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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年代远近,老管家自己经手的事情记得明明白白,楚朝晖问起哪一桩,他都是条理清楚,解释得毫不含糊。
最近几年的外帐,用不了半日的功夫,主仆三人便已捋清。
前头的基本没有出入,打从去年起便添了几笔大的开支,都是苏暮寒持着府中对牌,直接从老管家手里取的银子。
第三百七十一章 阔斧
如今刚交了七月末,一早一晚虽添了凉意,远没到畏冷萧瑟的时候。楚朝晖一颗心却寒噤噤地难受,如泡在冰水里。
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除去详尽记载的日常开销,被苏暮寒或者苏光复以一纸白条,或拿府中对牌领走的那些,共计现银三万一千余两。
再加上老管家从内宅挪用的部分,苏暮寒的开销已然突破了四万大关。
楚朝晖以后支额,吩咐传苏暮寒前来解释。
面对母亲的指责,苏暮寒显得十分委屈。眼语间更是几多沮丧与失望,将种种过错都推到苏光复的身上,直言自己也是受了他的欺瞒。
苏暮寒垂着头低声分辨道:“往昔光复先生有些急用,都是凭着儿子的印信支取银子。后头觉得麻烦,儿子想着他花销不大,便与管家支会了一声,谁晓得他竟动用了那许多银钱,老管家那里也把不住关。”
简直是倒打一耙,老管家守着这一对母子已是无语。想着人家毕竟是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不便更不敢当面出言反驳苏暮寒的说辞。
几次听到苏复寒出尔反尔,言行如此不一,老管家心里却也有着对照。生就一幅好皮囊,枉与将军如此相像,却哪有半点将军当年行事磊落的风度。
当日因这外院的花销不对,他几次三番说与苏暮寒,苏暮寒毫不在意,只说光复先生用钱便如同他自己一般,要老管家放心支取。
今日外帐里这些苏光复手书的白条,全是昨夜里匆匆改就。
昨夜老管家从辛侧妃那里回来,屁股还未坐稳,便有乌金叩他的房门,立逼着取了帐册赶紧去沧浪轩。
在苏暮寒的书房里,老管家无奈抽出一张张苏暮寒写就的单子,看着他扔进灯罩子里化为飞灰,再由苏光复一挥而就,将那个缺补上。
跪在地下的苏暮寒此时一身青衣翩翩如玉,瞧着温良无害,老管家的后颈却阵阵发凉。昨夜里,便是这位世子将手指轻轻搭上他的颈间,比做刀的手势,冷笑道:“明日多说了一个字,我的手下可不会容情。”
明明是世子与那苏光复两人合谋,拿了府中许多的银子。今日却又装做懵然不知的样子,将一切由头推到自己、还有那个已然不在府里的苏光复身上。
世子随着年龄渐渐增长,有些地方委实令老管家瞧不透。想着将军将整个外宅托付到自己手里,自己反而弄成这幅局面,老管家不觉萌生了退意。
果然被苏光复料中,楚朝晖没有为着几万的银子惊动官府,去发海捕文书拿人,而是重重对苏暮寒说道:“吃一堑长一智,人心隔肚皮,除去父母亲人,又有哪个是真心为你?”
