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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宫人在所有人案前备上上等的珍馐与酒水,每一样在凡间都是极为难得的好东西,大部分的寻常百姓可能一生也见不到一回的那种。
只是寒玥与寒天两人每样浅尝了一点之后,却并未继续入口。
并非对唐国皇宫御厨的手艺有什么质疑之处,只是凡间的食材,手艺再好,比起他们吃惯了的蕴含丰厚灵气的食物来说,无论味道还是能量的补充,都形同鸡肋。
所以修仙之人对于凡间权势不会留恋呢!
论寻常的吃喝与穿着,便是人间顶峰的帝王之家,极尽人间珍馐又如何比得了昆仑山上仙厨的手艺?服饰再如何华美稀有又怎么比得了花舞人间和桃香谷的仙裳?
论权力就更可笑了,唐国这边,几名练气一二层的散修便能哄得唐皇李言庆给足了荣华富贵;秦国那边,寒天不过一人,便有颠覆朝局之力,说要做太子,秦皇南宫谨再不愿也得封他太子,说要寒玥做长公主且并不认南宫谨为父,如此荒谬南宫谨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因为一切既唾手可得,又轻易可以颠覆,因此对拥有着超越凡人力量太多的修仙者而言,所谓人间权势富贵,便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龙章台上,初时唐皇李言庆还在,气氛虽表面欢乐,许多人其实也还拘束着的,后来李言庆多喝了几杯,有些嗨了,和贴身太监嘀咕几声之后,高声让大家吃好喝好,自己便半醉的姿态离去了。
负责侍奉的贴身太监自然也匆匆的跟着去了。
虽然李言庆和太监嘀咕时的声音很小,奈何次半级高台上的三人耳力都极好,因此听得清清楚楚。
总结起来,便是酒喝嗨了,准备回去来一包逍遥散,做一做逍遥神仙。
寒玥想了想,借着寒天挡住身形从乾坤袋中摸出一瓶灵酒来,斟酒两杯,端到李承钰面前,将一杯递给他,“承钰师兄辛苦了。”
“若是习惯了,便也还好。”李承钰温和的笑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好酒!”
“数月前到青木门时,一位道友送的。虽称不上什么仙酿,普通人若适量饮用,倒也对身体有益。”寒玥说罢,笑道,“师兄一个人坐也孤单,不如挪个位置与我兄妹二人一起如何?”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李承钰欣然应了,自己将桌案提着便拼到寒玥和寒天的桌案旁边去了。
相对于寒玥记忆中华夏的许多朝代而言,这个时代的凡间风气尚且很是开放,像这样饮宴作乐的场合,即便三人身份在旁人眼里很尊贵,这样随意的做法也称不上失礼。
反而显得率直。
闲聊这种事情,还是要吃喝相伴才好的,否则干巴巴的聊天便失了趣味。好在大师兄也不知道在哪里学了门幻术,虽然因为疏于练习的原因还显得有些生疏,但是用来迷惑凡人的话,倒也足够了。
于是寒玥顺利将一桌子的酒水菜肴全部换成了灵果灵酒。
显然李承钰早憋了许多话,亲自斟酒之后便问起寒玥怎会突然成了秦国的长公主。
说实话,就和前几日发现寒天是秦国太子时的感觉一样,寒玥成了秦国长公主也让他猝不及防。
就连对边境的许多安排也要做些调整,否则寒天师兄和寒玥师妹发现他往秦国明目张胆安插了那么多间谍的话,万一打他呢?
第227章 祭天之礼(1)()
就连对边境的许多安排也要做些调整,否则寒天师兄和寒玥师妹发现他往秦国明目张胆安插了那么多间谍的话,万一打他呢?
他又打不过。
兄长还不帮他。
寒玥便将事情简单的说了,略去秦国长公主不外嫁这一节的隐含意义,说寒天不小心将秦国前任长公主弄死之后,看皇宫里其他公主也不顺眼;加之血手陵的那内门弟子可能在盛典上捣乱一事,干脆让她顶了这长公主的位置。
都是实话,不过略有隐瞒。
还好,玥师妹并非当真是秦皇的女儿。李承钰内心里于是松了一口气。
寒玥的身世连玉清子也不知道,李承钰在唐国如何权倾朝野,又如何能查到有用的信息?因此在寒玥说明之前,他却是有一丝担忧寒玥当真是秦皇之女的。
他对寒玥其实并无男女之情。
三年前,天虞山初遇,她突然间闯入他的生命,才情无双,美貌倾城,相比之下他此前见过的任何一名女子都黯然失色,若说是不动心,那是假话。
可是知道她是兄长心尖上的人之后,他便很理智的控制了心意,因为从一开始便知道不该,所以没有任由情谊滋长。
何况后来,那昆仑山上另有一抹红衣蹁跹,让他魂牵梦绕了许久。
但无论如何,他终归是将寒玥当做知己好友的,所以他在意兄长的心意,也在意寒玥的想法。假若寒玥真是秦皇的女儿,无论出于血脉恩情还是因果牵连,许多事情必然向着秦国那边,兄长夹在中间便左右为难了。
李承钰内心流转了多少想法且不提,说起血手陵,寒天也奇怪那家伙竟然当真没有出现。
寒玥冷笑:“若要破坏两国建立邦交,明日清晨祭天之时才是最好的时机呢!”
