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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 月-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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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半月书铺的鱼小姐与殷某私订终身了。」

  私订终身?有必要说得这么白吗?圆脸胀红,瞄了他一眼。他的神色力持平静,嘴角一如往昔噙着客气的笑,但眉角眼梢全是激动的笑意,原本有点阴柔的美眸此刻沾染点点光彩,平凡的脸庞几乎因此让人为之一亮。

  「那可恭喜你了,殷老板。」虽有迟疑,诸位老爷还是上前祝贺。

  殷戒拱手微笑:「这都是承各位老爷的福。」

  「以后你左拥右抱,可快活了呢。」

  鱼半月闻言,微哼了声。

  殷戒仍在笑,脸色却有点僵了。当作没听见,转向元夕生道:「恭园里有几名仆役是殷府带过来的?」

  「爷儿,包括怀安跟阿青,共九人。」

  「你去把他们带来。」见元夕生不明所以,他道:「你别多问,快去吧。」

  元夕生领命之后,很快地回来,道:

  「殷爷,我把仆役都带来了。」让这些仆役一字排开。

  殷戒看鱼半月一眼,语气略带谨慎地说:

  「既然私订终身……半月就是殷府的主母了,自然有权管府里的仆役。」刻意避开谈怀安,暗恼聂家给的包袱。

  鱼半月咳了一声,看着各家老爷,视线最后落在新买的仆役身上。每个仆役都换上新衣,看起来十分干净整齐,只是……光洁的外表下,有的也不过是一辈子的奴才命。

  「从现在开始,除非殷爷跟我分手……呃,离婚……离……」

  「离缘?」西门老板好心地提供措词。「他写了放妻书,就可以离缘了。」立刻遭来怒目。

  「是是,除非殷爷跟我离缘……嗯,虽然还没成亲。总之,殷府里的仆役绝对不会转送给人。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选择,不管是签下终生契或者几年契的,每一年会依工作能力调升薪资,不会永远都是那样的薪饷,努力的人就该得到应有的薪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签了终生契的,有一天想摆脱奴才身份,重新开始,我也一定支持,只要你存够钱赎回终生契,绝对不会有人刁难。赎回卖身契后想做正当生意的,可以找半月书铺一块合作;签几年契的也比照办理,到时候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或者离开——啊,等等,婚事呢?也要主人管吗?」

  殷戒微微回神,应了声。

  她转头对那九名目瞪口呆的仆役笑道:「婚事啊,好麻烦的。如果你们看对眼,就来找我,在这世上没有什么奴才一定要配奴婢的,你要喜欢谁就去喜欢谁吧,不管是男是女,看中了王爷还是什么皇亲贵族,想配得上对方,就去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事业吧。」

  殷戒默默地注视她,想起她手稿本里女人充满了大事业的野心,很想提醒她,没有一个男人会要一个成天想事业的女人……除了他以外。

  「鱼老板,他们是奴才命,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纵容?」张老爷不太高兴。

  鱼半月看向他,认真道:

  「没有人是天生的奴才命。在我家乡里,每个人都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就算因为穷困而不得不当人奴才,只要他肯努力,迟早会是富甲一方,女人亦然。如果有人甘于当奴才,我也绝对支持。我可不希望有一天,有个人必须逃亡才能得到自由,必须杀人才能得到未来。狗急跳墙,人一急,什么事也做得出来哦。所以,张老爷,您知道什么叫荧惑守心吗?不是地球外的神秘力量影响朝代的变迁,造成战争,而是人的歧视所致啊!」

  西门老板闻言,看见各家老爷脸色一阵惨白,他走向殷戒低声说道:

  「你的女人真是慷慨激昂,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故意当着张老爷面前说的,她能当老板真是不容易……不过,你确定她是中土的人吗?」不像啊!

  殷戒沉默一阵,才平静地道:

  「不管她是打哪儿来的,都已经要是我的妻子了,她不会回去了。」


◇  ◇  ◇  ◇  ◇

  当天深夜——

  「元总管……」

  终于来了!元夕生立刻面无表情地转身,看着那个他早已锁定的人。「明儿个一早还要干活,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不不,我有点睡不着……」

  他知道他睡不着。快问快问!元夕生表面很沉着地问:「睡不着?白天在恭园忙了一整天,你还睡不着,体力真是好啊。」

  「我是有点事想请教元总管……」

  快请教吧!他等了很多天啊!再等下去他怕会亲自找他谈!「你说。」他暗自摩拳擦掌。

  「那个……鱼小姐是当真的吗?」

  啊?元夕生一时错愕,表情不由自主失控。

  那人见状连忙解释:

  「我是问,鱼小姐真的在为咱们打算吗?没有人是天生的奴才命,我卖的是五年契,真的会年年看我工作努力,调升薪饷吗?」

  「……」不对吧,这时不是应该问他是不是跟鱼半月不对盘吗?他是要打算说鱼半月的坏话,最后被这人鼓吹共同陷害鱼半月啊!