几万银子买个教训,楚朝晖不疼钱,只盼着儿子从此与苏光复分道扬镳,与那些苏氏族人再没往来,这钱便不算打了水飘。
殷殷母爱之情,温厚慈醇,哪里想到儿子与苏光复早是一丘之貉。
苏暮寒恭谨地应着,心里却满是嘲弄,腹诽着无声反驳母亲的话,对父母的仇恨更添了一重。
隔日老管家亲手递上的辞呈,被楚朝晖一口驳回。约略知道儿子那里必定有着欺瞒,楚朝晖也不要老管家难做。
命小丫头搬了凳子,请老管家坐了。楚朝晖抚着指上那枚绿碧玺的戒指,缓缓说道:“将军在时,曾嘱咐我外宅里万事靠着管家。如今将军不在,老管家便要弃我们孤儿寡母的不顾么?难道除去将军,我便算不得你正经的主子?”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老管家有苦说不出,唯有再次起身坚辞:“不是老奴不想尽心,而是年事已高,府中诸事已然心有余力不足。恳请夫人交给年轻人去做,老奴手把手的教,或者在旁指点一二也可。”
说来说去,就是不要府中管事的权利,楚朝晖深知有异。
其实略一思量便就明白,还是因为众人都无法弹压苏暮寒,才不愿接这烫手的山芋。
楚朝晖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大刀阔斧一改到底。吩咐外帐、内帐依旧放在老管家与辛侧妃手里,却须每日核对库存,银两直接交到库房,由明珠落锁缴匙,一律收在自己身旁。
小的开销,众人各自持了对牌,凭老管家与辛侧妃的印信,找明珠领银子。若是超了百两,便须呈到自己面前过目。
规矩一出,老管家吃了这个颗定心丸,才终于不觉恐慌,依旧捧着帐本重回前院,照旧打理着安国王府的铺面。
添了楚朝晖把关,虽然忙碌些,却好过从前的无序。
好在辛侧妃已然搬入正院,由她和明珠辅佐,府里头逐项理顺,不过十日八日,竟也气象一新。
连着几日,安国王府进进出出的仆从川流不息,都被楚朝晖指使的团团转,将整个府中从外到内肃整一遍。
苏暮寒被拘在沧浪轩,瞧着母亲不是三分钟的热度,这把火竟然愈演愈烈。生怕情形不对,便出乌金打探府中的情况。
乌金来回一望,却发现除去腰门不能行走,前院后院的守门人都换了陌生面孔,再不似从前那般对自己惟命是从。
新来的侍卫们面无表情,腰配簇新的弯刀,又着了一色的青衣皂靴。根本不是府中的下人装扮,到像是宫廷的侍卫。
乌金瞧得愕然,更添了几分胆怯,赶紧回复苏暮寒知道。
明摆着是限制自己的自由,苏暮寒心头火起,勉强按压着,寻个机会问起母亲:“咱们自己也有护院,难道母亲依旧不放心府中安危,或者是担心儿子不听话,偏要问姨母借取宫中侍卫?”
到是一语中的,楚朝晖正是怕府中护院约束不住儿子总往外跑的脚步。
守着儿子偏偏不想露怯,吃着明珠剥去外皮的玫瑰香葡萄,楚朝晖纤长的指甲轻轻搭在如雪的碟沿边,显得极为漫不经心。
“我如今寡妇失业的,唯有你这一个儿子,自然金贵些。母亲的公主封号虽然不在,却还是皇太后的长女,算得上正经的皇室中人,自然有资格用几个宫廷侍卫。”
第三百七十二章 对峙
眼瞅着母亲神色淡然,连一句搪塞之辞都没有,堂而皇之便认下了这件事。
苏暮寒心间的怒火一如钱塘江上滔滔不绝的潮水奔腾而来,一浪高过一浪,疯狂地拍打着河堤,想要绝堤而出。
偏是苏光复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虽说忍字头上一把刀,却是最能磨练心志的时候,要苏暮寒千万千万不能与母亲撕破面皮。
不能撕破面皮,却也咽不下这口气,僵直的脊背最能反应苏暮寒此刻的情绪,做不得半分假。
苏暮寒霍然立起身来,眼里含了一丝难过与嘲讽,直视着楚朝晖的双眸:“原来母亲将儿子禁足在沧浪轩中犹不过意,如今竟宁肯相信外人也不肯相信儿子的清白。”
谁不晓得如今皇宫的安危全在夏钰之手上,母亲这是怕他依旧与苏光复暗通款曲。生怕底下人约束不住,不惜向夏钰之要人。
这大约是儿子第一次守着自己正面表达他的怨愤,楚朝晖拈着玫瑰香的指尖微抖,声音却平稳又坚定:“这一次,母亲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下去吧。”
苏暮寒哈哈轻笑,往后退了两句,语气里满含着凄凉:“若是这样才能叫母亲放心,母亲便时刻将儿子拘在府里吧,儿子告辞。”
一揖在地,苏暮寒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望着依旧端坐的楚朝晖,又轻轻说道:“八月仲秋在即,若是皇祖母宣召,儿子也只凭母亲的手书出府便是。”
轻若浮尘的话语落在楚朝晖心上,似是一记一记的重击,楚朝晖靠着身后的大迎枕支撑,才能稳住身形。她将手里的葡萄粒往碟中一扔,更是坚定了语气:“你若有本事,大可以抗旨不尊。”
“儿子不敢,暮寒这通身的富贵与爵位都是宫里头看着母亲的面子赏赐,儿子连母亲的话都不敢违背,又怎敢忤逆皇祖母的懿旨?”
