却是金碧辉煌,一时恍若仙境,并不似众人想像中的茅篱修庐那般避世。

    来得客人尊贵,拈花湾的正门早已打开,云夫人与云持身旁的管事嬷嬷等在门口,向众人行了跪拜大礼,然后引领马车一路往里。

    垂花门一挂繁茂的杜若蘅芷香草架下,云夫人着了件褚红色葫芦纹的帔子,领着云持姐妹早早迎候客人。

    慕容薇挑帘看去,除却子持年华姐妹,云夫人身旁还跟着位陌生的女子,眉目十分姣好。那女子长长的发辫在头顶绕了一圈,发间嵌了几枚精致的青金花钿,正中簪了粒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妆容十分矜贵。

    那女子敛着双眉,表情沉静,双手笼在袖中。上身着石榴红的金线百蝶穿花天鹅绒上衣,胸前以洁白的雪光缎打成长结,轻柔地飘落到腰迹。一条天青色长裙飘散如香罗盖,撑起圆圆的下摆,上头点缀着朵朵淡金的寒梅,好似步步生香。

    无论是发髻还是装束,好似都与慕容薇这一群人不同。

    云夫人驱前一步,领着云持姐妹向慕容薇等人行礼。面对未来的婆婆,夏兰馨早已侧身避开,慕容薇也不过受了半礼,含笑命璎珞将云夫人扶起:“夫人快快请起,今日来的都是子持的好友,云夫人不必多礼。”

    云夫人含笑起身,殷勤问过路上冷暖,转而将身旁的女子介绍给众人:“这是子持与华年的大嫂李氏,如今掌着府里中馈。闻知贵客上门,特意过来见礼。”

    那女子唇角弯弯,笑容轻盈,生着一双璨若秋水般的盈眸,度其样貌,竟与云夫人及子持姐妹都有几分相似。

    她含笑曲身,向众人行了一礼,便退回到云夫人身后。细瞧那仪态端庄高贵,并不比在场任何一个逊色。

    掰着手指头细数京中名门贵女,慕容薇寻不出李氏的来头。她微微向温婉侧目,温婉也微不可查地摇头,示意自己不知。

    李氏没有什么言语,只是笑容粲然。她侧身引领众人往云夫人正房里用茶,又亲自奉上刚蒸好的紫薯粟米糕,便安静地立在一旁,听着大家闲话家常。

    在云夫人这里小坐片刻全了礼数,云持才请大家起身,一同去她的闺房。

第五百九十七章 云起

    拈花湾里头朴茂高古,最多的便是那些高大的菩提树,还有一丛一丛的湘妃竹与金竹各自婆娑起舞。

    竹子柔美、菩提树枝桠高大挺拔,北风簌簌一吹,添了些苍凉与遒劲的感觉。

    众人沿着竹枝旁的泥金小路前行,各自留意身旁风景。留心瞧去,拈花湾里虽然三步一水、五步一屏,间或太湖山石掩映,多得苏州园林的韵味。再细细品去,又好似处处带着不同,一时竟说不出究竟。

    云持的闺房依着一座天然的翠嶂而建,如今百草枯萎,不复春时盛景,唯有墙边几树迎春含苞待放,在枝点缀着朵朵金色的娇黄,如盛夏灿烂的阳光。

    雕甍绣槛与怪石嶙峋相映成趣,前厅黑色的六扇门镶着透明的琉璃,里头挂着秋香色的帷幔,门楣上提着块匾额,上书:“云起时”三个古篆大字。

    拈花堂、云起时,这几个名字都颇禅意,大约云氏一家信奉佛教。因这一路走来并未瞧见小佛堂之类,慕容薇不好轻易发问,只是笑着赞道:“好名字,果然如子持一般脱俗。”

    温婉偏着头品读,轻轻拍手笑道:“大约是行到山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意思。子持偶尔读几卷佛经,到比咱们更得真髓。”

    几人说说笑笑,缓步入内,再细瞧里头的风景。云持所居的院落不大,遍植着复瓣的八重樱,想来花开时绯红若云,这个季节到显得有些萧瑟。

    闺房也与旁人不同,是先用木头搭了一座半米高的平台,另在平台上搭建了一溜正屋,隔成东西两进。瞧着大家目含讶异,云持笑着解释:“我这闺房依山而建,这半米平台只为躲避山上倾泄直下的雨水,免得潮湿阴冷。”

    踏着木阶进到里头,古色古香的玄关中空,隔断里放置着云持自己烧制的花斛器皿,另挖个一米见方的圆型拱台,里头摆着一大盆扬扬撒撒的子持年华,暗合了云持的芳名。

    不晓得养了几个年头,那子持年华枝叶青葱茂盛,株株饱满茁壮,尽如执手相牵的唯美与震撼。

    众人次第在两旁的玫瑰椅上落了坐,丫头奉上茶来,云持亲手捧给众人,向大家欠身示意:“夏日亲手晒的荷蕊茶,味道可还将就?”