  「元总管,我来这里前,曾识过几个字……」

  「你识字?你要说什么?」不是乡下来的吗?元夕生恨自己没有调查周全。

  「下午奴才就站在鱼小姐身边,亲眼看见她在殷爷背后写了:如果现在我拉下你的腰带,下场会怎样?」

  「啊?」这话不是西门老板说的吗?

  「接着她又写:我现在引起你的注意了吗?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喜欢得巴不得一辈子跟你在一块……」

  「等等等等!」元夕生忙喊停。「这种话你不必说吧……快把你的重点说出来啊!」光是听,他这老成的脸都红了。

  「元总管,重点就在后头啊!鱼小姐又写:可是我无法接受我的男人随意把一个人的自主权剥夺,随意将一个奴仆转让……如果可以,我想让其他人知道谁也动不了你府里的仆人。元总管,鱼小姐当真如此认为?」

  原来如此啊,难怪殷爷会让她……元夕生注视着他,看了半天,才叹口气:

  「我才来这里多久,一点也不了解她,但殷爷看中的人,绝不会满口谎言。」

  「可是她说的那么地异想天开……」

  「我也觉得是异想天开。」元夕生承认:「不过正因异想天开,我才觉得有可能。我当总管很多年了,就算我遇到的是最好的主子,也没有人曾有过这种根本不存在的想法。我只能说,在殷府这些仆役算是好命了,将来有机会脱离奴才命,重新开始。对了,你确定没有其它事要问我吗?」好比他跟鱼半月不对盘,有心要陷害她之类的。

  那人沉默了好久,低声说:

  「元总管,我是不是做错了?」

  「咦?」

  「我有件事想跟爷儿坦白……你觉得坦白之后,我还能留在府里做事吗?」

  「坦白?」不会吧?是要坦白那件事吗?他卖力演了很久,让他一点出头的机会都没有吗?那他冒着最佳总管的名誉被毁,对着鱼半月挑衅是为了什么?他三更半夜不睡觉为了什么?

  「是,可是在坦白之前,我想跟元总管说一声……」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反正我要你说的你也不会说。」他哼了一声。

  「那个……元总管打算怎么跟殷爷抢怀安呢?」

  「啊?」今晚里第二个措手不及的问题。「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

  「元总管,殷爷有财有势,怀安迟早会成为他的,你要怎么抢回怀安?」

  「我、我……我跟他抢怀安做什么?」搞什么?他在结巴什么?

  「元总管你不是喜欢怀安吗?」

  「啊?」


◇  ◇  ◇  ◇  ◇

  都御史府。

  「你是说,连聂家的死对头西门家也亲眼目睹了那个鱼半月的古怪之处?」

  「是。混进去的人是这么说的,在恭园时,连西门老板都说,那鱼半月很有古怪,而且……市井间流传当那姓鱼的女人再遇上大人,就是大人的死期了。」

  「哦哦!」右都御史双眼发亮:「真有这件事?是她的死期,还是本爵爷的死期?我一向不信邪的。要真的有鬼怪化身找我报仇早来了,还轮得到她吗?」

  「可是大人,她……」

  右都御史随意挥了挥手,道:「本爵爷从没有遇过猎不死的人。对了,我听说殷戒找到了其他人可以引荐至六部了是不?」

  「是的。」

  「哼哼,他摆明是跟我作对了。这两天荧惑守心,要能在这其间再杀一次那个女人,不也挺符合灾难之说?至少,对殷戒可是一场灾难了。」下一个他要对付的就是殷戒了,管他什么聂家不聂家的。

  「爷,阿青说今晚那女人会到聂府别宅。」

  「你说的那个阿青,可信吗?」

  「他是个乡下人,不缺钱绝不会给人当奴才。我给了他一包银子,他自然会尽心尽力地泄露殷戒的任何事……」





第九章
 
  殷戒推门而入,先是听见一声惊呼,然后看见她双手压着胸前的肚兜。

  他微愣,注意到屏风后若隐若现的浴桶。「原来你在沐浴,怎么不叫怀安过来?」就是看见怀安离开,他才以为她要入睡了。

  「我洗澡没习惯让人看。」鱼半月微恼骂道:「殷大爷,能不能请你转过身去?」

  他依言转过身,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加上懊恼的低骂声。他暗叹口气,不管她的抗议,转身取下屏风上薄薄的单衣披在她的肩上。

