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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神情,正是他曾在义学少年身上见到过的,那种自信、骄傲与勇敢的混和。他曾经非常羡慕这种神情,如今,他终于也有了。
唯一让他有些遗憾地。是他还未曾见到过那位岛主,以他如今的地位。还无法知晓岛主的确切身份,但却也能从隐约地风声中听出,那位岛主身份极不寻常。
皮靴的底部敲打在水泥地上时,出喀咤喀咤地声音,李锐向后看了看,是李邺手里拎着一根马鞭,与他同样的装束,只不过肩上拱着的肩章上绣着的是一颗星和一颗杠。
李锐立正行礼。李邺心思却不在他身上。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然后向海面望去。
“少了艘船……”他皱起眉来。喃喃地说了一声。
虽是声音不大,周围又很嘈杂,但不知为何,这四个字还是传入李锐耳中,李锐微微一怔,他一心只想着让阿竹见着自己如今风貌,却没留意来的只有三艘船。他向海上望去,当觉少的是“班号”时,他的心突的一跳。
似乎离开流求时,于竹便在班号上做事……
船越来越近了,李悦咽了口口水,觉得心跳得厉害。越是如此,他越不敢将内心地不安表现出来,故此,他高昂着下巴,站得也越地直了。
早有引水员的导航船迎了上去,这是自家之船,自然没有那么仔细,不一会儿,“甘英号”便被引入港。船甫一靠岸,赶来相迎地人群象是响了一声霹雳一般,轰然向前。
李云睿早有准备,他调来大队的护卫队,来到码头前维持秩序,数百护卫队的努力之下,相迎的人群才不曾突破关隘,被隔在木拒马之外。
人可以被隔绝,声音却不能被隔绝,呼唤声,大笑声,喜极而泣声,还有热烈地交谈声混成一片。虽然有近三分之一的相迎只是这两年移来,并不曾目送探险船队离去,探险队中也没有他们的亲友,但那热烈的气氛实在感染人,映入眼中的尽是笑容,那笑容象是火一般,点得所有人脸上都是红晕。
“不过是三艘船入港罢了,你们淡水为何如此激动?”一个大宋海商不解地向陪同他的海关僚属问道。
“你知道什么,他们离开这里,整整两年零五个月!”那海关僚属也满脸的兴奋,听得这话语,也不与他计较,只是仓促地回复了一声,然后将热切的目光投向甘英号的船头。
第一个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一个谁都不认识的人物,不过岁的模样,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向头下边望了望,当觉此处如此之多的人时,他唬得立刻又将脑袋缩了回去。然后,他才又一点点探出头来,目光有些惶恐,又有些兴奋。
“怎么会有小孩?”李邺又喃喃说了一声。
接着,那孩子向前冲了冲,好象是被谁推了一把,他回过头,露出笑,然后,一脸大胡子,头乱糟糟披下来的邓肯•;波罗出现在舷板上。他头上戴着顶破烂不堪的宽檐帽,一手搭在那孩童肩上,一手摘下帽子,向众人挥了挥手。
“邓肯!”光着脚的方有财见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便习惯性地想要喝斥,可到嘴的话,却被眼中闪闪的泪光堵了回去。
比他流泪更多的是邓肯的土人妻子,她声嘶力竭地喊着邓肯的名字,身边两个小孩扯着她的衣衫,怯怯地向船上望去。两年多未曾见到父亲,他们对于自己的父亲已经有些淡忘了。
而被邓肯土人妻子抱在怀中的那幼孩,更是好奇地东张西望,想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多人聚在一起。
邓肯目光在人群中巡视,当看到自家妻儿时,他顾不上搭好舷梯,直接便从船上跃了下来。因为船头较高的缘故,他这一跃还摔了一跤,可是没有一个人笑他,当他忘情地搂着自家妻儿之时,周围便是最古板的移民,也不曾有人觉得不妥。
这是至情至性的流露,原本便不应受得什么拘束!
第三个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胡幽,两年半过去,他脸上已经没有丝毫稚气,海风将他面膛吹成了紫红色,右眉处还多了一道长长的疤痕。他也算是半个义学少年,与李邺、李一挝等关系都不错,见到他,李邺只觉自己悬着的心放下小半,哈哈大笑道:“胡幽,胡幽!”
人声鼎沸,他嗓子算大的,却也传不到胡幽耳中去。胡幽拉着那第一个出来的孩童的手,将他牵下船板,迎面李邺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抱住。
“小子,你可回来了!”看着胡幽的脸上的疤痕,李邺捶了捶他的肩:“不错不错,脸上竟然挂上彩了,这小子是你和那东胜洲土人下的崽儿么,长得倒是挺快!”