句句刺心的话从苏暮寒口中说出,为了极好的配合,他的俊目竟又红了两红,这才转身愤然离去。
若只是一味逆来顺受,自然会令楚朝晖加强戒备,唯有刻意地放任一下情绪,才会叫她晓得自己早已心怀不满,这更符合自己的性子。
一路走回沧浪轩,苏暮寒早已有了主意。
回到房里,他便命乌金备下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自己就着那些凉水连着冲了几遍澡,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只要自己赶紧染上风寒。
生怕明日烧不起来,苏暮寒又使人在房里多多搁了冰,自己只着了中衣立在冰前,冻得一个劲儿打着哆嗦。
乌金忍着心疼不时地往盆里搁冰,一边又担忧地劝着:“世子,差不多了,您快上床,热被窝里捂一捂吧。”
苏暮寒摇头不允,又坚持了大半个时辰,眼瞅着冻得筛糠一般,苏暮寒才在乌金的搀扶下裹上了被子。
当天夜里,苏暮寒的风寒伴着高热便来得铺天盖地,沧浪轩里乱做一团。
折腾了一宿,次日一早乌金慌里慌张将消息报到正院,楚朝晖打量只是普通风寒,遣了明珠过去探看,又传了府中大夫前去诊脉。
本打算自己一定端住,与儿子的对峙不能这般半途而废。
待听了大夫与明珠的回复,晓得儿子这场风寒来得凶险,楚朝晖简直万念皆灰,与儿子对垒的那颗心立时便歇了大半。
气归气、恼归恼,儿子是她唯一的骨血,哪舍得他有半分闪失。深怕府里的大夫不得力,楚朝晖自己忙忙往沧浪轩走,转头吩咐辛侧妃持着自己的帖子去太医院要人。
眼见儿子烧得人事不省,往日如雪如瓷的面宠如今却像开得正艳的鸡冠花,赤红一片,楚朝晖眼睛刷的流了下来。
丈夫已然不在,若是儿子又有闪失,她一个人活在世上又有什么念想。
立逼着太医们即刻诊脉开药,楚朝晖亲自瞧着在沧浪轩院中支起药炉子,为儿子熬药。
生怕儿子不配合,楚朝晖将花尝过温凉才端到儿子唇边,苏暮寒烧得糊里糊涂,却晓得母亲守在前头,听话地将药全部饮进,点滴不留。
待到午后,试了苏暮寒身上热度稍退,留下的两个太医去旁边小憩,楚朝晖也回自己房里打个盹,命乌金好生侍候。
旁人们前脚一步,苏暮寒便撑着身子起来,冲净室努嘴。
乌金晓得他的意思,含泪打了井水,注进大木桶中,苏暮寒咬紧牙关,将整个身子浸了进去。
晚膳时,苏暮寒高热又起,喝了药也不管用,太医们束手无策,只急得楚朝晖泪水涟涟。
苏暮寒深知机会只有一次,舍得对自己下手。母亲守着时,太医们开出的药都喝得干干净净。等房里再无旁人,他便再泡一次冷水。
连着几次,冷水浸入心肺,苏暮寒高热未退,又添了咳疾。
这番心意之坚令乌金不忍,私底下呜咽地抱着苏暮寒的腿哀哀哭泣:“主子再想别的法子吧,何苦拿自己的身子这般折腾。”
“起来”,苏暮寒虽然虚弱,头脑却十分清醒:“若是不能撕开一道口子,往后光复先生的消息如何传递?有舍才有得,你少学些妇人之仁。”
