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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薇-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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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薇愕然呆坐当场,身上的樱桃红斗篷在雪地里尤为触目。身后,罗嬷嬷心疼地扶起了她:“公主,世子不是有意的,宫里刚刚传来消息,安国王爷去了。”

    慕容薇记得自己当时一怒之下推开了罗嬷嬷的手,连凤鸾殿也没去,就那样一路哭着回了璨薇宫。

    在人前被苏暮寒下了面子,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何况她对安国王爷从来印象不深,对君国大事从不上心,姨夫去世的消息对她来说算不上难过,到是苏暮寒最后的一眼让她有着深深的寒意。

    因为面子上过不去,那之后慕容薇称病在自己宫里躺了三天,罗嬷嬷下了封口令,令宫人不准再提此事。母后百忙之中亲自来看她,开了库房叫她挑了几件上好的东西,又耐心开导了她一番,她才不情不愿随着母后去安国王府上香。

    私下里,苏暮寒悄悄向她认错,说那天是急糊涂了,并不是有意的,拉着她的手问还疼不疼。望着他熬的通红的双眼,心疼他失去父亲的悲痛,两个人又和好如初。

    多少年后,当慕容薇重新记起苏暮寒当日那冷硬似箭的目光,才恍然明白,他从一开始就恨着慕容一家,也恨着复姓慕容的自己,又怎么会甘心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娶一位慕容家的女子为妻。

    一眨眼,前世已矣,她竟然又回到了一切即将拉开帷幕的这一日。

    慕容薇望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飞雪,轻微地皱了下眉。

    她几乎忘了,当年也是这场大雪,时大时小整整下了七日,将整个京城裹在一片素白之中。因为苏睿的捐躯,那时父皇屈从于朝臣压力曾下令举国同哀,做为战胜国的西霞没有半点庆祝胜利的意思,反而一片凄凄,引起边疆归来的将士们强烈不满。

    这一片凄凄愈演愈烈,姑苏少雪而今年不停,民间开始有人传说大雪是老天在哀悼安国王爷,更有甚者在家里为安国王爷摆香案穿孝衣,一位安国王爷的辞世变成了整个国殇。

    随着国殇被人翻出而悄悄流传的便是当年那一纸禅位的诏书,苏大将军为拥戴慕容清挥泪斩大将袁非的故事也被一传再传,在军中引起不小的哗动,世人赞叹苏大将军忠勇的时候心里莫不将他与当今圣上做个对比。

    而做为大将军唯一的儿子,少将军苏暮寒的名字也是在那时被国人渐渐叫响,他顺利承袭王位,做为新一任的安国王爷,顺理成章走进了朝堂。此后,他安抚父亲的旧部,握着父亲留下的长枪远走边关,走上与父亲一模一样的道路,仿佛与他父亲一样牢牢守卫着西霞的边城,直到他率十万大军杀回京城,灭慕容家满门。

    慕容薇深深垂下眼睑,苏暮寒的一切来得太顺,他暗中联合姨夫的旧部,借天时来推流助澜,青云直上的速度之快,连父皇母后都无力阻挡,而自己那时竟然是欣喜的,私心切切里她高兴苏暮寒以后不必活在她的公主光环之下,而是比他父亲更出色的人物,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

    自己那时有多傻,现在就有多恨。父母的劝阻听不进去,一味固执地相信苏暮寒的许诺,相信他编的那个星月同辉的谎言。

    再次抬起头来,慕容薇眼里已经一片清若无波的澹然。既已洞彻前世,且看她今生翻手为云覆手雨,重写个不一样的人生吧。

    “你且出去,本宫一个人待会儿”,纵然十年废宫,慕容薇已然学会按捺自己的情绪,却依然怕忍不住,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向流苏头上。