    荷蕊浅淡,口舌生香,岂是将就二字可以敷衍?今日几人聚首,却添了些淡淡的伤感。再瞧云持的样子,寡言里带着些失落,虽然面含微笑,终究暗含萧瑟,并没有多少将为人妻的喜悦。

    慕容薇斟酌着问道:“子持,不晓得你的婚期如此仓促。是嫁在京中还是去往边处,如今已近了腊月,莫非要赶在年前成亲?”

    云持嘴角的微笑恬柔而淡然,她唇角轻轻一牵,淡淡说道:“正是,婚期定得太急,只因家翁偶染微恙,他家里希望我早些嫁过去添些喜气,也能代婆母主持中馈,叫老人家歇了身上的担子。”

    听这意思竟有冲喜的味道,云持口中的家翁绝不是偶染微恙那么简单。

    百年姑苏云家,风声自然显赫,怎会舍得女儿如此出嫁?莫非她那夫家声名显赫,云家无法转圜?夏兰馨轻轻咬了咬下唇,闷声问道:“你未来的丈夫也是这个意思?”

    尤记得慕容薇的生辰夜,她与云持共居一室,云持不经意间说起自己的未婚夫婿,话中虽然怅然,却坦言两人确是一片真心,彼此相许。

    若真喜欢一个人,又怎舍得她如此委屈?瞧着云持轻轻点头,夏兰馨心中如同被一团棉絮堵住,有些喘不上气来。

    各人有各人的宿命与缘法,夏兰馨虽然爱惜云持,却只怕问多了徒增她的伤感,唯有紧紧握住她的手劝道:“既然彼此真心,早些出嫁也没什么关系,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随声附和,罗蒹葭到促狭一笑:“子持如此闷闷不乐,难道是婚期催得紧,怕云夫人的嫁妆备得不齐?”

    云持扑哧一乐,面上添了红霞,拿着帕子要甩罗蒹葭。到底是一群妙龄少女,叽叽喳喳说着玩笑话,云持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午宴与晚宴都开在云持房里,为着这些女孩子开心,云夫人并不坐陪,只了人前来问询,只言道准备不周,请各位多多包涵之类。

    少夫人李氏也只是中途露了个面,领着人送了些新鲜的瓜果与点心过来,向大家友善地一笑,便极有涵养地退去。

    瞧着少夫人临出门时,身旁的仆妇替她罩了件大红雪羽缎的斗篷,云持侧身问身后的丫头:“外头难道落了雪不成?”

    丫头曲膝回道:“正是,今冬第一场雪,虽然小了些,却似扬尘一般。”

    云持推开窗户,就着廊下几盏灯笼暖黄色的光芒,众人向外头瞧去。落雪果然如细细的扬尘,轻柔而又静谧,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已然在疏落的小径上落了薄薄一层。

    八重樱浅褐色的枝丫上,添了些白雪剔透的晶莹,到比来时更加好看。

    如今没有长辈们约束,云持又有意与大家尽情欢乐,夏兰馨便借酒提议,重新将夜宴开在暖阁。

    瞅着大家齐声赞好,云持嫣然一笑,命丫头先去笼起火炕,重新备下酒菜,再着几个丫头去取园子里梅花上的雪水,几个就着银吊子现烹茶喝。

    酒至酣处,云持命丫头抱了来自己的瑶琴,盘膝坐在琴台前,纤指一扬,奏起了古曲《高水流水》。琴音动听,亘古的情谊在雪夜中缓缓流淌,传得格外遥远。她暗喻自己是伯牙,在座诸人便是她的钟子期。

    今夕何夕,良辰美景相对,一转眼,大约便是各自陌路。

    云持琴音一落,遥遥的雪夜里竟又有琴声传来。比云持的更加底蕴浑厚,琴音铮铮如余音绕梁,有如山泉从幽谷中蜿蜒而来,缓缓流淌。

    今日始知人外有人,往日听夏兰馨的琴声,只觉得是天籁之音,再闻云持一曲,更是惊为天人。却都不如今夜这一缕远远传来的《广寒游》,声声动人。

第五百九十八章 鸿门

    那一阙琴音如高山流水,又似空谷幽兰,不知不觉间便拨动了每个人的心弦。

    直待琴音袅袅消散,众人余韵未尽,云持才淡然笑道:“是二兄云扬。”

    慕容薇曾听夏兰馨提及这位白衣胜雪的男儿,并未见过真人。想来琴音如此,人品必然高洁贵重,大约有些魏晋之风。

    杯中酒渐寒,云持命丫头重新烫过。上菜的间隙,大家各自避去后头更衣。

    夏兰馨借故与云持同行,两人在洒盐飞絮一般的雪花中独语斜栏。

    夏兰馨轻轻问道:“昔时阿薇生辰,你曾劝我说,幸福要靠自己追寻。也记得当日你曾说与那位未婚夫婿是真心期许,为何如今嫁期在即,却又如此不快?”

    雪越下越大,云持伸手出去,采撷外头飞舞的雪花,轻轻踟蹰间,依然是淡淡的笑容:“并不是因为要嫁的那个人不快乐,只是觉得山高水长,舍不得大家,也舍不得拈花湾。姐姐也晓得,子持往日足不出府,从未想过在家的最后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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