脚落在地上,如踩着棉花堆。苏暮寒站立不稳,要乌金扶着自己躺下。再吩咐将冰盆挪得离自己近些,抓起几块碎冰便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如此的反反复复,太医院连几位院判都轮番上阵,偏是瞧着简单的风寒却冶不了。闹到最后,连皇太后那里也被惊动,遣了白嬷嬷前来问讯。
因白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与楚朝晖又相熟,便坐下说了一回话。
听楚朝晖说了些前因后果,白嬷嬷叹息着劝道:“奴婢到觉得大约夫人当日有些急躁,世子又是好面子的人,才心气高些,一股火郁结到如今。”
白嬷嬷的意思,太医们不晓得这一层,只拿风寒来治,便事倍功半,迟迟不见好转。不如添几幅去火疏肝的小药,兴许见效便快。
听起来的确有些道理,楚朝晖思前想后,那日自己说话是有些过份。
第三百七十三章 探病
今冬里楚朝晖犯了咳疾,温婉抄来的滋补方子极为管用。
次日一早,楚朝晖便照着那方子熬了些润肺的冰糖雪梨汤,命小丫头端着,再来沧浪轩探望儿子。
遣退了房中侍候的那些人,楚朝晖亲手舀了一碗汤搁在炕桌上,再扶儿子坐起身来,替他腰间垫了只靛蓝色四合海浪纹的大迎枕。
摸着儿子依旧烫如火炭的额头,楚朝晖强忍着没有落泪,只将雪犁汤一匙一匙喂到儿子口中。
苏暮寒极为配合,乖乖地将母亲送到口中的汤咽下去,牵动心肺间的不适,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瞧着儿子憔悴的模样,又触动白嬷嬷所言,楚朝晖眼泪再也忍不住,纷纷落在苏暮寒身上搭的那床银蓝色夹纱被上,留下一朵朵深浅各异的水渍,像点点泣血的寒梅。
苏暮寒极为懂事,想要拿帕子替母亲拭泪,偏偏病中没有力气,手伸到一半便又颓然地放了下去,只冲母亲歉然地一笑。
楚朝晖越发懊恼自己那日的言语过重,揽住了苏暮寒的肩膀,神态不自觉便转为疼惜。
她以温柔慈醇的口气说道:“暮寒,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母亲,却该晓得为人父母,哪有一个不是盼着自己的孩子安好。母亲不过用了几个侍卫,你便憋了这么一股心火,到叫母亲往后难做。”
楚朝晖越说越是伤心,成串的眼泪簌簌落下来,有几滴滑落在苏暮寒唇边。
舌尖轻轻一舔,母亲的泪又涩又咸。人心终是肉长,苏暮寒有过一丝恻然,对母亲也有难言的歉疚。
却不愿放弃从前些日子一直演到如今的戏,苏暮寒依旧打起精神继续往下编,一开口声音暗沉而又嘶哑:“母亲多虑了,儿子觉得母亲没有过错,那一日,是儿子说话冲了些。”
一个服软,楚朝晖那里又是泪如泉涌。她不舍得松开苏暮寒的胳膊,只款款解释道:“那些个侍卫一半为你,还有一半母亲真正为得是府里的安危。偌大的王府里人丁稀少,又出了杜侧妃那一档子事,便唯有处处留意。你若想得明白,也该体谅几分母亲的心情。”
母子二人哪有隔夜仇可寻?唯有抱头痛哭,各自检讨那日的言行。
各自退了一步,眼前依然是海阔天空,二人很快便达成一致。侍卫们依旧留在府里,巩固着安国王府的安保,算是叫安国夫人放心。