“李汉藩,你这厮还是这般嘴臭!”胡幽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个水手自船上下来,家人、亲友认出来的,便高呼他们的名字。巨大的声音有如海浪一般,掀得众人东倒西歪,杨妙真周围有数人护着,却仍然站立不稳。这一刹那,她觉得仿佛赵与莒也要从这些船上下来一般。
李锐紧张地一张张脸看过去,“甘英号”上水员都下来,却仍然没有见着于竹。
“不打紧,不打紧,不会有事……”他在心中安慰着自己,急切地将目光投向第二艘靠港的“张骞号”上。
林夕出来了,不少来得早些的移民都认得他,故此颇有人向他欢呼,他神情刚毅,目光坚定,这次远航,让他更为坚韧。在他身后,当秋爽出现时,欢呼声最大,因为几乎所有二年半以前来的移民,都见过他背着个药箱为人看病的模样。
在“张骞号”上,李锐见着了欧阳映锋那个海贼,这家伙得意洋洋,但是却仍未看到于竹。
他心中焦急如梦,等不及“法显号”靠港,也顾不得维持自家那冷竣严肃的外形,扯住一个正与亲朋热烈交谈的水员问道:“那班号呢?”
“班号?在新洲时搁浅了。”那水员听得这个问题神色有些黯然地道。( )
一三三、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宋嘉定十七年五月初六,端午的龙舟赛刚过,在龙舟赛中夺得锦标的于竹清晨爬起来,就着自来水管中的水,洗了一把脸。
在他离开淡水前去探险之时,淡水还没有这种自来水,是在这几年间,为了方便日益增多的市民生活,也方便各种工场作坊用水,这才修建起一套用水系统。水的主管用的是陶管,直径约是二十五厘米,外用水泥封好,然后埋入地下。分接入各户的则是陶管与铁管并用,出水口处有个活栓,扭松活拴便可放水这是欧老根闲暇无事中造出的小玩意儿,并没有赵与莒的指导,他也抱着试试的心理将之申请了专利,从而成了流求专利案公布以来,第一号专权,这小玩意儿由基隆的五金器械场制造,凡是要安装这个的人家,必须缴纳相当数量的管道铺设费、水管费,安装这个活栓龙头当然也要缴费,而这费用扣除成本之后的二分之一,都归属于欧老根。对于拿着如今淡水最高俸薪之一的欧老根来说,这点钱几乎算不得什么,可对于一个淡水的刚刚落籍的普通工人,这钱几乎相当于他全部收入的一半了。
于竹甩了甩头,对着镜子看着自家的脸,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牙来。他随意搭了件衣服到身上。回头对着床上喊了声:“我走了。”
“早些回来……”床上女声呢喃地响起,然后棉被被拉开,女人坐了起来:“啊。今日要出海,你别急,奴替你做好早饭……”
“你睡吧,不必操心,我去食堂吃。”于竹招了招手:“时光还早着呢。”
他推开门,阳光照在他眼睛上,让他眯住了眼。看着街头匆忙赶去上工地人们,他神情微微有些恍惚。虽然已经过了半年,他仍然有些不适应这种生活。
探险队在离开天赐港后,先是沿岸向南,抵达后世所谓昌昌附近,在此处上岸。此地为奇穆王国都,为世界最大的土砖城,城中居民过两万,对于探险,他们还算友好,特别是探险们带来的丝绸、瓷器与玻璃。在此极受欢迎。通过此地土人,众人终于收集齐了所需要地种籽,同时也换来大量黄金。在昌昌休整补给了约四个月,众人再度出航,借着洋流和东南信风,他们经过一连串的群岛,终于在六月现了赵与莒标注的“新洲”,这次胡幽没有让到手的大现飞走,成为第一个看到新洲的人。
“班号”是在新洲遭遇大风而搁浅的,那时于竹正在“班号”上。||||突如其来的、从未见过地巨大风浪,将船时而推得十余丈高,时而又自半空中跌落。于竹亲眼见着两个水员被这巨浪直接自甲板上卷走,而剩余水员不得不用缆绳将自己绑上船上。他们努力想靠岸寻个港口避风浪。在那过程之中,班号被一个巨浪抛上了礁石,很快就现船底出现巨大的裂口,船迅下沉。抛下救生用的舢板之后,那舢板转瞬便被海浪卷走。其余三艘船同样在风浪中挣扎,无法及时靠近救援,最后还是船长邓震临危不惧,亲自转舵。将船开上了沙滩可惜他自己最后却消失在海浪之中。
风静之后清点损失。“班号”人员折损了一半,剩余一半也尽数带伤。其余三艘船上同样也有人员伤亡,这是自出航以来探险队遭遇到的最大损失。“班号”已经无法修复,他们只能弃船,用小舢板将“班号”上的货物转到其余船上。
这次风暴,使得他们在“新洲”停留了二十天,要晾晒那些被打湿了的货物,要让受伤的海员养伤,还要为船只补充淡水。
海浪声与狂风声似乎还在耳边响起,于竹闭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
他们这般经过一番生死,倒不是没有回报,他们带回来的金银,一半折换成金元券后归属他们自家所有,故此他们几乎人人都暴富否则的话,以于竹地俸薪,也买不起现在的房子,安装不起自来水。大多数人在回到流求后便成亲,有关东胜洲、新洲的事情,随着他们的财富一起成了谈资。便是在探险途中遇难的家属,也得了一笔不匪的补助,足以让其遗属在淡水过上体面的生活。
“老竹!”