  她双手还用力压着胸前的肚兜,丝毫不敢轻放。

  「你到现在还学不会系肚兜吗?」他柔声问。

  「这东西有点麻烦,穿起来很不舒服。」她抱怨。

  「我帮你吧。」绕到她的身后,先拿下单衣,露出她雪白的背部跟那道怵目惊心的箭疤。

  虽然外伤已经痊愈一阵子,但人体毕竟被长箭活生生穿过,不知要花多少年才会调养好身子。他的指腹轻触那道凸起的肉疤,见她身子微颤,不由得脱口:

  「还会痛吗?」那日的血流成床,他记忆犹深。

  「不痛了,不过一看见就害怕。」她扮个鬼脸,背对他道:「我没那么痛过,不想害怕也很难。」话刚说完,她就被殷戒从身后抱住。

  男人的体温像火炉,虽然很丢脸,但她真的已经习惯床上有个男人分享体温。刚洗完澡,浑身还有点湿,乘机在他怀里取暖。

  不知道为什么,从受了伤之后,手脚常常冰冷。之前她怕夏天,现在她开始怕起冬天的来临了。

  「我会想办法让你不再害怕的。」

  她笑:「除非你是华佗再世,有那种高超的技巧,生肌去疤。」

  「不可能,连华佗都不可能做到。」她又在异想天开了,还是,她的家乡真有如此高明的医术?他咬咬牙,撇去不想,继续说道:「我没法让你去疤,可我有法子对付右都御史!」

  她讶了一声,转身瞪他。「你真要报仇?」不会吧?亲兄弟互斗,他会背负多少罪啊?

  「不报仇,他也会来找你。只要你没进鬼门关,他就绝不会放过你。」

  「他疯了他!」

  他皱眉,然后微笑:「你说的是。章家的人,每个多少都有点疯狂。」

  「你叫殷戒!」

  他怔了怔,点头。「我是叫殷戒,不姓章。」见她打着微颤,他索性转了身,脱下外衫。「你穿了单衣,先上床吧。」

  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她扁扁嘴,但仍是放弃肚兜,换衣爬上床。

  他没立刻上床睡,反而在床缘坐下,噙笑道:「你手伸出来。」

  「我很冷呢。」

  「一会儿工夫就好。」

  她不甘情愿从被窝里伸出右手,他一捧住,立刻吓到。「你这么冷?」才入秋,入秋而已啊!那枝箭到底有多可怕?

  「怎么?你要送我戒指吗?」

  「戒指?不,不是。」他取出黄金链子。「这是前一阵子聂家老四送我的,说是有个姑娘山穷水尽过来典当的,他要我将来送给心仪的女人,我本来想这链子一辈子就搁在那里,没想到真有送人的一天。你别看它是典当物,上头镶着番国的奇珍异宝,即使在京师也很少见——」

  「……这是一样很贵重的东西吗?」

  「当然。」

  「若要拍卖,大约值多少?」

  殷戒曾接触珠宝行的知识,大约知道行情,尤其他现在人面算广,随时能够得知所有的商事消息。他道:「叫价约莫数百,若是有人喊价,可高达上千。不过目前从走私海船流入市面的,多半有限,近一年来则几乎不曾出现过。」

  「……我卖的时候只拿到五两银子。」

  俊美的脸庞有刹那的迷惑,而后他脱口:「是你的?」

  「当然是我的。我刚来南京没钱,全身上下没有一样可以卖,只有手链可以卖,那当铺老板骗我说这东西太常见了,要能卖五两就偷笑了!」

  「这是商人本色,不能怪他……真是你的?」

  她瞪他一眼,干脆取过手链。「你从刚才就试着要把手链套进我腕间,对不?不过不好意思,我有点胖了,而且链子也不是这样戴的,对于恰恰好的链子得这样戴。」她打开锁勾,手链立刻套进她的腕间。

  殷戒的视线从手链移向她的圆脸,眯眼问:

  「你家乡的东西?」

  「是啊,我当初买的时候好贵的。」

  的确是她的!他想起来了,手链内侧刻有奇怪的图样,跟她笺纸右上的图样一模一样。他翻过她手腕,指着那奇形怪状的刻图问道:

  「这是什么?」

  「是英……是某个海外国家的文字,月亮的意思。」

  「你会说番语?」

  「咦,我、我不会说这里的番语。」英语在这时候有吗?她只记得这里有意大利人跟葡萄牙人出现而已啊!