此后三人又聊了许多话,因有寒天的幻术在,不用担心被旁人听去,便什么内容都能说,倒是显得随意。
也许是气氛的缘故,寒天突然觉得李承钰其实也没有印象中那般沉闷——这就是第一印象作祟了,李承钰其实从来都不沉闷,只是在山上时许多话题与大师兄聊不到一起去,因此少言语罢了。
宴席之上,越到后面便越显得随意。
有了高台上李承钰三人的带头,下面各有交好的各国使臣拼了桌子闲谈的不再少数,也有人端着酒杯到处走动的,还有人喝得半醉之后起身跳舞的,不一而足。
虽然在旁人看来宴会中渐渐有群魔乱舞之相,但是大家高兴便好。
就连李承钰的几个弟弟,都端了酒杯上来敬寒玥三人。
一是三皇子吴王李运,二是与李承钰一母同胞的四皇子魏王李弘胜,都是风度翩翩,极有君子之风的人,如果寒玥是普通人的话,恐怕怎么看也只能看到兄友弟恭的和谐场面。
当真是单纯的对李承钰尊敬孺慕的,算起来只有靖王李潇,作为文德皇后生下的最后一个儿子,如今不过九岁,但性格温和恭顺、谦让有礼,好学且尊师重道,是个很让人喜欢的孩子。
如果不是调皮起来非要喝酒被李承钰一只手拎着出去交给千牛卫让带回寝宫的,小家伙的出场就没什么瑕疵了。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
。。。。。。
次日天色尚暗,所有人仍在龙章台聚集。
唐国和秦国不同,公主没有特殊的权利,长公主也不过是皇帝长女罢了。但是凡事讲究个平衡,同样上祭台行礼祭天,秦国有寒天和寒玥二人共执国书,唐国这边总不能孤零零的李承钰一人吧?
不仅于理不合,看上去可能也不大好看。
因此唐国这边上祭台的除了寒天之外,还有嫡公主泾阳公主。泾阳公主在诸多皇帝之女中并非最长,但作为文德皇后所生三子二女中唯一及笄的公主,自然是最适合于李承钰一同共执国书走上祭台的人。
宣召之后,早已在内宫等候多时的泾阳公主一身盛装的来到龙章台。若论年龄,泾阳公主不过比寒玥小了一岁左右,但看上去却仍显得稚嫩,在这一百多个国家使臣皆在的场面下多少是不适应的,虽努力保持镇定,寒玥透过她的眼神却看见些许慌乱,配上那副不比她兄长差半分的好颜色,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意。
祭天之礼并不设在皇宫之中,而在郊外,因此所有人还需移步祭台所在。
未必所有国家的使臣都乐意留下观礼,但是高台上办事的两位大佬大家都惹不起,所以无论乐不乐意自然都要留下。
礼部尚书恭请大家移步观礼之后,负责守卫龙章台安全与秩序千牛卫们便按照早已得到的吩咐安排各国使臣登上各家车马,以方便赶往祭台所在。
高台上的唐皇李言庆和李承钰父子、寒天和寒玥兄妹走了下来,泾阳公主挪步到了父兄身边,心中的无措便少了几分。
“不要慌,接下来我是如何做的,泾阳跟着我便好。”李承钰握住泾阳公主的手,安慰道。
泾阳便露出欢乐的笑容来,小声又坚定的道:“有大兄在,我不怕的!”