    “是,流苏告退”,昨日那样哭着跑回来,今天必定心情不好,流苏揣摩慕容薇的心理十有九中,她将轩窗下流金嵌紫的帷蔓以带着穗头的莲纹如意钩松松钩起,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待那轻盈的脚步声消失,慕容薇再次睁开眼睛,贪婪地打量着殿内的一切。她赤着脚跑到那些正在滴水的莲叶瓷盆边,温柔地抚摸着片片玉制的荷叶,那样久违的熟稔如细雨润物的滋生,一件件一桩桩的回忆慢慢漫过她的心田,几乎让她感动到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流苏去而复返,指挥着小宫女在紫檀嵌螺钿雕花炕桌上已经摆下几样茶点,晶莹的绿豆糕,淡黄的松瓤卷,配着精致的果碟,最注目的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盏里一碗雪白的梅花酪。

    铜盆里兑了百合香露,流苏试了温度正好,绞了香巾替慕容薇净手,甜笑着向慕容薇曲膝,“公主来尝尝,罗嬷嬷早上采回的梅花,特意为公主做了最爱吃的梅花酪。“

    是啊,这个时候罗嬷嬷还活着啊,慕容薇一阵狂喜,激动得又差点落下泪来,怕自己失态,她紧紧咬住下唇,往炕桌旁走去。

    “你出去,唤罗嬷嬷来。”慕容薇有些激动地以银勺搅动着雪白的梅花酪,看它们在水晶盏里荡成小小的漩涡,有着与故友重逢的欣喜。

    这是今日第二次要自己出去,流苏有些诧异,望望面沉似水的慕容薇,她终究没敢象往日那般随意,而是恭敬地行了礼退下去。

    算起来要有十几二十年没吃到罗嬷嬷的手艺,慕容薇抿一匙入口,微微的苦涩之后是淡远悠长的甜香,在那些个无人问津的日子里,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思念过为她做这道甜点的人。

第五章 歉疚

    罗嬷嬷服侍过祖母,做过自己的教养嬷嬷,如今是璨薇宫的掌事女官,崇明九年被杖毙,起因正是一碗梅花酪。

    那碗掺了鹤顶红的杏花酪是罗嬷嬷亲手所制,又由自己呈给了母后。当时恰巧太傅夫人在座,殷勤地夸赞慕容薇孝顺,母后心里高兴,将梅花酪分了半碗赏赐给了她。

    太傅夫人还没有用完这碗梅花酪就七穴流血,她吓的呆住了。

    人证物证处处都指向罗嬷嬷,不管想害的人是慕容薇还是楚皇后,罗嬷嬷都万死难辞其咎。她只是凄然冲母后叩下头去:“皇后娘娘,奴婢没有做过,一条贱命死不足兮,只求娘娘一定要彻查此事。奴婢只是…只是担心公主…”

    仿佛还能听到当日寂静的大殿里只有自己的啜泣。那时父皇身子不好,母后已然摄政。盛怒的母后袍袖重重一挥,将满案子的奏折连同笔墨拂到地下,沾满朱砂的御笔在光亮如镜的墨玉地面上拖出长长的一道,像极了殷红的鲜血,那么得触目惊心。

    流苏,难道又是流苏?亦或是苏暮寒的主意,假流苏之手除去自己身边最忠心的人,想到这里慕容薇豁然开朗。

    罗嬷嬷时时提点自己莫与苏暮寒走得太近,为着她的名声着想,即拿出教养嬷嬷的身份训诫过,也苦口婆心规劝过,可恨自己当年迷了心智一般,总是阴奉阳违着。

    苏暮寒看在眼里厌在心里,必然对罗嬷嬷杀之而后快,所以那盏梅花酪的本意根本不是要害死母后或者自己,而是立意断去她身边唯一一个敢于忠言的人。

    慕容薇边想着心事,边将那一盏梅花酪吃的干干净净。

    罗嬷嬷挑了帘子进来,瞧着慕容薇神色宁静,先放下心来。再看见空空的水晶盏,更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福身行礼,微笑着唤了一声公主。

    四十几许的妇人,福态的圆脸,细眉善目,唇边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意,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插着几枝简单大气的鎏金钗,耳上一幅鎏金丁香,半新的赭石色绣湖蓝团花宫装,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慕容薇不由泪眼婆娑,借着低头拿帕子擦拭自己的眼睛。