行走在这样平和而又急促的城市之中,于竹觉得心情极是放松,听得叫声,他回过头来,李锐那身笔挺的制服出现在他面前。
“切!”于竹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这小子整日穿着这身衣服在自家面前晃悠,仿佛生怕自家不知他如今担当要职一般。不过想到这小子现在还和人一起挤着公寓,于竹心中便平衡了:“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是赶不上自家了。”
“老竹,听闻你们又要出海?”
“歇了半年,也该出去转转。”于竹笑道。
“你们是去哪儿?”两人一边走一边聊,问了这问题之后,李锐忙又道:“若是机密,就不要说了。^^
“不过是去吕宋麻逸,然后再去苏禄。”于竹撇了撇嘴:“近得很,近得很呢!”
他话语中炫耀之意,便是傻子也能听得出来。李锐嘿嘿一笑,倒是颇为羡慕:“对你说是近得很,绕着大洋转了一圈,哪里把这十来日的航程放在眼里!”
于竹此次南行。是为了自东胜洲带回地种籽一事。
这半年时间内,流求又增加了移民五万有余,有近一半是自倭国等处送来的女子。故此限制流求展的人力问题又有所缓和。再加上高丽自顾不暇,根本无法再组织对耽罗地攻击,故此利用东胜洲种籽开吕宋、苏禄一事就提上了日程。
探险队自东胜洲带来了大量种籽,其中被称为玉米地种子最多,足有两万斤。其余各种种子,少的也有几百斤,多的过五千斤,比如说被称为赵与莒称为土豆的块根。橡胶种籽相对较少。也有五百余斤,为了防止意外,这些种籽被分散,每艘船上都各自存有一些,故此“班号”的遇险,并未对种籽造成太大影响。
如今这些种籽都已经择地种下,因为都是第一次种的缘故,只能按赵与莒早准备好的农书来栽植,有中等学堂农务班地少年天一前来查看并做记录。
此次自东胜洲引来地种籽包括玉米、土豆、番薯、南瓜这样极重要地粮食作物,也有花生、向日葵这样可以榨油的油料作物。还有辣椒、蕃茄和其余果蔬,自然也有剑麻、橡胶、金鸡纳、6地棉这样地重要经济作物。能在淡水播种的,如今都已经种了下去,当于竹走出淡水城门,来到通往港口的大路上时,路两旁便尽数栽种着这些植物。
“今日码头又是挺热闹的,你们要去南洋,还有人要去悬岛呢。”李锐指着田里道:“瞧,你们带来的南瓜开花了。”
正如李锐所说,今日出海的不只于竹他们。还有一队人,早在清晨之前,便已经悄悄上船。他们人数约有百人,全都厕身于压抑地货舱之中。没有一个人出来透气放风,更没有人说话。
这批人带队是邢志远,当初赵与莒亲卫中,龙十二留在身边,秦大石隐身临安,王启年去了耽罗,这邢志远便留在淡水。他与流求护卫队里挑选出来最为精锐的人员,共同组成了这个被李云睿称为“秘营”的部队。这些人原本便是强兵。按着赵与莒的训练手册狠狠操练了数年。在耽罗之战后,更是被轮流派出。潜入红袄军、金国、高丽,进行秘密作战,积累实战经验。他们的战斗方式,完全与普通士兵不同,而且他们每一个别,都必须精于陷阱、机关,能熟练地使用火药进行爆炸。
他们中大部分都留在淡水,随时待命,准备出击。
昨日李云睿才接到自临安传来的密令,今天一早,这些人便上了船。
这艘船是流求海岸护卫队的专属快船,运力不高,但船极快,一般商船需得六至七日才能到悬岛,而这艘船只需要四日。上悬岛之后,他们却现自己无所事事,没有新的指令,他们只能在悬岛呆着,直到八月,他们中的第一批才乘上孟希声早已准备好的大宋海船,直接自水路驶向临安,然后在秦大石地接应这下,入住他的“武林客栈”。
紧接着,奉命前来掩护的王钰与邢志远带着六十余人,同样走海路,运送大量流求货物驶进临安。
张兴培捧着一个砂壶,扳了个马扎,端坐在码头处,悠闲地四顾。
看着在码头上讨生活的那些苦哈哈地脚夫,他心中有股极强的优越感。