皇后所出,父兄疼爱,难怪即便长于宫廷之中,眼神依然那般的清澈纯粹。
“同样的出身,永平便过得没有那么无忧无虑。”暗暗叹息一声,寒天传音同寒玥道。
寒玥从寒天此前的讲诉中知晓他妹妹永平公主的存在,然而人未见过,便不好多说什么。
除了各国使臣只是作为观礼的客人之外,唐国皇室诸子、文武百官都是要参与祭天的。
祭台位于盛京城南郊,称为阑丘。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承天门之后,于皇城中央经过,而后自朱雀门而出,需得横穿整条朱雀大道,也就是南北横穿大半个盛京城,出城去赶往阑丘。
于是寒玥继昨日上午与寒天一同乘车马横穿整条玄武大道之后,今日又一起乘着同一辆车马横穿整条朱雀大道。
待队伍到了阑丘,花了一个多时辰,时间距离定好的吉时已经近了。
第228章 祭天之礼(2)()
圆形的三层祭台之上一切皆已准备就绪,唐国国师负责司仪之事。
太阳东升,时辰已到。
已经响彻了一刻钟的钟声骤然停止,鼓乐声起,祭天之礼终于开始了。此时阑丘祭坛所在之地,东南燔牛犊,西南悬天灯,烟云缥缈,气氛既神秘又肃穆。
圆形的三层祭台之上,一应器具皆是早已备好。
祭台下方,为首的是唐国所有成年、已封了亲王的皇子,亲王之后,文武百官着冠弁服而立,神情肃穆。
唐皇李言庆身穿大裘,内着衮服,衮服上纹饰着日月星辰、山川与龙,头戴前后垂有十二旒的冕,腰间插着大圭,手持镇圭,面向西方立于祭台的东南侧。
鼓乐齐鸣之后,国师唱起祭文,报知上天降临享用祭品,唐皇牵着献给天帝的牺牲,把它宰杀,并将其随着玉璧、玉圭、缯帛等祭品一起在柴垛上由其点燃。
这便是祭天之中的燔燎了。
燔燎之后,便意味着天意降临——这个过程相传在上古的时候天道是会给予回应的,现在当然没有了。
祭品仍在燃烧,唐皇立于天之牌位前,长跪叩首,高唱今日祭天之意,一乞瑞雪丰年,二乞百姓安康,三乞皇室万年,然后又用了极长的篇幅同天之牌位汇报唐国与秦国将于祭台之上交换国书以定邦交之事。
唐皇退下祭台之后,国师继续唱喏,祭文冗长且生涩,在场能听懂的大概也不多,几番之后,终于该寒玥几人出场了。
“兹有秦国太子策、圣皇尊长公主玥,执大秦国书而至阑丘,自右而入!”
“兹有唐国太子钰、嫡长泾阳公主羽,执大唐国书而至阑丘,自左而入”
凡间以右为尊,秦国是客,客为尊,因此寒玥和寒天共执秦国国书从祭台的右方即东方台阶而上,李承钰和泾阳公主共执唐国国书自祭台左方即西方台阶而上。
适时四人皆穿着祭天服饰,但款式和颜色皆有不同之处。
寒天的祭服以暗紫色为底,纹绣日月星辰与山川,环绕四爪金龙;寒玥的祭服与他颜色款式皆同,不同之处在于环绕的四爪金龙换成了烈火凤凰。
在秦国,长公主必须由已经及笄的公主担任,且地位与皇后齐平。
而李承钰的祭服款式与寒天的倒是相同,却是以暗红色为底,金丝纹绣。泾阳公主的祭服却是参照了皇后祭服的款式来做的,同样是暗红色为底,纹绣图案又有不同。
四人分别从两个方向而上,最后在天之牌位前的九鼎前汇合。
国师司礼,寒天、寒玥、李承钰、泾阳四人按照早已安排好的流程遵循国师的唱喏而行动。
先对天之牌位行叩首之礼,三次叩首之后,站起身来。
接着便是歃血为盟。
对凡人而言,血脉的延续是最重要的事情,“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便能很好的体现凡人对于血脉的重视程度。
这也意味着,用血脉为证的誓言,对凡人而言是极为重要的,背弃者为人所不容。
普通人歃血为盟,通常使用的是兽血。但在东篱洲,歃血为盟的最高规格是使用缔结契约双方的鲜血。
在场四人分别代表着秦国和唐国的皇室血脉,分别代表着两国的男子与女子、阳与阴,正是最好的人选。
九鼎之中,青色的火焰燃烧着。
桌案之上,青铜酒樽早已备好。
寒天和李承钰二人上前一步,取了桌案上的匕首,由作为客人的寒天先行划破掌心——但是寒天一刀子划下去,掌心只留下一道白印,并没有破皮。
这其实是正常的,凡间的匕首,怎么可能轻易划破筑基修士的身体呢?问题是此前大家都没有想起这个问题。
好在寒天反应极快,转眼间施展了幻术出来,自己掏了柄匕首出来替换了原本的匕首,整个过程极快,不过是半个呼吸的时间,看清了的也就寒玥一人而已。
接着幻术解除,寒天上前一步将鲜血分别滴入四个装了水酒的青铜酒樽之内,再朝着天之牌位长揖一礼。
李承钰接着用匕首顺利的划破掌心,将鲜血滴入四个青铜酒樽,同样朝着天之牌位长揖一礼。