    “眼里进了东西,嬷嬷给我瞧瞧。”罗嬷嬷身上有她熟悉的淡香,如松柏般清洌,又带着一丝淡远的甘甜,慕容薇安心地偎在嬷嬷身边,自然地伸出手去圈住了罗嬷嬷的腰身。

    公主有些日子不这么粘着自己了,罗嬷嬷顾不上欢喜,先仔细打量慕容薇的眼睛。眼圈果然有些泛红,罗嬷嬷小心地捧着她的脸仔细瞅,又轻轻地替她吹了吹眼睛,确信没有看到东西,这才放下心来,“想是随着泪水出来了,奴婢服侍公主净面。”

    吩咐宫人端了铜盆上来,罗嬷嬷亲手绞了丝帕替慕容薇净面,又取香脂替她匀开。

    瞧着慕容薇鬓发有些蓬松,取犀角篦子小心地替她抿了上去,又将珠花重新插回她发间。

    从镜中看着这个容颜胜雪的小姑娘,罗嬷嬷不经意间就露出慈爱的笑容。慕容薇鼻子一酸,忍不住往后轻倚,靠在了罗嬷嬷怀中。

    罗嬷嬷边替她梳妆边细声慢气跟她说:“昨日奴婢杖责了璎珞,说她顶撞了公主。这是个明白孩子,一声也没吭就领罚了。十杖有些狠,只怕过几日才能进来侍奉公主。”

    原来是为了顾全她的名声,想到那场雪中的大哭,慕容薇心里一热,语气都颤颤的,“昨日其实是阿薇的不是,让嬷嬷费心,也让璎珞受了委屈。”

    慕容薇诚心诚意认错,到让罗嬷嬷有些吃惊,她轻揽着慕容薇的肩膀,继续温和地说道:“公主最通情理的一个人,如今大了,偶然碰着一点事情,不消别人劝解,自己就先想开了。说到委屈,璎珞一个字也没提,自认冲撞了公主就该受罚,这孩子面上看着木讷,其实心里通透。”

    慕容薇连连点头,轻轻咬住下唇,“要流苏请嬷嬷来,就为告诉嬷嬷一句话,嬷嬷放心,以后再不会了。”

    她这句话说的含糊,罗嬷嬷却听懂了她意思,她家公主十二岁了,早该知晓男女大防,像昨日那般与苏暮寒在梅林里手牵手的事情实在做得太过。即使日后圣上真为两人赐婚,好听些的说一句竹马青梅,会编排的就成了私定终身。

    西霞皇城之中,勋贵公侯家的孩子,十四五岁开始议亲的不在少数,便是公主年小不知事,苏暮寒也不该如此不知忌讳。

    罗嬷嬷每每为这件事犯愁,今日慕容薇的话便是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公主总算长大了,若果真从此知道避诲,到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她如小时候那般,轻拍着慕容薇的脊背用力点头,心上如三伏天吃了冰碗般的通泰。

    两人闲话一回,罗嬷嬷记挂着慕容方才吃下去的点心,“公主才用了梅花酪,不如活动活动散散,回来好用午膳。”

    “嗯,正想着去凤鸾殿向母后请安”,慕容薇点头应允,心情已然渐渐平复,看着罗嬷嬷吩咐人去准备暖轿,自己立起身来。流苏见状忙从熏炉上取了提前预备的雪褂子替她穿好,服侍她往外走去。

    手头想做的事情太多,而所有的事情都抵不过亲人重逢的喜悦,想到这些,慕容薇眼睛就蒙上一片雾气。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自己要母后担心,苦口婆心来劝自己,今世的今日,自己就先让母后安心,她是西霞国的大公主,享受了金枝玉叶的尊容,也要用自己的臂膀为西霞撑起一片天空。

    “公主,今日雪大,皇后娘娘一早就免了各宫的请安,还特意吩咐咱们好生照料公主,这大冷的天,公主出门娘娘该担心的。”流苏小心地瞥了一眼慕容薇比往日冷淡的脸庞,又重新露出平日的乖巧。