一年之前,他也如同这些人一般,穷困潦倒,半生几乎就未曾遂意过。他曾竭尽全力向上爬,早年是苦读,希望能一举成名天下闻,结果却是失望,后来曾经商,仲尼做不成能做陶朱公也算不错,结果仍是失望,面对追来讨债的债主,他靠着身躯瘦小钻狗洞才得逃脱,好容易弄了些本,去做苦哈哈的行商,又在荆湖遇着山贼,不仅没了最后希望,为了活命他还不得不屈身从贼。便是当山贼,也不走运,次年就因官兵围剿,不得不跳水逃脱,辗转来得临安,幸好遇着霍重城。
当时他是想进群英会吃上一顿霸王餐,便是被打死也值,没曾料想觉他吃霸王餐之后,他被直接拎去见了霍重城。见他颇有胆气,又识字能算,霍重城便招了他为帐房。这年余来,他小心翼翼,甚得霍重城信任,今日霍重城有事不能来码头,便将他派了来。
他并不知道自己此行真正目的,只知道是来接流求海商王钰的。王钰基本每年都要来临安一两趟,故此他也认识。
但是,当他此次见着王钰时,却觉得有些异样,王钰自家倒是镇静自若,他身边的伙计随从也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张兴培生性机警,还是觉得这伙伙计水员,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倒不是他们都太年轻,而是他们都太沉默,要是一般的水员伙计,到得临安这般大城,少不得惊吓嬉笑,他们也看,从不少人地目光中可以看出,他们是第一次来到临安。可张兴培自始至终,就未曾见到他们相互就此交谈过一字。
张兴培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王大官人在流求,定是了不起地世家子弟吧?”
王钰一笑道:“何以知之?”
听得他不曾否认,张兴培心中疑窦放下一半,笑道:“且不说王大官人气宇非凡,绝非如同小人这般细门小户能养得出来的,便是贵介,一个个也精明强干规矩极严地模样。”
王钰听得回头望了望稀稀拉拉跟在后头的众人一眼,然后向邢志远挤了挤眼睛,邢志远有些懊恼,他们来临安是做大事的,却不曾料想才上岸,便被一个区区帐房瞧出了不对来。
好在这帐房是霍重城亲信,也算是自己人。
“我家在流求,不过是中上罢了,不过规矩之严,倒真是如你所说。”王钰笑道:“家中子弟,都僻居远国,不曾见过临安这上国大都景象,看得目瞪口呆,倒是叫你笑话了。”
张兴培笑眯眯地道:“小人哪敢笑话,王大官人这边请,贵介住宿之处,家主人也早安排好了,便是在柴垛桥西宾馆了。”
安置这些人落住之后,张兴培依旧是笑眯眯地告辞,然后匆匆赶回“群英会”,霍重城办完事情回来之后,他拉着霍重城来到僻静的屋子里。
“东家,情形不对。”他眯着眼道:“那海商王钰,我见他不是个善类。”
霍重城一惊,王钰是不是善类,他最是清楚,故此面色一变:“你如何得知?”
张兴培冷笑道:“他自家那模样,必是世家子弟出身,可今日我见着他的随从伴当,一个个走起路来都是一模一样,虽说有意散开,可每人步子大小都是一般长短。他那些伴当虎口、手指都是老茧,骨节处极粗大,若只是干粗活,不应身上各处都是如此。而且这些人都一语不,许是小人多疑,总觉得若是小人稍有异样,他们便要拧断小人脖子……”
他说到此处时,心中突的一跳,霍重城与那位王钰又有交情,又遣他去接人,莫非……
霍重城盯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了笑意:“很好。”
张兴培绝对不曾想到,随着自己接来的人入城,临安,乃至大宋,将会迎来一场猛烈的风暴。( )
一三四、汉衰曹瞒学霍光
大宋嘉定十七年八月丁酉日清晨,赵与莒推开窗子,秋风夹着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口气,这清新气息里还夹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味。
“既是有