  那是说她的家乡也有番国了?世间到底有哪个地方会既像中土又不是中土?

  不敢再想,他默然无语,翻身上床,没等到为她取暖,她已经自动投怀送抱。

  她的身子冰凉,他直接抓住她的双手放进他的衣内。

  「真过分,你怎么可以这么暖和呢?」她叹息,只觉得他的体温热烘烘的。

  「我练过武,身子自然不冷。」

  「练武一定要很吃苦吧……」想来她是没有那个资质了。脸颊偷偷窝在他的胸前,明明她喜欢的是健壮的肌肉男,却在这男人面前中箭下马。

  「你练武已经太晚了,最多我教你几套拳法,可以强身。」

  「喔……你曾为怀安取暖过吗?」

  他恼道:「当然没有!」

  她没抬头,又问:「那你打算等什么时候纳她进门呢?」

  「我压根没这打算!」

  她慢吞吞地抬起脸,望着他的凶脸,很认真地说:

  「在我那里,法律明定一夫一妻,虽然还有许多人偷跑步,可是我自认可以守着你一辈子,我也要求爱我的男人能只守着我一个人。」

  「我没碰过怀安,也没要纳她!」

  「我知道。如果你真对怀安有一点点的情份,你不会从没正眼看她过。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你的认知里,性欲并不重要,你可以不生情欲,也可以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去利用它。我不喜欢这样,至少,在你还爱着我的时候,我不要别人碰到你的身体,更不想看见你去碰别人的身子,就算你没有投进任何的感情,我也不要看见这种情况发生。」

  殷戒默默注视她,然后轻声允诺:

  「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即使他不认为欲念跟爱意是同等重要,他仍然心甘情愿地承诺这个约定。

  原在他胸前取暖的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腰,她笑道:「那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跟元总管老是互相暗示怀安是你未来的女人?」

  殷戒叹了口气,道:

  「全是聂四的请托。我前两年来南京,刚开始借住聂府,聂四差了林怀安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我一向不喜欢外人打扰我的生活,要推辞,聂四却跟我说她十几岁开始就在聂府做事,如今二十多了,要随便跟一个奴才配也可以,可是,如果在明知有人喜欢她的情况下,还将她配给其他人,那主子们可就愧对这个喜欢她的男人了。」他还有一个私心,却没有明说。在恭园里,他几乎要把怀安拱出来,让阿青转告右都御史他在重视怀安了,能让半月少一点威胁最好,偏偏她那句话让他激动得难以自抑,顾不得他的计划了。

  「喜欢她的男人是元总管吗?」

  「除了他还会有谁?他以为他只是克尽职责,像带小孩的可怜老爹,其实他跟怀安相处也有十年了,一直没发现自己的心意。聂四要我假意收她,逼出夕生的真反应来。」只是夕生跟怀安一样,少根筋。

  她喔了一声,眸有些困盹。

  他搂了搂她的腰,柔声道:「你快睡吧。」见她眸当真合上了,他心里又泛疼了。

  指腹慢慢滑过她的圆脸,移向她的细颈。今天她没穿肚兜入睡,女子的浑圆紧贴在他的身上,单衣有些紧绷,领口处没拉好,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脯,胸脯靠上方也有一道凸起的肉疤。

  别说她看了就害怕,连他每回见了都觉得老天爷待他不薄,让她活了下来。

  慢慢地俯下头,隔着单衣,轻轻吻上她的伤疤。

  刹那间,她张开眼睛瞪着他,像受到不少惊吓。

  她的眼睛圆又大,要瞪人时是很凶的,半眯眸又老让别的男子脸红。出于一股不知如何解释的冲动,他吻上她的眼帘,怀里的身子微微一颤,他心里有了异样,仿佛浓稠的暖流从心窝流泄,钻进四肢百骸。

  无法克制地,他吻上她轻颤的唇,轻轻地,怕吓到她。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心甘情愿微启双唇,他才长驱直入。

  温热的火在彼此间缓烧。她白皙的颊有抹红,眼神格外的晶亮,殷戒依依不舍地结束这个吻,低声问:

  「你没抗拒,是不是表示就算我不懂怜惜是什么,也能碰你了吗?」

  她盯着他迷蒙的眼神,十指紧张地扣住他的手臂,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没要今天上床,明天马上成亲的。」她低声说。

  「我知道。」吻上她的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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