    “昨日睡的早,如今身上懒懒的,正想散散,也好叫母后放心”,慕容薇已然立起身来,不给流苏再说话的机会,流苏只好前行几步打起珠帘,扶着慕容薇向外走去。

第六章 温婉

    白雪笼罩的璨薇宫有着别样的美丽,大殿上玉色的琉璃瓦未被完全覆盖,透出莹莹碧色,雕梁画栋,黛墙朱门,重檐深深,浓淡相宜。风过簌簌,遍植的凤尾竹婆娑摇曳,檐下铜制的铁马叮铃作响,悠远而深邃,似一阙长歌,慕容薇百听不厌。

    朱漆重彩的抄手游廊,一色的泥金方砖铺地,上绘朵朵盛开的墨莲。

    沉香木雕透的窗格千姿百态,倶是一朵朵明艳璀璨的蔷薇。慕容薇缓缓行走,默默止住停步,她扣住一朵凸出的蔷薇温柔地抚摸着,在心底诉说经年的别离。

    朦胧的雪色里,剔透的容颜多了几分潋滟,慕容薇淡淡回眸,神色从容里透着娴雅,眼里一片粼粼波光,静漠的抚过流苏又望向远处,流苏身上一凛,对着这样静默的慕容薇,竟有了几分陌生的感觉。

    “璎珞如今在哪里?”慕容薇走走停停,竟是看不尽宫内风景。她轻轻咀嚼着璎珞的名字,抬眼问向流苏。

    璎珞,与流苏一样随在自己身边的贴身宫女,当流苏选择背叛的时候,璎珞选择了不离不弃,并最终为自己舍出了她的性命。多庆幸这个沉静寡言的女子,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身边,就让自己好好护她周全。

    “璎珞昨日犯了错,嬷嬷罚她十杖,暂时移在田字房那边养伤。”流苏搀着慕容薇,双手只能露在外头,冻得指尖微凉,见慕容薇没有上轿的意思,自己也无可奈何。

    田字房离得远,是给她宫里洒扫的小宫女们住的,六人的大通铺,自然比不得流苏她们平日一人一间的日字房。

    慕容薇眉头徽蹙,“又不是生病,不怕过了病气,让她搬回来养伤。再送些上好的药膏过去,别指着挨了几板子就偷懒了。”

    流苏垂眸应了一声,一边扶着慕容薇的胳膊,一边扑哧笑道:“奴婢晓得,公主虽板着脸,心里到底还是疼她。”

    原来流苏在自己面前说话如此随意,慕容薇心下暗暗不喜,只宛尔一笑。流苏的意思分明无视罗嬷嬷的封口令,暗指璎珞伤得无辜才换来自己的青眼,颇有些与自己共享秘密的小心眼。

    流苏却浑然不觉。这些年随在慕容薇身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机灵娇俏的她比璎珞更深得慕容薇欢心。念在打小服侍的情份上,慕容薇从不拿主子的款来压她,还往往对她言听计从。流苏也会拿捏分寸,哄得慕容薇开心之余,也会拿小恩小惠笼络人心,算是宫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或许上一世自己对她太过纵容,反而使她失了自己做奴婢的本份,对苏暮寒存了别样的心思。慕容薇微笑着抽出手上了暖轿,在轿帘落下的一瞬,双眸倏地一暗,闪过丝丝狠厉。

    既是苏暮寒的眼线,那就让她陪在自己身边好好演戏,有的是消息还需要经她的手传递,慕容薇现在无意取她的性命,到更愿意看她如何的从心比天高变成命比纸薄。

    凤鸾殿内,宫人们远远看到慕容薇的暖轿,早通报了进去。五品的尚仪温婉迎到殿外,亲手搭起轿帘,又端正地行了一个福礼,这才替慕容薇撑起白绫釉面绘嫣红海棠的花伞,扶她下轿。

    温婉人如其名,生就一张秀丽婉约的鹅蛋脸,柳眉杏目,唇间带着轻浅的笑意,又绝不一味媚俗的奉迎,她身姿窈窕,淡黄色绣墨梅的宫袍随风轻摆,好似一枝俏丽的迎春开在雪中。

    慕容薇望着前世熟悉的面容,不由心下一热,就握住了温婉的手。上一世这命运多戗的女子为了大局甘愿舍身,又曾在她被苏暮寒圈禁时伸出援手,陪她走过好长一段路,再之后信息渺茫,也是红颜薄命。