往后每逢旧历的二、七,苏暮寒照旧可以与他从前的朋友一同出去饮酒、跑马,不过最晚二更天便要回府。
有了这一层保障,苏暮寒便有机会与苏光复联络。他见好就收,此时才安下心吃太医们开得药,夜间又捂了被子发汗。
习武之人本就底子好,苏暮寒的风寒慢慢痊愈。躺了四五天,终于可以下地行走。装模作样要乌金扶着自己去正房向母亲请安,到叫楚朝晖好一阵数落。
自此,安国王府风平浪静,好似又恢复到当初母亲慈子孝的时候。
经由太医们之口,安国王府里这一番沸沸扬扬的闹腾传入宫中。慕容薇与温婉两个背着人商议,前世里姨母不曾出手整治安国王府,苏暮寒也未染过什么大病,分明又是个圈套,不晓得要算计姨母什么。
温婉不放心,借着探望苏暮寒的病回了一趟安国王府。先去拜见了楚朝晖,听她眼泪汪汪细说了前情,温婉心里头一片敞亮。
苏暮寒到底是能拼之人,肯设下苦肉计赚取出府的机会。此时苏光复不在府中,苏暮寒急着出府,必然是不想断下与他的联系。
温婉胸叹息,却无法责备楚朝晖的妥协。苏暮寒以性命相胁迫,岂是一位做母亲的能够抗拒?
宽慰了楚朝晖几句,温婉便提出去瞧瞧苏暮寒。
横穿内外两宅相连的泥金小路,瞧着园中那一地花影的扶疏,还有沧浪轩的大气与富丽,温婉深深叹息。人在福中不知福,苏暮寒竟是如此不知足。
沧浪轩的院子里,苏暮寒正坐在花荫下的摇椅上静养。
一旁支了张曲腿小圆桌,搁着水果蜜饯与杯盏之物。不远处点着支小风炉,两个衣着干净的小厮立在一旁。一人壶中注满新鲜的玉泉山水,另一个便扇风点火,耐心地将水煮沸。
乌金正捧着刚煎好的药,服侍苏暮寒用下。
苏暮寒搁了药碗,正瞧见温婉施施然转过了花圃,忙命乌金去迎,自己也缓缓立起身来。
瞧着苏暮寒苍白的脸色不是假装,纵然高热已退,神色还有几分憔悴,温婉面带关切之意,殷勤问候了几句。
苏暮寒谢了她的好意,便要乌金再搬一把摇椅,请温婉坐了,尝尝方才烹制的茶水。
圆桌上摆的是些陈皮普洱,到不是苏暮寒往常的口味。大约病中不饮浓茶,便换了些熟普养胃。
温婉熟练地烫壶、洗茶,将泡好的茶水斟了一碗,先请苏暮寒闻香。
苏暮寒笑道:“往昔只听说姐姐讲究,拿我这套普通的茶盏也能翻出花样。早知如此,便该换那一整套的紫砂茶具来,好好尝尝姐姐的的手艺。”
“来日方长,何愁没有机会?”温婉低头间,发上的步摇轻轻晃动,那粒粒成色饱满的青金石在碎金般的金芒下,映得整个人璀璨又雍容。
无法再将眼前人与当日那个只知道缩在自己母亲身后,连对着个奴婢都极为小心的小丫头连在一起了。
苏暮寒尝了一口醇厚红润的茶汤,修长的手指搭在杯沿,忽然问道:“婉姐姐,外祖一家还是杳无音信么?”
“夏统领前日到是给了些消息,说查到了一个当初参与截杀我外祖一家的黑衣人,还未审出是什么人主使。”温婉半真半假,脸上添了丝阴霾:“时日越拖越久,也不晓得舅舅他们可还在人世。”
苏暮寒握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