再然后,寒天和李承钰二人朝着对方作揖行礼,再分别退回寒玥和泾阳公主身边。
接下来是寒玥和泾阳公主上前,重复寒天和李承钰的流程。有寒天的前车之鉴,寒玥倒是很顺利的取了血。
而后,国师宣读祭礼流程,四人一齐上前,面向这祭台之下的众人,寒天和李承钰分别代表两国当众宣读国书内容。
国书宣读完毕之后,四人转身,先将国书同置与桌案之上,各端了一个青铜酒樽在手中,再次对天之牌位行礼。
行礼之后,四人调整位置,分别在九鼎的两边相对而立,寒天和李承钰靠近桌案隔着九鼎相对,寒玥和泾阳公主在外侧隔着九鼎相对。
致礼之后,四人一齐高举青铜酒樽饮血酒,酒只饮一半。
四人一齐执酒樽,再行一礼,将余下的血酒同时倒入燃烧着的九鼎之中。
九鼎之中顿时蒸腾起旺盛的火苗来。
酒入火中,燃烧是必然之事,但是按照正常流程来说,这旺盛的火苗不过能燃烧几个呼吸的时间,火焰回落之后,便可继续剩下的流程了。
然而此时,意外发生了。
血酒倒入九鼎之后,旺盛的火苗燃烧起来,伴随着火焰的燃烧,却还有浓郁的白烟从九鼎之中散发而出,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便将祭台之上笼罩。
司礼的国师严格的说来也有些修为,却不过锻体六层罢了,白烟一起,他只来记得警惕了一下,还未开口说话便昏迷在地。
一起昏迷倒地的还有泾阳公主和寒玥。
李承钰和寒天眼疾手快,各自扶住了自家妹子,扶着靠在桌案的一边。
然后两人站起身来对视一眼,也不知是释然还是怎样。
对方在这样的关头出手,其实并不意外。毕竟越是这样重要的关头被破坏了的话,寒天才会越心塞吧?
第229章 等候多时()
祭台之上,白烟弥漫之后,能见度变得极低,即便是寒天的视力,也只能看见两米的距离。
“用毒吗,可这品级也太低了吧!”寒天嘲讽道。
连他都能辨认出来的毒,在师妹面前施展,无疑是班门弄斧!
“毒药品级高低如何并不重要,能达到目的才是最重要的!”有轻笑声在白烟之中想起,脚步声近,出现在二人面前的却是负责司礼的国师。
“国师?”李承钰稍作疑惑了一下,随即摇头,“不,你不是国师!”
“是,却也不是。”寒天道,“竟用人级上品的傀儡符来控制一名不过锻体六层的散修,公子西,你不觉得太浪费了吗?”
傀儡符,贴在目标身上之后可控制对方的行动和语言,当然,能控制到哪个程度,就看施法者和被控制者双方的实力了。
而人级上品的傀儡符,在能量耗尽之前可连续控制目标达到七天七夜,这其中可以中断,中断之时目标便行为一切正常,因此哪怕是擅长符文一道的寒天,也没能在对方发作之前发现“国师”身上的端倪。
“若能坏了寒天兄的大事,了我心愿,念头通达,又有何浪费之处?”公子西控制着的国师一步步走近,衣袖挥过,四周的白烟便散开不少。
祭台周围依然被白烟包围,但安置天之牌位的四周已经视线清晰。
“国书损毁,这祭天之礼可如何进行下去?”公子西轻笑着,声音优雅而从容,“若是秦国和唐国的公主在这阑丘香消玉殒的话,这歃血为盟不知可还作数?”
寒天和李承钰的视线一齐落在桌案之上。
来自于秦国和唐国的两份国书上还飘着淡淡的白烟,上好的蚕丝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显然,有自知之明的公子西不认为自己用的毒能够放倒有着一个昆仑山最好的炼丹师做师父的寒天。所以他使用傀儡符控制唐国国师之后,借机将毒放在了燃烧的九鼎之中,且外表看起来与平常无恙,但是一旦酒水汇入,毒便立刻化作白烟升腾而起。
一则毁坏国书,二则取凡人性命。
虽然李承钰吸入这毒之后却无事令他感到意外,但是想到此前所得的资料,这唐国太子与昆仑山多有亲厚,便也可以理解这样的意外了。
反正只要两位公主一起死在这祭台之上,别说今日歃血为盟,恐怕就是两国皇帝昨日已经八拜之交也要翻脸成仇!
这样一想,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但是很快,公子西收起了笑容。
因为他发现寒天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神色。
甚至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嘲讽的笑容。
李承钰温和的微笑:“阁下可知文书中的副本吗?”
寒天朗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