    崇明九年,一向交好的建安国来了使臣,为太子求娶西霞贵女,并隐晦的暗示建安皇帝心内最属意大公主慕容薇。

    今日的太子妃,来日母仪天下的皇后,建安皇帝曾身受西霞皇太后乔浣霞的大恩,愿两国结为儿女亲家,后人永享世代安好。

    病中的慕容清对这个提意颇为动心。他一向不赞成慕容薇下嫁苏暮寒,要楚皇后劝劝慕容薇。楚皇后不知晓慕容清的苦衷,自然心向自家外甥,对苏暮寒心心念念的慕容薇更是不嫁,她在凤鸾殿大吵大闹了一番,回宫绝食相抗,慕容清重病之下晕了过去,她也不管不顾。

    勋贵之家里挑不到上好的人选,楚皇后夹在丈夫与女儿之间左右为难。私心里不愿拆散女儿与外甥的好姻缘,可有心拒绝建安,看看国内风雨飘摇的局面却实实有心无力。

    是温婉挺身而出,不知如何说动了母后。她本是襄远伯府的庶女,那时她姨娘已被从侍妾抬为平妻,顶着嫡女的身份,勉强算得上勋贵出身,到也合乎建安国的请求。

    为了她的大义,也为双方面子上好看,楚皇后她为义女,封端淑郡主,远嫁建安,做了太子秦恒的正妃。

    崇明十年末,父皇病重。同年,苏暮寒与亲率的十万大军从边境人间蒸发,楚皇后下令左将军李之方全力搜寻。

    崇明十一年春,父皇病危。同年,建安国内乱,二皇子秦怀弑父毒兄,以不贞之罪遣送原太子妃温婉回西霞。岁末,原太子秦恒戗,两国正式开战。

    上一世的慕容薇在崇明十一年初夏披了嫁衣。她终究没能嫁给苏暮寒,而是嫁与康南国刚刚即位的皇帝顾一诺为妃。形势再由不得她说个不字,那时父皇一天里有大半天是昏睡之中,身为太子的三弟慕容芃尚不能担当大任,前朝后宫只靠母后一人。

    失了苏暮寒与十万大军,要与建安国对抗的西霞,想换来片刻宁静,只有与康南联姻。

    从头到尾,温婉与慕容薇都是苏暮寒棋盘上一枚小小的棋子。多年布局,一朝收网,苏暮寒将三个国家都归入自己囊中。想到苏暮寒,想到秦怀与顾一诺这一对帮凶,慕容薇万千怒火涌上心头,握着温婉的手不由微微颤抖。

第七章 阿萱

    面对慕容薇突如其来的热情,温婉并不感冒,反而有几分鄙夷,她一向对这个任性里带着几分刁蛮的大公主没有多少好感。

    看慕容薇的打扮,今日到未盛妆,原来也会审时度势,或者只是因为故去的那位是苏暮寒的父亲,她总要做做样子。

    温婉借着替慕容薇整理逶迤在地的裙裾,不着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含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引她向楚皇后日常起居的偏殿走去。

    温婉的疏离慕容薇自然看在眼里。她心下自我解嘲地一笑:是自己太心急了,如今的温婉,该是那个对楚皇后效忠、对安国夫人感恩、对苏暮寒照顾,还对自己面上恭谨骨子里并没有多少尊重的尚仪。

    慕容薇想通了,只笼一笼抚上脸颊的丝发,慢慢随着温婉入了凤鸾殿。

    偏殿的西花厅内笼了地龙,鎏金的瑞云祥兽暖炉中银丝炭又烧得正旺,一室的暖意融融。慕容薇待流苏替她解了雪褂子,又就着暖炉站了片刻,待身上没了寒气,才就着宫人打起的帘子进到里头。

    正中的祥云纹镶大理石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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